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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时记》现代言情小说_山月寻风

    第121章 合作 庭院深


    庭院深深, 重檐叠瓦,一层压着一层,使夜色显得愈发沉坠。皇宫内偏僻的一处居所,廊下宫灯昏黄, 只能晕开一小片光晕。四周没有人气, 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屋内四个墙角都放着冰桶, 重重帷帐垂下,将屋外的炎热完全隔绝。梳妆台前坐着一位少女,不过二八芳华,美艳绝伦。


    她手持一把象牙小梳子, 正在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梳着已经顺滑无比的长发,唇角勾起, 似乎心情很是愉悦。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由外推开, 一个男子缓步走了进来。少女头也没回, 轻笑了一声,道:“梧儿来啦。”


    安王垂手站在门前, 恭敬地说:“这两天事务繁忙, 没得空来看望您,太妃可安好?”


    少女略一点头:“我很好,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隐去身形,跟在安王身后走进来的红颜和云杪此时瞪大了眼睛。


    这少女是太妃?她自然不能是先皇的妃子,先皇只娶了皇后一人,而且先皇就算有妃子, 也不能和安王讲“孝心”。那这女子该是宣德皇帝的妃子,可宣德皇帝去世好多年了,这女子年纪这么轻, 怎么可能呢?


    安王看了看四周,道:“冰桶会不会放太多了,太妃小心夜里别着凉。”


    太妃掩面一笑,眼角全是得意:“我这个年纪,可是很怕热呢,这温度,刚刚好。”


    安王也笑了起来:“那就好。”


    太妃放下了梳子,又拿起铜镜端详起自己的脸庞。


    安王突然道:“卢衡已经死了。”


    太妃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碎发,很是平静:“算算日子,他也该死了。”


    安王接着说:“卢衡的自陈书已传遍朝野,我已命人去审讯赵王与相关人等了。”


    太妃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又神色如常地说道:“这些以后就不必和我说了。”


    安王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他……逃不过此劫……”


    红颜和云杪对视一眼,听这话的意思,这位太妃是赵王的生母。


    她看上去可比赵王年轻多了,真是驻颜有术啊!


    太妃此时皱起了眉头:“安王爷想让我如何呢?痛哭一场?苦苦哀求你放过他?”


    她放下铜镜,回转过身来,神色冰冷:“这是你我共同商量出来的计策,到了此时,你要我装什么母子情深。”


    安王嘴唇紧抿,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拳,眼前这个女人,确实心狠。


    太妃又重新拿起了镜子,细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缓声道:“我还算有几分面子,给那几个老家伙送的东西,没有被退回的。你命人去查,便能坐实他们与赵王暗中勾结的罪名。至于卢衡,他与我苟且多年,从我这拿走的物件数不胜数,你令人去他府上搜便是。”


    安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很满意这次合作,但太妃的狠辣远超了他的想象。她竟就这样把她和卢衡那见不得光的关系摆在明面上讲,并利用她的关系亲手除掉自己的亲生儿子和所有人脉,只是为了……


    太妃没有看安王,但她又似乎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冷笑道:“怎么,安王爷是不齿我的所作所为吗?得了吧,你又比我高尚到哪去?大家都是自私自利的人,有什么好装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充满了满意之色:“你送我容颜永驻,我便送你万里江山。我们各取所求嘛。”


    安王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就为了恢复青春和美貌,太妃当真要以赵王为代价吗?”


    太妃眉毛一挑,道:“哼,我那个蠢儿子,被削去一半封地算什么,他不把自己折腾死,是不会放弃皇帝梦的。与其等他获罪,牵连到我,不如我与你合作,先把他除去。只是提前送他一程,可不算什么代价。”


    她幽幽叹了口气,道:“梧儿啊,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你答应过我,会保我下半生衣食无忧,顺心顺意……还有这永葆青春的丸药,你可不要忘了。”


    安王点头道:“太妃放心,只要我能继承大统,自然会尽我所能替赵王尽孝。”


    太妃的唇角扬起,眼底漾开潋滟波光,刹那间让人感觉满屋芳华。


    诸梧无声地退出门去,一个只要能永葆美貌,就能毒害亲子的女人,还是很好把控的。


    这是父皇当年最宠爱的女人,妖冶魅惑,父皇对她言听计从,甚至晚年的时候,能任由她用只言片语左右朝堂。


    皇兄这一生则只爱他的发妻,曾有言官上书,以皇室子嗣微弱为由,请求皇兄选妃,结果被皇兄连降三级,贬去了地方。


    父皇和皇兄的做法,诸梧都觉得不行。他也有很喜欢的人,这几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就连府上的有邻先生都问他,想要何时去大将军府下聘。


    他记得第一次见慕谨箫的时候,她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躲在慕谨笙身后一言不发,他原本以为她是胆怯和羞涩,后来才知道是慕谨笙带她来之前下了死命令,要求她必须规规矩矩,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许说一句话。


    其实直到她离开王府,诸梧也不曾对她动过心,那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那是好友的妹妹,就是自己的妹妹。


    可是一年后的一次宴会上,他再次见到了慕谨箫,黄毛丫头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貌美的大姑娘。她避开人群,向他大胆地表达了自己的仰慕之情。


    那一刻,诸梧觉得很荒诞,可心口却涌起一股措手不及的悸动。愧疚与怦然交织,压得他默然不语,不知该如何回应。


    慕谨箫却并不在意,她能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说出来,就心满意足了,王爷能接受她自然欢喜,他不能接受,也是意料之中。她明艳地笑着,大方施礼,而后转身离开。她那跳跃的背影,时至今日仍时不时出现在诸梧梦里。


    诸梧叹了口气,若放到几年前,他觊觎挚友的小妹,或许会被慕谨笙揍到半个月下不了床,但他相信,最终慕谨笙一定会同意。但现在,他不用些手段,是不可能娶的到慕谨箫的。


    可是就算娶到慕谨箫,立她为皇后,他也不可能像皇兄对皇嫂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之前有过正妃,现在也有两位侧妃,他已经有孩子了。以后做了皇帝,为了皇嗣血脉,他也会广纳妃嫔。


    不知道慕谨箫能不能接受?她应该能吧,毕竟他有妻妾有孩子的事,她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诸梧的脚步慢了下来,仰头看了看被乌云遮蔽,只剩下一条银边的月亮。无所谓了,他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管她能不能接受,他都要娶她。他发誓,虽做不到一心一意,但一定会永远对她好。


    他大踏步走出了太妃的居所,一架小轿立刻从黑暗处被抬过来,他坐上轿,向着宫外而去。虽然他现在独掌大权,但毕竟没有皇帝之名,为免落人口实,每日处理完政事,无论多晚,他都会返回安王府。


    小轿在黑夜中快速穿梭,他只稍微打了个盹,便已经到了家门口。府上新找来的这几个轿夫还真是不错,又稳又快。


    眼看诸梧的轿进了府门,紧随其后的红颜对云杪说道:“在安王府效力的妖精们可真是越来越多了,这几只麋鹿精,也不知和陆千山认不认得,搞不好是他远亲呢。”


    小轿停在了二门外,诸梧刚走下轿,一旁就扭出两位精心打扮过的美妇人,争先恐后地迎上来,娇滴滴地喊着:“王爷回来啦。”


    是他的两位侧妃,一位是少府少监的女儿,一位是常德侯的女儿,她们的父亲都在朝为官,对时局观察都很敏锐。眼瞅着安王爷明显要做皇帝了,都憋着劲儿想做国丈,嘱咐自己的女儿一定要牢牢抓住安王的心,争取到皇后之位。


    诸梧心中冷笑,他的王妃去世多年,这俩侧妃却一直是侧妃,他们就没想过原因吗?竟然还妄图当他的皇后。


    陈侧妃娇笑着施了施礼,道:“王爷累了一天了,不如到我那里去,让我给您疏松一下筋骨,您不是最喜欢我捏肩捶背的吗?”


    笪侧妃则挽住了诸梧的胳膊,道:“我给王爷做了几个小菜,您不是最喜欢我的厨艺吗?”


    诸梧不动声色抽出了胳膊,看也没看二人,径直向前走去:“我还有事忙,先去书房,两位爱妃先回去休息吧。”


    陈侧妃瞧着诸梧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指着笪侧妃道:“你来添什么乱呐”。


    笪侧妃则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不在这儿,王爷也不会去你那儿的。我说妹妹,咱们俩就别斗了,要我看啊,王爷的心,还都在那个小狐狸身上呢。”


    陈侧妃眉毛一挑,小声道:“那小贱人都入狱了,搞不好不久就得被处死,拿什么和我们争。”


    笪侧妃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常德侯没告诉你吗?王爷已经有意将慕氏一家放出来了。八成啊,就是舍不得那只小狐狸!”


    陈侧妃咬牙切齿道:“那小贱人之前住府上的时候,咱们姐妹对她可不薄,没想到竟是个大隐患,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投诚 一阵风


    一阵风起, 月亮被云遮蔽的完全看不到了,身侧提着灯笼的侍从突然一声闷哼,灯笼晃了一晃,但又依旧稳稳地照着前路。


    诸梧却警惕心起, 右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低声喊了一声:“阿杰?”


    身侧的侍从没有应声, 他的心沉了下去,大意了,太大意了,一直觉得无人敢在安王府造次, 他又想塑造问心无愧的形象,身边的侍从只带了一个。阿杰是他身边身手最好的, 若连他都能悄无声息被人解决掉,那自己今天怕很难逃脱。


    前方不远便有一队巡夜的家丁, 他却不敢喊出声, 只能不动声色向他们走近,同时握住了剑柄, 做好了随时拔剑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 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王爷别紧张,云某绝没有加害之心。”


    诸梧一怔, 随后也低声问道:“云霄将军?”


    云杪提着灯笼跟在他左后方,轻轻“嗯”了一声。


    诸梧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虽然和云霄接触不多,且他是慕谨笙的人, 但他相信云霄是个磊落之人,况且现在慕谨笙都快脱罪了,云霄就算要报仇, 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


    他继续按原定路线朝书房走去,并由衷赞道:“云将军好身手。”


    云杪苦笑一声,道:“我现在是个通缉要犯,不是什么将军了。”


    诸梧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怨怼,忙安抚道:“案情还在调查之中,或许很快便能还你清白了。”


    “是吗?”云杪半信半疑地说道:“那便最好,我为国投军,在战场上厮杀,在鬼方国斡旋,才得了这么个空头的爵位和小小的官职。那日分明是奋力击杀贼人,却和贼人同被通缉,前途全毁了!”


    他越说越气,不是假装,是真的生气,他想自己如果不是云杪,而真的只是云霄,什么错都没有,莫名其妙卷入到一个事件中,一切功绩都化为乌有,还有了杀身之祸,也太绝望了!


    诸梧道:“云将军放心,我可是惜才之人,大将军和你都是大虞的大功臣,此案一定会谨慎审理,绝不会让你们蒙受不白之冤。”


    云杪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也请王爷放心,您现在是大虞的中枢,我便是再气恼,也会以大局为重,绝不会伤害到您。”


    诸梧点点头:“云将军的话我自然相信。你随我来书房吧,有什么诉求尽管提。”


    红颜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轻轻对蜃龙说道:“小黑,我们回吧,过几日再来拜见那个有邻先生。”


    婢女轻手轻脚点燃了烛火,直到她退出书房,诸梧才示意低头站在门口的云杪进来。


    云杪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小心关上门,走到书案前,单膝跪地,道:“罪臣云霄,见过安王爷,适才多有不敬,还请王爷见谅。”


    屋内灯火通明,云杪又规规矩矩地跪着,这让诸梧彻底安心下来,微笑着说道:“云将军快请起。”


    云杪站起身来,诸梧不动声色观察着他,少年的脸上难掩疲倦之色,衣服还算整洁,但衣角、袖口都有些脏污,看来近几日东躲西藏,遭了一些罪。


    “云将军是怎么进到王府来的?”看到云杪眼神有些警惕,诸梧又补充道:“随口一问,你不想提便不必说。”


    府里前段时间请来了一位得道高人,说是在整个安王府设下了什么结界,妖魔邪祟或者试图闯入王府的凡人,都是进不来的。当时还试验了一番,确实很有功效,这也是安王府守备不那么严密的原因之一。


    云杪心道,我是东海里一条万年蜃龙带进来的,这话怎么能照实说。于是他假装犹豫了片刻,道:“我是攀附在您轿子的底部,和您一起进的府。”


    诸梧点了点头,看来不是结界失效了,是结界不能阻挡他自己进门,所以连带着云霄也一起带进来了。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云将军坐下说话吧。”


    云杪自然要推辞推辞:“罪臣不敢。”


    诸梧笑道:“坐吧,还有,不要再自称罪臣了,朝廷已经收到了禁军统领卢衡的供状,我相信大将军与你,都是无辜之人。”


    云杪满是感激地又是一拜:“多谢王爷信任。”


    诸梧待他入座,才问道:“云将军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诉求?”


    云杪诚恳说道:“回王爷,您适才说的卢衡的供状一事,云某也在市井听到了一些传言,虽难辨真假,但我想总不会是捕风捉影。所以也猜到了大将军会有翻案的一天,便冒昧前来,想为自己,为大将军,再辩驳几句,希望能让大将军早日出狱。”


    诸梧一脸严肃,说道:“此案还在审理,确实多有疑点,云将军手中若有能自证清白的凭据,也可助我们早日结案。”


    云杪摇了摇头,道:“王爷,我没有什么凭证,若有凭证,我早就来见您了。不瞒您说,时至今日,我都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市井传言,大将军和凝玉长公主……所以他才会扶持长公主……可是,云某虽然在大将军府待的时间并不长,也看得出大将军对夫人的感情甚笃,绝不会与别的女人有染。而且,我听沂参兄弟说,大将军和长公主之前是有机会在一起的,若大将军真的心系长公主,当初又干嘛非要选夫人呢?大将军与长公主有私情,所以助她谋逆的说法,从逻辑上,根本讲不通。”


    “还有,长公主殿下久居深宫,陪伴在皇帝左右,皇帝对她也很是依赖。若她想谋逆,大可以挟持皇帝,垂帘听政,又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皇帝?”


    “还有那个刺客,沂参沂兄弟,王爷与大将军相交多年,对沂兄应该也并不陌生,他对大将军的忠诚天地可鉴,怎么会毫不犹豫拔剑刺杀大将军呢?而且他的身手我也熟悉,他根本没本事做到毫发无伤地逃出生天。不瞒王爷,这几日我和沂兄一直是躲在一起的,他根本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所以我们怀疑,是有人易容成了他的样子。”


    “至于我,我当时冲上前去,真的是要护驾,是看到大将军受了伤,想要拦住贼人,不知为何莫名其妙被当作了贼人的同党……”


    安王一边听他说,一边频频点头,最后才出言宽慰道:“云将军说的这些,我都有考虑,你放心,大将军是我的挚友,凝玉是我的妹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任由他们被人诬陷。此事必然会彻查到底。”


    云杪轻轻松了口气,道:“今日看到王爷的态度,我就放心了。大虞有您在,就还有希望。”


    诸梧一挑眉,脸沉了下来:“云将军慎言。大虞以仁德为政,尽得天命,必会千秋万代,何来有我才有希望一说。”


    云杪仰起头来,直直看向诸梧的眼睛,低声道:“王爷,如今这个形势,可不是您自谦的时候。市井传言,此次谋逆事件是由赵王主导的,这罪名一旦坐实,他必死无疑。”


    “宣德皇帝的几位皇子中,楚王虽年长,但体弱多病。平王的生母出生低微,妻族里也没什么大官,不会有什么支持。康王醉心于修仙炼药,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座山里修炼。赵王又如此……可不只剩下您了。”


    诸梧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站了起来,呵斥道:“云霄,你说此话,把当今圣上置于何地?”


    云杪也站了起来,丝毫不惧,神色如常地反问道:“当今圣上体弱低能,安王殿下真的要把这天下交给他吗?”


    诸梧没想到他会如此单刀直入,一下怔住。


    云杪上前两步,接着说道:“先皇还是太子之时,迟迟没有子嗣,却因过分宠爱太子妃,宁死不肯纳侧妃,宣德皇帝对此颇为不满,想要改立太子,而您当初深受宣德皇帝喜爱,而您的外祖父是有从龙之功的镇国公,在朝堂上一呼百应。听闻当年宣德皇帝朝议废立太子一事,您的呼声最高,却最终没有争过先皇,不能继承大统,不就是因为宣德皇帝考虑您年纪尚幼,怕被外戚操控吗?”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说道:“当今圣上的外祖父和几个舅舅都在朝为官,手握大权。请殿下扪心自问,宣德皇帝若还在世,可会允许当今圣上这样一个并不聪慧的孩童坐上皇位吗?”


    其实他的话说的有些亏心。小皇帝诸清的外祖父宁国公已致仕回了青州老家,几个舅舅虽都在中央做官,但也是出了名的清正廉直,不存在什么“手握大权”。若说手握大权,还有谁比得了现在的诸梧呢?


    但他必须这么说,因为这些话句句都能戳到诸梧心坎上。云杪甚至抬出了宣德皇帝,直接说“你安王肯定看不惯小傻子当皇帝”是不行的,要说“宣德皇帝肯定不能忍”,才是诸梧爱听的话。


    果然,诸梧静立良久,才幽幽说道:“父皇与那么多叔伯拼杀多年创下的大虞基业,怎能毁在我们手上。”


    云杪顺势跪了下去,低声道:“云某作为大虞子民,也更希望一个有才华有魄力的皇帝治理天下。王爷若不弃,云某愿追随王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求婚 窗外传


    窗外传来幽幽的虫鸣声, 诸梧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旁的小剪子,细细剪去烛花,室内骤然亮了几分。


    就这么几息之间, 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儒雅, 缓缓开口道:“不久前我曾多次向将军表达爱才之意, 可将军都不为所动,我还以为你要誓死追随大将军,都已经要放弃了,你却又自己找来了。”


    看来他是有些怀疑云杪投靠的诚意。云杪跪在地上没有动, 低着头说:“大将军征战四方,为大虞立下汗马功劳, 这天下的男儿,没有不敬重他的。我能得他赏识, 心中很是欢喜, 之前确实想着追随他一辈子。”


    “可是,大将军也非完人, 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愚忠’。明知当今圣上不堪大用, 却还是坚持拥护他。在我看来,这根本就是错的。我俩政见不同, 注定了早晚要分道扬镳。”


    “云某想要追随的,是能带着大虞走向昌盛的人,以前觉得是大将军,现在却发现, 能带着大虞走向昌盛的,只有您。”


    云杪抬起头看着诸梧,不亢不卑地说道:“当然, 若王爷也抱着‘愚忠’的念头,不愿请小皇帝禅位,那云某也不会追随您。您杀了我便是。”


    他最后这句话打消了诸梧对“贰臣”的顾虑,他笑了起来,慕谨笙是不可能为他所用了,他本来也需要寻觅一个将才,将来接替慕谨笙的位置。云杪有胆有谋,似乎是个合适人选。


    “云将军这话说得实在僭越,大概是近几日过于奔波,有些糊涂了。这样吧,你先在我府上休息几日,再好好想想,等庆典谋逆一案了结后,再说其他。你放心,在我府上,我自会保你安全。不过虽然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但案子审结之前,你还是深居浅出,不要落人口实,让我为难。”


    云杪脸上闪过一丝感激之色,连忙叩头道:“多谢王爷!”


    天牢的大半都沉于地下,厚重青石砌就的高墙上连窗户都没有,只留有狭小的通气孔。因着终日不见天光,狭长甬道更显曲折幽深,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囚室以粗重铁栅封隔,铁栏上也已锈迹斑驳。


    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远处不时传来囚徒微弱的呻吟声和铁链拖拽地面的哐当声。唐妦婉半躺在发黑朽烂的稻草上,已经睡着了,她脸色苍白,眼皮时不时抽动一下,睡得很不安稳。慕谨箫则跪坐在铁栏前,每有狱卒经过,她都会直起上半身,嘶哑着嗓子喊道:“我要见安王爷!”


    但狱卒们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过去,没有过一次停留。可慕谨箫的眼神依旧明亮,她相信,安王一定不会让哥哥含冤,也不会弃她于不顾,他一定在尽力营救他们出去。


    红颜站在不远处,微微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小姑娘的一片痴情,安王是接不住的。


    她转身向天牢最深处走去,刚才有御医从那边走过来,红颜猜想,慕谨笙应该在那边,这天牢里需要御医医治的犯人可没那么多。


    灯光越来越昏暗,霉臭味也越来越重,狱卒的数量却越来越多,几乎每隔几步便站着一个。红颜掩着口鼻向前走,地势越来越低洼,地上有不少的积水,在这种地方养伤,慕谨笙那剑伤就算治好了,怕也得添些别的病。


    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探监慕谨笙,是一个四十多岁,身形瘦削的男子,看官服是个文官。


    慕谨笙的监牢中放了一张窄窄的光板木床,连块布条都没有,他入狱时穿的铠甲已经被卸去,但或许是伤重不便挪动,并没有给他换囚服,他身上穿的还是自己的常服。慕谨笙此时坐在木床上,后背倚着墙,面无血色,两眼无光。


    那男子正在俯身查看一旁的药膏,半晌才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些御医还算尽心,这药用的得当,包扎的也还可以。大将军安心静养,会好起来的。”


    慕谨笙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地反问道:“会好起来吗?”


    男子眼神一暗,旋即又笑道:“当然,都会好起来的。”


    慕谨笙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强颜欢笑的男子:“靳少傅不该来看我,我现在可是谋逆重犯。”


    红颜心道,原来是云杪曾提到过的靳亭靳少傅,和慕谨笙一样,是小皇帝坚定的拥护者。


    靳亭呵呵一笑,并不在意:“从您入狱那天起,我便一天一奏,请求探监。可是宫里一直以‘朝廷重犯,不得探视’之由驳回。您猜,这一次为什么让我进来了?”


    慕谨笙淡淡道:“是我的罪名已经定下来了吗?”


    靳亭大声道:“真是那样我就去闯宫喊冤了,跑天牢来干什么?与您抱头痛哭吗?”


    慕谨笙不再说话,他似乎很是虚弱。靳亭接着说道:“此次庆典谋逆一案,已经有眉目了。我想安王肯放我进来,就是想借我之口,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了赵王诸喻。”


    慕谨笙身形一震,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随即他回过味儿来,冷笑了一声:“安王真是高明,一石三鸟啊。凝玉长公主在宫中的权力被夺的干干净净,而我不仅身受重伤,还因护卫不利,难逃处罚。但这案子调查来调查去,折腾了一圈,却把赵王判定成了幕后主谋。诸梧啊诸梧,你的聪明才智竟然算拿来算计别人了!”


    靳亭脸色一僵,看了看外面默立的狱卒们,小声道:“大将军,这话还是不能乱说。”但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我现在已无力回天了,做什么都是以卵击石。我只求皇上能安然无恙,您能顺利出狱。其他……已求不得……求不得……”


    慕谨笙没再说话。靳亭又道:“我已经上书辞官了,等您出狱,我给您接风,之后……我就回老家种田去啦。”


    慕谨笙喉咙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靳亭又道:“我听狱卒说,您入狱后一直没怎么吃东西,这可不行啊。您可不要灰心丧志,多想想您的亲人,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她们您也得强撑下去。”


    慕谨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有些焦急地问道:“靳少傅可见到过拙荆和舍妹?她们……可还好?”


    靳亭道:“慕小姐还好,尊夫人就……所以您一定得保重身体,她们还需要您的照顾呢。”


    慕谨笙满眼悲怆,低声道:“真是苦了她了……”


    这个“她”自然是指唐妦婉,红颜忍不住赞叹,别的不说,慕谨笙的深情也算世间少有,他自己都这样了,还在一心惦念唐妦婉。桑婆婆幻想中的黑牛哥大概便是如此吧。


    慕谨笙郑重地看向靳亭:“多谢靳少傅,您放心,我也不是轻言放弃之人。”


    靳亭很是欣慰地点点头,道:“如此我便回去了,您多保重。”


    待靳亭走后,慕谨笙合上眼静静休息,红颜穿过铁栏走进去,遥遥举起手,向他的伤处输送了一些灵力。虽然他一直对红颜存有戒备,但毕竟收留她多日,这也算报恩了吧。


    等红颜再次顺着潮湿的甬道回到慕谨箫与唐妦婉的牢房时,竟发现慕谨箫已不在牢中,红颜心中一惊,忙屏气凝神仔细搜索慕谨箫的气息,并一路追到了刑讯室,她吓了一跳,难道慕谨箫被抓来审讯了?


    她顺着门缝挤了进去,心中千回百转,考虑着如果慕谨箫受刑,她要不要出手相救,结果进去后直愣愣撞见慕谨箫正和诸梧抱在一起。


    红颜心中默念“打扰了,对不住”,转身便想出去,但她刚迈出一条腿,就听到诸梧对慕谨箫说道:“箫儿,我想娶你做我的正妃,你可愿意?”


    红颜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别的热闹可以不看,这个可不能错过。


    慕谨箫整个人都僵住了,过了许久才声音颤抖地问道:“王爷,你刚才说什么?”


    诸梧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要娶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两行泪从慕谨箫的眼角滑落,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襟。欢喜来得太突然,混着几分如梦似幻的惶然,她只怕这只是一场转瞬便醒的梦。


    诸梧轻轻拭去她的眼泪,道:“刚刚就哭过一次了,怎么又哭了。你……不愿意吗?”


    慕谨箫猛的摇摇头:“我只是……不敢相信……”


    她突然推开了诸梧,忙乱地退后了几步:“我哥他不会同意的。”


    诸梧忍不住笑起来:“我问的是你同不同意,可不是你哥同不同意。”


    慕谨箫急忙说道:“我自然愿意!”随后又觉得这样有些失礼,一下羞红了脸,低下头轻声道:“你明知我的心,何必再问。”


    诸梧心头一软,上前几步又将她揽入怀中,贴在她的耳边说道:“只要你愿意就好,你放心,大将军会同意的。”


    慕谨箫的眼泪渗进诸梧的衣襟,她死死环抱住了诸梧,颤声道:“可我们一家还身陷囹圄……”


    诸梧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快就能出去了,等你出去,我便去慕家下聘。你不要再哭啦,我可不希望我的新娘哭得像只红眼兔子一样。”


    慕谨箫忍不住又哭又笑,拿拳头捶着他的背:“你才是红眼兔子!”


    红颜默默退出了刑讯室,该听的都听了,不该听的就不要听了。


    只是,不知道诸梧要用什么样的方法让慕谨笙同意呢?这俩人都已经闹到明面上来了,还能如何和解?或者说,他压根儿没想和解,而打算用权势解决所有难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庞社 虽已是


    虽已是夏末, 暑气依旧烘得人恹恹的,但安王府的西跨院书房通风凉快,屋内冰桶漾开缕缕寒气,倒是个避暑的好去处。一位六十余岁的长髯老者此时坐在案前, 垂首翻阅着一本古籍, 时不时持笔写下一两句批注。


    突然,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飞快地跑进西跨院,满头大汗闯进了书房:“先生,有人找您。”


    老者皱起了眉,不满地说道:“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就是王爷找我也用不着这么急。”


    那小厮挠了挠头:“怕是比王爷找还着急……反正,您快去看看吧, 门口看热闹的人可越来越多了。”


    老者哼了一声:“什么无礼之人也值得我亲自去迎接,若有名帖让他速速递来, 若没有, 赶走便是。”


    小厮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他搓了搓手, 赔着笑脸道:“先生, 您还是去看看吧,那小姑娘在大门口哭天抢地, 非说是您……您的……您的私生女,说……您……您抛妻弃子,自己在这享受荣华富贵,却不管她们母女死活……”


    “一派胡言!”老者一拍桌子, 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就是个疯子,赶走便是。”


    “问题是赶不走啊,她像条泥鳅一样滑不溜秋, 我们抓了半天也抓不住她,她就在大门口窜上窜下,已经引来不少人围观了。”


    “那我更不能露面了。”老者不耐烦地摆摆手:“多派些人手,速速将她抓起来,王府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小厮“哦”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犹犹豫豫地说:“先生,她说她娘已经死了,说您要还念着那么一点旧情,就不能不管她,她娘叫个什么‘桑婆婆’……”


    老者一下站了起来,失声问道:“谁?”


    小厮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说她娘叫‘桑婆婆’……”


    老者手中的笔掉落在古籍上,在书上砸出一滩墨迹,随后又滚落到了地下。


    小厮看他这个震惊的模样,忍不住腹诽: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大把年纪了生出那么小的私生女,还不愿承认,真不要脸。


    老者喃喃道:“她死了?”


    小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是啊,小姑娘没了娘,再没爹照拂,以后可难了。”


    老者心烦意乱,但又懒得和一个多嘴的小厮计较,他虚指了一下大门的方向:“快把那女孩带进来见我。”


    小厮拉长音“哦”着,慢慢走出了书房。瞧这样子,十有八九就是他闺女了,还不想认,哼,那就让她在大门口多闹一会儿吧,让大家都听听,这名满天下,被安王尊为老师的有邻先生庞社是个什么货色。


    等女孩被带来见庞社,已经是一炷香的时间以后了。庞社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后,仔细观察着这个“桑婆婆与自己的私生女”。


    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垂髫覆额,眉眼如画,周身灵力澄澈,不是凡人。刚被带进来时还两眼含泪,楚楚可怜,其他人刚一离去,她便收起了畏手畏脚的模样,也直勾勾望向庞社,打量起他来。


    庞社板着脸问道:“你这小儿,在府门外大呼小叫乱嚷嚷什么?”


    女孩一歪头,道:“这王府的结界太强了,我灵力不够,进不来,门口的守卫又很不近人情,我好声好气地说,他们只会赶我走。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不然可见不到您啊!”


    她答非所问,庞社刚要再问,却见女孩伸出了右拳,掌心向下张开手,食指上挂着的一根绳子掉了下来,最下端绑着一枚水滴状的玉坠,轻轻摇晃着。


    庞社瞳孔收缩,三步并作两步从书案后走了出来,一把攥着了玉坠,问道:“你……是那紫微宫的小仙侍?”


    女孩微一颔首,道:“我叫迢儿,想来之前桑婆婆已经向你说过我的情况了。”


    庞社急急问道:“桑婆婆死了?怎么死的?在哪死的?”


    那女孩自然就是红颜了,她不清楚桑婆婆有没有给有邻先生描述过自己的模样,而且安王府内妖怪众多,指不定便有认识她的,所以不便以真面目来见庞社,只能幻化出迢儿的模样,好在迢儿与她在外貌上讲,本就是“小时候”和“长大了”的区别,倒也不会被灵力更高的庞社识破。


    红颜黯然神伤地叹了口气:“覃心那老道出卖了我们,供状已经递到了天帝的案头,我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婆婆,她冒险进紫微宫探查,不慎被发现,就……”


    庞社捻了捻胡子,脸上有些不满:“贪功冒进,不顾大局!”


    他又问道:“鬼婆子死之前,没有胡说八道吧?”


    红颜心想,你们这同道之谊不免太薄了些,连她还要假模假式感伤一番呢,这老头竟然对桑婆婆的死毫不在意,只是担心她有没有供出什么。


    她心中这么想着,脸上也流露出一丝兔死狐悲的表情。庞社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仙侍莫要误会,成大事者不能拘于小节。我们本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桑婆婆的死固然令人扼腕,等事成之后,一定会为她隆重祭拜,但此时,我们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大业上。”


    红颜这才道:“先生放心,天庭本来是要活捉桑婆婆的,她宁死不屈,才遭了毒手,这样的人,怎会出卖大家。”


    她言下之意,是指责庞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庞社只假装没听出来,硬挤出一个悲痛的表情:“桑婆婆是我们的英雄。”


    这句话差点让红颜笑出声,她低垂下头,努力压住自己嘴角的笑意,肩头不自觉地抽动,在庞社看来,她似乎是在哭。


    庞社感叹道:“竟不知你与桑婆婆感情如此之深。”


    红颜终于止住了憋笑,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抬起头来:“我在天庭遭受各种苛责,桑婆婆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温暖的人,她就像我的亲人一样。”


    庞社心道,没想到这个阴湿的鬼婆子竟然还有这本事。他温和地说:“你放心,以后我们都是家人。”


    红颜面露欣慰之色,说道:“桑婆婆在我面前魂消魄散,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唉,好在她给了我这个信物,能让我来找您,不然今后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庞社看着她,突然问道:“桑婆婆之前说你不方便出天庭,不知今次是?”


    红颜忙说:“下个月天庭要为东君神君办寿宴,天帝让我来给住在凡间的几位神君送请柬。”


    庞社冷哼一声:“六界都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竟然还有心情为一个老不死的办寿宴!”


    红颜心想,六界虽然都不太平,但也实在谈不上水深火热。但她嘴上却附和道:“东君神君嘛,毕竟是前任天帝,放在人间那可就是太上皇,无论天帝心中如何想,面儿上都得供着他不是。”


    庞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听红颜说道:“我这次来见先生,一是为了桑婆婆的事,二是为了覃心那份供状。”


    她从袖口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给庞社:“那供状上本有上神封印,我打不开,桑婆婆这才亲自去了紫微宫,想赶在天帝之前看到其中内容,但失败了。但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在书房打斗的过程中,竟无意撞破了这供状的封印,之后我假借收拾书房之名,把这份文书放在了桌角最不显眼的地方,并悄悄誊抄了一份。天帝最近忙着查找被救走的鬼孽和东君上神的寿辰,一时半会儿应该想不到覃心的事。先生可赶在天庭之前做准备。”


    庞社一边听她说,一边快速浏览着文书内容,越看越是欣喜,最后他抬起头来,笑眯眯对红颜说道:“甚好,甚好,迢儿仙君,你可真是我们的大功臣啊!”


    红颜也是喜不自胜的模样:“多谢先生赏识。”之后她直直看着庞社,似乎在等什么赏赐。


    庞社心情很好,笑道:“仙君放心,我可不会像桑婆婆一样,只会给你什么‘事成之后荣华富贵’的空头承诺。”


    他从桌上取下一方印章递给红颜:“这印章便可代表我,你带着它,只要遇到自己人,都可像我一样获得尊重。”


    他以为红颜会满心欢喜地收下,岂料对方竟退了一步,推辞道:“多谢先生,可这印章我不能收。一来,我能出天庭的机会并不多,这印章怕是不怎么能用上。二来,我有更需要的东西,想向您讨要。”


    庞社愣了一愣,笑道:“确实,这东西对你来说有些鸡肋了。那你想要什么?”


    红颜把头一扬,清脆地吐出两个字:“鬼孽。”


    庞社的笑僵在了脸上,眼神也一下变得冰冷:“你要鬼孽做什么?”


    红颜轻轻一笑,道:“我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能被桑婆婆极力拉拢,不过是因为紫微宫仙侍的身份。但是,如果仅仅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普通侍从,我能帮到大家的实在有限。比如这封文书,若不是封印被意外解除,我是没办法看到的。”


    庞社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往上爬?”


    “不错。”红颜道:“我需要立功,让天帝高看我,在紫微宫获得更高的地位,才有可能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庞社冷笑一声,语气不善地说道:“你这算盘打得好啊,若我们能成事,你便是我们的大功臣,若我们不能成事,你也能借由我们的帮助,在天庭步步高升。横竖你都不会吃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判决 “是啊


    “是啊。我这样一个灵力低微的小仙侍, 周旋在天帝和您之间,稍有不慎,不是被天帝处死,就是被您干掉。横竖都不得好死。”


    红颜笑眯眯把庞社的话改了改, 将“两头拿好处”转化到了“两头担风险”上, 庞社哪会听不出她的意思, 当即说道:“仙侍所言极是,是我想的太偏颇了,仙侍勿怪。只是鬼孽们对我们至关重要,可不能给你。”


    红颜也懂得适可而止, 不再追究他刚才的质疑,而是说道:“您误会了, 我可不是要把鬼孽都带回去,那可是桑婆婆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带回来的, 怎么能拱手再送回去呢。我只需要几个就好。”


    庞社依旧有些犹豫, 紧抿着嘴,沉吟不语。红颜继续说道:“三十余人, 缺上两三个, 应该并无大碍吧?现在天帝最为头疼的便是鬼孽被劫一事了,我若能带回去几个, 必定能受到天帝的青睐。得到天帝青睐,我才有机会接触更多的机密,这对我们的大业有利无害啊。”


    庞社摇了摇头,道:“不妥, 天帝又不是傻子,只带回去几个鬼孽就能对你另眼相待,那能被他提拔的人排队都要排到天门外了。”


    “先生说的对, 所以重点不是把人带回去,而是让人把话带回去。”红颜笑眯眯地说。


    庞社向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仙侍细讲。”


    红颜却没有再提鬼孽,而是说道:“覃心的供述天帝早晚会看到的,虽然覃心知道的不多,只供出了一小部分同党,但依旧会让天庭意识到桑婆婆、覃心是属于一个庞大的秘密组织,从而加强戒备。这并不是您想看到的吧?”


    庞社眉头紧蹙,这正是他现在担心的问题,覃心供出的几个人和地点可以早做转移,损失不会太大,但后续如何让天庭放弃深入追查才是最棘手的。


    “不幸中的万幸,覃心并不知道大家最终到底听命于谁。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天庭认定已经死掉的桑婆婆便是幕后主使。”红颜说道。


    庞社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主犯已死,确实能让天庭放松警惕,不再追查。”


    红颜一边观察着庞社的脸色,一边说道:“敢问先生,覃心供出的这些弟兄里,可有为了大业肯自愿牺牲性命的吗?”


    庞社先是怔了怔,随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捋了捋胡须,神色不太自然:“你是说,要让他们被天庭抓去,从而供出桑婆婆?嗯……若说是否有人愿意牺牲,那自然是有的,吾辈个个都是如此。只是当下是用人之际,还是不要有牺牲,以免动摇军心。”


    红颜心中冷笑,那就是没有,想来也不会有。她顺势表示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就只能带几个鬼孽回去,借他们之口,把桑婆婆是主犯之事告诉给天庭。”


    庞社来了兴趣,他盯着红颜,问道:“你想如何做?”


    红颜道:“并不难。只要先生准许我带几只鬼孽回去,让他们按我们交代的话供述给天庭即可。唯一的难处就是桑婆婆并不是无名小卒,而是幽都方之长,她在鬼域应该有不少档案记录,所以鬼孽供述之言不能完全瞎编,那样很容易被查出破绽,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能让天庭的人相信。”


    庞社笑了笑,问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红颜心道,此人确实有点道行,总能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她打起精神来,问道:“我想知道,桑婆婆在鬼域官职不低,她自己就是上位者,为何还要想着颠覆六界秩序,这对她有何好处?”


    庞社“哦”了一声:“你是想从中给她找一个合理的犯罪动机?”


    红颜点点头:“对,她为什么要制造青河村,为什么要拉拢那些人,得有个能让天庭相信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得根据她的诉求量身定做才行。”


    庞社拿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才道:“桑婆婆对职位高低并不是那么在意,她的执念是一个人。”


    红颜脑子里飞快地想,是谁?黑牛哥李富,还是那个监牢里的第三人?李富已经魂消魄散,从这个世上完全消失了,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桑婆婆的执念应不是他,那就该是那个第三人,如果不是他,桑婆婆不会品尝到被挚爱之人背叛之苦。


    但她面上佯装不知,惊讶地问道:“为了一个人?什么人?”


    庞社道:“她还是凡人时,曾与一鬼相爱,所以到过鬼域,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让她和情郎永世不得再见。她想要更高的地位,这样才能更快找到那个人。”


    猜对了,红颜心想。不过这个故事和真实情况有出入,庞社没必要撒谎,看来是桑婆婆对庞社撒了慌,他们之间的情谊果然不过如此。


    “先生可知,桑婆婆找寻这个人这么久,有眉目了吗?”她问道,这次是真诚发问,她真的很想知道。


    “不知道。”庞社摇摇头:“大概是有吧,不然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红颜有些失望,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她想了想,道:“此事倒是可以扯谎,这种事情不可能白纸黑字的写下来,最多也就是有几个知情人。不过,即便桑婆婆在鬼域有可以信赖之人,如今这个形势下,他们也不可能跳出来说自己是桑婆婆的同党,所以我们不怕被拆穿。”


    她继续说道:“先生,您看这样如何:紫微宫的小仙侍迢儿我奉命下界,偶然间捕获了几只鬼孽,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是被桑婆婆带出了天庭监牢,并在关押期间,听到桑婆婆与手下之人密谋之言,得知桑婆婆在鬼域寻找仇人近千年不得结果,认定那仇人应不是鬼族,而有可能来自其他五界,遂在凡间培植势力,是为了替她寻仇。至于青河村,则是因为她自己人鬼有情却不得相守,所以可怜那些阴阳相隔的怨侣,这才利用职权,制造了青河村。后来桑婆婆离开了关押之地,再也没有回来,她的手下疏于看管,这几只鬼孽便逃了出来。”


    庞社听得连连摇头:“漏洞百出。”


    红颜噗嗤一笑,道:“自我口中说来,自然是漏洞百出,可若从鬼孽口中说出来,那便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几个与凡人无异的孩童,说出来的话,就算有漏洞,在天庭看来,也是‘听岔了’‘记错了’,绝不会怀疑他们在撒谎。这就是上位者的傲慢。”


    庞社听到最后一句,眼睛一亮:“上位者的傲慢……不错,他们万不会想到,几只蝼蚁一样的鬼孽,会在天帝面前撒谎。”


    红颜附和着点点头,道:“不过这个故事只是个设想,具体细节还得再商量。”


    庞社道:“这就不劳仙侍费心了,我自会交代鬼孽要如何说。”


    红颜心中一喜,道:“先生同意让我带鬼孽回去了?那我们何时去见鬼孽?”


    庞社微一皱眉,随后笑道:“仙侍还有请柬要送,其他事就不用管了,过几日你再来找我,我自然会把你要的人带来。”


    这老头警惕心也太强了,红颜转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让他带自己去见鬼孽,找到鬼孽的关押之地,没想到这老头根本不上套。


    不过也无妨,她无法跟去,自有人可以去。


    转眼便到了立秋之日,虽然白日依旧燥热,但黄昏一过,吹起的风里便不再裹有盛夏的闷浊。几片桐叶飘然坠于阶前,蝉声也渐渐疏落。这天大虞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赵王爷在天牢里对自己的罪过供认不讳,一头撞在墙上自尽了。


    听到消息时,红颜正在天师观里与阑疏下棋,她从未下过棋,只是无聊时翻看过慕谨箫的棋谱,但她天资聪慧,近几日又得阑疏指点,竟也下得有模有样。


    “按赵王以往的作风,可不像是个会撞墙自尽的。”红颜叹息道:“安王确实够狠。”


    无为立在一旁,也很是唏嘘,继续说道:“目前的结果是,皇上念在骨肉亲情,对赵王的家眷不予死刑,改判流放至蜀地。慕谨笙谋逆之罪不成立,已经被放出狱,但他在庆典时护驾有失,降公爵为侯爵,夺去大将军一职,尚无其他任命。”


    红颜手上一滞,棋子将落未落,停在半空中,她叹了口气:“慕谨笙这个兵权,就这么被一场误会夺走了。”


    她紧接着问道:“云杪和沂参呢?”


    无为道:“朝廷改判云将军护驾有功,不仅不再是通缉要犯,还赏金百两。沂参兄弟……还是通缉要犯……”


    红颜朝沂参房间的方向望了望,很是同情地问道:“他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无为摇了摇头:“还不知怎么和他说。”


    红颜叹了口气,无意识地把手中棋子颠来颠去,阑疏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罐,微笑道:“看来你已经无心下棋了。”


    红颜忙站起身来,向阑疏深施一礼:“这几日我要假装去其他地方送请柬,不能被庞社的人探知到灵力还在京师,便只能躲在您这里,借执明神君的结界来遮掩,实在是打扰神君休养了。”


    阑疏拉起她,笑道:“你在这里陪我解闷,我开心还来不及,哪有什么打扰。如今你有要事去做,我也不便留你,待你回来,我们再一起下棋。”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高烧已经退了,虽然还有点别的问题,不过不烧了就是胜利


    第126章 擎天 谋逆一


    谋逆一案已然定谳, 赵王自尽、大将军被革职的消息传遍京师。长街闹市、茶坊酒肆之中,一桌桌食客都在高声谈论此案,街旁的摊贩,往来的行人, 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有人痛骂赵王狼子野心, 有人愤慨大将军实在冤枉,也有人叹一句荣华富贵转头成空。大街小巷熙熙攘攘,话题总绕不开这件事。


    红颜化作迢儿的模样,在一家茶肆的角落静静坐着, 听着百姓们的闲聊。他们平日里是不敢议论皇家贵族的,今日却像着了魔一般, 不约而同都在议论。固然是因为这件大事刚刚尘埃落定,大家都比较新鲜好奇。除此之外, 怕也少不了朝廷在背后有意引导, 推波助澜,要借着市井众人的口舌, 把这场谋逆之案彻底坐实。


    有谁会质疑呢?有谁敢质疑的?在无数人的讨论中, 赵王的罪责只会越议论越深入人心。


    她尝了一口桌上的茶,并不好喝,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茶,店家又只顾着嚼舌,冲茶的水都有些凉了。可是无人在意,大家都喝得很开心。


    有个小厮模样的人穿过人群来到红颜身前, 点头哈腰地小声说道:“有邻先生请您过府一叙。”


    红颜看了一眼小厮,是只道行不深的老鼠精,安王府都快成妖精窝了。


    红颜对他笑了笑, 稚声稚气地说:“请大哥哥带路吧。”


    小厮忙侧过身:“小姐请这边来。”


    大概在他们眼中,红颜已经是庞社的女儿了。


    相比外面的喧嚣,安王府内显得异常冷清,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做自己的事,也有交流谈话,但都是日常话题,完全没有人提最近两日发生的大事。


    庞社依旧在书房等着红颜,红颜刚一进门,就和站在屏风下的章秉文瞧了个对脸。红颜上次见章秉文时,生怕他们认不出自己,幻化了原本的相貌,所以章秉文并不认识迢儿,只看了她一眼便又垂下头去,红颜也目不斜视地走向庞社。


    “先生真厉害,我刚进城,一盏茶都没喝完,就被您发现了。”红颜笑着行了个礼。


    庞社笑了笑,一指屏风的方向,道:“这两个鬼孽,仙侍可带回去,他们见了天庭的人该如何说,我都教过了。”


    红颜这才看向章秉文和他身旁的男孩,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俩孩子靠谱吗?他们不会被天庭的人哄一下,就把实情都招了吧?”


    庞社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嗤笑一声,道:“他们珍视之人都握在我的手中,不会有失。”


    章秉文怒视了庞社一眼,说道:“你也得说话算话,若我们完成任务,就放了我们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庞社半垂着眼皮,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却格外冰冷:“若你们完不成任务,我会将他们千刀万剐。”


    章秉文瞬间红了眼,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庞社,他身后的男孩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不至于跳起来去揍庞社。


    红颜却道:“两个半大的孩子,只靠威胁难保不出问题。我可赌不起,且不提他们的亲人,若他们真露了陷,死的第一个人可是我。先生就没有其他保障了吗?”


    庞社微微一笑:“仙侍放心,若他们胆敢胡说八道,就会即可暴毙当场,绝不可能供出一个字。”


    红颜惊讶道:“先生又不会和我们一起去天庭,又如何可知他们会不会乱说?何时乱说?”


    庞社道:“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那可不行。”红颜丝毫不让:“这可关系我的身家性命。说实在的,我对先生的信任还没到这种程度。”


    庞社在房内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在红颜面前站定:“仙侍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我对仙侍的信任也没到要把所有安排都告诉你的程度。我们现在在同一只船上,他们若说出实情,对我而言亦是杀身之祸,所以还请仙侍放心,我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红颜只好作罢,很不情愿地说道:“既然先生已有安排,我也没什么好说了,这两只鬼孽我先带走,事成之后我再想办法通知您。”


    “仙侍且慢。”庞社突然说道:“在带他们回天庭前,我还有一事要拜托仙侍。”


    “此事宜早不宜迟,以免夜长梦多。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横生枝节了吧?”红颜有些惊讶,以他们现在的“信任程度”,庞社会让她参与什么呢?


    “并不算横生枝节。”庞社道:“之前覃心供状里提到的一处据点,镇守者疑心颇重,坚持认为我要他立刻搬离是想逼他离开自己的老巢。此事经手之人只有你与我,他既然不信任我,就只能请仙侍跑一趟了。”


    红颜觉得很奇怪:“你们共事多年,他都不能信你,怎会信我?”


    庞社苦笑一声:“正是因为共事多年,他才不信任我……唉,都是误会……仙侍你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供状又是你从天庭带出来的,你去劝说,当比我有效。”


    “蒙先生信任,不过,我可不能保证能完成使命。”红颜皱了皱眉,半是推辞地说道。


    “请仙侍尽力而为,若他执迷不悟,那就只能当作弃子了……实在可惜。”庞社嘴上说着可惜,神情却阴冷得很,红颜装作害怕的样子,小心问道:“他这人如此不讲理的话,会不会一时恼怒把我杀了?”


    庞社连连摆手:“不会不会,他虽然与我不对付,却还不敢公然与我作对。仙侍若与他谈不拢,或许会遭几句呵斥,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红颜又很是纠结地想了想,才勉强说道:“那好,我便去一趟吧。敢问先生,要我去何处,见何人?”


    “豫州桐山万妖洞,见洞主擎天。”


    红颜刚走出书房不久,便看到云杪迎面走了过来,她连忙侧身躲避,动作自然又规矩,送她出门的庞社不由想,不愧是紫微宫伺候天帝的仙侍。


    云杪撇了她一眼,而后向庞社行礼道:“云某见过先生。”


    庞社哈哈大笑,似乎是由衷的喜悦:“恭喜云将军罪名洗脱,今晚我做东,给您庆祝庆祝。”


    云杪连连摆手:“劳先生费心了,不过听闻大将军已出狱回府,云某要前去探望,今晚怕是回不来了。”


    庞社“哦”了一声,痛心地说道:“唉,大将军忠义无双,未想到竟遭此劫难。不过安王爷是爱才之人,一定会劝说皇上再重用大将军的。”


    云杪模棱两可地说:“可能吧……先生这是在……会客?”


    有邻先生有个私生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府,云杪这几日住在府上,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他一脸好奇地又看向红颜,想知道庞社会如何解释。


    岂料庞社毫无解释,只淡淡说:“送一个小友出门而已。”


    云杪笑道:“刚好我也要出去,就与这位小友同行吧。不知小友住在何处?”


    红颜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却很清晰:“云来客栈。”


    云杪想了想,道:“那不就在大将军府附近?我刚好可以送你一程。”


    红颜没有回话,微侧过头看向庞社。庞社万没想到云杪会这么说,愣了一愣才道:“那也好,有云将军护送,我也放心很多。”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王府,早有仆人牵着一匹白马候在门前,云杪一指白马,笑着对红颜说道:“小友可敢骑马吗?若是不敢,可让他们再换轿来。”


    红颜小脸一扬:“怎么不敢!”


    云杪点点头:“那你坐上去,我牵着你走。”


    红颜一愣:“你不坐吗?”


    云杪笑道:“你虽是个娃娃,但也是个女娃娃,我与你共乘一骑可不太妥当,若让有邻先生知道了,一定会骂不知礼数。”


    一旁的仆人连连点头,红颜也不再客气,踩着上马石翻身上了马。


    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依旧在热火朝天讨论着谋逆大案。红颜坐在马上,目不斜视,只小声问道:“可有什么人跟着我们吗?”


    她现在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与云杪有一定的差距。云杪道:“没有。这个庞社应该怎么也想不到,我一个灵力全无的凡人,会和你这样一个紫微宫仙侍有什么关系,所以没有派人跟着。”


    红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所说的“这个庞社”,不由问道:“还有别的庞社吗?”


    云杪道:“之前我受邀来安王府时,曾见过庞社,是个胸有丘壑但谨慎万分的智者,很爱惜自己的声誉名声,话都不会多说一句。我感受不到他有灵力,要么是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要么是灵力远在我之上的高人。可现在这个庞社,竟然任由‘私生女’的消息在府内肆意流传。而且他的灵力在我之下,我是可以探知到的。现在这个庞社和之前的庞社绝非一人。”


    红颜道:“那便是他们看中了有邻先生在安王府的地位。真的庞社怕是已经被他们毒害……诶,真是可惜了一位大才之人。”


    云杪也觉得心情有些沉重,虽然与庞社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对那个谦和有礼的老者还是挺喜欢的。


    云杪牵着马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才问道:“你那边进展如何,庞社让你见到鬼孽了吗?”


    红颜道:“庞社已经把两个鬼孽带来了。不过我现在还回不了天庭,他给我派了个新活儿。”


    她向云杪问道:“你跟着庞社去领鬼孽时,可记住了鬼孽藏在何处?”


    云杪点点头:“被藏在鬼域。我已经传信给天庭了,他们应该很快便能救出那些孩子。”


    红颜微一皱眉:“这个鬼王还真是个棒槌,鬼域都乱成这样了,他竟什么也不知道。”


    云杪深以为然:“看上去一副高深模样,没想到这么没用。”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发烧了,改腹泻了,感觉身体被掏空,这个毒株不一般啊


    第127章 127、变数


    “


    “在关押鬼孽的地方, 我还见到了一个蒙面人,只能从身形判断是个男子。他灵力远在我之上,我无法探知他是仙是鬼。庞社对他很客气,他在组织里地位应当不低。”


    红颜忍不住笑道:“桑婆婆时刻把自己是股肱之臣挂在嘴边, 但她的地位在庞社之下, 现在又有一个与庞社地位相当的, 这个组织里到底有多少‘股肱之臣’啊!”


    云杪也笑了起来:“怕不是所有加入的人都被忽悠说是股肱之臣。”


    “哦,对了,还听到了一桩奇事。”云杪说道:“他们交谈时,我听到他们反复提到了妖王。”


    红颜一怔:“怎么可能, 我做妖精五千年了,从未听过有什么妖王……这是他们自封的?”


    云杪调侃道:“说不定真是他们自封的, 毕竟‘股肱之臣’都有那么多。”


    两人都笑了起来,这个组织看上去很神秘, 真的接触起来, 也不过如此。


    红颜把思绪收拢到人间,问道:“我前几日有听到, 诸梧许诺慕谨萧, 要娶她为妻。”


    云杪倒也不惊讶,只微微点了点头:“近日在王府待着, 看到他们准备聘礼了。想来诸梧也不会娶别人,只能是慕谨萧了。”


    “慕谨笙受此折辱,与诸梧怕要撕破脸了,怎么可能会把妹妹嫁给他。”红颜叹息道。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云来客栈门前,云杪道:“我先去大将军府看看情况,你先回去休息吧。”


    红颜却四周望了望, 俯身问道:“真的没有人跟着我们吗?”


    云杪笑道:“庞社的灵力还在我之下,他的手下自不会比我强。确实没有人跟着我们。妖魔没有,凡人也没有。”


    红颜翻身下马,愉快地说道:“那你稍等,我回屋拿件东西,随你一起去。”


    一刻钟后,大将军府内便有仆人小跑着进了后院,躬身站在正堂前喘着气说道:“老爷,云将军和红颜姑娘回来了,您见他们吗?”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略带哽咽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红颜和云杪刚一进屋,就闻到了浓郁的药香,云杪眉头一皱,紧赶两步进了里屋,慕谨笙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实在做不到冷静。


    慕谨笙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没有穿上衣,腰腹部缠着层层绷带,有几处淡红隐隐洇过了布面。慕谨萧坐在一旁的小圆凳上,眼睛哭得红肿。


    “将军!”云杪喊了一声,却不知再说些什么好。慕谨笙却笑了笑,说道:“你们来啦,看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红姑娘,你快来劝一劝萧儿,让她别哭了,她最听你的话。”


    红颜微一点头,走到了慕谨萧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温言道:“大将军征战沙场多年,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有败绩,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可怕的。”


    “好!”慕谨笙眼睛亮了亮,充满赞许:“红姑娘这话说得好!这天底下本就没什么可怕的!诸梧虽然夺了我的兵权,却夺不去将士们对我的追随,除非他要了我的命!”


    慕谨萧急急说道:“王爷他……”


    红颜连忙掐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云杪则说道:“将军,虽然是在府内,但这话也不能再说了,若传到有心人那里,可就麻烦了。”


    慕谨笙面带不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问道:“这几日你们藏在了哪里,可有沂参的消息?”


    云杪道:“我们躲在了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家中,沂兄他也安然无恙,只是目前形势,他不好回来见您。”


    慕谨笙听到沂参无碍,脸色好了一些,又强撑着坐起了一些:“他从十一二岁便追随我,虽不是个机灵的,却最是忠心。那天发生的事太过蹊跷,我绝不相信沂参会对我拔剑相向。我听闻江湖上有易容之术,怕是有人顶替了他的模样。若真是如此,真正的歹人怕早已不知去向,沂参的罪名就很难洗脱了。”


    红颜心道,慕谨笙虽然不信鬼神,但这推理的思路竟然也不差。她叹了口气,道:“将军猜的不错,确实有人假冒沂管家,我当时追上了那个歹人,想带他回去投案,但在返回途中,他被藏在暗处的人杀死了……”


    “啊!”慕谨笙深深皱起了眉头,过了良久才说:“那人尸体何在,可还能查清是谁?”


    红颜心想,别说那人已经炸的血肉模糊,就是尸体完整,也是个小妖,哪里查的清是谁。她摇摇头:“当时四处都有追兵,我实在不好带着一具尸体逃走,只能把它丢在原地了。”


    慕谨笙叹了口气:“不怪你,当时的情况,顾全自己才是上策。只是沂参的罪名,怕是再难洗脱了……你们回去告诉沂参,让他不要怕,安心等着,待风头过了,我会想办法把他送出京师。”


    “将军,此事您不便出手。多少只眼睛盯着您呢。您放心,我们会送沂参兄弟到安全的地方去,让他改名换姓,重新生活。”云杪说道。


    慕谨笙想了想,自己出面可能真的会害了沂参,只好点点头:“有劳二位了。”


    云杪微笑道:“将军哪里话,沂参是您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


    慕谨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床边的慕谨萧,突然说道:“有一件事,我思虑很久了。只是我现在被卸职归家,权势皆无,实在没底气再张口。”


    云杪有些惊讶,慕谨笙是个武将,说话从来不会这么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他说道:“将军有什么嘱咐尽管说,云某又不是贪恋权势之人,我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


    红颜却猜到了慕谨笙的心思,轻咳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的药炉:“这药已经沸了很久了,将军需要用药吗?”


    慕谨萧连忙站起身来:“这还是嫂嫂早上熬上的,她守了一夜,刚回去休息,走的时候还嘱咐我两刻钟后要给哥哥喂药,你看我,光顾着难过,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红颜也帮着她拿碗倒药,慕谨笙的话便没能再说出口。


    慕谨萧亲自侍药,慕谨笙以药太烫了为由,又想提出心中的想法,红颜连忙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夫人如何了,她身子本就羸弱,刚出狱又一夜没睡……”


    一提到唐妦婉,慕谨笙果然无心再说其他,只幽幽叹了口气,道:“是我连累了她。”


    红颜安慰道:“夫妇一体,哪来连累一说,若夫人在这里,定然要埋怨您的。”


    云杪也道:“将军和夫人心系彼此,伉俪情深,真的羡煞旁人。”他一边说还一边含情脉脉地看向红颜,红颜扭过头去,只当没看到,心想你这个木头,怎么意识不到慕谨笙还在想着招你做妹婿呢,这个时候可不能让他看出来我们俩有情,对这个重伤之人打击可太大了。


    好在慕谨笙并没有留意到云杪的眼神,他还沉浸在自责中,苦笑了一声,道:“你们都尚未婚配,不懂这其中的酸甜苦涩。虽说我之前地位很高,别人都觉得她一个平民之女嫁给我是高攀了。可实际上我是个经常不着家的武夫,给的了她荣华富贵,却给不了呵护陪伴。我那已逝的岳丈大人是个不得志的秀才,所以夫人她虽是小门小户出身,却自幼饱读诗书,满腹文采,我却只堪堪认得几个字,没办法陪她吟诗作对,弹琴绘画。唉,嫁给我,她只有担不完的心,受不住的惊,我……实在算不上是她的良配。”


    红颜有些动容,慕谨笙这番真心,确实是世间男儿少有。她宽慰道:“夫妻之情不容外人评判,但从夫人对将军的态度来看,她对将军的情意,不比您对她的少。”


    慕谨萧擦擦眼泪,舀了一勺药递到慕谨笙嘴边:“哥哥别想那么多,先把伤养好了要紧。”


    慕谨笙喝了几口药,又看向云杪,红颜心想今日横竖是拦不住了,只是不知云杪会怎么说,才能尽可能不伤到慕谨笙,也希望慕谨萧不要在这个时候丧失理智叫嚷着要嫁给安王。


    谁知慕谨笙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脸色变的有些奇怪,眼神发直,下颌紧绷,嘴唇开始颤抖。慕谨萧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儿,疑惑地喊了一声:“哥哥怎么了?”


    她话音刚落,慕谨笙就“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后直挺挺后仰过去,顺着枕头软绵绵滑落下去。


    慕谨萧吓呆了,手中的碗当啷掉在地上,滚热的汤药洒在脚面上也丝毫不知。云杪抢先一步上前,把慕谨笙扶了起来,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神仙不得插手凡间事的铁律,伸手贴在他的后背,为他输送灵力。


    红颜则把慕谨萧搀扶到一边,沉声问道:“府里可有大夫?”


    慕谨萧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宫里派来了御医,这药就是他开的,现在还住在府上。”她边说边向外跑去:“我去请他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凶手 慕谨箫


    慕谨箫撞撞跌跌穿行在大将军府的长廊上, 虽然唐妦婉就在不远处的房间休息,但她却觉得异常遥远。


    “嫂嫂!嫂嫂!”她终于到了房门前,一边使劲儿拍门,一边哽咽大喊。


    可房内始终没有动静, 慕谨箫推门不动, 只能再喊:“冬月、霜月, 哪个姐姐在屋里,快开门啊!”


    可她喊了半天,依旧没人回应,慕谨箫害怕起来, 转身又向回跑去。


    适才李御医来瞧过慕谨笙了,他把过脉后吓得胡子乱颤, 连说了好几声“天爷呀”,才稳住了心神, 结结巴巴地说:“是谁, 敢给大将军下毒?”


    下毒!


    在场之人都是一惊,慕谨箫抓住他的衣袖, 说道:“我哥哥本来好好的, 吃了你开的药才吐血晕倒的。”


    李御医脸色惨白:“小姐可不要乱说,天地可鉴, 我开的药都是些温补之物,绝不会害人性命。大将军这脉象、这面容,分明是中了剧毒。哎呀哎呀,这药是谁去取的?又是谁煎的?这是谁要害我!”


    红颜将慕谨箫拉回来, 冷静问道:“李大人可能看出是什么毒?”


    李御医一把抄起炉子上的砂锅,将药渣尽数倒在了地上,他也顾不得烫了, 下手便扒拉起来,时不时还放到鼻子下闻一闻。


    过了片刻,他脸色极为难看地站起身来,手中捏着一小截煮得发胀的藤根,那藤根灰褐色的软皮早已被沸水熬得松脱,内里是深黄褐色,中心中空,看上去干涩发柴。


    “是钩吻,俗称断肠草。”


    他快步走到床前,又翻了翻慕谨笙的眼皮,搭了搭他的脉,嘴上不停念叨着:“瞳孔放大,四肢软绵,脉象细弱散乱……”


    他摇了摇头:“老夫无能,救不了大将军了。”


    云杪一把推开他,将慕谨笙扶了起来,想要用灵力把他体内的毒素逼出去。红颜则推了一把慕谨箫:“这药从抓到煎,都有谁经手过?”


    慕谨箫六神无主,喃喃回答:“药是伏月去抓的,带回来后便一直是嫂嫂守在炉前,我来了之后她才去休息……我去问问嫂嫂,这期间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她扭身向外跑去,红颜竟没能抓住她,刚想跟过去,李御医却凑了过来:“这位小姐可得为老夫作证啊,皇上有旨,若不能治好大将军的伤,我可是要被革职查办的。这……我开的药没问题,这是有人陷害我……不是,是有人要害大将军,可与我无关呐!”


    红颜只能放弃去追慕谨箫,留下安抚李御医:“李大人放心,您尽职尽责,并无过错。现下大将军刚回府,又被降爵夺职,府里的下人跑的跑,抓的抓,可用之人不多了,还得烦请您赶紧入宫,把这里情况与皇上说明,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皇上能不能赏赐些灵丹妙药了。”


    李御医连连点头:“我这便去,这便去……”


    他刚匆匆走出房门,慕谨笙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随后喘着粗气歪在云杪肩头。云杪小心让他慢慢躺下,舒了口气,站起身来。


    “你的罪过又多了一道。”红颜看着他说。


    云杪却很开心:“那总不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此时慕谨箫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嫂嫂房门从里面锁住了,但叫不应人,她……她不会也……”


    红颜连忙上前拉住她:“快带我去!”


    红颜一脚踹开了房门,令人意外的是,屋里没有任何想象中的惨状,只有唐妦婉一人,她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案几上摆着的父母牌位念念有词。


    踹门声并没有惊扰到她,她对着牌位又拜了一拜,头也没回,平淡问道:“他死了吗?”


    慕谨箫只觉得她这话问的万分荒唐:“嫂嫂?”


    红颜却皱起了眉头,唐妦婉怎么是这样的态度,她又怎知慕谨笙出事了?


    慕谨箫本也是极为聪慧的,只是受到惊吓,有些魂不守舍,此时她也回过味来,脸色从疑惑转变为惊愕,又从惊愕转变为难以置信:“是嫂嫂……你下的毒?”


    “是我。”唐妦婉毫不遮掩,甚至还笑出了声:“断肠草见效极快,他本就有重伤,现在,怕是已经回天乏术了吧。”


    慕谨箫只觉得天旋地转,紧紧握着红颜的胳膊才不至于摔倒,她颤声问道:“为什么?”


    唐妦婉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又慢慢带起了哭腔,她就那样又哭又笑地跪伏在地面上,尖声叫道:“爹爹,娘亲,女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慕谨箫觉得头疼欲裂,她大喊道:“报什么仇,你爹娘早在哥哥认识你之前就过世了,他们的死与哥哥何干?”


    唐妦婉站起身来,扭过头看着慕谨箫,她慢慢擦去脸上残存的泪痕,原本柔婉的眉眼此刻绷得锋利:“谁说不认识就不能杀人了?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随口一句话,便可让人家破人亡!”


    慕谨箫还是不能接受,她有些害怕眼前这个略带癫狂的女子,忍不住退后了一步。红颜紧紧扶住她,冷静问道:“唐姑娘此话何解?”


    她没有再称“夫人”,“唐姑娘”这个称呼让唐妦婉微微发怔,脸色缓和了一些,却又落下泪来,低声道:“很久没人这样叫我了……”


    此时院内传来一阵喧闹,有个孩子大喊着:“将军,将军,抓到了三个小贼。”


    是小元的声音。红颜看到唐妦婉蹙起了眉头,心念一动,赶紧喊道:“小元,把人带到这里来。”


    不多时,小元带着几个仆人押着三个人来到了门口。小元看到红颜很是开心:“红姐姐,您回来啦!”


    红颜朝他点了点头,顺势向他身后看去,那三个“小贼”竟然都是熟人,一个是腊月,另两人是之前在赋城大将军府门前闹事的夫妇,那妇人女扮男装,和自己的丈夫都穿着府里家丁的衣服。


    腊月和那对夫妇是认识的,这个红颜早就知道了,可是……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神色不对的唐妦婉,难道她与这二人也是旧相识吗?


    小元说道:“我正在前院闲逛,就看见这俩人鬼鬼祟祟从后院跑出来,离得远,没看清面貌,本来以为是府里的仆人又偷拿东西……唉,最近府里乱的很,总有刁奴趁乱拿东西出去卖,大管家都气病了……可是他们跑出府门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俩人的身形好似之前那对夫妇,于是我便叫上几个人,赶紧追出去,正看到他们在不远处的巷口与腊月接头,就把他们都捉拿过来了。”


    红颜赞许地拍了拍小元的头:“好孩子,干的不错!”


    红颜收起笑脸,目光冷冰冰扫过那三个人:“三位还真是厉害,两个明明应该在赋城监牢里呆着,却能堂而皇之混入京师的大将军府。另一个呢,本是府中弃奴,若不是主家仁慈,此时也该在牢里了,没想到竟又和这两个贼人纠缠在一起。”


    她瞥了唐妦婉一眼,摆了摆手,故意说道:“罢了罢了,现在主家有事,我也做不得主,这里离京兆尹的衙门也不远,直接送去便是。”


    那三人全都昂着头,颇有宁死不屈的架势,唐妦婉却失声叫道:“不可!”


    红颜假装意外地挑了挑眉:“有何不可?”


    唐妦婉胸口剧烈起伏,全身都在颤抖:“他们……他们都与府上有过节,许是得知了大将军入狱,想来看笑话罢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何必与他们计较,赶他们出去便是。”


    红颜笑道:“若是‘夫人’发话,我们就是一百个不愿意,也自当遵从。可是,‘唐姑娘’的话,在这府里可一文不值。”


    唐妦婉气急,指着红颜半晌说不出话来。慕谨箫心烦意乱地对仆人们说道:“按红姐姐说的,送京兆廨去,几次三番来我府上闹事,真当我们慕家好欺负了!赋城的监牢关不住你们,那就看看京兆廨的监牢关不关的住,再不行,我去见安王爷,看看天牢关不关的住!我哥哥就算被卸了职,也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岂容你们这些宵小任意欺辱!”


    她越说越气,最后忍不住哭了起来。自己刚从暗无天日的天牢里放出来,唯一的亲人便遭人毒害,此时生死未卜,而凶手是自己一直敬爱有加的亲嫂子,这些事情已经让她难以承受了,谁承想又来几只野老鼠恶心她。


    红颜搂过慕谨箫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已经很坚强了。


    谁知腊月却嗤笑了一声,道:“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别往那个杀人凶手脸上贴金了,他保了谁的家?都被他逼的家破人亡了,还保家卫国,呸!”


    那妇人也梗起了脖子,对唐妦婉说道:“姑娘别替我们说情了,今日我们本也没想着能全身而退。您今后多保重便是。”


    唐妦婉怔怔落下泪来,眼看那三人就要被扭送出去,她突然发疯一样冲了过去,拼了命拍打着几个仆人,迫使他们放开了那三人,而后她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护在那三人前面。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头发也有些凌乱,全不复昔日的端庄典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仇怨 唐妦婉大喊


    唐妦婉大喊道:“我是主谋, 他们都是收了我的钱财,替我做事罢了,把我送去京兆廨便是,放他们走吧。”


    腊月急红了眼睛, 死死抱住唐妦婉的胳膊:“姐姐这是什么话, 您要是出事了, 我也绝不苟活。”


    那男子也叫嚷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死有何惧,如今大仇已报,死也瞑目了。”


    妇人则低低抽泣:“对, 唐家于我们有大恩,死有何惧!”


    慕谨箫再也受不了了, 双手捂住耳朵,崩溃大喊道:“都送去, 全都送去!”


    正哭闹间,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几人望过去, 看到云杪架着脸色惨白的慕谨笙站在门口。


    唐妦婉像见到鬼一样瞪大了双眼:“你……你怎么……”


    慕谨笙苦笑一声, 沙哑着嗓子道:“我怎么还活着是吗?”他的眼角慢慢泛红,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我没有死, 让夫人失望了。”


    红颜埋怨地瞪向云杪,眼神暗示他不该带慕谨笙过来。云杪无奈撇了撇嘴角,表示自己根本拦不住。


    慕谨箫看哥哥还活着,忍不住冲上前想扑到他怀里, 可到了近前又停了下来,哥哥现在内伤外伤都很重,她不敢碰触, 只能小心翼翼牵住他的袖子,失声大哭起来。


    慕谨笙勉强抬起手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他接着又看向唐妦婉,眼中的哀伤难以掩藏:“你们刚才说,我是你的仇人,为何这么说?”


    唐妦婉像被抽去了所有精神,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腊月紧紧扶着她,眼睛却狠狠瞪向慕谨笙。


    慕谨笙哀叹了一声,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如何不知?你若想要我死,我即刻了却性命又如何……可是,我想死的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唐妦婉慢慢挣脱了腊月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身,踉跄着向里屋走去,红颜怕她会自尽,连忙跟在后面,只见她走到里屋的柜子旁,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对金镶玉的貔貅,又抱着它们,两眼空洞地折返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不带有一丝的情感:“若你知道了实情,真愿意为了当年的过失自尽谢罪吗?”


    慕谨笙重重点了点头:“若我真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哪还有脸再活着?”


    慕谨箫大惊,大声喊道:“哥哥就不要我了吗?”


    慕谨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箫儿,你放心,我已为你找到了可以托付的好归宿……”


    “我不要什么好归宿!哥哥要是没了,箫儿就永远没有归宿了!”慕谨箫哀求道。


    慕谨笙没再说话,只有两行泪慢慢滑落下来。红颜走上前抱住慕谨箫,坚定地说道:“我虽与大将军相识不久,但绝不信他是倚仗权势擅杀人命之人。小姐,你先别急,倒是听听唐姑娘怎么说。”


    唐妦婉一直呆呆看着慕谨笙,她觉得心口很堵,她希望这个人赶紧死,可又希望他长命百岁,她挣扎了这么多年,终于下定决定送他上路,可怎么失败了呢?现在再次看到他,她又开始动摇,她慢慢回过头,看向父母的牌位,才重新稳住心神。


    “敢问大将军,这对貔貅从何而来?”唐妦婉问道。


    慕谨笙看了貔貅一会儿,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唐妦婉笑了起来:“是啊,大将军府珍宝无数,您哪里会把这么一对小玩意儿放在心上。”


    “可是对于寻常人家,这就是传家的至宝。”她的笑容慢慢敛起,声音也变得悲伤起来:“这是我唐家的传家之宝。”


    慕谨笙愣住了,他清楚的记得,唐妦婉嫁给他时,没有任何嫁妆,这对貔貅绝不会是她带来的,若是她带来的,他恨不得给供起来,怎么可能这么无心地丢在一个厢房里。


    “多年前,我母亲得了重病,所需药材极为昂贵,父亲没有办法,只好将这家传的宝贝拿出去变卖,可是这只貔貅,成色算不了上乘,穷人家买不起,富人家看不上,折腾了好几日也没卖出去。”


    “那天我扮了男装去市集给父亲送午饭,远远看到他正在和一位高大男子交谈着,那男子给了我父亲一袋钱,便令手下将貔貅收了去,父亲对着他千恩万谢,我也把他看作是救我母亲的大恩人,牢牢记住了他和他那手下的长相。”


    “可是在我陪着父亲欢欢喜喜往家走的时候,那人的手下却追了上来,说他家大人说了,我们的貔貅是个涂了金粉的泥塑,根本不值什么钱,不仅把父亲刚刚收到的钱抢了回去,还打了父亲两巴掌。”


    唐妦婉说到这里,情绪激动起来:“那是我母亲的救命钱!那是我父亲拿传家数代的宝贝换来的救命钱!我当时对那人说要去报官,可那人却冷笑道:‘我们大人可是刚刚平定东南之乱的慕将军,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你想告?那就去告吧!’”


    慕谨笙的眉头紧锁,脱口而出:“不可能,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唐妦婉擦了擦脸上的泪,说道:“我也这么想,大名鼎鼎的慕将军,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于是我不顾父亲的反对,跑到衙门去告状,却在衙门口看到那个买貔貅的高大男子被一群官吏簇拥着走出来,他们都称呼他为‘慕将军’……”


    “我还看到那抢钱打人的仆人跑到他的跟前,点头哈腰说了些什么,并递上了之前给我父亲那个钱袋,慕将军哈哈大笑了几声,中气十足地说‘你干得不错,这钱就赏给你了。’”


    慕谨笙觉得身上有剧痛袭来,分不清来自肚腹的剑伤,还是来自体内的内伤,亦或是来自心里的情伤。他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不是我。”


    唐妦婉痛苦地捂住了脸:“你只是不记得,可我永远都忘不掉!我母亲不久后重病过世,父亲悲愤交加,不过短短一个月,也离我而去。那段时间,若不是徐大哥、徐大嫂和平妹妹帮我,我怕也……”


    红颜突然想起,那日听到小元哨声,赶到那对夫妇居住的小院里,听到过腊月称呼那男子叫“徐大哥”,那对夫妇则叫腊月“平妹子”,看来,唐妦婉所说的“徐大哥、徐大嫂、平妹妹”,应该就是这三个人了。


    腊月抽泣道:“我自幼失去父母,备受亲戚欺负,若不是唐伯伯唐伯母,我怕早就被我那表哥卖到青楼去了。他们夫妇二人一生行善积德,不该有此结局。”


    那男子也说道:“我当时上山砍柴迷了路摔下山崖,亲友寻我不得,几乎都要放弃了,只有唐叔叔这个邻居,认为没见到尸体就不能说人没了,坚持寻找,找到我后还将我一路背回了家,若没有他,我早死了,我这条命,就是唐家的!”


    他的妻子痛哭起来:“这么好的人,就死在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人手里,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帮唐姑娘报仇。”


    唐妦婉看向慕谨笙:“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慕谨笙木然道:“当然,那日我与安王在湖边饮酒,看到有人落水,我俩先后跳入湖中救人,最后我把人抱上了岸,那人便是你。”


    唐妦婉轻轻一笑,似乎也想起了那天的情形。可她的笑转瞬即逝:“那天我并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自己跳下去的,如果你们都不出手,徐大哥也会救我上去。而且……那天我的目标并不是你,而是安王爷。”


    “徐大哥认识的一位朋友,在安王府做杂役,他打听到那天安王会微服到那个地方垂钓,我便做了这个计划。我要报仇的对象是慕将军,就得依附比他地位更高的人,安王爷便是非常合适的人选,我不求他能看得上我,但他贤名在外,我只要说说我凄苦的生活,稍加恳求,应该就能到他府中做个婢女。众人皆知慕将军与安王爷私交极好,慕将军经常到安王府做客,只要我能进入安王府,无论什么身份,都能有杀掉慕将军的机会。”


    “我没想到那天与安王在一起的人会是你,救我上岸的也是你。可是这样更好,这样更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唐妦婉与慕谨笙似乎都陷入了回忆中,两人从偶然相识到彼此相爱,最终喜结连理的种种细节。只是这细节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假意,唐妦婉分不出了。


    过了许久,慕谨笙才带着一丝期许,轻轻说道:“妦婉,你我相识相知以后,难道你还觉得我是会做出抢人财物、害人性命这种事情的人吗?”


    唐妦婉也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缓缓说道:“我也怀疑过。越和你相处,越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于是我在府里又做了些调查。我把平妹妹接到府里做了我的贴身婢女,并让她去接触那个跟你一起买貔貅的仆人,那小子误以为平妹妹对他有意,被迷得团团转,问什么说什么。他说那貔貅成色并不太好,大将军把玩了几天就觉得没意思,嘱咐他扔到库房里去了。我当即去库房里找,确实找到了这对貔貅。”


    “大将军!”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得格外尖细:“这貔貅在您的库房里,那买貔貅的钱却是我亲眼看着你赏给了自己的仆人,还夸他‘干得不错’。东西您拿了,钱您收回去了,您倒是说说看,这让我如何不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真相 慕谨笙盯着


    慕谨笙盯着唐妦婉手中的貔貅, 眼神中尽是迷茫:“不可能,我绝没有做过此事。你说的那个仆人是谁,喊他过来,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唐妦婉摇摇头:“喊不来了。他去年回乡探亲, 却再也没有回来。数月前各地都有反叛, 他或许死在了战乱之中。”


    “刘易?”慕谨笙惊愕地叫道:“你说的是刘易?他跟了我好多年了, 一直忠心耿耿,为何要害我?”


    “对啊。”腊月冷笑一声:“他追随你多年,怎会害你?慕谨笙,你不要再装糊涂了, 你刚才答应了姐姐,了解真相就要自裁的!”


    红颜和云杪面面相觑, 都觉得此事过于匪夷所思,慕谨笙看向唐妦婉, 她却别过头去, 慕谨笙仰天长笑了数声,道:“好, 你若坚信我便是凶手, 我又与死何异。”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转过身去, 从身后仆人的腰间将一把长剑抽出,抬手就要往脖子上抹,云杪赶紧拦住,他刚费劲儿救回来的, 怎么又要自行了断?


    红颜心道,看来这个情种也是较上劲了。身上却感觉一重,原来是慕谨箫被哥哥的举动吓晕了过去。


    一时间现场乱了套, 云杪拦着慕谨笙,又怕伤着他,不敢太用力,两个人僵持在一起。红颜环抱着慕谨箫半蹲在地上,给她掐人中。小元和几个仆人则虎视眈眈地与唐妦婉等人对峙,生怕他们趁乱逃走。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整齐的跑步声,不一会儿,一队兵丁便已经在院子里站了两排,一个戴着斗篷的男子大踏步从中间走了过来,虽然他的斗篷遮住了眉目,但红颜和云杪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是安王诸梧。


    慕谨笙也认出来了,他手上一松,剑就被云杪抢了过去。安王走到近前才放下斗篷,除慕谨笙和还在昏迷的慕谨箫,所有人都呼啦啦跪倒在地。


    诸梧示意大家起身,随后关切地看向慕谨笙:“我听御医说你中了毒,你……”


    慕谨笙冷冰冰打断他的话:“王爷也在可惜我没有真的死掉吧。”


    诸梧很是痛心地叹了口气:“你我兄弟多年,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慕谨笙颇为自嘲地说:“我这个人蠢的很,实在不会识人,挚友与我志不同道不合,发妻与我同床异梦。我还敢想什么,我什么也不敢想。”


    诸梧没再说话,他注意到了晕倒在地的慕谨箫,想上前查看,慕谨笙却伸手拦住了他:“诸梧,你也别想了。”


    他这话说的奇怪,但所有人都听得明白,他在告诫诸梧离慕谨箫远一点。诸梧的眼底暗沉了一些,气氛一下变得很尴尬,红颜赶紧偷偷给慕谨箫输送了一些灵力,促她醒了过来。


    慕谨箫幽幽醒转,看到哥哥还好好站在那里,不由松了口气,又看到诸梧站在一旁,心中又惊又喜,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诸梧退了一步,向后招了招手,立刻有兵丁押着一个人上前,小元当先喊了出来:“刘易!”他惊喜地笑道:“刘易找到了,真相能大白了。”


    刘易哆里哆嗦跪倒在阶下,在地上缩成了一团。诸梧居高临下看着他,对慕谨笙说道:“这小子听说你入狱了,便想落井下石,跑到我那里,说要揭发你的罪行。可是查来查去,他所说的没一样是真实的,此等恶仆实在可恨,我本想直接杀了他,但他毕竟是跟随你多年的人了,该怎么罚,还是你自己决定吧。”


    慕谨笙惊讶地看着刘易:“你什么时候回京师的?”


    刘易把头压得低低的,结结巴巴地说:“新皇登基,您……您被派去征讨唐宽之乱时,我便……便回来了。”


    慕谨笙一愣,道:“为何不回府上来?”


    “当时大军还未开拔,我听说……我听说您连家眷都要带上一起出征,我怕……我怕我回来了也要被拉去上战场,就没敢回……我在京师租了个铺子,做了点小买卖,想等您回来就回府,可……生意越做越红火,我就不舍得关店了,就想着再挣点,再挣点就回……”


    慕谨笙眉头皱了起来,这和他印象中的刘易可不太一样,刘易虽然没像沂参那样,次次出征都陪在他左右,但在京师表现还是很积极的,什么脏活累活苦活都抢着干,人又很机灵,是个很得力的助手。


    刘易磕了两个头,道:“大将军,我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我怕您罪名坐实,我早晚也会被牵连……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反正我有亲人要养,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啊,我不能出事,我想着,反正您八成是出不来了,那我也没本事救您出来,不如想想法子救自己……是我想瞎了心,我该死,我该死,求求将军,看在我跟随多年的忠心上,饶我一命吧。”


    慕谨笙死灰一样的脸色已经没有办法更难看了,他愣了半晌才问道:“我问你一事,你要如实回答,不得有半句虚言。”


    刘易点头如捣蒜:“不敢有半句虚言。”


    慕谨笙向后一指,喝道:“那对金镶玉的貔貅,你可认得?”


    刘易终于颤巍巍抬起头来,他年纪并不大,二十出头,看来是和沂参一样,打小就跟在慕谨笙身边了,这种仆人本来最是忠心,结果慕谨笙却遭到了背叛。


    他看到唐妦婉手中的貔貅,瞳仁瞬间收缩,慌忙大喊道:“不认得,从未见过!”


    腊月上前一步:“刘易!你瞧清楚了,是你告诉我这对貔貅在库房内,我们才能找到它们的,你现在却说不认得?”


    慕谨笙的眼神如一道利刃射向刘易:“我看你确实不想活了。”


    刘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但他很快又有了希望:“将军,我就是把玩了几天,是想出手来着,但害怕被您发现,犹豫再三就把这东西悄悄放库房了,我就是昧下了点银两,这过错可不算大吧,是吧……”


    唐妦婉越听越是心惊,几步跑上前来,厉声道:“你从头说,从这貔貅从何处来,为何会在将军府里,一五一十,全说清楚!”


    刘易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夫人,他吓了一跳,但他想着夫人可能是因为大将军入狱又受伤,太过操劳辛苦才如此的,她平日里最是心善,只要自己老实交代,再请她求求情,应该就能活命了。当下跪直了身子,说道:“是,我都交代,都交代。”


    “这是很多年前了,大将军征讨东南之乱得胜归来,我为了表示衷心,从京师跑到赋城去迎接,刚巧赋城是沂参大哥的老家,大将军便准了他回家探望,自己则带着我在赋城闲逛,本来是冲着神树去的,结果在去的路上遇到一位老先生,在卖菜卖肉的市集上卖这对貔貅,实在显得格格不入,大将军好奇,便上前询问,听说老先生家中出事急用钱,他便当即把貔貅买了下来。老先生千恩万谢地离开后,大将军又嘱咐我跟上他,把貔貅给还回去。他说看那老者家境贫寒,这貔貅怕是镇宅之宝了,不可夺人所爱,那些钱就算送给老人了,这貔貅他不能收。”


    红颜忍不住悄悄望向唐妦婉,她已经石雕一样僵住了。


    刘易却没有察觉,依旧自顾自地说着:“我去追那老人的时候,瞧着手中的貔貅,越看越喜欢,那可是沉甸甸的两坨金子,上面还镶着玉,虽然不知道成色如何,但大将军说这貔貅贵重,它们就一定很值钱。我……我就起了贪心,想据为已有……”


    唐妦婉的声音轻飘飘的:“那你把它们收起来就好,为何又要去抢那老人的钱呢?”


    刘易惊讶地看向唐妦婉,不明白她怎么知道此事。他本想接着说他就这样把貔貅昧下了,但唐妦婉好像知道后面还有事,他就不能不提,只好硬着头皮说:“我……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就想着那袋子钱也沉甸甸的,这个貔貅如此珍贵,那能买貔貅的钱也一样珍贵啊,我要是能都拿到就好了,就……就……”


    他抬手扇了自己两巴掌:“我抢了钱之后去追大将军,结果他被官府的人认了出来,被官员们拉扯着去吃饭,我当时还想表现一下自己,只把其中一半钱还给了将军,告诉他,那位老先生很重气节,见我们还回了貔貅,就坚决不肯收钱,我苦口婆心劝了半天,才让他收下了一半钱,剩下一半我给带回来了。大将军先是一愣,随后便夸我干的不错,把钱赏给了我。”


    “后来回了京师,我找人验了验那貔貅,成色不算很好,卖不上什么好价钱,我又开始怕这貔貅流出去万一被大将军发现,查出是出自我的手中,会更麻烦,所以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贪心,就偷偷把貔貅放到库房去了。”


    “至于腊月问我……我是真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有人会问起那对貔貅的事,但这都陈年旧事了,想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我就随口说了句是大将军买回来的,放库房了。”


    他哭丧着脸向唐妦婉哀求道:“夫人,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不该贪心,但我也没敢把这貔貅昧下来啊,我只是拿了点钱……夫人,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贪了,之前贪的钱,我愿意十倍偿还,还请夫人帮我说说情,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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