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悔恨 唐妦婉感觉
唐妦婉感觉自己在坠入一个无边的深渊, 周围风声呼啸,夹杂着无边的寒意。
这么多年来,刻骨的仇恨已经变成她骨血里唯一的执念,她步步筹谋, 处心积虑地靠近那个被她认定为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男人, 算计着他的软肋, 试探着他的底线,想要在他最失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她笃定眼前这个人是害她全家的元凶,是个伪善的人。他对自己的温柔包容,她视作虚伪, 他对自己的偏爱,被她强行解释为沉迷女色。她拼命攥着恨意, 只期待有一天能一举将他拉入深渊,告慰枉死的亲人。
可原来, 她恨错了人。
慕谨笙, 在她面前从未有过任何伪装。他并不是作恶的元凶,他当年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唐家, 不仅没有觊觎那对成色不佳的貔貅, 还想赠送钱财给她的父亲。
多年的执念一朝崩塌,荒谬与寒凉瞬间浸透了五脏六腑, 更让她痛不欲生的是,其实慕谨笙早已悄悄住进她的心底,只是这份爱意被她的复仇执念所蒙蔽,被她刻意忽视着, 强行压制着。
他那么爱她,可她做了什么?
她嫁给他是为了杀了他;成亲数年没有子嗣是因为她一直在喝腊月给她熬的避子汤;她安排徐氏夫妇到赋城大将军府闹事,想破坏他的名声;在他与安王明争暗斗到生死存亡之际, 她派腊月到安王府代表自己与安王结盟;她把安王给的断肠草下在了他的汤药里……
此刻他气息微弱,满脸倦怠,可望向她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半分恨意,只有怜惜和温柔。
她突然恍然,这么多年来,支撑她活过那些痛苦回忆的,并不是报仇的执念,而是慕谨笙给的包容和偏爱。原来,她这些年的笑,并不都是伪装的。
就在她沉浸在悔恨中时,腊月却扑向了安王,但被兵丁们拦下,腊月被摁到在地,却还在挣扎叫道:“安王殿下又是何意?刘易在你手上,你应该早就能问出真相了,你为何不问,为何把刘易藏起来?而且,那断肠草可是你交给我的!”
安王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是看着慕谨笙道:“腊月只告诉我当年你买貔貅的时候,有个仆人跟着,并没有说是刘易,我怎知刘易是这其中的关键人物。至于断肠草,确实是我送给腊月的,除此之外,我还给了她一把玄铁匕首、一个装满毒针的机关盒子。我是瞧着她一个小丫头在京师谋生不易,好心送她一些防身的东西,是让她对付歹人的,谁让她拿来害人了?”
腊月瞪大了眼睛,声嘶力竭地喊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明明要我把这些东西交给姐姐,让她见机行事,你……”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就被人狠狠打了几巴掌,腊月险些晕过去,混着断齿吐出一口鲜血来。
安王嫌弃地退了一步,似乎很怕那血溅到他的身上,他招了招手,厌恶地说道:“来人啊,这几个人妄图加害大将军,全部拿下。”
“且慢。”慕谨笙沉声道,他目光不善地看向安王:“王爷错了,我现今可不是什么大将军了,而且也并没有遇害,这几人虽有错,也不过是我慕家家务事,就不劳王爷抓人了。”
安王并没有退步:“大将军被革职,是本王的无奈之举,毕竟你曾在文武百官前立下军令状,信誓旦旦地说会保证皇上的安全,可最终皇上还是受了惊吓,歹人至今也没抓到。若不对你作出一些处罚,其他朝臣恐有不服。我思来想去,你如今身受重伤,需要静养,那不如就判你个革职,等你休养差不多了,这事的余波也过去了,再请你出山。”
“虽然革了你的职,但在我心里,在百姓们心里,你永远都是为大虞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这种想要毒杀你的凶手如果得不到惩治,一旦传扬出去,一定会引起群情激奋,就是父皇与皇兄在地下,也要埋怨我没有善待他们的良臣。”
他左一个“是本王的无奈之举”,右一个“埋怨我没有善待良臣”,这口吻俨然已经在以统治者自居了。红颜心想,饶是安王这样沉稳的人,现在也开始翘尾巴了,权力啊,真是可怕。
慕谨笙还要再拦,安王却拱手告辞道:“慕兄无事,我也就放心了,李御医我还给你留下,顺便带来了一些灵丹妙药,你好好养着吧。朝堂事务繁忙,皇上还需要我的协助,我便先回去了。”
他又看了一眼慕谨箫,微微笑了笑,转身大踏步离开。他身后的兵丁则面无表情地冲进房内,把唐妦婉和徐氏夫妇也扣押了起来,慕谨笙大惊,却无力阻拦,急火攻心,竟一头栽倒在地。
云杪已经“投诚”安王,自然也不会去阻拦兵丁们把唐妦婉四人带走,他只是叹息了一声,将慕谨笙背回了房间,李御医早已候在门外,看到他们回来,连忙随后进屋,去给慕谨笙诊断。
那房间里只剩下了红颜和慕谨箫两个人,慕谨箫似乎还没从震惊的情绪里走出来,红颜也并不做声,只陪她一起站着。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太大了,需要慢慢消化。
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慕谨箫才回过神来,她神色有些奇怪,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冷静,她抬脚向外走去,红颜想去搀扶她,却被她推开:“我没事,只是有些累,想去躺一躺,烦请红姐姐帮忙去照看一下哥哥吧。”
红颜有些惊讶,她以为慕谨箫会大哭大闹,结果什么也没有。
表面是在李御医的细心调理下,实际上是云杪输送灵力的作用下,当日黄昏,慕谨笙终于再次清醒过来,他醒来第一句便是问云杪:“夫人呢?”
云杪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被带去京兆廨了……”
慕谨笙强撑起身体,额头瞬间冒出一层薄汗:“京兆尹是诸梧的人,夫人她怕是要受苦,我要去把她带出来。”
云杪连忙按住他:“我的好将军,你快歇着吧,被安王送去的人,京兆尹怎会放回来。”
慕谨笙大怒,喘着粗气道:“她要害的人是我,我都不介意,其他人凭什么治她罪!”
云杪很是头疼:“国法如此啊,大将军。”
慕谨笙再次坐起身来,甚至想去弯腰捡鞋子穿,肚腹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云杪求助地看向红颜:“怎么劝?”
红颜坐在药炉前的小兀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托着腮道:“大将军稍安勿躁,我和您打赌,安王这两天一定会来和您谈条件的。”
慕谨笙一愣,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要和我谈什么条件?”
红颜放下扇子,坐直了身子,笑道:“大将军是当事者迷了。安王要对付的是你,又不是夫人他们,他把夫人带走,无非也是认定了你会为了夫人向他作出什么妥协,所以我们只要等就好了,他一定会带着他的条件再来的。”
云杪也赶紧附和道:“不错。而且,他很清楚夫人对您的重要性,所以我想夫人在牢中应该不会受太多苦,您就放心吧。”
慕谨笙却还是半信半疑:“可我现在只是个身受重伤的平民,还有什么能拿来与他谈判的?将士们对我的信任?可这种东西不是我想舍弃就能舍弃的啊?”
红颜站起身来:“他想要的是什么,我们更猜不到了,有可能是让您永远不许做官什么的吧。唉,反正等他来了就知道了。”
其实她心里隐隐猜到了,安王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呢,当然是让慕谨笙同意他与慕谨箫的婚事。但这个猜测她不能提,她怕慕谨笙被当场气死。
俩人伺候慕谨笙吃过药睡下,红颜给慕谨笙下了个安神咒,能助他一夜好眠。
经过一夜安睡,慕谨笙清晨醒来的时候气色好了很多,李御医把过脉后,脸色也好了很多,将药房改了几味药,嘱咐云杪找个可信赖的人去抓药,云杪便派小元去跑腿了。
刚过辰时,便有仆人来报,说是有安王府的使者,携礼登门求见。慕谨笙有些诧异,使者?携礼?安王这是搞什么名堂?
使者一身吉服进了屋,慕谨笙一愣:“司长史?”
竟是安王府的长史,慕谨笙与他有过接触,是个文绉绉的书生。
司长史微微一笑,道:“大将军身体可好些了?”
慕谨笙虽对安王不满,但也不好对司长史摆脸色,毕竟王府长史是朝廷命官。他也客气地回应道:“多谢司长史,我好多了。”
他这话刚说完,门帘一掀,司长史的一名仆侍便走了进来,垂着头恭敬立在司长史身后,手捧着一只锦笼,笼中卧着一只活雁。
慕谨笙是成过亲的人,这意味着什么,他一看便知,他当下变了脸色,也顾不得其他礼节,向外一指,道:“滚出去,告诉诸梧,别痴心妄想了,想娶箫儿,除非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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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纳采 司长史很尴
司长史很尴尬, 他是不想来的,虽然慕谨笙和安王爷往日的交情确实不错,但现在谁不知道他们早已貌合神离。大将军就那么一个胞妹,把她看得像自己眼珠子一样珍贵, 怎可能在此时答应这桩婚事。
司长史觉得庆幸:得亏大将军受了重伤啊, 不然今天非被他打死不可。
红颜与云杪站在一旁, 则是满头冷汗地想:得亏大将军这一夜休息的不错啊,不然非气死不可。
司长史向后退了几步,硬扯出一个笑容来:“既然大将军已猜到了下官来意,那我就不再啰嗦了。您好好休息, 在下就此告辞。”
他示意仆从把那锦笼放下,却不留意一只茶盅从身侧横飞过来, 直直砸在笼子上,笼内的大雁受惊, 扑扇起翅膀来, 那仆从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慕谨笙眼神中尽是杀意,声音不大却寒彻刺骨:“拿回去!”
司长史愣了片刻, 伸手将那仆从拉起来, 又将锦笼扶正,放在墙角, 而后才整了整衣襟,对慕谨笙作揖道:“请大将军杀了我……同时为尊夫人备上一口棺材吧。”
慕谨笙从见到大雁那一刻,便想到了红颜昨日所说的谈判条件。他已猜到了诸梧要以唐妦婉为威胁,迫他将慕谨箫嫁过去。所以此时听到司长史这么说, 情绪倒也没有太大波动,他只是觉得很累,歪身靠在床边枕头上, 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司长史缓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杪,叹道:“今日在将军这里,我也斗胆说两句心里话。王爷他的脾气近来越来越大了,不合他心意便要受一顿斥责。如今他非要娶慕小姐,派我来做媒使,若我不能圆满完成任务,回去怕就是个死。”
云杪这几日在王府见过司长史,明白他这话不仅是在向慕谨笙表达难处,也是在好心提醒自己,安王已不是可以追随的伯乐。他对这个司长史有了些好感,虽然他投靠安王只是为了方便探查庞社的情况,但司长史可不知道这些,他是真心实意地在劝云杪三思。
司长史又道:“大将军,王爷对慕小姐确实是一片真心,慕小姐是要做正妃的,将来……将来会更上一层楼,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红颜心想安王确实高明但卑鄙。他若派个狗仗人势的来耀武扬威,怕早被打出去了,也就司长史这种被硬逼来的老实人,慕谨笙还真不会把他怎么样。
果然,慕谨笙没有再横眉冷对,而是幽幽开了口:“人都是会变的,当初我与他兄弟相称,如今变成这个局面。他今日说倾慕箫儿,他日可能又会喜欢别人。箫儿不必嫁什么高门显贵,我只希望给她找一个正直善良,从一而终,真正可以托付终身的人。诸梧?哼,他不是。”
司长史竟然点了点头,深表赞同:“我有个五岁的女儿,对她未来夫君的期许,亦是如此。可是……唉,大将军,眼下这桩婚事,可还有几条性命系在上头呢。”
他有些为难地说道:“慕夫人犯的是死罪,想要救她,除非有大赦天下的喜事。”
慕谨笙冷笑一声:“这是诸梧教你说的?”
司长史沉默不语,慕谨笙摆了摆手:“我不为难你,你回去吧。”
司长史一喜:“那这雁和外面那些礼……”他话没说完,已看到慕谨笙的眼神又阴郁下来,赶紧躬身道:“祝大将军早日康复,在下告退。”
待他离开后,慕谨笙才招手让云杪走到近前来,郑重说道:“云霄,我有事相求。”
昨夜将慕谨笙安置下后,红颜已经与云杪说过,慕谨笙想说未说的话是把慕谨箫托付给云杪,所以云杪现在也不再大包大揽,而是有些谨慎地说:“大将军请讲,我能做到的定然不会推辞。”
做不到的就不能保证了。
慕谨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红颜,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妄想把箫儿嫁给你了。我是过来人,又怎看不出你已心有所属。我的箫儿可不能与别人分享男人。云霄,你与箫儿就算结不成连理,也如兄妹般亲厚……你是陕州人,离京师有万水千山之遥,我想请你……请你和红颜,带箫儿走,去陕州……只是今后可能要改名换姓,也不会再有权势荣华……但我保证,我慕家这些家产基业,全都给你们,只要你们想办法护箫儿周全……”
他说的有些颠三倒四,云杪和红颜始终沉默不语,他有些急了:“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好不容易从陕州到了京师,安王对你也很是看重,将来他若真坐上那个位置,你也将步步高升……”
云杪打断了他:“将军,我并不是在为此犹豫。我是在想,我们带小姐走,那你呢?夫人呢?”
慕谨笙满脸惊喜,像没听到他后半句一样问道:“你真的肯放下权势名声,带箫儿走吗?”
那也不能。云杪低下了头,他没法说,若他只是凡人,他可以保护慕谨箫离开,永远不被安王找到,可他不是个凡人。
红颜走到他的身侧,对慕谨笙问道:“大将军要我们带小姐走,是做了必死的决心吧?”
慕谨笙坚定地回应道:“我永远不会臣服于诸梧,他现在大势将成,早晚会将我这个眼中钉除掉。早在先皇去世时,他从封地匆匆赶来,被我拦在城门下,他斩向坐下之马那一剑,便是想斩在我的脖颈上……他日我死了,夫人也活不成的,我们两个没必要为了再多活几年,搭上箫儿的一生。我想,夫人她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红颜有些动容,慕谨笙面对慕谨箫时不是训斥就是嫌弃,还以为他那仅有的柔情全给了唐妦婉呢。
云杪依旧没有回答,他的处罚还没有判定,未来千年说不定会在监牢中度过,他没办法给慕谨笙任何承诺,而且他也不愿看着慕谨笙死。
慕谨笙也不着急要答案,今日诸梧只是派媒使来纳采,距离所谓大婚还早着呢。
二人服侍慕谨笙睡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门,太阳已经被乌云遮蔽,吹到脸上的风带着点水气,看来是要下雨了。
云杪问道:“你要何时去见那个万妖洞的擎天?”
红颜很是惆怅地叹气道:“慕家乱成这样,我还真不愿走了。”
云杪笑道:“你是关心慕家人,还是想看热闹?”
红颜认真想了想,认真地说:“都有。”
他们走到拐角,看到冬月怯怯站在月门外。慕家人丁不旺,后院伺候小姐夫人的丫鬟本就没几个,慕谨笙入狱期间,留守在家里的奴仆跑了一大半,只有陪同唐妦婉他们一起去参加庆典的几个丫鬟被一同抓走,前日才跟着一同被放回来,所以还在家中。冬月她们昨日被唐妦婉支开,回来后只听说夫人又被抓走了,原因是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不敢问,只稀里糊涂的被派去伺候慕谨箫。
冬月向红颜招了招手:“红姑娘,小姐让我在这等您。”
天上突然轰隆隆响起一阵雷声,冬月缩了缩脖子,眼神中尽是恐惧。红颜示意云杪先离开,她则走上前牵住了冬月的手:“这么大个人了,还怕打雷呀!”
她虽然嘴上调侃,心里却有些心疼,冬月是唐妦婉房里几个丫鬟里最活泼爱笑的,现在却像只受惊的小兽。慕谨箫和唐妦婉她们在牢中或许并没有遭受什么罪,但冬月这些小丫头就不一定了,指不定受了什么打骂。日后慕谨笙若真的被除掉,大将军府里这些丫鬟奴仆的出处又在哪里?
凡人这一生本来就够短暂了,还能折腾出这么多折磨人的花样。
刚走到慕谨箫的门前,大雨就倾盆落下,天色一下暗了下来,万千雨线自飞檐倾泻而下,敲得瓦面哗哗作响,花木被打得簌簌颤抖,整个院落一下隐入迷蒙雨雾,四下尽是滂沱的雨声。
虽接近正午,但因为大雨的缘故,屋里变得很黑,冬月摸索着把蜡烛点上,才看到慕谨箫斜倚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发呆,上半身已经被雨水打湿。冬月“呀”了一声,赶紧上前把她拉了回来,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地说道:“小姐这是做什么,就是要赏雨也离得远一点啊,受凉了怎么办!”
红颜拿来一条干毛巾给慕谨箫擦头发,冬月则开始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找衣服,她并不熟悉慕谨箫房里的情况,最后还是红颜帮着一起找到了一套合身的衣服。
等把衣服换好,慕谨箫颇为平静地对冬月说:“冬月,你到厨房去,告诉他们我中午想喝鸡汤。”
冬月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心里有些怕,但她服侍夫人多年,也很有眼力,知道小姐是有话要和红颜单独说,便乖巧应了一声,在墙角拿了把伞,便推门出去了。
冬月刚刚离开,慕谨箫便站起身来,一把拉住红颜:“我要见王爷。”
红颜一愣,旋即问道:“今日有媒使前来的事,你知道了?”
慕谨箫点了点头:“我现在就要见他。”
红颜有些生气,慕谨笙那边命都不要了,也要把她的这桩婚事推掉,可这个傻丫头到这个时候还在想着会情郎。她摊了摊手:“现在见?这怎么可能!”
慕谨箫抓着她的手不放,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红姐姐,你一定有办法的,请帮帮我见到他,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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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质问 一骑骏马踏
一骑骏马踏破雨帘, 在空旷的街面上疾驰着,马蹄狠狠跺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溅起漫天泥水。马背上的两个人身披厚重的油布蓑衣,帽檐被狂风掀得不住晃动。
小皇帝让人搬来了一个太师椅放在廊下, 他赤脚站在椅子上, 望着大雨兴奋地又喊又跳, 内侍们将太师椅团团围住,全都一脸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会从椅子上掉下来。
“雨下的真大!”他伸出手去,身子前倾, 想去接坠落的雨线,内侍们的哎呦声此起彼伏, 七嘴八舌地叮嘱:“圣上您小心些”“您慢点慢点”“可别让雨水打湿咯”“小心脚滑呀”……
诸梧坐在殿内,手中握着一份奏疏, 眼睛却望向门外的大雨, 眉头紧锁,这雨下的太大了, 而且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也没有要停的趋势。若一直这样下下去,百姓的屋舍田地都要受灾了。近来因着征战、庆典等事宜, 国库并不充盈,怕没什么余钱能拿来赈灾。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朝堂上为了赈灾款吵成一团的样子,有些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
“再下大点,再下大点!”小皇帝拍着手咯咯笑着, 又引起内侍们一片惊呼。
诸梧却在心中祈祷:别再下了,这雨赶紧停了吧。
此时有一个内侍打着伞从远处小跑而来,到了门前与门口的内侍低声说了几句, 那门口内侍赶紧入殿,跪地启奏道:“王爷,宫门口通报,说是明远侯云霄有急事求见王爷。”
诸梧放下手中的奏折,略一沉吟,道:“让他进来吧。”
云霄现在应在大将军府照顾慕谨笙,怎会冒着大雨前来宫里找他?难道是慕谨笙出了什么事?他今晨派司长史去慕府纳采,难道把慕谨笙气出什么好歹来了?不应该啊,说慕谨笙气得提刀要来砍他,他信,说慕谨笙气得病重了,他可不信。
他又想了想,站起身来,对着门外柔声唤道:“皇上,外面风大,不要再玩了。”
小皇帝嘴一撇,想当作没听见,但他身侧的内侍听了诸梧的话,一把就将小皇帝从太师椅上抱了下来,还一边说:“是呀是呀,衣服都打湿了,可别着凉了。”
诸梧走上前来,理了理小皇帝额角的湿发,半是责备半是宠溺地说道:“贵为一国之君,怎可如此失态。”
小皇帝噘着嘴嘟囔道:“叔父不陪我玩也就算了,怎么也不让我自己玩。”
诸梧笑了几声,拿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吩咐身边的内侍:“快带皇上回寝殿换身衣服,再喝点热茶驱驱寒。”
小皇帝却扯着他的袖子,仰头说道:“那我不玩雨了,叔父,你让两位堂哥来宫里找我玩吧,我想他们了。”
他说的堂哥是诸梧的两个庶子,一个比诸清大一岁,一个大两岁,自从诸梧帮理朝政以来,他的两个小儿子也时常被带过来陪小皇帝玩耍。
“好。”诸梧嘴上应着,眼睛却看着大雨发愁,这样的天气,何苦折腾他们过来,不过既然皇上想他们了,他们就得来。
小皇帝被簇拥着去了寝殿,诸梧重新坐回到案后,可他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奏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有内侍带着两个人到了门外,当先一人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云霄求见安王殿下。”
诸梧连忙起身,笑道:“快进来,外面雨大。”
云霄并没有进殿,他低着头说道:“王爷,云霄一身泥污,恐脏了殿宇,就不进去了。”
诸梧做出一副生气的表情:“这是哪里话,快快进来,难道还要本王去请你不成?”
云杪站起身来,但依旧没有进门,而是微侧过身,示意诸梧看向跟他一起前来的女子,那女子穿的衣服和昨日诸梧去大将军府时红颜穿的衣服是一样的,这让诸梧一开始下意识地认为那是红颜,心中甚至有“她为何不跪”的想法,但现在看过去,却觉得这女子的身量要比红颜娇小一些。她深深低着头,可诸梧还是认了出来,他心中一惊,刚要脱口而出她的名字,但瞥到四周的内侍们,又咽了回去。
“你不愿进来就不进了,这奏疏我也看累了,那我们刚好出去走走吧。”他改口道,并对内侍们说:“拿几把伞来,不必跟着。”
内侍们不敢多言,只赶紧把伞奉上,看着他们一行三人沿着长廊向前走去。
到了一处空置的宫殿门口,诸梧终于停下了脚步,回首对云杪说道:“还烦请云将军在此稍等。”他与慕谨箫则前后脚进了宫殿。
云杪站在廊下,看着倾盆的大雨,心想红颜现在在大将军府,应该没有露馅儿吧。
半个时辰前,他躺在客房的床上,枕着雨声昏昏欲睡,红颜突然现身在他眼前,他一下坐直了身子,虽然他们之前就经常这样乱闯对方的房间,但今时不同往日,外面大雨滂沱,屋内昏昏暗暗,心爱的女子与自己共处一室,难免不让人浮想联翩……
他红了耳朵,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来干嘛?”
红颜没有留意到他的扭捏,而是一下坐在床沿上,脸对着脸看着他,很是苦恼地说:“慕谨箫非要见诸梧。”
云杪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压根儿听不清楚她的话,只呆呆看着她,愣愣地“哦”了一声。
红颜很不满意,觉得他很敷衍:“‘哦’是什么意思?”
云杪听出她语气的不满,终于回过神来:“啊?哦……不是……你刚才说什么?”
红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不会是被慕谨笙过了病气吧?”
云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伸手把红颜的手拿下,却不舍得放开,轻轻攥在掌心里,说道:“我……刚刚睡迷糊了,没听清,你说什么?”
红颜又说了一次:“慕谨箫要死要活的,非要现在见诸梧。”
云杪挑了挑眉:“她发什么疯?大将军都快被气死了,她还想着会情郎。”
红颜一拍大腿,道:“我刚刚也这么想!可是,后来看她的神色不太对,不像是相思病犯了,具体也说不上来,不过总觉得现在应该带她过去……可我不能带她去,靠近皇宫或者安王府都有可能被庞社发现,到时候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想,要不你带她去找诸梧吧。”
她离得很近,朱唇轻启,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香气扑到云杪脸上,云杪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努力想要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于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身披蓑衣,扶着穿上红颜衣服的慕谨箫上马了。
红颜则幻化成了慕谨箫的模样,和冬月在屋里喝鸡汤。慕谨箫并没有看到红颜的幻化,她也没有精力去考虑红颜要如何掩饰她不在府上。
这个宫殿应该闲置很久了,甚至有淡淡的霉味,但幸好桌台上还放着没有燃完的蜡烛,诸梧摸到烛台后的火折子,将蜡烛点上,慕谨箫上前走了几步,仰起头来。
诸梧看着她,心中柔情无限,这个女孩儿不久之后便是他的新娘了!
“箫儿,我今日已经派媒使到大将军府去了,你哥哥并没有拒绝。我这里本就有你的八字,问名、纳吉这些不必再进行了,不久我就能到你家去下聘,皇家的婚事要繁琐一些,婚期定下后还有着准备呢,估计最快也得到明年春末了。”
他想赶在腊月前定下婚期,过完年后便请小皇帝禅位,正月里他便可登基称帝,慕谨箫将会是一国之母,大虞的皇后。这些话还不能给慕谨箫说,但不说也好,将来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你在家也可做一些准备,府里人手不够,我可以派过去一些,我听说你房里那些丫鬟都逃得差不多了,现在甚至要用唐妦婉的丫鬟,这怎么行,赶明儿我给你送去几个得力的……”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满面憧憬地算着日子,可慕谨箫始终没什么反应,她只是站在那里,淡淡地盯着他看。
诸梧渐渐说不下去了,他关切地拉起慕谨箫的手,问道:“箫儿,你怎么了?”
慕谨箫慢慢将自己的手抽离回来,又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到诸梧心里有些发毛,才轻声说道:“昨日你来到府上,我很欢喜,你带来了那个刁奴,证明了我哥哥的清白,解开了他与嫂嫂的误会,我很感激。我想,哥哥近来总对你有诸多偏见,这次你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他也应当感激才是。可是,你随后打了腊月,抓走了嫂嫂……王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诸梧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慕谨箫这么火急火燎来找他,是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原来不过是要问这件事。
“你放心,唐妦婉在京兆廨里好吃好喝的养着,没受半分委屈,我只是想借她之力,确保你哥哥能同意把你嫁给我。”
“当腊月找到你的时候,你应该已经查到刘易就是当年陪着哥哥买貔貅的仆从了吧?你给腊月断肠草,真的是送给她自保的吗?”
诸梧一时语噎,旋即又笑着把手搭在了慕谨箫肩膀上:“箫儿,你真是越来越聪明啦。不错,早在刘易来找我之前,我就已经查到他就是当年那个奴仆,也散出去不少人去找他,没想到他自己来见我了。至于断肠草,我的确是送给腊月自保的,她一个小姑娘,着实不易。”
慕谨箫退了一步,挣开了诸梧的手:“最近几个月,每当我在哥哥面前提到你,他总是很厌烦地训斥我,我还以为是他嫌弃我太外向。现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嫌弃的并不是我……你既然早就知道了嫂嫂对哥哥的误会,并且抓到了关键人证,却没有第一时间替他们化解怨恨,而是顺势为之,暗示腊月将毒药带给嫂嫂,让我哥哥死在他最爱的人手里。安王爷,您可真是……好巧的心思,好狠的心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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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交换 雨势缓缓收
雨势缓缓收住, 狂暴的雨阵渐渐化作疏疏落落的雨点儿。重重宫殿仍浸在湿气之中,殿顶的琉璃被大雨冲刷得透亮。水珠顺着檐角兽首的唇沿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阶前的积水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屋内的光线依旧昏暗, 有风顺着门缝溜进来, 将烛火吹的来回摆动。诸梧深吸一口气, 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轻柔一些:“箫儿,你冷静一点,你要明白,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慕谨箫落下来泪来:“害死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吗?”
诸梧连连摇头,一脸无辜:“我从未想过要害大将军, 你看,他现在不是好端端活着吗?”
“若不是云大哥内功深厚, 帮哥哥逼出了体内的毒, 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慕谨箫冷冷地说,她看着眼前这个到了此时还想哄骗自己的男人, 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深爱他。
“就算没有云霄, 我也将带着解药随后赶到,慕谨笙不会有事的。”诸梧认真地说道, 他也不算哄骗,他接到李御医传信后,便带着早已准备好的解药和刘易一起赶去大将军府了,只是没想到慕谨笙并没有奄奄一息地躺着, 而是像从未中毒一样好好站在那里。
“我问过李御医了,哥哥本就身受重伤,这种情况下, 中毒之后一炷香内吃下解药,稍加调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还有恢复的可能。但解药如果半个时辰后才服下,人虽然能救回来,却会伤及五脏六腑,今后要终生服药,形同废人。若一个时辰等不到解药,人就会毒发身亡。王爷带着解药赶来的时候,刚好过去了半个时辰,真是巧的很。”慕谨箫语带嘲讽地说道。
诸梧有些急躁起来:“你是在说我是故意的?我故意想让你大哥成为一个废人?”
慕谨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眸浸在泪水里,在烛火中泛着点点碎光,让人不忍直视。诸梧从未见过这样的慕谨箫,她打小就爱笑,素来是眉眼飞扬,话很多,叽叽喳喳地总有说不完的话,人也一刻都闲不住,总是跳来蹦去。可那样鲜活明亮的一个人,如今站在他面前,笑意却从眼底褪得干干净净。
她用沉默回答了他,她就是那么想的,而他无从反驳,因为他的目的确实如此。
“箫儿。”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向清醒的脑子突然不灵光了,他有些慌张,打心底里害怕他在慕谨箫心中不再是正直伟岸的形象。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再次说道:“我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市井传言,你要做皇帝,是真的吗?”慕谨箫突然问道。
诸梧偏过头去,不再看慕谨箫的眼睛:“你自己也说了,是市井传言罢了。”
“这样议论皇位的传言,说出去可是要灭九族的。这件事若不是多少有些影子在,怎会传得沸沸扬扬。”
诸梧有些惊讶,他一直觉得慕谨箫年纪小,不好读书,虽两三岁就没了父母,但慕谨笙对她一直宠爱有加,所以她不过是个单纯没心眼儿的大小姐,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把她看作是个很好糊弄的小女孩儿,他正色道:“那好,箫儿,我且问你,你觉得当今皇上与我,谁更适合做皇帝?”
“你。”慕谨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诸梧心中一喜,道:“你能懂我,我真是太开心了。我并不是惦念那个位子,我是为了大虞,为了百姓。”
“那你可以效法伊尹,效法周公,尽心尽力辅佐皇上,而不是直接取而代之。”慕谨箫道:“我想,哥哥也是这个意思吧,所以你们逐渐产生了抵牾,渐行渐远。他手握兵权,对你的计划产生了极大威胁,你很想除掉他。可是,也许是怕他一死,军队会有动荡,外族会虎视眈眈,也许是还惦念着你与他过往的兄弟之情,也许……也许也考虑到了我,怕我承受不住丧亲之痛,所以你没有置他于死地,而是设计夺了他的兵权,再下毒让他成为一个废人,至于娶我,既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又可以安抚追随我哥哥的将士们。”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娓娓道来,像是在说一件柴米油盐的寻常事,但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诸梧的心上。庙堂争斗,总有些阴谋阳谋,他这些做法,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看得透,他也不怕他们看得透,他甚至期望他们看得透,这样才能让他们清楚他的实力和手段。可他不希望慕谨箫了解这些,她只需要像朵盛开不败的花儿,精心养在他的内府里便是。
慕谨箫并不在意他的脸色变化,还在继续说着:“可是,他的毒第一时间就被逼出来了,所以你没办法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出现,只能临时改变了策略,抓走了嫂嫂,想以哥哥对嫂嫂的深情为质,逼他同意你我的婚事……说实话,你若不这么做,我怕到现在还看不清你。”
她想她这辈子也忘不掉,昨日大将军府内,那个毫无温情可言的安王爷。
“王爷,哥哥现在同意了,或许如你所言,明年此时,我已是你的王妃。”慕谨箫紧紧盯着诸梧的眼睛,说道:“可我想再问一句,我哥哥的命,你打算留到几时?”
诸梧微微皱眉,似乎没听懂:“他好好调养,早日康复,日后需要他为大虞效力的地方还多着呢,什么叫‘留到几时’?”
慕谨箫轻笑了一声:“王爷,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诓我了吧。”
她唇角的笑意转瞬即逝,像一朵花瓣凋零下来。诸梧觉得眼角发酸,忍不住捏了捏山根,他原本是打算等他与慕谨箫有了孩子再收拾慕谨笙,这样慕谨箫有了新的牵绊,就不会因为哥哥的离去而过度伤神了。可这些话不能和慕谨箫说。
慕谨箫等了片刻,没有等来他的回答,于是说道:“我今日来,不是要质问你,也不是要悔婚。我是想和王爷做个交换。”
“什么?”听到她说不会悔婚,诸梧又重新有了希望,连忙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会嫁给你,尊重你,仰慕你,相夫教子,安居内宅,永不过问朝堂之事。对我哥哥,你可以贬斥他,罢免他,流放他,让他一生远离朝政,但请你留他一条性命。”
外面的雨停了,太阳冲破了乌云,重新将光亮铺洒大地,屋内一下变得透亮,烛火变得黯淡无光。慕谨箫回头看了看窗外,轻声说道:“我不知自己对你到底有多重要,够不够资格提这样的要求。可我……只有这样的筹码了。”
阳光斜斜铺在她侧脸上,她微微抬头,光线便顺着鼻梁滑至下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扫过了眼下那片浅影,鬓边有一缕发丝在日光里轻轻晃动,直晃到了诸梧心里。他上前一步,握住了慕谨箫的手:“我答应你,终我一生,绝不会害慕谨笙的性命。”
殿墙被雨水浸得颜色沉暗,台基的缝隙里还在缓缓淌水。漫天乌云已经撕开,阳光落下来,照在遍地水洼之上,映出重重殿宇的轮廓,好像地下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宫殿。慕谨箫和云杪一前一后的在甬道上走着,眼看着宫门便在眼前了,慕谨箫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云杪,笑道:“云大哥,你说,如果一辈子都关在这宫墙内,会不会闷啊?”
云杪一愣,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他也不知要怎么回答。却听慕谨箫自问自答道:“一定会闷的,所以到时候我要求王爷常带我出去玩玩,不然我就要憋疯啦。”
云杪终于反应过来,一脸复杂地看向慕谨箫,犹豫地喊了她一声:“小姐……”
慕谨箫回过头去,沿着砖缝慢慢地走着直线,声音一如既往的欢快:“我想啊,世上没有谁比我更幸运了,有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又能嫁给自小仰慕的男人,这个男人的地位还可能变得崇高无比,我也能跟着沾光呢。”
云杪道:“大将军他……”
慕谨箫迎着风张开了双臂,笑道:“哥哥想让我去陕州是吧?哼,我才不去呢,之前跟着他去陕州打仗,已经见识过那地方了,一片荒凉,什么也没有,还经常有外族侵扰,我不去,我不喜欢,我还是喜欢京城的繁华。”
云杪叹了口气:“你要怎么说服大将军?”
慕谨箫身形顿了顿,随后笑道:“一哭二闹三上吊呗,你不懂,这些招儿啊,可管用了!”
她一蹦一跳地转过身,俏皮地对云杪眨了眨眼:“你有红颜姐姐陪着,就会觉得天涯海角都无所谓,那我呢,也是一样,我要陪在心爱的人身边,哪也不去。”
云杪瞠目结舌:“怎么连你也看出来了?”
慕谨箫哈哈大笑:“云大哥,你一双眼都要黏到红颜姐姐身上了,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
她掐起了腰,昂起头说道:“云霄,我命令你,你一定要对红姐姐好,一生一世,永不变心,不然我一定让王爷杀了你。”
还是那个骄傲的大小姐,只是眼中的笑意带着勉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掉马 天帝把蜃龙
天帝把蜃龙交给红颜支配确实帮了大忙, 虽在大将军府耽搁了两日,但小黑一到,瞬间就把她带到了豫州桐山山脚下。红颜幻化成迢儿的模样,盘坐在小黑的头顶上, 手肘支在它的龙角上, 仰头望着桐山发呆。
临走前, 云杪送给她一样东西,还是之前送过她的那个箭镞,她还以为掉下了灭魂崖再也找不到了,失而复得真是又惊又喜, 很是愧疚地对云杪说:“我再也不会把它弄丢了。”
云杪对此并不在意,只是翻来覆去地叮嘱:“你现在的灵力远不如前, 遇到危险了就捏决,默念‘长风镇浊, 静叶安灵’, 千万要记住。”
“你放心,我不会再逞强了。”红颜也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云杪:“阑疏神君这件玉英襌衣你收好了, 安王府里妖魔邪祟太多, 虽然他们灵力都不如你,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万一有什么事,这襌衣能做个防护。”
“还是你带上吧。”云杪又推了过去:“你此去比我凶险的多。”
“那更不能带了,我在他们眼里,身份只是个小仙侍, 若被他们搜出个磨损箭镞没什么大碍,但要搜出这么件至宝,我到时候根本说不清楚。”
红颜摸了摸怀中的箭镞, 把心思从记忆中抽离出来,眼前的桐山并不算高,山顶上植被也不多,看上去光秃秃的,似乎很难遮掩,不知道那个擎天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
她从小黑身上跳了下来,摸了摸它的鳞甲,道:“小黑,辛苦你啦,这几日还要烦劳你在附近等着我,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召唤你,可不要跑太远哦。”
小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衣袖表示同意。红颜静下心来,努力搜寻着山上的妖气,可惜只能感受到零星的小妖,看来那个叫擎天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她一边慢慢朝那小妖们的方向飞,一边细细盘算:听庞社的意思,他和擎天不是很对付,那她受庞社之命前来,就算一句话不说,擎天说不定也会看她不顺眼。擎天和庞社在组织里或许是同级别的,那要保命,最好把自己的身份抬一抬,说是更上一层的人派来的。可是他们的更上一层是谁呢?
她脑海里想到一个名字,或许,可以赌一赌。
转念间已经接近山顶了,突然从树丛中窜出两个小妖,手拿武器指着红颜:“什么人,胆敢闯到万妖洞来?”
红颜赶紧驻足,客客气气地拱手道:“在下迢儿,求见擎天大人。”
其中一只小妖挑了挑眉,冷哼道:“什么跳啊蹦啊的,擎天大人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快走快走!”
红颜看着这个比小元大不了多少的小妖精,忍不住想逗逗他,她板起脸来:“我可是天庭紫微宫的仙侍,来你们这是招安的,我身后有着十万天兵天将,若我无功折返,他们可就要杀过来了。”
那俩小妖半信半疑地对望一眼,而后说道:“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红颜严肃地点点头:“看来你们是不打算谈判了。”她仰起头,对着天空喊道:“这些妖精冥顽不灵,还是直接开战吧,咱们的十万天兵呢,还不快来。”
晴好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云层中显出无数人影来。那俩小妖吓得哇哇乱叫,赶紧说道:“我们这就去通报,还请上仙稍安勿躁。”
等他俩跑远,红颜忍不住笑了出来,向着天空挥了挥手,小声道:“小黑,收了你的幻术吧。”
天空瞬间又恢复如初,阳光灿烂,几片白云懒懒飘在空中,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两只小妖去而复返,点头哈腰地说道:“上仙这边请。”
红颜向前踏了一步,漫山丛生的灌木与枝叶竟簌簌晃动着向两旁缓缓退避,荆棘也自行弯折垂落,交错的枝桠向四周分开,层层叠叠的树丛主动让开,一条幽深蜿蜒的小路便在草木之间缓缓显露出来。
两只小妖静立在路旁,不敢走在红颜前头,只小心翼翼踩着路沿,跟在红颜的身后。不多时,三人来到一个石洞前,那石洞不过一人多高,四周杂草丛生,不留意根本看不到。红颜有了灭魂崖的前车之鉴,并不敢当先迈入,而是迟疑地问道:“这是你们的大门?”
其中一只小妖殷勤走上前来,贴心地为红颜撇开洞口的杂草枝蔓,笑道:“我们大王说了,这样才安全。真搞个气派的大门出来,早被天庭留意上了。”
这倒也是,红颜点点头,道:“你先进去。”
小妖不明所以,挠了挠头:“我怎能走在贵客前头……”
“让你走你就走。”红颜皱了皱眉,一脸不满。那小妖赶紧说道:“上仙这边请,我为您带路。”
入了洞之后,先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巨大洞厅,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岩壁凹凸起伏,四下岔道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洞室层层叠叠,暗道、支洞四通八达。红颜跟在那小妖身后在洞中打转,细细留意着四周的情况。
这些洞穴,有的窄仅容身,有的又豁然宽敞,洞道弯弯绕绕不断分叉,处处皆是相似的石壁与幽影,生人踏入其中,转眼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红颜暗暗心惊,觉得这洞主擎天确实有点能耐。此时她跟着小妖转过一道石壁,眼前又是数条一模一样的幽暗甬道,歧路层出不穷,回声在洞穴里来回飘荡,连脚步声都会混淆方向,她不仅感慨,这整片洞府简直是一座没有边界的地下迷宫!
不知绕了多久,终于来到一个比较宽阔的洞厅,这里的地面平整开阔,没有寻常洞穴的乱石泥泞,巨柱般的天然石笋自地底拔起,支撑着整片洞顶,石笋上缠绕着暗绿色的藤蔓,偶尔缀着几点幽幽发光的花苞,竟然颇为雅致。
洞厅深处有一座硕大的黑石王座,周遭的空旷衬得王座冷傲威严。红颜刚刚在洞口站定,就听有人笑道:“天庭也是越来越不济了,竟然会用这么个小娃娃伺候天帝。”
红颜分不出声音来自何方,她规规矩矩地肃立着,回应道:“天庭确实越来越不济了,不然我也不会投靠燕先生。”
一阵破空声响,红颜眼前一花,就看到有一个男子已经坐在了王座上。
他生的真好看!
红颜惊呆了,上一个让她惊叹好看的还是年轻时的太一,但太一已经美人迟暮。
眼前这个男子瞧不出确切年岁,眉眼轮廓锋利,肤色冷白,眼瞳颜色偏深,黑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一身玄色长袍很是简约,却自带着慑人的气场。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失了效用,丝毫不见衰老的痕迹,分不清是个少年,还是已经活过千年万年。
他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红颜,问道:“燕先生?燕先生让你来的?”
看来,应该是赌对了。红颜低下头,恭敬说道:“燕先生得知此地已被天庭探知,而您却不愿意搬离,特派我前来劝说的。”
擎天坐了下来,斜靠在王座上,头枕着手背,很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而后才道:“听闻鬼域的桑婆婆招降了一名紫微宫的仙侍,就是你吧。”
红颜点点头,简短地回答:“是我。”
“那她可是立了一大功呢,她带你见的燕先生吗?燕先生给了她什么赏赐?”擎天眯了眯眼,语带嘲讽地问道。
“庞先生没告诉您吗?桑婆婆死了。”红颜惊讶地说道。看来庞社上次来见擎天,确实不太愉快。
“死了?”擎天的脸色僵了僵,随后又归于平静:“她最喜贪功冒进,死了也不意外。”
“那你是如何见到燕先生的?”擎天接着问道。
“我按桑婆婆临死前的指示去找庞先生的时候,遇到了燕先生。”红颜胡扯道。
“燕先生长什么样子啊?”
红颜早有谋划,不慌不忙地回应:“隔着屏风,瞧不真切。”
“那要我如何相信你是燕先生派来的,而不是庞社那小子派来糊弄我的呢?”擎天把手搭在椅背上,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边沿。
红颜抬起头来,笑道:“我可是大家在天庭唯一的内应,绝不可有半点闪失,又怎会傻傻前来,做你和庞社斗争的牺牲品。我人来了,就足以说明是燕先生派我来的,区区一个庞社,还使唤不动我。”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擎天大笑起来,对她招了招手:“你上前来,我有话问你。”
红颜心道,果然,对付擎天这种生性孤傲的人,一味屈从讨好只会适得其反,他们打心底里轻视卑躬屈膝者,唯有拿出对等的孤高风骨,方能入得了他的眼。
她昂着头,镇定自若地朝擎天走去,此时突然从一侧的洞穴里窜出一个黑影,一下拦在红颜面前,大喊道:“大王,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天庭仙侍,我认得她的灵力,她是赋城的梅树精红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箭镞 那黑影窜到
那黑影窜到王座下, 一脸敌意地看着红颜。红颜这才瞧清他的长相,心中不由一惊:斑鸠精!
当初在赋城差点害死小梦母女俩,被抓住后打伤了两只小妖逃走的斑鸠精。
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也对,他当时听命于黄林仙, 怕早就是这个组织的一员了。只是也太倒霉了, 偏偏他也到了擎天这里。红颜为了表示诚意, 根本没有掩藏自己的气息,谁知道在这里会遇到老熟人啊!
红颜稳了稳心神,有点疑惑地看着斑鸠精:“这位大哥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斑鸠精哼了一声:“有大王在, 我可不怕你!”他回首对擎天说道:“小的自小便在赋城长大,对那梅树老妖的气息很是熟悉, 她现在虽然换了模样,气息也有些变化, 但小的还是能辨认出, 她就是那梅树老妖!”
红颜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你才老妖, 你全家都老!
擎天怀疑的眼光也望了过来:“是庞社让你假冒仙侍来骗我的?”
红颜笑了笑, 道:“紫微宫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像我这样一个‘小娃娃’, 说自己是紫微宫仙侍,确实让人难以信服。之前桑婆婆也很是怀疑呢。其实啊,紫微宫与其他宫室在我们这些仙侍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每日做的事情都差不多。”
“我每天呢, 就是侍奉天帝起居朝务,每日当值时,要先打理负责区域, 比如洒扫地面、规整案台、更换殿中熏香什么的,其实紫微宫干净的很,这些事情一般也就是做个样子。天帝一般会在寅时起身,我当值时会先备好净水仙茶。当今的天帝性情绵柔,甚至有些慵懒,并不是每日都有早朝,有事时会宣一些神君到殿,这个时候我们得随侍殿侧,负责整理各位神君呈递的玉简奏章,维持殿内规整,但绝不能扰乱朝堂议事。”
“午后天帝喜欢去钓鱼,他真的很喜欢钓鱼,甚至处理一些公务都是在钓鱼的同时完成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得在一旁奉茶、整理卷宗,但不能发出声响,以免惊扰了鱼儿。”
“到了酉时,天帝用过晚膳便会去闭门修炼,或者去书房看会儿书,这个时候我们就轻松多了,可以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哦,我还陪天帝去过几次无音湖,他要打水酿酒,还嘱咐我们离湖远一点,掉下去了可了不得。”
斑鸠精越听越不耐烦,嚷嚷道:“啰里啰嗦说什么呢,你说的这些随口一编就是了,证明不了什么。”
“不。”擎天眯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红颜:“当今的天帝确实是这么个脾气,爱钓鱼,不喜欢使唤人,性情慵懒。没与他接触过的人,是不会知道这些的。”
红颜脸上保持着微笑,心中却很是惊讶,她本来并不希望说这些能证明什么,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盘算一下对策,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用,这个擎天似乎对天帝很熟悉。
斑鸠精很是尴尬,结结巴巴地说:“可她的气息,真的和那个梅树老妖很像……”
“这位大哥也说了,是很像,而不是就是。大概只是巧合吧,毕竟我也是妖精出身来着。”红颜笑眯眯地说。
擎天摆了摆手示意斑鸠精退下,斑鸠精心有不甘,悻悻走开了,他本来是想在新主人面前表现表现,没想到擎天根本不信他。
擎天看着红颜,问道:“燕先生让你来,也是要劝我离开吗?”
“不错。”红颜道,当下把与庞社说的那番话又与擎天说了一遍:“那供状是我亲手抄录来的,绝不会有错,覃心那厮已经将大王您出卖了,天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动作,还请大王速速离开此地。”
“覃心?”擎天陷入了思考,半晌才道:“记不起来了,他如何会知道我这里的?”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这个供状上没写。”红颜摊了摊手。
“我这万妖洞住着数千小妖,要一下搬走可不容易,燕先生可有进一步的打算吗?”
“燕先生没说,只说您自有办法。”红颜恭敬说道。
擎天对此自然很是不满,冷哼了一声:“无事的时候颐指气使,有事的时候让我自己想办法,可真有他的。”
他又瞥了红颜一眼:“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红颜松了口气,赶紧拱手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了。”
谁知她刚一转身,就听擎天问道:“你说你也是妖精出身?我怎的看不出你的原形?”
红颜心道何止你看不出来啊,这天下就没人看得出来。
“是吗?那就奇怪了,我原本是棵树精来着。您看不出来吗?难道是天帝给我下了什么咒?”她一脸真诚地疑惑着。
擎天自然不可能想得通她灵力低微,为何看不出她的真身,他只是提了提鼻子,道:“不知为何,我也觉得你的气息有些熟悉。”
红颜一颗心重新提了上来,这人不会去过赋城吧?都怪她以前太招摇了。不过也不能怪她,当年的她根本不知如何收敛气息啊。
擎天斜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红颜完全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低着头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擎天嗤笑了一声,自嘲道:“怎么可能呢,真是老了,总爱做些不可能的美梦。”
他又怔怔看了看红颜,语气莫名柔和了几分:“你回去吧,告诉燕先生,我会暂时搬回老地方去,天庭绝想不到我会回去,不会搜到那里的。”
红颜懵懂地点了点头,什么意思,老地方在哪,天庭又为何会关注擎天,这人根本没听说过啊!
但她不能问,只能再次深深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先前带她进来的两只小妖还候在洞外,看到她出来连忙殷勤地迎上去:“上仙这边请。”
相比来时,红颜的心情轻松了很多,她在路上与两只小妖闲聊起来:“我刚听擎天大人说咱们这里有数千妖精,真的有这么多吗?”
“那当然。”其中一个小妖骄傲地说:“咱们大王是何等人物,哪个妖精敢不臣服于他。”
“说有数千,那也是说住在洞里的,若是连带上其他臣服于大王的,得有上万。”另一个小妖说道。
“何止上万,得有好几万!”头一个小妖叫道。
红颜觉得好笑,再这样说下去,擎天都要成妖王了。
她刚要问这里到底有多少洞窟,却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赋城的陆千山,已经被我杀了。”
红颜一惊,脚下一个踉跄,不由脱口而出:“什么?”
那声音哈哈大笑起来:“你果然是赋城的梅树老妖!”
接着迎面射来一支弩箭,红颜侧身避过,这才惊觉是中了斑鸠精的计,她刚才下意识流露的震惊表情肯定出卖了自己。
斑鸠精一击不中,赶紧窜进了附近一个石洞里,他很清楚一对一的打,他根本不是红颜的对手。但这里是他很熟悉的家,对红颜来说却像个迷宫一样,这是他的优势。
斑鸠精一边逃窜一边喊道:“兄弟们,快出来抓贼咯!”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在各个洞窟中久久回荡,不久便听到四周此起彼伏的回应声,红颜只能改变策略,一把揪起身旁那只带路的小妖,威胁道:“快带我出去,不然宰了你。”
那小妖吓得面如土色,路都走不成了,红颜翻了个白眼儿,顺手在他脖颈敲了一下,小妖登时昏了过去。另一只小妖还以为红颜把他杀了,本来瑟瑟发抖的身子一下坚强起来,一指前方:“上仙别杀我,我带你出去。”
眼看洞口已近在眼前,红颜突觉身后一阵疾风,随后手上一空,被她挟为人质的小妖竟然已被人救走。她来不及多想,奋力向洞口冲去,但那洞外竟然密密麻麻长出无数藤蔓,将洞口的光亮全部遮去。
擎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到底是谁?”
红颜回转过身,只觉巨大的妖气扑面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听擎天叹了口气,说道:“本念你与她有几分相似,不忍伤你,可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只怪你自己不小心吧。”
洞中黑暗,红颜眼不能视物,只听到四周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似乎有无数虫子在墙上爬行,她甚至感觉到有东西爬到了腿上,有又痛又麻的感觉,随后身体开始变得僵硬,红颜大惊,在手指完全不能动之前捏了个决,默念道“长风镇浊,静叶安灵”。
下一刻,洞窟内霞光四射,那破旧箭镞浮在半空中,将强大灵力冲向四方,只听一阵鬼哭狼嚎,还有骨肉被烧焦的味道,洞口的藤蔓被大力冲开,红颜来不及多想,一把攥住箭镞,转身向洞外冲去。
“小黑!”
她冲着天空疾呼,蜃龙吼了一声,冲破杂草树丛到了洞口,红颜抓住它的长须,大喊道:“快走!”
蜃龙腾空而起,却又哀嚎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红颜也被坠落在地,她挣扎起身,一柄长剑却已抵在喉咙上。
“你是风临和叶简的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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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认亲 红颜的头还
红颜的头还有些眩晕, 原来那箭镞上的灵力是风临和叶简,她早该想到了,“长风镇浊,静叶安灵”, 这句咒语里便有风临和叶简名字中的一个字。这应该是他们夫妻二人留给云杪的护身符。
不过擎天怎会认得风临和叶简的灵力?他与他们相识?
红颜觉得有些羞愧, 因着自己的灵力太弱, 即便借用了两位上神的力量,她还是没能逃脱,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硬拼,她肯定打过不这个擎天, 只能靠话术,自从坠入灭魂崖后, 她无论与谁交锋,都是这么个困境, 桑婆婆也好, 庞社也罢,现在的擎天, 她一个也打不过。
她把头向后仰了仰, 避开长剑的锋芒,而后道:“我是紫微宫的仙侍迢儿, 亦是赋城的梅树精红颜。”
她这话说的很是坦荡,擎天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问道:“这话何解?”
“我已经说过了,我上天做仙侍之前, 是妖精来着。”红颜揉了揉摔痛的脊背,龇牙咧嘴说道。
“不久前你还在赋城打伤了斑鸠,你这上天的时日可不长啊。”擎天冷脸道。
红颜点了点头, 道:“不错,我若是个跟随天帝多年的,又怎会被桑婆婆三言两语就策反了呢?”
擎天觉得她这话说的有理,手中的长剑松了一松。红颜趁热打铁,一直瘫倒一旁的小黑:“这条蜃龙,不知擎天大人可认得吗?它本来为桑婆婆驱使,桑婆婆临终前将它赠予我的。我若不是桑婆婆策反的那个仙侍,如何会得到这条蜃龙呢?”
看擎天若有所思,她继续说道:“斑鸠既然投靠了您,那他就应该告诉您了,黄林仙是我抓住的,还帮魔界找回了失落已久的神器,这两件功劳都不小,为此才擢我成了仙。所以斑鸠兄弟不知道我仙侍的身份也正常,毕竟上次见面,我还不是仙侍呢。”
擎天却并没有收起长剑,而是问道:“适才斑鸠说起,你为何不承认自己是红颜?”
当然是因为当时事出突然,还没想好说辞,抵死不认才是上策。
红颜叹了口气:“都成了仙了,自然想从头来过。你我都是妖精,自然晓得在六界人眼里,仙人可比妖精高贵的多。我只是不想再提做妖精那些年的事。而且,斑鸠兄弟当时为我所伤,黄林仙也是我抓住送去天庭邀功的,这些事都很对不住大家,我怕大王您知道了这些会杀了我,便矢口否认了。”
她说的很有逻辑,但擎天依旧疑心很重,说道:“你的灵力虽然不弱,当在黄林仙之上,但他有神器相助,并不好对付,你是怎么抓到他的?”
红颜哀叹了一声,道:“大王您有所不知,我之前的灵力可比现在强多了,只是受了伤,灵力大减了而已。要是您不信可以去问斑鸠,他觉得我气息和之前有所不同也是这个缘故。”
还未等擎天说话,斑鸠精就从洞内探出半个脑袋,大嚷道:“就算你说的都有理,那为何要掩盖原本的面貌,以一个小孩子示人?”
擎天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着红颜:“你本来不长这样?”他怎么没看出来。
红颜连忙变回原来的样子,解释道:“也不是故意为之,那本来就是我的孩童形态,因为灵力大减,用孩童的形态更舒服一些……”
她还没说完,擎天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指着红颜道:“你……”
斑鸠精又向外探了探头,道:“对,就是她,差点儿把我打死的那只梅树老妖!”
红颜在心里默默咒骂了斑鸠精一句,而后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理了理额间碎发,这才向擎天施礼道:“我刚才所说,句句都是真话,我来此处也全无恶意,是奉了燕先生之命,嘱咐大王赶紧离开此地,远离危险的。在下一片真心,还请大王明鉴。”
擎天依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她,斑鸠精则跳出洞来,叫道:“大王可得小心,她身上带着那样一件宝贝,杀伤我们无数弟兄,还说毫无恶意!”
红颜恨不得上前撕烂他的嘴,但现下只能忍耐,她掏出箭镞,托在手上展示给擎天看:“这是燕先生给我的,说是遇到危难可以自保……您说的什么风什么,什么简,我不认得。”
虽然她与擎天接触时间不长,但也看得出,能压制住他的只有那位“燕先生”,那把所有不能解释的事情都推到燕先生身上就可以了。
擎天的视线转移到了箭镞上,又转移到红颜身上,始终一言不发。红颜心道,他莫不是还担心我带有别的东西吧?还好没有把那玉英襌衣带上,不然真说不清了。
她很是真诚地抖了抖袖子,又从怀中侧兜里掏出她带的所有东西:“没别的了,就是一些散碎银两,行走人间总是离不了这东西……还有一把小梳子和一个小镜子,这不是什么宝物,街边买的,我毕竟是女孩子嘛……还有就是一份请柬,有位神君不在家,这请柬没送出去……还有……诶,擎天大人,您……”
她刚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包裹,就被擎天一把拽了过去,红颜没反应过来,那么高冷的一个人,怎么突然抢人东西呢?
擎天的双手有些颤抖,他并没有打开那包裹,只是有些激动地问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红颜看向那小小的蓝布包裹,想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太一给她的,文瑶公主的额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文瑶公主还是不要提了,以免说多错多。反正这东西并没有什么法力,除了残留了主人一些灵力外,与其他的昂贵饰品区别不大。红颜想到这里,说道:“那只是我的一件饰品,女孩子嘛,总有爱美之心……”
擎天一把攥住了红颜的手腕,有些失态的大吼道:“我问你从哪里来的!”
红颜手上吃痛,忍不住后缩,也大喊起来:“都说了是我的……”
她的本意是,一件饰品而已,她不记得从哪里来的了,反正管它是别人送的还是自己买的,现在到了我手上,那便是我的。但她手腕几乎要被捏断了,话就有些说不利索。
擎天听到耳里,突然松开了手,喃喃道:“本就是你的,是你的……”
他突然又问道:“你今年多大?”
红颜想了想,原本一直以为是五千年来着,但要从红色种子算起,那得说六千年。这个擎天都不知道有没有活六千年,妖族一向对修炼时长很看重,她往高了说吧,于是回应道:“大概,六千岁吧。”
擎天眉峰猛地一蹙,一双眸子骤然亮起,定定望着红颜,冷峭的眉眼间压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与突如其来的狂喜。
“文瑶!”他向红颜伸出手来,声音温柔异常:“你是我的文瑶啊!”
红颜被他揽在怀中,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发生了什么?
红颜想要挣脱他,除了无忧,她还没和异性这样抱过,云杪都没有,她很气恼,觉得被骚扰了。
“擎天大人请自重!”
擎天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紧了,他把下巴抵在红颜的头顶,声音突然变得很沧桑:“六千年了,我终于又见到我的文瑶了!”
红颜气极,士可杀不可辱,她把头一低,随后用尽力气朝着擎天的下巴撞去,擎天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完全没有提防,闷哼一声放开了手,捂着下巴退后了两步。
红颜摸着撞疼的头顶,也退后了两步:“有话说话,你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擎天半晌才抬起头来,眼神很是温柔:“你现在记不起我也很正常,我说这六千年来,为何到处也寻不到你半分气息,原来你已经用新的身份重生了,我还在傻傻乱找一气。”
红颜呆呆看着他,对方不像是犯了病的样子,是认真的,她重新回味了一遍擎天的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擎天是把她当作文瑶了。
擎天这厮竟然与文瑶公主也是旧相识。不过也是,他们都是妖族嘛,他连风临、叶简的灵力都熟悉,认识文瑶也不稀奇。
可为什么会把她认作是文瑶啊?当年的豹子精、蟒蛇精会错认是因为当时她周身妖气冲天,那妖气还是文瑶的。可现在她身上已无妖气,怎么还会被错认。
红颜哭笑不得,她不想与擎天多做纠缠,遂摇了摇头:“擎天大人认错人了吧,我不是文瑶,我叫红颜。”
“你就是她,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擎天柔声说道:“刚见面时我便觉得你的灵力与她有些相近……你的相貌,尤其这双眼睛,简直和她一模一样……还有这额带,这是文瑶的,这是我送给文瑶的生辰礼物啊,你若不是她,这怎么会在你手上。”
这额带……是擎天送给文瑶的生辰礼物……
红颜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清楚记得太一当日曾说,这额带是妖王送给文瑶的生辰礼物……
擎天依旧很激动,他双眼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我的亲亲乖女儿,父王终于找到你了!”
擎天,是妖王!
怎么可能!妖王不是被帝休的通灵兽吞掉了吗?
她突然又想起云杪前两日所说,庞社在鬼域与那神秘人交谈时,反复提到了妖王。
原来并不是他们自封的妖王,是货真价实,曾经称霸妖族的妖王!
红颜觉得自己命真的很不好。她只是被庞社塞了个临时的活儿,同时也想探查一下对方的实力,过来报个信而已,没想到竟然撞破了这样一个大秘密!
这个时候说自己就是文瑶,怕是要留在擎天身边了,万一哪天露馅儿,便会引来杀身之祸。但如果坚持证明自己不是文瑶,怕是马上就要引来杀身之祸。
“我不记得了……”
她模棱两可地小声说道。
擎天满眼柔和,竟安慰起她来:“没关系,等我搞清楚你如何重生的,再慢慢帮你恢复记忆。”
慢慢……这是要把她留在这了?
红颜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那我先回去给燕先生回个信儿……”
“不必。”擎天大手一挥:“我们直接搬走便是回信了。”
红颜努力维持着脸上僵硬的微笑:“可我还得回天庭复命呢……”
“复什么命。”擎天眼睛一瞪:“我的女儿,怎可去做那伺候人的活!”
红颜听到“我的女儿”这四个字,只觉得一种无助涌上心头,她几乎要哭了:“我可是大家在天庭的唯一内应啊,不回去怎么成呢。”
“内应这事就更不能做了,太危险了。”擎天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往洞里走:“你放心,一切有我。我为你留了一个房间呢,你来看看喜不喜欢。还有你那些不争气的兄弟姐妹们,你也该见见他们。”
红颜很绝望,斑鸠精更绝望,他站在门口几乎吓傻了,看着擎天很是温柔地牵着红颜走过,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马上就要大仇得报了,怎么仇人转眼变成主人了?
甫一入洞,依旧有骨肉灼伤的焦糊味道,四周的岩壁上黑压压竟是一些斑斑点点的虫子残骸,一旁的洞窟中也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体,还有无数缺胳膊少腿儿的妖精在鬼哭狼嚎。红颜心道,风临和叶简这个箭镞可真是霸道啊。
擎天眉头微蹙,痛心道:“万不想一个误会造成这么大的伤亡,是我擎天对不住大家。传我令下去,所有牺牲的兄弟全部厚葬,家属可到库房领抚恤。受伤的兄弟们先各自回去静养,稍后我会让人来为大家医治。”
他走到一个断臂的小妖跟前,单膝跪地,右手浮在小妖的伤口上方,亲自输送灵力为他止血止痛,就这样连续救治了四五名小妖后,受伤的妖精们都不再哀嚎了,他们全都满怀感恩地回了自己的洞窟,甚至还有妖精受宠若惊地说:“小的这点伤,怎么配浪费大王的灵力。”
擎天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大家鞠了一躬:“全是我过于疑心,又轻敌大意,才会如此。都是我的过错。”
这下小妖们反倒开始安慰起他,纷纷说道:“是我们自己太冒进了。”“怎么能怪大王呢。”“大王有这份心意我们就知足了”……
命都没了,还在对主子感恩戴德,传闻中妖王很受妖族爱戴,大概便是如此吧。
红颜冷眼观瞧,不置一词,说到底,这场伤亡是她造成的,本来以为会引发一些冲突,但现在看来,已经无人在意了。
擎天安抚过众人,再次牵着她的手向洞内走去,一路都在喋喋不休地说,恨不得给红颜介绍每一个洞窟。红颜一边随口应承着,一边想着逃脱之法。
现下唯有取得擎天的信任,才能够自由出入,但要取得对方信任,就得假装自己是文瑶公主,可她不是,一旦后续被拆穿,风险太大了。
她的脚步慢下来,擎天注意到了她的变化,轻声问道:“怎么了?”
红颜艰难开口道:“擎天大人,我真的没有是您女儿的半分记忆,如果……如果我不是……”
“你是。”擎天打断了她的话,他转到她的面前,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额带拿出来,细心地戴在红颜的头上:“你看,正合适。”
他的目光落在了额带上,很坚决却带着一丝悲伤。红颜突然意识到,他或许是在……自欺欺人?
他是妖王,怎会不知妖精是没有来世的,文瑶公主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复活。但他不肯信,六千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女儿,现在见到了一个与文瑶有些相似,还拿着文瑶旧物的女子,便自欺欺人地认为这就是文瑶转世。
说到底只是个失去女儿的可怜老父亲。红颜突然起了恻隐之心,她没再说话,横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就假装自己是文瑶吧,毕竟当初若不是文瑶的妖力影响,她在赋城也不会得到尊重,搞不好一早就被连根拔起了。现在她替文瑶尽尽孝,就当报恩了。
擎天为文瑶预备的房间极为雅致,原生岩壁纹路温润,被精心磨平了所有棱角,但保留了浑然天成的山石气韵。洞口垂着一袭素纱竹帘,地面铺着洁净莹润的青石板,四壁凿出了一些错落的壁龛,陈设着一些古瓶、书卷,室内设有松木卧榻、竹椅矮几,墙角香炉青烟袅袅,淡香漫溢。
擎天笑眯眯地说道:“我想,说不定哪天你就回来了,所以吩咐他们天天都细心打扫。这些个东西都是按你的喜好设置的,你若不喜欢,可以再换。”
“我很喜欢,谢谢擎天大人。”红颜一边欣赏着房间,一边真心答谢道。
“你不要叫我擎天大人,叫我父王,哪有女儿与父亲如此生疏的。”擎天有些不高兴地说。
红颜没吭声,她喊不出口。擎天叹了口气:“也不急,慢慢来吧。”
他又带着红颜回到他的房间,已有几个人站在王座之下,正低声交谈什么,看到擎天进来,全都拥了上来,齐声喊道:“父王。”
没想到妖王有这么多儿女都好好活着,不知曜月之战后,天庭是伤亡过重无力追剿,还是有好生之德,没与他们计较。
擎天很是高兴地对他们说:“快看啊,文瑶回来了!”
自然不会有人跟着高兴,所有人都一脸严肃地面面相觑,半晌后,才有一个黑壮的男子站了出来:“父王,她怎会是文瑶啊,文瑶妹妹……早就已经不在了啊。”
他和擎天对面而立,红颜瞧着两个人一点也不像父子,那男子不仅丑,还比擎天老很多。
擎天脸色沉了下来,怒视了男子一眼,不悦地说道:“你个没用的东西,修炼了万年也毫无长进,就你那个微弱灵力,能感受到什么?”
一个妖艳的女子站了出来,娇笑道:“文瑶妹妹我们都在尽力寻找,父王也不可太过心急,这个孩子……她确实不是文瑶呀。”
擎天冷哼一声,道:“你们都瞎吗?她若不是文瑶,怎会有与文瑶相近的灵力,她若不是文瑶,怎会有这么相像的一双眼睛,她若不是文瑶,怎会有这额带?”
又一个男子站了出来,他比之前那位清秀许多,但和擎天站在一起依旧没有父子的感觉:“父王心系文瑶,我们又何尝不是,但是若过于心急,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那就不好了。”
“别有用心的人”?说谁呢?红颜撇了撇嘴,谁愿意假冒文瑶啊!
擎天彻底发怒了,他甩了甩袖子,大声喝道:“都别说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希望文瑶回来。是啊,我生养了二十多个子女,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就文瑶还争气些,你们怕她回来会抢了你们的位置和好处是吗?都死心吧,就算没有文瑶,我这王位和财富,你们也谁都得不到!”
几个人脸上瞬间都变得很难看,但都不敢再吭声。擎天越看他们越来气:“都给我滚!”
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地愤愤离开,临走时都不约而同地怒视红颜一眼,红颜心中大呼冤枉,苍天啊,谁要掺和到你们这一家子的争斗里呀!
洞窟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擎天和红颜,擎天还在怒气冲冲,红颜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强硬地转移话题:“要我说,天庭随时都可能派大军前来,我们还是先搬家比较好。”
擎天缓了缓气息,慢慢点了点头:“不错,那就让所有人收拾收拾,咱们先回老家躲一阵子。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方……那个叫覃心的,若落到我的手上,一定让他魂飞魄散!”
他又温柔地看向红颜:“回老家也好,到了那里,或许你能想起些什么,毕竟你出嫁前,一直是住在那里的。”
说到“出嫁”,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眼神又变得阴郁起来,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可有喜欢的人吗?”
红颜一下想到了文瑶的过去,若不是被丈夫出卖,她不至于败得那么快,若不是非要去皇宫找负心人复仇,她也不至于死。这些事,擎天大概都是知道的,若和他讲自己有心上人,那心上人怕是很快就要死于非命了。
她连连摇头:“我刚幻化人形不久,谁都不熟,没什么喜欢的人。”
擎天果然很满意她的回答,道:“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心交出去,男人啊,没一个靠谱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预计是40W字左右完结,但是可能我废话太多了,东拉西扯到了44万字,才开始接近尾声。之前想当然觉得从一个事件跳转下一个事件非常简单,但实际写起来才发现,这不是PPT换页,得讲逻辑,要够丝滑。于是越写越多……果然写文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啊,自己写文之后,对各位大大们的敬仰之情直线上升。争取早点完结吧,以后的故事,一定会越写越好,加油呀,我自己!
第138章 下毒 此后两日,
此后两日, 万妖洞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了无数,说来说去都在讨论哪些妖精可以陪着擎天回老家,哪些会被遣散。
擎天的声誉真的很好,所有妖精都哭着喊着要跟着他, 遣散费开得特别高也没有人动心。擎天要劝服属下们, 无暇顾及红颜, 但又担心她觉得无聊,所以派了两个灵力高强的心腹陪她聊天散步。这两只妖精话都很少,但对红颜基本属于有问必答,于是红颜很快搞清楚了擎天还活着的原因。
擎天在曜月之战的后期与魔王对峙, 彼此都受了重伤,帝休的通灵兽在擎天再次发起进攻时突袭, 一口吞掉了擎天。但不久之后帝休便阵亡了,他的通灵兽也随之消散, 擎天便躲过了一劫, 但他仅存一缕残魄,逃下界后又修炼两千年才重获人形, 之后又修炼千年才有了之前一半的实力, 这个时候他才再次出山,收揽旧部。
从旧部那里得知文瑶死因后, 擎天不顾众人反对,闯去了鬼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找到了宁宣帝的转世, 将其投下了畜生道,永生永世不得为人。
之后他的灵力逐渐恢复,但怕被天庭、魔界寻到, 便重新找到了万妖洞这处隐蔽居所,慢慢培植属于自己的新力量。
红颜心道他还是距离赋城太远了,不然早就能感受到文瑶的妖气,不至于到了此时才来认女儿。
她也有意无意问些关于“燕先生”“庞先生”的事,可惜他们对燕先生一无所知,只说庞社与擎天一直不合,擎天一直说此人野心无边但能力有限,若不是手握密钥,燕先生早就将他除掉了。
擎天曾嘲讽道:“就这样一个人,竟然妄图当天帝!”
红颜默默记在心里,她曾猜测庞社是妖精或鬼族,但人总是会被自己的出身和认知所局限,妖精的最大理想是妖王,鬼族最大理想是鬼王,只有神仙,才会想着做天帝。难道庞社是神仙?
这两日闲逛中,偶尔也会遇到擎天其他的子女,红颜免不了会收获一波白眼和冷嘲热讽,她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些人挑衅她没有结果,便把矛头对准了陪着她的两只妖精,说他们吃里扒外,好赖不分。
两只妖精跟随擎天日久,也算左膀右臂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羞辱,一来二去便有了争执,终于有一次,双方爆发了剑拔弩张的争吵,红颜假装害怕,一点一点挪到了一旁的石窟里,又通过石窟的后门跑去了别的地方。
她的记性还算不错,两日的时间虽摸不清所有洞窟的状况,但基本能保证不再迷路,她隐藏身形穿过一个又一个洞窟,想看看需要多久她会被抓回去。
她没有天真到认为此次可以逃脱成功,但她需要计算逃脱的可能性。
行进途中红颜无意看到擎天那个又老又丑,名叫丹林的儿子带着一个陌生人拐进了一个洞窟,她迅速躲远了一些,但也认真记下了那陌生人的模样。
这万妖洞妖精真的很多,但灵力高强的只有擎天身边的一些人,这些人红颜都见过了,所以她能断定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万妖洞的妖精。
值此举洞搬迁之际,往外赶人还来不及,丹林怎么还要带人回来?
她带着疑问绕路去了别处,最终在距离出口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被那两只妖精追上。
她立刻表现的又惊又怕,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哭诉自己迷路了。
两只妖精都知道她在演戏,但都不戳穿,假意安慰了她几句,便将她带了回去。
有种全员演戏,哄擎天开心的感觉。
第三日的清晨,擎天与亲信们经过讨论,给出了最终的搬迁方案,他只带六千年前就跟随他的一些旧部返回故土,其余的妖精全部遣散。
就这样一个决定,竟然要用整整两天的时间去确定,真是浪费时间!红颜第一次觉得,擎天太过于注重民意,或许反而局限了他的能力。
随后的一天里,万妖洞里啜泣声不断,不停有小妖来向擎天告别,哭得如丧考妣,红颜托着腮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么拖延下去,搞不好真的要等来天庭的人了,到时候就不用想什么逃脱之法,直接“投敌”就是解放。
一直折腾到傍晚,小妖们才遣散的差不多,丹林站出来说:“天庭随时会派人来,虽然大家都有些疲累了,但我想还是早走的好。”
红颜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擎天却很是看不上这个儿子:“胆小的没用东西。”
丹林低下头没再说话,红颜却注意到他握紧了拳头。
擎天环视了一圈聚在身边的旧部们,揉了揉太阳穴,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大家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所有人都起身告辞,红颜给擎天斟了一杯酒,轻轻放在了他的右手边。她能替文瑶尽孝的时间不多,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擎天侧过头对她笑了笑,接过了酒盅,红颜又站起来,想要把一旁烛台里的烛花修剪一下,擎天却轻声拦住了她:“那长明灯的灯芯是千年鲛人脂所炼,断火后会自动燃爆,你不要乱碰,还是让下人们来吧。”
红颜放下了手中的剪子,笑道:“哪还有什么下人们,都遣送走了呀!”
擎天愣了一下,而后也笑了起来:“我可真是老了。”
“您可一点不显老。”红颜很真诚地说:“我算着天帝应该比您年轻,可他看上去可比您老多了。”
擎天的眉间都舒展开来:“你就是这样,总喜欢拿这些好听话哄我开心。”
红颜向前走了两步,将他刚喝空的酒盅倒满酒:“酒还是要少喝,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杯。”
擎天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柔软,半晌才道:“好,以后再也不喝了。”
他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而后石洞里突然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以后确实也很难有机会喝了。”
擎天循声望去,看见丹林站在下首,他的身形有些发颤,不知是在害怕还是过于激动。
“你怎么还在这?”擎天皱起眉头。
丹林笑了两声,道:“我瞧着父王和这个小妖精越来越情投意合了,不像父女,倒像是……嘿嘿……”
擎天眼神一凛,手中的酒盅朝着丹林掷了过去:“找死!”
丹林侧身避开,脸上尽是掩不住的欣喜:“父王今日的力道可不太够,是喝醉了吗?”
擎天微怔,他很清楚这个蠢儿子的实力,万没有躲开他这一击的能力,今日怎么?
丹林笑道:“您非要把这个小妖精留在身边,现在如何,人家给您下了毒,您还甘之如饴呢?”
红颜吓了一跳,连忙把手边的酒壶端了起来,掀开了盖子,酒香扑鼻,嗅不出有什么不对。
擎天却已经变了脸色,他发现自己的灵力在快速流失,手脚也开始有些僵直,他怒视着丹林,骂道:“你个蠢货做了什么?”
丹林负手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感:“父王可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您每次看到我,不是喊‘蠢货’,就是骂‘混蛋’,怕是早就不记得我叫丹林了吧?丹林,丹林!我是您的第一个孩子,我出生的时候,满林枫叶红透,您说那是天降吉兆,为我取名丹林。您可还记得?”
“您对任何一个小妖精,哪怕灵力弱小到幻化了人形还要拖着一条长尾巴的小妖都和蔼可亲,可偏偏对我们,却如此吹毛求疵,什么都看不顺眼。文瑶是实力出众,可她已经死了,死了,烟消云散,彻底消失了!您为何宁可找个她的替代品,也不愿多看我们一眼?”
他情绪很是激动,却怕惊扰来其他人,努力压低了声音,这让他的声音显得很奇怪,但他说了这么多,擎天却只是冷着脸问了一句:“你给我下毒了?”
丹林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指红颜,怒道:“为何不怀疑她?她本来就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为什么不怀疑她要怀疑我!您就这么看不上我!”
红颜忍不住腹诽道,擎天喊他蠢货真是一点不虚,他若跟着大家一起走了,要找下毒之人确实不易,但他就站在这儿看笑话,是个人也能猜到是他下的毒啊!
丹林突然望向红颜,眼神中尽是恶毒:“父王放心,这毒只会让您暂时丧失灵力,一个时辰后就能恢复了,我只是想要杀掉这个小妖精,以免您再被她蛊惑!”
红颜下意识后退到了擎天身后,喊道:“丹林大哥你冷静点,你若杀了我,你也活不成的。”
擎天怒视着丹林,沉声道:“不错,我若能恢复,一定杀了你。”
丹林摇摇头,道:“不,我是您第一个孩子,也是您和娘亲唯一的孩子,我不信您会杀我,您难道忘了,您的糟糠之妻了吗?”
他手中祭出武器,毫不犹豫地向红颜冲了过去。
利刃穿过胸膛,溅出三尺鲜血,红颜“啊”了一声,身子后仰,跌坐在地。
丹林的大刀落在她头顶半寸,可他的血却溅了她一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乱斗 一双好看的
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从丹林的身后冒了出来, 眼神中却冷冽无比,它的主人毫无表情地抽回长剑,然后有些嫌弃地弹掉了剑上的鲜血,说道:“这么好看的姑娘, 说杀就杀吗?真是暴殄天物。”
他又望向红颜, 眼神中的冰封瞬间融化, 笑眯眯向她伸出了手:“妹妹受惊了。”
红颜打了个寒颤,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退了两步与他保持距离,而后客客气气地施礼道谢:“多谢绍初大哥。”
这是擎天的另一个儿子, 绍初,他是擎天众多儿女中, 唯一一个没有对红颜口出过恶言的人,也从不曾对红颜翻过白眼或者怒目相视, 但相比之下, 红颜更讨厌他那有些不怀好意的眼光。
绍初并不在意,依旧笑吟吟的, 扭头又看向擎天:“父王没事吧?”
擎天冷峻的脸庞苍白无血色, 不知是因为中毒的原因,还是看到丹林死在面前的缘故。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绍初一眼, 而后闭上了眼睛:“那是你的亲哥哥。”
“我看到他面目狰狞,提着一把尖刀冲了父王而来,来不及多想就……”绍初蹲下来,将僵直的丹林瞪大的眼睛轻轻阖上, 掉了几滴泪下来:“丹林大哥,你可别怪我。”
擎天沉默了良久才道:“你去把中州叫来。”
中州是妖族良医,陪在擎天身前已有万年, 但他虽然医术高明,灵力却并没有很强,现在已经是个耄耋老人了,走路都要人搀扶着。
绍初应了一声,却站着没动。擎天看向他,皱眉道:“怎么了?”
绍初微微一笑,看上去很不好意思,扭捏了半天才道:“父王,我虽无法与文瑶相比,但在众多兄弟姐妹中,也算出类拔萃了吧?”
擎天冷冷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绍初摸了摸耳垂,低头又是一笑,道:“父王年纪大了,之前又受过那么重的伤,我每日见您操劳,实在不忍心,想为您分担、眼下要回西川,又要有不少事务要打理,我怕您身体撑不住……不如您将权杖赐给我,让我为父王代劳。”
擎天想抬起手臂,却觉得似有千斤之重,他只能用眼神示意王座后面的石壁,说道:“权杖就挂在那里,你自己去取便是。”
绍初面上一喜,随后扯了扯发尾,拍了拍手道:“多谢父王!绍初一定好好干,不辜负父王的信任!”
擎天扯了扯嘴角,道:“但我也有要求。”
绍初连忙凑上前:“父王请讲!”
擎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慢说道:“你是个男儿身,与文瑶不同,什么摸耳垂、扯发尾、扭扭捏捏的姿态,都不必有,我喜欢文瑶,可不是因为她有这些小动作。”
红颜恍然,她一直看这个绍初的动作奇奇怪怪的,总觉得别扭,原来是这样!
绍初凑近的脸庞一下涨红起来,他直起身子,退后了两步,瞥了一眼红颜似笑非笑的表情,更觉得异常丢人,恼羞成怒道:“父王确实是老了,以后多在房内休息便是。”
他绕到王座后,一把扯下那根鹰头权杖,大踏步走下石阶,红颜连忙喊住他:“中州先生住在哪个洞窟?”
虽然丹林说一个时辰后能解,但一个时辰太长了,万一再有其他变数可怎么办,还是让中州来看看比较好。
绍初冷哼一声,头也没回:“不必找什么中州,他没办法的。丹林大哥还是心不够狠,都选择下药了,竟然只敢下这么小剂量的迷药,哼,我怕他下的不够,制服不了父王,便好心帮了帮他。”
擎天突然笑了一声:“都是我的好儿子。”
他几乎全身都无法动弹了,但眼睛依旧明亮:“这世上能骗过我的毒药着实不多,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绍初还未回答,却见洞口人影一闪,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晃晃悠悠走了进来,红颜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昨日丹林带进洞的陌生人。
他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瘫在王座上的擎天,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绍初有些意外,三两步跳下石阶,来到他身边,不满地呵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轻蔑地瞟了绍初一眼,突然向绍初出手,绍初没有防备,连忙拿手中的权杖去挡,那人笑了笑,又虚晃了两招,绍初手中的权杖就到了他的手中。
绍初大惊,伸手去抢,那人右手握着权杖向身后一横,左手蓄力向绍初的前胸打去,绍初只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连忙转身躲避,但那灵力还是打在了他的肩膀上,绍初感觉自己的肩膀一阵酥麻,而后便是刺骨的剧痛,他哀嚎一声,捂着肩膀连退了好几步。
那人笑道:“即便是你父王,我也能与他对上几招,你与你父王,可差太多了。”
绍初额头渗出了不少冷汗,疼痛顺着肩膀向身体各处蔓延,他几乎要昏过去了:“你到底是谁?”
那人伸手摘下了斗篷,再抬头时,红颜忍不住大叫出来:“庞社!”
擎天的眼神一下变得狠辣起来,但越是如此,庞社越是得意:“要我给你下毒,那可是难如登天,好在你有这么两个好儿子。本来觉得丹林过于心软,但能让你丧失灵力一个时辰,我也足够得手了。没想到还有比丹林更优秀的绍初,主动找到我要更毒的药,哈哈哈哈,真好,真好!”
擎天沉声道:“你想除掉我,就不怕燕先生怪罪吗?”
庞社笑了起来:“谁说是我除掉你的,明明是你们家族内斗嘛!”
擎天恨不得一掌劈死他:“大业未成,我若死了,你们也会有麻烦。”
庞社摊了摊手:“无所谓,最一开始燕先生找到我的时候,还不知道你仍在世间呢,这个计划里,本来就没有你!”
绍初突然忍着剧痛,晃晃悠悠手握长剑向着庞社刺过来,庞社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右手挥出权杖,凝神聚力向绍初刺去,那权杖顶端的鹰头被灵力催动,竟然变成一只真的黑鹰,扑棱棱飞出来,向着绍初飞了过去,黑鹰落在了绍初举剑的手臂上,一口便啄下了他的右眼,绍初慌忙回剑去砍黑鹰,那权杖已经穿透了他的前胸。
庞社冷笑一声:“你这么想要这个权杖,能死在它之下,也算得偿所愿了吧。”
绍初的手臂无力垂落,那黑鹰落在他的头顶,开始贪婪地啄食他还有意识的身体。
擎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红颜则干呕一声,别过头去。
庞社满意地抽回权杖,又看向王座的方向,话却是对红颜说的:“没想到迢儿仙君竟能幻化成这样美艳的女子,别说妖王想认你做干女儿,我都有些动心了。”
他朝红颜招了招手:“你过来吧,我可别误伤了你。”
红颜站在王座旁没用动,而是笑道:“他现在灵力尽失,还不能动,庞先生不如给我个立功的机会。”
她伸出手来,手中变出了一枚锋利的匕首:“也算向您表表我的心意了。”
话音刚落,还未等庞社回应,那匕首便直直插入擎天的头顶,擎天“啊”了一声,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而后慢慢垂下头去。
庞社万没想到她会擅作主张,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朝王座飞奔而来:“你做什么!他还不能死,我还有话没问呢!”
他刚刚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红颜突然全力推向王座椅背,将整个王座转了一个方向,而后伸手捞起桌上已经掀开盖子的酒壶,朝着距离庞社仅一步之遥的烛台泼了过去。
小小的烛火一下被冷酒泼灭,那小儿手臂粗细的蜡烛猛然爆破,化作滚热的点点油脂向四周喷洒而去,庞社的心思全在擎天身上,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一步,无数油脂便洒落在他的身上,滚烫的鲛人脂瞬间穿过衣服,渗到皮肤里去了,刺痛瞬间席卷全身。
庞社慌忙跳下台阶,远离喷洒的鲛人脂,将手中的权杖扔在地上,双手合十,想要用灵力将鲛人脂从身体里逼出去。红颜躲在擎天膝下,热油全都喷洒在已被转向的椅背上,她与擎天都没有受伤。
庞社大怒,一边尽力逼出鲛人脂,一边大骂:“你这个叛徒!”
红颜微微叹了口气,这句台词她很熟悉,前几天桑婆婆刚用这几个字骂过她。
庞社身上的鲛人脂终于清除的差不多了,他沉着脸向王座走过来:“不过一些小花招,真是找死!你就去给擎天陪葬……”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四面风起,连忙在周身设下结界,而后就看到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箭打在结界上。
庞社大惊,四处张望,只见洞口已经涌入十来个妖精,有几个是擎天的子女,另外一些是他的心腹,甚至有人的灵力在他之上。
红颜跌坐在地上,长长松了口气:“你们可算来了。”
明明已经被遣送走的斑鸠精在洞口探头探脑,惊魂未定地说:“乖乖啊,没想到是真的!”
他一脸崇拜地望向红颜的方向,由衷感慨道:“真是多亏了红姑娘!”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我真是被自己蠢哭了。上周日有事外出,周六那天发狠写了两章内容,然后……然后就头昏脑涨去睡觉了……忘记上传其中一章了!不仅那天的小红花没有了,而且因为我以为我上传过了,所以周日回来后直接上传了下一章……感谢上听宝宝发现了136和137之间不衔接的问题,今天把中间缺失的3000字补了回去
第140章 破局 自从红颜被
自从红颜被擎天认作女儿后, 斑鸠精一直惴惴不安,他倒不怕擎天会责罚他,他们爱戴的圣明之君,不会如此对待忠心耿耿的良民的。但他怕红颜挟私报复, 早在黄林仙一案中他们就结下了梁子, 这次又差点儿害她失去性命。
这日整个万妖洞都在吵嚷搬家事宜, 斑鸠精倒是无所谓,他刚刚投靠擎天不久,虽然觉得跟着擎天很不错,但也并没有那么依赖。其他人都在争论的时候, 他并不想加入,于是便在洞中闲逛, 刚穿过一个洞窟,迎面就撞上了红颜和陪在她身边的两只大妖。
再躲已经来不及了, 斑鸠精心中叫苦不迭, 脸上却堆起了笑容:“红……啊,不是……文瑶公主。”
红颜看到他, 眼睛一亮, 竟然上前几步拉住了他的手,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斑鸠精有些不知所措,却见红颜向他挑了挑眉,威胁地低声说了一句:“配合我。”
她又大声与斑鸠精说道:“咱们俩也算不打不相识的老朋友啦,上次我把你揍了个半死, 这次你也让我受了些苦,咱们扯平了,以后都是一家人, 好兄弟!”
斑鸠精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又很怕她,于是连连点头:“公主宽宏大量,饶恕在下,小的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红颜很满意地冲他眨了眨眼,而后转身对那两个大妖说:“我想请斑鸠兄弟喝个酒,两位大哥要一起吗?”
两个大妖对视一眼,都觉得头疼,刚刚他们与几位王子公主起了争执,转眼就看不到红颜了,吓得他们赶紧到处寻找,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她又要莫名其妙请人喝酒,不知又想搞什么名堂。
“大王可能随时会下令搬离,还是不要喝酒了吧。”其中一个大妖斟酌着语句,委婉劝说道。
红颜想了想,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也是,那就改天吧。”
她又拉起了斑鸠的手,热络地说:“咱们可是老乡,别看我在赋城几千年,可惜幻化人形太晚,怕是还没你了解赋城呢,改天我可得找你好好聊聊。”
斑鸠精连声称是:“是我的荣幸。”
红颜这才依依不舍地与他告别,等她与两个大妖走远后,斑鸠精还像做梦一样僵在原地,半晌才抬起手来擦了擦额角的虚汗,这时他才发现手中多了一方丝帕,丝帕上写着两行字
“持此信物寻蜃龙,匿于其腹,即可隐身匿气。护卫王侧,若遇危厄,速寻外援。”
蜃龙……哦,那条红颜带来的神兽,被妖王击中受了伤,被请到某个洞窟里养伤去了。
让我藏到它的腹中?斑鸠精深深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那不就是让它把我吃了?这怎么能行!这个梅树妖果然还是想害死我!
斑鸠精念及此,伸手就想把丝帕毁掉,但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那梅树妖现在的身份是妖王最喜欢的女儿,她想杀掉一只小小的斑鸠精,如同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把丝帕揣回怀中。
这事儿,得再想想。
斑鸠精当晚辗转反侧,借着烛火将丝帕翻来覆去地看,最终决定赌一把。若不按梅树老妖的意思来,他估计也逃不过一个死。按她说的做,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他摸黑去了关押蜃龙的洞窟,说是关押,又有谁敢对文瑶公主的宠物不敬呢?再加上大家都听说明日就要搬离万妖洞了,看守的妖精们都舍不得对方,竟然在洞口不远处设了个酒桌,此时已经全都喝得酩酊大醉。
斑鸠精很顺利拿到了钥匙,放出了蜃龙,那蜃龙低吼了一声,一只独眼犀利地盯着他,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斑鸠精哆哆嗦嗦拿出那方丝帕,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认字吗?”
蜃龙不悦地龇了龇牙,前爪在烛火中闪着亮光。斑鸠精连忙把那丝帕展开,结结巴巴说道:“这是红颜大人让我送来的,说让我藏在你的肚腹中,躲在王洞伺机而动……”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纷乱,斑鸠精一直躲在蜃龙的肚子里,直到看守的妖精们全都领了派遣金离开,他才趴在蜃龙的嘴边,引导着蜃龙来到王洞附近,但他不敢再靠近了,毕竟不能保证蜃龙真的能让他隐身匿气,若被法力无边的妖王发现,自己就是全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小妖们遣送的差不多后,擎天的儿女与旧部们也走出了王洞,他连忙往蜃龙嘴中缩了缩身体,把自己完全隐在黑暗中。等脚步声渐远,他才又扒开蜃龙的唇缝,偷偷向外张望。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就看到绍初去而复返,躲在王洞门口观察其中的情况。
斑鸠精觉得奇怪,绍初王子的灵力远在大王之下,他躲在这里,应该早就被大王发现了才对。
他拍了拍蜃龙的牙齿,示意它再往前走近一些,遥遥可以看到王洞内的一角,但并不能看到王座和妖王。
他看到丹林王子站在洞内,说了几句什么,就祭出了一把大刀向王座的方向冲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绍初已经提剑冲了进去,接着他就听到了丹林一声闷哼,隐约看到有血顺着台阶流了下来。
斑鸠精的心噗通乱跳,他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进去查看,他死死揪着蜃龙的牙尖,踌躇着不知是不是到了该去“寻外援”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个头戴斗篷的陌生人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斑鸠精当即下定决心,轻轻跺了跺蜃龙的舌头,示意它转头离开。
他先跑去敲开了左相的门,左相虽然是宰相,但主管武职,相当于人间的大将军,他也是这万妖洞中,灵力仅次于擎天的人物。
左相对他的突然出现非常惊讶,但斑鸠精没时间解释这些,语无伦次地说王洞里有血,还有陌生人去了王洞。
左相自然觉得他是疯了,让他说的更清楚些,斑鸠精并没有看到多少,所以根本说不清楚,只求左相赶紧去看看,俩人拉扯间,动静惊扰到了住在附近洞穴的右相和王子们,大家又听斑鸠精结结巴巴复述了一遍他看到的情况。
右相皱起眉头:“大王刚刚不顾众人反对,认回一个假公主,还听信她的话,非要舍弃经营千年的万妖洞,如今又有陌生人到访,指不定就是那个假公主引来的!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虽然他言语间对红颜诸多偏见,但斑鸠精此时来不及细说,只能疯狂点头,催他们赶紧去王洞。
众人走向半途,听到爆破声响,正来自王洞方向,赶紧全力前进,这才及时赶上。
红颜望向洞口探头探脑的斑鸠精,心想自己是赌对了,这小子虽然和自己有仇,但当初能被黄林仙看重,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庞社已经与众人缠斗在一起,红颜扶着王座扶手慢慢站起身来,伸手将插在擎天头上的匕首拔了下来,但只有一个柄,并没有刃。
擎天脖颈有些僵硬,但还是努力抬起头来,哼了一声道:“你这个丫头可真是大胆啊,竟然敢命令我。”
红颜想起刚刚庞社与绍初作战时,自己俯身对擎天说道“一会儿务必要配合我,不然我们都得死。”
确实……是命令的口吻……
红颜有些尴尬地把弄着手中的匕首柄,道:“权宜之下,多有得罪,还请大王见谅。”
擎天却笑了起来:“你戳在我头上的是个什么?”
红颜连忙把匕首柄捧到擎天眼前:“障眼法罢了,街头闹市很常见,不过他们那些是有机关,我这个,纯粹就是变幻出来的。”
擎天愣了一下,随后道:“你以前就很喜欢到凡人的闹市勾栏去看杂耍,听故事……”
红颜没敢接话,她望向依旧在激战的众人,庞社已明显落于下风。红颜从手中伸出一根细细的藤蔓,迅速地沿台阶而下,将庞社扔在地上的权杖卷回,收到手中,而后才喊道:“不要杀了他,要活捉,大王中了他的毒,还得由他来解。”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位公主退出打斗,柳眉倒竖,喝道:“这人说不定就是你引进来的,妖孽,我先要了你的命!”
红颜将权杖向上一举,大喊道:“你敢!权杖在我手中,我便是大王的象征!”
之前见绍初拿到权杖就喜滋滋地走了,说明这东西在万妖洞相当于人间的皇帝玉玺啊,对这里的妖精们绝对有震慑力。果然,那么主立刻止步,不敢再向前,但她依旧恼怒:“这权杖一定是父王重伤后,你擅自拿下来的!”
红颜退到擎天旁边,道:“大王虽然中了毒,但现在还有神志,你不信就自己问他啊。”
那么主满脸幽怨地看向擎天,娇嗔道:“父王,你怎么能把权杖给她呢!”
擎天翻了个白眼,冷冷说道:“大敌当前,你不去迎敌,也不关心我中毒受伤,却在恼怒我把权杖给了文瑶?”
公主小脸煞白,嘟囔道:“我怎会不关心父王,我只是……”
她瞥到红颜在向她的身后努嘴,一下醒悟,赶紧说道:“女儿这便去把这贼子制服!”
而后她利落转身,全心全意投入到战斗中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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