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周沁晫蹲在门边狠狠哭了好一会儿, 直到腿都麻了,才缓缓起身往楼下走。
她给陈时打了个电话,原本的饭局被这么一闹,没人还有心情继续, 陈时留在原地处理完车祸后, 就打车回家了。
“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陈时推开门, 看见了眼睛哭肿的周沁晫,“他欺负你了?”
“没,我没事。”周沁晫摇头,担忧的看着他, “你确定没有受伤吗,为什么不去医院检查一下?”
陈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没欺负你你为什么会哭?”
周沁晫沉默了片刻:“我们只是吵架了。”
“小沁.”
“我不想再提他了。”周沁晫说, “对不起啊陈时,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会牵扯到你, 我也没想到李珩川做事会那么无所顾忌。”
“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陈时往后退了一步, 语气冷硬起来, “周沁晫, 你把我当做外人吗, 我跟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 只要你说, 我都会帮你。”
周沁晫没有说话,就那么沉默的, 垂眼盯着地面。
陈时看得见她的难过, 最终也只是拿起外套,“不是想带我去医院吗,还站在那做什么?”
周沁晫陪他去医院做了检查, 陈时进去拍片的时候,她默默坐在走廊的长椅,脑子想要放空,却一次又一次闪过在酒店里那些刺人的对话。
如果李珩川不肯放过她,她也做不了什么。周沁晫缓慢的抬手捂住脸,头一回发现,原来分手会这么令人难过。
那天之后,周沁晫一直在等李珩川的动作。凌途那边始终都没有动静,好像李珩川并不是真的在意她的去留,以至于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不肯再往她身上迁就一点。
周沁晫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但也确实因此松了一口气。
直到一个月后的周五,钱佩然坐飞机找她,带来了一个消息,周知韫手头公司出事,似乎是被谁刻意盯上的,动作特别迅速,就连周家都差点没保住人。
“……燕城现在不怎么太平,周家怕因为这事儿影响官场,没敢出头说话,我说实话,这种行事作风挺像那个谁的。”钱佩然知道她现在听不得李珩川的名字,却仍然想要把这件事告诉她,“沁沁,你们当初会不会是真的有什么误会?”
钱佩然的想法很简单,虽然周沁晫和李珩川之间断了,可联姻还没有彻底结束,周李两家仍然还是合作方,就算项目曾经有周知韫动手,但最终也没有对凌途产生影响。
李珩川唯一会出手教训周知韫的原因,除了和周沁晫有关,她想不到第二个答案。
但周沁晫却清楚,钱佩然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她没有跟她提过,李珩川找来南裕的那一次。
钱佩然只是不想自己的好友那么难过,周沁晫不想再提,她也当什么都没听过,当晚跟周沁晫玩到半夜才回家。
直到第二天,周沁晫睁开眼才想起来,她今天还有个客户要见。
给钱佩然留了份早餐,她匆匆忙忙出门,在饭局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沁晫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在经历分手后,都会不停地遇见和对方有关的一切,看着眼前的人,她有一瞬间甚至想过放弃这单生意。
江琬眠放下茶杯,冲她笑了笑:“原来你真的离开燕城,来南裕发展了。”
“我也没想过你会亲自过来。”周沁晫走过去,“我还以为你对我这种已经脱离鸿创做靠山的公司项目不会有兴趣。”
“那只能说明,我们对彼此的误解都非常深。”江琬眠说,“事实上,我其实很希望能和你有合作,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你就已经离开鸿创了。”
这是周沁晫第一次认真完整的接触江琬眠这个人,没有其他因素干扰,她发现在某些方面,她其实和对方很合得来。
一顿饭吃下来,周沁晫对于两人合作的意愿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她有预感拿下这个项目后,公司会重新回归轨道。
当晚江琬眠跟周沁晫约了酒,在一家清吧,没有其他地方的烟雾缭绕,只有一个人在台上安安静静的弹吉他唱歌。
三个姑娘谁都没刻意控制着,天南海北的聊着,喝下两杯后,周沁晫酒已经有点醉了。
她看着江琬眠听歌的侧脸许久,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跟我合作?”
江琬眠回过头,看见的就是带着醉意,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周沁晫。
“你就不怕后续可能会出什么问题吗?”
江琬眠笑了:“你怕把我的项目搞砸?”
“不是。”
“那你担心什么?”她问,“你怕弄出第二个凌途项目那种事?”
周沁晫单手拄着脸,半天才摇摇头,反应明显慢了许多:“李珩川没跟你说不要跟我合作吗?他分手之后,要让我的公司倒闭。”
她吸了吸鼻子,酒劲将心底那点委屈全带了出来,也没管对象是谁,只想发泄,“他为什么那么坏啊。”
江琬眠终于明白为什么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李珩川都没有再跟他们这些人见过面,就连他生日那天,也只是一个人坐在那喝酒,没搭理任何人。
原来他和周沁晫吵架了,甚至闹到分手的地步,所以情绪才会那么低迷。
江琬眠是喜欢李珩川,也曾想过等他们婚姻结束,但在海岛谈心之后,她就已经决定彻底放下李珩川这个人了。
原因其实特别简单,仅仅是因为他亲口承认对她没感觉,也不会喜欢她。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江琬眠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调和他们两人的关系,忍不住笑起来。
“我认识他的时间很久,也去过他家不少次,对他们家也算很熟悉了,燕城各个家族之间大部分都靠利益牵扯,就算是父母孩子之间都不一定有多少亲情,更不用说其他人。”
“他的家庭关系却是圈子里少有的健康,父母恩爱,对李珩川也属于放羊式教育,所以他年轻几年的时候,处事比现在还要有锋芒,嘴特别毒。”
“他现在也这样。”周沁晫趴在桌子上,默默的听着。
“嗯,他一直这样。”江琬眠说完自己乐了,喝了口酒,这才继续,“这种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一定不会为了任何人和事委屈自己,他选择跟你在一起,就说明那不是假的。”
“所以你担心的事不会成真,李珩川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他是,就不会对周知韫出手了。这件事就算他把自己摘得再干净,周家也不可能猜不到和他有关。”
周沁晫就这么望着江琬眠的脸,昏暗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朦胧和知性。
她想,江琬眠描述里的那个人的确很美好,可那不是真的。
她没法跟对方说他们本来到三年也是要离婚的,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充斥着各种利益和算计,真心在里面最不值钱。
“那个人从不将就,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希望你们至少能说清楚。”
“感情就是这样,错过了可能就真的错过了,但等很多年后回头想,你们会后悔的。”
江琬眠温柔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周沁晫已经听不太清了,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下去,最后迷迷糊糊的闭上眼,将没流出来的眼泪困在眼睛里。
“她好像醉了。”
“没事,她酒量就这样,喝不了几杯就想睡觉,我都已经习惯了。”钱佩然冲江琬眠摇头,“她最近心情不好,醉就醉吧。”
“她和李珩川之间究竟是怎么了?”
“还能有什么事,有些没心肝的仗着自己位高权重欺负人呗。”钱佩然一提这事就生气,“不过没关系,也就六年而已,时间长了谁记得谁啊。”
江琬眠微微一怔:“六年?”
钱佩然也是真的醉了,说出口都还没反应过来哪里有问题。
“他们六年前就认识了?”江琬眠想了想问她,“那个时候她不是还在国外念书吗,怎么会跟李珩川认识的?”
而是看李珩川的意思,分明是决定联姻后才见过周沁晫的,他根本不记得这件事。
“见过一次,我们俩一起,也是这样的一个酒吧。”钱佩然扭头看了一圈,“不过那地方治安真是够差劲的,所以遇到了比李珩川还不是东西的人……”
“不过这么说是得感谢他来着,不然当时肯定就出事了。”钱佩然声音越来越小,“但也不能原谅对不对,一码归一码。这样的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反正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孟阿姨就是最好的例子了,那么好的一个人最后被周鸿庄骗钱骗感情,所以周沁晫不能跟她妈妈一样。”
说着,钱佩然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你也一定要擦亮眼睛哦,你这么好看,千万别被人骗了。”
后面那些话江琬眠几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愣了好久,难以置信的问出声:“所以周沁晫在六年前就喜欢李珩川了吗?”
第82章
江琬眠回燕城后, 犹豫了很久,给李珩川发了条信息,约他出来见一面。
【不去,没时间。】
江琬眠猜到会是这种回复, 也不生气, 慢悠悠的扔过去第二句:【是跟周沁晫有关的事, 你确定你不想知道吗?】
发完,她坐在车后排看着时间,秒针刚移动了两格,那边毫不犹豫的回了两个字:【地址。】
可真行。
江琬眠被气笑了, 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珩川最近几个月可以说是会所的稀客,多少双眼睛盯着,都知道这位祖宗最近心情很差, 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偏偏江琬眠无所谓, 坐在餐桌慢条斯理的喝茶。
她现在捏到了李珩川七寸, 等着让对方也尝尝失恋的痛苦, 跟她感同身受一下。
“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怎么看起来状态一般啊。”
李珩川坐在她正对面, 神情很淡:“你有话直说。”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耐心。”江琬眠笑了, 那表情看上去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我昨天见过周沁晫了, 跟她还有她那个朋友一起吃了顿饭,晚上又喝了点, 她酒量是真挺一般的, 两杯酒醉的不省人事。”
李珩川掀起眼皮,无波无澜的看着她,没说话。
“那么看我干什么?公司利益往来, 我不像你,我个人还是非常欣赏她带项目的能力的。”她语气温柔,但却沾了点阴阳怪气。
“你有毛病?”
“这话说你自己还差不多。”江琬眠喝了口水,倚着靠背说,“她喝醉之后跟我透露说,你们两个人六年前就见过,她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在酒吧,具体是怎么回事她们喝醉了说不清楚,但至少周沁晫不完全是因为利益才答应和你联姻的。”
“我觉得她喜欢你的时间不短,你最好回忆一下,你之前是不是见过她。”
李珩川对江琬眠口中六年前的事没有任何印象,却仍然让崔白着手去查,三天后,李珩川在办公室里看见了那份报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联姻开始的那段时间,周沁晫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爱慕,那双哪怕是求救也仍然明亮干净的眼睛,他分明早在六年前就已经见过了。
李珩川从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喜欢,也无所谓探寻周沁晫是从哪一刻对他动心,那种情绪在当时对他而言是累赘,所以他不止一次警告过她不要有过多妄想,却和她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身体关系,周沁晫当时是什么心情。
李珩川头一回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将那份报告放进书架,心脏像被挖了一块-
周沁晫以为按照李珩川的性子,被人利用又像垃圾一样甩掉后,不可能再想和她有任何牵扯。
但她摸不清男人当时究竟是气话,还是实打实的威胁。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公司正式步入正轨,李珩川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让她混不下去。
直到那份婚前协议期限为止的前一个月,周沁晫都没有再收到过男人的任何信息。
周一正常去公司上班的路上,周沁晫忽然接到了李珩川的电话。她一顿,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冒汗,“喂?”
那边的声音很平静,“你之前说,燕城有需要你会回来是吧?”
“对,是有什么事吗?”
“李家这周六有家宴,需要你参加。”
周沁晫犹豫了下:“我……”
“不方便?”
“不是,我就是想提醒你,协议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家宴的时候是不是正好跟你家那边说一声,然后我们就可以把手续给办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电话里气氛凝固,片刻后男人不冷不淡道:“你挺着急。”
“我只是怕到时候会有麻烦,这样对你我都好。”
男人冷冷的应了声,毫不客气的挂断电话。
周沁晫看了眼屏幕,停顿两秒,踩下油门继续开车。
家宴时间在周六,周沁晫不想去燕城去的那么早,直到周五晚上才坐上飞机,临出发前李珩川管她要了航班信息,周沁晫客气的拒绝了。
她不想跟对方再有多余的牵扯,那样只会让她陷入坏情绪里。
周沁晫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直接把地址发我吧,我明天直接过去。】
对面没有再回复,干脆直接打来了电话,“你想怎么过去?”
李珩川问的直接,周沁晫能听懂他是什么意思,缓缓吐了一口气,说:“我可以打车自己去。”
“然后呢,让记者拍到,说我们分居,联姻关系疑似破裂?”
可他们本来不就该结束了吗?周沁晫没有说话,固执的望着窗外已经开始滑行的飞机。
“协议我已经签完了,但离婚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简单,两家牵扯的利益很多,至少不能被记者先一步报道,你可以理解对么?”
“……那需要多久?”
“一个月。”
“好,这一个月我可以配合你,但麻烦你尽快。另外接机就不用了,我直接回别墅。”周沁晫将电话挂断,深吸了口气,将手机彻底关机。
飞机落地燕城时正好赶上太阳落山,天际燃起一片罕见的火烧云,将整个城市笼罩在红光下。
周沁晫是空着手回来的,没有行李,比机场任何一个人看起来都要轻松。
距离上次离开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感受到空气里那股黏人的热浪,她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别墅区内住的人非富即贵,里外看管严格,陌生车辆一律登记后才能进入,出租车更是闻所未闻,从来都没出现在这片区域里。
刚一靠近,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司机偏了偏头,从后视镜看着周沁晫:“您确定我能开进去吗?”
“没关系,我来说。”车窗降下去,周沁晫冲保安点点头,“是我,麻烦开个门。”
“原来是周小姐,好久不见,您回来了。”保安笑了笑,“不过得麻烦您稍等一下,陌生车辆需要登记。”
“好。”周沁晫其实一点都不急,甚至想让这段路开得再慢些。
别墅里安静极了,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落日余晖从挑高的巨型落地窗斜射进客厅,增添了一点柔和的暖意。
周沁晫往里走了几步,终于发现那点反常感来自哪里。
别墅没有人。
灯是关着的,包括吴姨在内的任何一位佣人,她都没有看见。
她想拿手机问李珩川是什么意思,余光忽然瞥见沙发里的人影,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李珩川就那么坐在阴影处,黑色衬衫和暗处融为一体,鬼一样的悄无声息。
甚至在她没发现的那段时间里,她就这么被盯了一路,周沁晫感觉毛骨悚然,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为什么不开灯?”她走过去,看了一圈,“吴姨他们呢,怎么都不在这里?”
沙发里,李珩川视线没从她脸上移开过,他偏着头,闻言笑了:“你来考勤的,还管他们在不在岗?”
周沁晫拧起眉,她不想跟李珩川说话,又不得不问:“明天家宴是因为什么事,需要我做什么吗?”
李珩川没有回答,而是漫不经心的将茶几上的酒推到她面前,“要尝尝吗?”
周沁晫终于闻到了那股散在空气里的酒味,呛人、辛辣,还带着一点果香气。
她对上男人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眸,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喝了酒。
李珩川现在看上去并不理智。
周沁晫绕过茶几,坐在了离他距离比较远的地方:“不用了,我不是很喜欢喝酒。”
“你还没告诉我家宴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有谁过生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想了想,又问,“你提前准备礼物了吗?”
她说话时李珩川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偶尔掠过翕动的红唇,侧脸被黄昏剪出阴影,投在地板。
他一个字也没听,只是透过周沁晫回忆六年前,或许更稚嫩、清澈的样子。
李珩川端起那杯杯拒绝的酒,不紧不慢的喝完,“不重要,你先上楼休息。”
“如果不重要的话,为什么非要让我来?”
“所以你是特意挑今天晚上回来的,为了躲我,一天都不愿意在这多待是吗?”李珩川笑了,眼底有些受伤,“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周沁晫抿着唇:“对。”
“哪怕放弃六年的感情?”
周沁晫猝不及防的怔住,呆呆看向李珩川:“什么?”
“crépuscule,你应该不陌生,对吧。”李珩川紧紧盯着她表情的变化,果不其然,在周沁晫脸上看到了慌乱。
周沁晫第一反应是否认,她不想让李珩川知道那件事,哪怕他们没有分手,她也不想跟他提起自己无望又愚蠢的暗恋。
但男人的目光太笃定了,他不是在诈她,而是真的对那件事一清二楚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骗我。”李珩川忽然起身,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周沁晫下意识站起来往后退,被男人重新按回沙发,“联姻不是利益,是喜欢。”
李珩川高大的身姿半跪在她面前,将人牢牢圈在半寸领地中,“周沁晫,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第83章
“我不敢承认什么?”周沁晫抽手躲开他的触碰, “没有人的感情是一成不变的,你既然调查过,就应该知道我当时对你的感觉,仅仅只是因为你救了我, 换做任何一个人, 结果或许都一样。”
“换谁都一样?”
李珩川神情没变, 却莫名让周沁晫察觉到一丝危险,这不是个适合跟他硬碰硬的时候,尤其是在李珩川的领地。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如果明天家宴没有其他安排, 只是单纯露个脸就够的话,我先回房间了。”周沁晫起身,强行从沙发与男人大腿间挤了出去。
李珩川不紧不慢的站起身, 看着她仓皇逃跑的背影, 没再阻拦。
【所以你回燕城了?】
客卧内的东西一样没动, 周沁晫简单洗漱后换了件睡衣, 拿起手机给钱佩然发消息:【对, 明天说是李家家宴, 不知道几点能结束, 所以咱们后天再见吧。】
钱佩然:【也行, 我不着急。】
钱佩然:【不过你不是说你们都已经走到离婚那一步了吗, 为什么现在李珩川还没有跟李家提起过这件事,还要叫你回来?】
周沁晫愣了愣, 这其实也是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但李珩川跟她约定了一个月的期限,她想或许李家未必同意他们的做法,所以才需要时间接受。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心道随便吧,反正都和她没关系了。
这一夜周沁晫睡得并不安稳,她甚至梦到自己在丛林迷路,被一条巨蟒缠上了,一路拖进洞穴深处,直到最后一抹光亮消失。
极致的黑暗和压抑让她透不过气,可越挣扎,巨蟒就缠的越紧。
直到周沁晫快要喘不过气,她猛然从梦中惊醒,缓了半天,将缠绕在身上的被子掀到一边。
她扭头看了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明亮的朝阳将她从那个梦里彻底唤醒。
周沁晫其实很少做梦,尤其是这种反抗不了也逃脱不掉的噩梦,就好像是在跟她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偏偏又不明说。
她坐在床里缓了半天,看了眼时间,这才慢腾腾的下床洗漱。
早餐是李珩川做的,周沁晫下楼时看见男人在厨房的背影,甚至愣了两秒。
不只是昨天没有佣人,而是李珩川彻底清空了这栋别墅里除他们两人以外的所有人。
李珩川端着盘子放到餐桌,目光掠过她时,平静而自然:“先吃早餐。”
好像他们两人仍是一对热恋的情侣一般。
周沁晫不太自在,在他对面坐下,专心的低头吃饭。
李珩川自己面前那份动的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盯着她,直到周沁晫杯里的牛奶见底,他才不咸不淡的问了句:“还要么。”
“不用了,谢谢。”周沁晫其实不止一次想跟他说,别再盯着她,那样目不转睛的视线她感受得到。
但她实在不想跟李珩川说话,半年多时间还不能让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自然淡定的面对他。
周沁晫微微沉了口气,抬起眼看他:“我们现在出发吗?”
“不用。”
“那要几点?”
“几点都不需要,因为根本就没有家宴。”李珩川声音很沉,甚至带着那么一点笑意。
周沁晫看着男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不是你跟我说今天李家有一场家宴必须我出席的吗?”
“嗯,我骗你的。”李珩川点头,大方的承认,“不然你会来?”
“你应该是巴不得这辈子都不再回燕城了,是吧?”
男人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砸进周沁晫耳中,轰然炸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所以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什么宴会,李家也并不是真的关心他们之间的感情。
是李珩川要她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周沁晫就有种说不出的惊悚,她心里直发毛,不想继续猜下去,干脆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她得走了。
周沁晫有种预感,如果再不走,她和李珩川之间真的会发生点什么超出界限的事。
“你打算回南裕?”身后男人的声音传来,他甚至坐着没动,视线缓和的追着她移动。
周沁晫没回答,闷着头继续往前走。
李珩川见状轻嗤一声,不紧不慢的开始吃早餐,像是笃定她不会走一样。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沁晫木着一张脸乖乖站回了他面前。
盯着别人视线吃饭这件事,李珩川要比周沁晫适应的多,他慢条斯理的吃着,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直到吃完,他才终于抬起头:“一直站着不累?”
“你什么意思?”
“怎么了?”
周沁晫想不通他怎么能装出一副无辜样,深吸了一口气,别墅那扇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换成了内外两道密码,她刚刚试了几次,打不开。
他把她骗回来后,就没想再放她离开。
周沁晫是真的害怕了,看着李珩川起身朝她走过来时,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脊背贴到柜子边缘,才被迫停下。
“你身后有花瓶,撞倒了记得赔。”李珩川不太明显的勾起唇,“跟我过来。”
周沁晫站着没动,她听得出他在跟她开玩笑,可是她笑不出来,她觉得李珩川现在危险极了。
“你就是在那站成雕像,也离不开这里,我要是你,至少不会现在做无谓的抗争。”男人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一番话说完,也没管她会不会跟上,转身进了书房。
周沁晫看了眼别墅大门,沉默许久,最后不情不愿的上楼。
迈入那道门之前,周沁晫还天真的以为,或许她还有机会跟李珩川好好商量,毕竟认识三年,她不认识对方是个无法沟通的人。
直到看清茶几上那些资料,周沁晫身子凉了一半。
李珩川将东西依次摆在她面前:“这是让人专门设计的,因为不清楚你的喜好,所以算是初版,你先看,哪里不满意就提出来。”
周沁晫被上面的东西刺到了,没接那份资料,东西“啪”地从手心滑落,零散的落了一地。
每一张、每一页,全是各种婚礼的场景和布置。
奢华又惊艳的照片足以满足每个女孩心中对婚礼最完美的设想,可落在周沁晫眼底却跟牢笼没什么区别。
如果换做三年前,她当然会高兴,可她现在明明是要跟李珩川彻底分开的。
“我们为什么要办婚礼?”周沁晫问,“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之间还有一份婚前协议了,你在上面签过字的。里面写的清清楚楚,联姻只有三年,三年后我们都可以恢复自由身,你不可以反悔。”
“你有备份吗?”
“什么?”
李珩川看着她迷茫的眼神,耐着性子重复:“那份协议,你还能找到吗?”
周沁晫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后者却了然的笑了,“所以你没有证据,不是么。”
“李珩川,你是不是疯了!”周沁晫觉得他有病,可如果他不打算放她走的话,她就真的彻底被困住了。
周家不可能帮她,周鸿庄巴不得让他们永远纠缠,以此得到更多利益和好处。
“麻烦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讲道理,协议是你提的,离婚也是你要求的,我都已经答应了,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凭什么说反悔就反悔?”周沁晫忽然特别难受,难受的想哭。
不管李珩川是什么原因不肯放她离开,她都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她不想再在这段感情里被他予取予夺。
眼睛泛起湿意,周沁晫逼自己压下去,一字一顿道:“既然对你而言是毫无意义的两年,你又何必现在千万百计的拦着我?”
李珩川安静的看着她,心忽然刺痛了一下,“如果是因为这个,我跟你道歉,我承认.”
“我不想听你道歉。”周沁晫偏过头,“如果我非要走呢?”
李珩川声音戛然而止,他深沉乌黑的双眼静静看了周沁晫许久,最后缓慢道:“那对不起,只能委屈你待在这儿了。”
周沁晫脊背阵阵发凉,李珩川是有本事做到这种程度,但她从没觉得他会这么疯:“你打算找人24小时盯着我吗?”
“我不限制你。”李珩川慢条斯理道,“但你公司近半年接触的合作方,背后和谁有利益牵扯,隶属于谁的站队,你都没怎么做过背调是吧?”
周沁晫有点不可置信,脑海里闪过一家家她亲自领团队接触的那些公司老总,忽然生出一股恶寒。
她以为李珩川没有动作,是不打算跟她追究,可男人居然为这一刻布了半年的局。
“你什么时候手段这么卑劣了。”
“是你把我想的过于美好了。”李珩川将地毯上的资料重新拾起,拉着她在沙发里坐下,动作亲昵,好像刚刚那些威胁和争吵从未发生。
“之前没问过你,婚礼喜欢什么风格,中式、西式,还是办两场?”
周沁晫冷眼瞧着那些被强硬放到自己面前的资料,忽然恶向胆边生,扬手一扔,纸张洋洋洒洒飞了满屋。
“李珩川,你简直就是王八蛋!”
第84章
婚礼的事就这么被搁置下来, 周沁晫拒绝跟李珩川讨论这件事,甚至其他话都不愿意跟他讲。
出不去别墅正门,她就干脆躲进房间里,连面都不愿意露。
李珩川却不给她独处的机会, 半哄半强硬的抱着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周沁晫被紧紧的圈在怀里, 后背贴着男人胸膛, 她不自在的想要挣扎,却被抱的更紧了。
“别乱动,好好看电影。”李珩川下巴搭在她颈窝,喟叹着眯起眼。
“你这样我没法好好看。”
“那我们不看了, 做点别的?”
周沁晫偏头躲开他:“你没有其他事要做了是吗?”
“你指什么?”李珩川看着她,“我在家陪你不好吗?”
“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
周沁晫抿着唇拒绝跟他交流,李珩川也不恼, 就这么将人抱在怀里, “前年过年我们一起出去旅游你还记得么, 我挺喜欢那种感觉, 带你再出一趟国, 待上一个月怎么样?”
周沁晫身子一僵, 想也不想的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李珩川不咸不淡的问, “从刚刚起, 你就一直在拒绝我。”
“去欧洲, 走海岸线几个国家一路进到北极再回来,喜欢哪里, 就在哪多停留一阵。”他的唇细碎的落在她耳垂, 心情忽然好起来,“我们明天就出发,嗯?”
“我明天要见我朋友。”周沁晫视线落在电视屏幕里, 她根本没心思看剧情,也看不懂,只是想借着屋里唯一会动的,有声音的画面转移自己的注意。
“我们提前约好的。”
身后男人沉默几秒:“和朋友的约定就那么重要?”
周沁晫忽然回过头,认真的看向他说:“我和谁的约定都很重要。”
李珩川蹙起眉,半响嗤笑一声。
他听得出来周沁晫的潜台词,无非是在阴阳怪气他不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
“行。”李珩川无所谓的点头,黑眸沉沉的落在她脸上,“你想去就去,但别喝酒,你酒量不行,别总跟你那些朋友同事胡乱点酒。”
男人绝口不提不让她离开燕城的话,这种感觉让周沁晫说不出的慌,就好像他对她的想法一清二楚,也并不觉得能她能带来多大威胁似的。
第二天一早,李珩川真的放她出门了,甚至像一个温婉贤惠的丈夫一般,再出门前吻上她的唇,亲昵的叮嘱她早点回来。
周沁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看不透李珩川到底想要做什么,匆匆推开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别墅。
她大概猜得到为什么李珩川能如此无所顾忌,因为他笃定自己放不下南裕的公司。
只要公司正常运行,她就一定走不远,而短期内,将公司整个移走也并不现实。
周沁晫觉得头疼,咬着咖啡吸管,不知道第几次叹气。
“哎,你这可已经是第四次了啊,到底怎么回事,不想见我啊。”钱佩然敲敲桌面,表示不满。
“没,就是有点闹心。”
“看出来了,毕竟某些人近一年前还因为失恋又是旅行又是痛苦的,这才多久啊,你俩什么情况,又好上了?”
“不是那么回事,我很难给你说清楚,但我肯定没打算再和他发生什么了。”
周沁晫正说着话,手机忽然响起,她偏头看了眼,接起来:“喂,宁乔。”
“周总,这个时间没打扰你吧。”宁乔声音听上去有些激动,“咱们公司今天接到了一家集团的合作邀约,因为对方的身份,所以得提前跟你汇报一声。”
“是哪一家?”
“燕城的盛誉集团。”宁乔说,“能被盛誉看中并且主动邀请合作,就说明我们公司这一年的成绩的确斐然,而且一旦这笔生意成功,咱们以后肯定也.”
“不行!”周沁晫在听到那个名字后,顿时一惊,冷汗都出来了,“你找个合适的理由回绝,就说、就说我们现在手上的项目太多了,盛誉的要求大概率达不到,叫他们另请高明。”
宁乔不理解她的想法:“可这是为什么?”
周沁晫张了张嘴,她没法解释。
盛誉集团的现任掌权人是燕城晏家的晏绪慈,这个人的确跟她没有交集,但和李珩川却是众所周知的朋友。
圈子里面子关系过得去的人很多,就算立场上敌对,大多也不会在相处中表现出来。可李珩川身边那几位关系密切的,周沁晫多少都听过名字。
盛誉集团的晏绪慈,DK资本的顾淮忱,还有远航的齐望,全都和他交情匪浅。
盛誉那种庞大的商业帝国,能突然对南裕一家脱离鸿创背景的公司感兴趣,什么意思几乎不言而喻。
李珩川摆明了是不怕再被她发现,所以干脆明着给她递诱饵。
“因为对方根本就不是为了合作来的。总之你别答应,尽快推了。”周沁晫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找你。”
“好,你说。”
“从公司离开鸿创之后,这一年来所有合作或者接触过的那些公司,我要他们详细的背调。”周沁晫想要彻底把李珩川的势力从公司摘干净,“如果和凌途有瓜葛的话,我们可以考虑把手头的项目交工后,拒绝深度合作。”
钱佩然坐在对面,听到这里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回来是因为他拿公司威胁你了?”
“不太算,就是没谈妥。”周沁晫挂断电话,将咖啡一饮而尽,“你不用那么担心的看着我,我能处理好。”
从孟吟去世到现在,那么多事她都挺过去了,现在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周沁晫安静的看了会儿窗外往来的车辆和行人,冲钱佩然笑:“走吧,我们转战下一个地方继续。”
年轻的姑娘将近半年多没有见面,玩起来格外疯,一直到晚上,周沁晫也没有疲倦的迹象。
台上摇滚乐队吉他旋律响彻整个酒吧,气氛好的不得了。
周沁晫在这时收到了李珩川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看了眼,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不打算理他。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忽然也没了刚刚的兴致。
直到后半夜,酒吧内氛围越来越好,周沁晫和钱佩然反而有点熬不动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门里走出来,钱佩然打了个哈欠,刚要说话,就看见走在前面的周沁晫停下脚步。
“怎么了?”她探头看过去,顺着周沁晫的视线看见了马路对面停着一辆极其高调的劳斯莱斯。
主驾驶一侧的车窗没关,昏暗的灯光恰好将男人那张冷峻的五官照清楚,他左手掐着一抹猩红,薄唇吐出烟雾。
姿态游刃有余,听见声音,男人微微侧目,黑眸瞬间锁定在门口的女孩身上。
周沁晫脚步顿了顿,脸色不怎么好看。
她没有跟李珩川说过自己去了哪里,男人能找到这,说明他在跟踪她。
“沁沁,你……”
“我没事。”周沁晫冲她笑了笑,“他是来找我的,正好先送你回家。”
“啊?”
钱佩然不知道是怎么发展成这个地步的,周沁晫拉着她坐到后排,完完全全将那位太子爷当成了苦力司机。
偏偏男人对此也只是不轻不重的嗤了声,就这么任劳任怨的开车了。
钱佩然的住址没变,周沁晫跟李珩川闹矛盾时不止一次去那里躲过,所以不需要特意提醒,男人也知道位置。
一路没人说话,车内气氛尴尬的厉害,钱佩然坐立难安,看了这两人好几眼,不明白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只好低头给周沁晫发消息:【你们这算是冷战吗?】
消息提示声忽然响起,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突兀,引得驾驶座上的男人不咸不淡的看了眼后视镜。
周沁晫面不改色的垂眸手机,回:【反正我不想搭理他。】
【那你今晚要不跟我回家?】
周沁晫看见这条消息,心底莫名产生一种别样的背德情绪,好像钱佩然是那个正在引诱她出轨的对象。
她没忍住,这种时候居然也有心情笑出声。
钱佩然缓慢的看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她笑的再明显点,让李珩川知道她们在偷偷摸摸发消息算了!
周沁晫嘴唇抿唇一条线,抱歉的看了对方一眼。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觉得你这句话看起来很像在勾引我。】
钱佩然沉默了许久,重重敲了几个字:【你有病吧!】
劳斯莱斯停在小区门口,钱佩然简单道了声谢谢,被这诡异的气氛折磨的匆忙上了楼。
人一走,周沁晫就对上了李珩川无波无澜的眼睛。
她心咯噔一下,假装有事似的,低头反复点开钱佩然的对话框,打打删删。
下一秒,听见男人开口:“上前边来。”
周沁晫一顿:“不用了,我坐这挺好的。”
“当我是司机呢?”李珩川不冷不热的笑了,“赶紧过来。”
周沁晫心里暗骂一句,磨磨蹭蹭的下车后,绕到了副驾。
车门刚关,就听见一声落锁,还没等坐稳,就被一只手整个捞过去,堵住了全部呼吸。
第85章
窗外夜色很黑, 车灯明晃晃的照出夜景,午后深夜,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周沁晫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李珩川身上那股攻击性很强, 当他想要从她这里获取点什么的时候, 周沁晫很难招架得住。
她伸手抵住男人, 勉强给自己留了一丝呼吸的余地,李珩川垂眸看了眼她的手,视线缓慢移到那张被亲的泛红的嘴唇。
周沁晫从他的眼神中读取到一丝危险,整个人想要往后躲, 却被男人轻而易举的捞回来。
“你喝酒了。”
李珩川摸着她的头发,闻了闻她的颈窝,痒的周沁晫直躲, “我没喝。”
“那你身上酒味这么明显?”李珩川食指勾起她外搭的衬衫, 露出里面的吊带, 白嫩的皮肤映入眼帘, 被一抹黑色衬得刺眼。
周沁晫打掉他的手, 抓住衣领挡住:“我喝不喝酒和你有关系吗?”
“你说呢, 我是你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但是我们要离婚了。”此话一出, 车厢内气氛明显冷了几个度。
周沁晫清楚的感觉到李珩川对这个话题有着极强的排斥, 但她偏要在男人面前重复。
“你不会不记得了吧?”他不高兴, 她就舒服多了。
李珩川没说话,乌黑发凉的眸静静的落在她脸上几秒, 扫过她忍不住扬起的唇, 他忽然笑了,表情意味深长,却什么都没说, 发动车驶离这片老旧小区。
周沁晫被那个笑弄得心里直打鼓,可李珩川从始至终都没再搭理过她。
直到车越行越远,远离燕城市区,周沁晫才意识到不对劲,“你要带我去哪?”
李珩川没有回答,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死死盯着眼前的道路,没有车,这条不算宽阔的路上驶出这么远的距离,居然连一辆车都碰不到。
如果李珩川打算给她抛尸荒野,八成都不会有人发现。
周沁晫看着男人将车停在了湖边,靠近副驾车门的这边紧挨着边缘,最多不过二十公分,连下车的余地都没有。
这是压根不打算让她离开了。
周沁晫心里一紧,回头看过去,李珩川此刻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松散随意,正不偏不倚观赏她紧张的神情。
“你带我来这是什么意思?”
“你朋友住的地方回别墅太远,但离这倒是很近。”李珩川视线一寸寸从她脸上扫过,看的周沁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
“我们把刚刚没做完的事做完,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周沁晫惊得差点从座位里跳起来,她没想过李珩川居然疯了,打算在这里乱来,动作比大脑要更快,毫不犹豫的就要开车门,也不管危不危险。
李珩川脸色倏地沉下来,攥住她手腕,将人从副驾直接拖进怀里,车门“砰”的一声关死,发出震耳的响声。
“不想活了是不是,也不看是哪就敢往下跳?”
主驾的座位被调到最后,空间极大,但多容纳一个人却并不显得有多富裕。
周沁晫几乎是被迫趴在男人怀里,根本直不起身,她气的脸都红了,咬牙切齿的骂他:“李珩川你疯了是不是,放开我!”
“放开你让你往湖里跳?”
“你如果不这样我有病吗我往那里跳?”身后被男人重重拍了一下,周沁晫又气又羞的想动手,却被按住手腕挣不脱。
周沁晫一个劲的折腾,李珩川闷哼一声,忍得辛苦,他掐住对方的腰,低声警告她“别乱动。”
周沁晫感受到迫人的威胁,浑身一僵:“你现在让我下去,我们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现在这样你跟我说可以什么都不发生,周沁晫,你觉得现实么?”李珩川吻了吻她唇角,笑了,“我们有一年没做过,你确定你不想?”
“李珩川,我不是在跟你闹脾气开玩笑,我是认真在跟你提议离婚的事的。”
李珩川神情没变,就这么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周沁晫不认为现在这样适合谈事,她想下去,腿被男人牢牢按在原地:“就这么谈。”
“这样我没法说话!”
“那就别谈了。”
周沁晫咬着唇,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样才愿意同意离婚。”
“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非得我喜欢上别人,才能跟你分是吗?”
李珩川漫不经心的抬手把她头发拨到耳后:“所以你有别人了吗?”
“……有。”周沁晫说,“这回你满意了吗?”
“名字呢?”李珩川神情平静极了。
“知道是谁对你而言有什么意义吗?”
“有,可以让他消失。”李珩川勾起唇,一点不避讳的威胁她,“你喜欢上谁,谁就得倒霉,直到没人再敢觊觎。”
尽管车内温度不高,周沁晫仍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怔怔看着他好几秒,不可置信道:“你凭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问她:“你还有其他想谈的么。”
没法沟通。
周沁晫清楚李珩川根本就不想好好跟她谈,他一直都是这样,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过去是,现在也是。
她不想再跟对方说话了,来来回回永远都会掉进男人的言语陷阱,没有任何进展。
周沁晫冷着一张脸,扭头想要开驾驶座的门。
“你现在下车,也可以。”李珩川没阻拦,任由她打开车门,外面的热浪瞬间涌入,与车内冷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男人微微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补充:“但你公司会怎么样,就不太好说了。”
周沁晫动作僵在那里,手在微微发抖。
李珩川看了眼车门外,覆住她的手,将门带了回来,“盛誉集团跟你公司抛出过合作的意图,你让人拒绝了,为什么?”
周沁晫没有看他,也不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不跟和我有关系的公司合作,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李珩川觉得好笑,她在凌途待了一年多时间,见惯了燕城上流圈的手段,竟然还会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就算和我没什么关系,只要我放话出去,多少人上赶着愿意出手。”他视线落在她脸上,直白道,“如果是那样,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周沁晫咬牙看着李珩川的笑意,忽然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力道不重,甚至连手都抬不了多高,但声音清脆极了,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明显。
男人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眼神沉了几分。
他身上那股压迫感很重,脸上没有笑时,眉眼透着惊人的戾气,好像要将她拆入腹中,看的人心里发寒。
周沁晫一时上头不计后果,真打完了,才忽然涌上了后怕的情绪。
但她什么都不想解释,就那么硬着骨气,坦坦荡荡的跟男人对视。
李珩川沉默的看了她许久,刚一动作,就看见女孩浑身一紧,防备的往后躲,好像生怕他会做什么一样。
“这么害怕,动手的时候想什么了?”
他翻过周沁晫的手,掌心有那么一点点红,甚至说不上是原本的颜色,还是刚刚那一下打出来的。
李珩川偏头吻上去,柔软又温暖的手心就这么贴在唇上,男人一边亲,一边抬起眼盯着周沁晫的表情。
“现在解气了么?”他将人重新抱在怀里,“周沁晫,你可以跟我吵架闹脾气,但不能随便提离婚,就算是普通情侣也不能随便提分手对吧?”
“也别拿公司的事开玩笑,盛誉想给你项目你就接,这对你有好处。”
李珩川想了想,又说:“你现在离开鸿创,跟周鸿庄签过其他合同吗,如果没有限制,你带核心团队回燕城,两边一起发展。”
周沁晫问:“然后彻底离不开你是吗?”
“如果可以的话。”李珩川被这句话取悦到了,如果他能再早一点看清自己,他们大概三年前就已经过上这样的生活了。
“你现在不喜欢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你管这样叫重新开始?”周沁晫觉得可笑,他永远都不懂尊重。
李珩川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沉默片刻后,松手:“好,那就按你说的来。”
周沁晫坐在他腿上愣了两秒,确定男人不打算再做什么过分的事,她立刻从驾驶座的门爬下去,面无表情的上了后座。
李珩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强迫她去副驾,就这么原路开回别墅。
周沁晫以为至少他们之间能相安无事一段时间,私下叫宁乔帮忙调查李家的势力范围,想要试着找找离开他的办法。
只是宁乔那边还没回复,周鸿庄听说她回来的消息,叫她抽时间回周家一趟。
周沁晫不太想去。
毕竟她和周鸿庄之间早在那笔交易做完,就断了任何联系,但她怕周鸿庄跟李珩川一样有病。
可还没等回复,那边就又发过来一条:【叫上李珩川一起来。】
周沁晫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就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周鸿庄会突然叫他们回去吃饭一样。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李珩川注意到,敲了下桌面:“你有事?”
“嗯?”
“数出来碗里有几粒米了么?”
周沁晫呛了下,放下筷子:“周鸿庄下午跟我说,要我们这周去周家一趟。”
李珩川蹙起眉,不咸不淡的瞥了眼她的手机,难怪下午的时候脸色那么差。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他平静道,“周鸿庄那边我去谈。”
第86章
周沁晫没理李珩川的话, 也不打算真让他自己去周家。
那样太怪异了,她总觉得李珩川会背着她跟周鸿庄谈什么不利于她的事。
但周沁晫没想到,即便她坐在那里,也拦不住李珩川。
一顿饭吃个七七八八, 周鸿庄始终话都不多, 反而是那所谓的姑姑, 几次询问他们都已经结婚三年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当着众人的面讨论这些,本质上就是对周沁晫的不尊重,好像在周家眼里, 她就是联姻中待价而沽的商品,没有任何自主的权利。
周沁晫吃东西的手顿了顿,连最后那点胃口也没了, 她平静的看了那女人一眼, 觉得好笑。
她问:“您喜欢小孩?”
“当然, 小孩挺可爱的。”
周沁晫笑着替她续上酒:“那您得争取了。”
姑姑没反应过来, 她云淡风轻的补了句:“毕竟现在再要孩子, 应该属于高龄产妇了, 得好好保养才行。”
“你说的什么话!”
人话。
周沁晫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姑姑脸色难看:“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是吗, 你有没有点家教和基本的礼仪, 你妈就是这么教你养你的?”
“我妈跟我说, 做人有三件事最重要。”周沁晫看着她,手指狠狠攥成拳, 指甲陷进手心, 语气却平静极了,“一是善良,二是诚信, 三嘛……”
她顿了顿,忽然扯起唇:“就是过好自己,别多管闲事。”
餐桌上所有人都惊了,没人想过这个曾经隐忍乖巧,没什么脾气的人说话会有这么刺头的时候,就连周鸿庄都没料到,看了她足足好几秒。
只有李珩川笑了起来,丝毫不意外她的反击。
甚至在男人眼里,周沁晫这些口头上的言语之争毫无威慑力,她其实可以更狠一点。
对周家、对他,都是。
李珩川视线漫不经心的从周沁晫侧脸上收回,看向姑姑:“听人说您虽然喜欢女孩儿,但只有一个儿子?”
饭局开始到现在,李珩川的话都不多,甚至于周李两家联姻到现在,她都没有真正跟李珩川有过更深的交流。
他突然主动跟她搭话,既没打刚刚那场闹剧的圆场,也不是出口教训周沁晫行事越矩,姑姑看了他一会儿,沉着脸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明白一件事。”李珩川似笑非笑的将杯子往桌面一放,人向后倾,倚着靠背,“难怪您最疼周知韫,不过现在她已经被送出国了,听说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要不要跟过去陪她?”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
周知韫的那些事,在周家是个禁忌,谁都清楚周家私底下那些烂账,真要抬到明面上,影响的就不是一家分公司的事,最后闹到老爷子那,还不一定要怎么收场。
周鸿庄正是足够清楚,才想要找周沁晫问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半年时间,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而现在,李珩川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甚至还云淡风轻的威胁周家长辈。
周鸿庄彻底挂不住脸了:“你还知道我们两家联姻,还是合作关系吧?”
“当然,爸。”李珩川神情没变,“所以我今天带她来,就是要跟你们说一声,我打算补办跟沁晫的婚礼。”
能在惹了一整桌人后,还面不改色提这些的大概只有李珩川一个。
男人摆明了是在替她撑腰,可周沁晫却没了继续听下去的心思,她满脑子被婚礼两个字干扰,嗡鸣声吵的什么都听不见。
所以李珩川那天拿的那些资料不是为了吓唬她,他是真有那个打算。
周沁晫僵在座位里,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李珩川,后者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翘起唇,来捏她的手。
“原本当初也是因为公司的事耽搁了,所幸现在来得及。”李珩川敛起笑意,眼神幽冷的扫过面前这些人,“不然让某些拜高踩低的人见了,还以为李家不重视这段婚姻,当我的面也敢欺负人。”
周沁晫用力想要抽手,反被对方拽的更紧。
她垂眸盯着那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掐着对方,不短不长的指甲陷进冷白的皮肤,没一会儿就泛起红痕。
看样子挺疼的,但李珩川就是寸步不让,牢牢的抓着她。
“婚礼的事暂且另说,但知韫的事你是不是欠我周家一个解释。”周鸿庄沉声说,“周沁晫,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质问的话语砸过来,重重压在她头上。
周沁晫抬起眼,刚要张嘴,就被李珩川不咸不淡的打断,“和她没关系。”
“这件事本来我也该找您。”他笑了,“为了一己私利拿凌途项目开玩笑,还意图栽赃陷害亲姐姐,让沁晫替她背锅。”
“闯这么大祸只用一家分公司就想揭过去,当什么都没发生,可以。你们周家内部的决定,我管不着。”
李珩川微微掀起眼皮:“但,作为项目受害者,要是也当什么都没发生,是不是未免太好说话了?”
“可周沁晫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这还不够?做人别太贪婪了!”
“所以她善良。”李珩川拉着人站起身,举止仍然客气有礼,“您应该感谢孟吟女士教出了这么善良的周沁晫,不然周知韫这件事,就不会这么简单的翻篇。”
“你这样是打算跟周家彻底撕破脸吗?”
“当然不,我觉得这只能算是一点小事。”
尤其跟巨大的利益比起来,连亲生女儿都可以做出牺牲的周鸿庄来说。
李珩川的视线逐渐凉薄,他对眼前这个人看的过于透彻,以至于周鸿庄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落了小辈下乘,被彻底牵着鼻子走。
周沁晫就这么被拉出了周家的别墅,李珩川替她开车门,看着人上车后,自己则坐进主驾。
别墅区回燕城的路上车辆不多,大部分都是价值不菲的豪车,偶尔从旁边窜出去一辆超跑,速度极快。
周沁晫始终都没有说话,就这么盯着车窗,脑子里却始终回想起男人刚刚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
周鸿庄的质问,姑姑的讽刺,以及那些人眼里或鄙夷或冷漠的目光,她早就猜到了,所以她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最多最多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难受。
可李珩川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为什么总是要在她想放弃的时候,又给她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矛盾,仍然相爱一样。
周沁晫眼眶有些湿,抬手遮了下,将头彻底扭过去。
并不明显的动作却被李珩川注意到,男人侧目看了一眼,看见了她抿成一条线的唇。
那是她难过时自己都没察觉的下意识的习惯。
李珩川微微拧眉,干脆将车停靠在路边:“周沁晫。”
“怎么了?”周沁晫手指随意摸了下眼睛,回过头,“你怎么停车了?”
李珩川没回答,视线落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眼睛没红,但是挂着泪。
“你哭了?”
“没.”
“那这是什么?”李珩川抬手从她睫毛上一刮,沾着水的指尖停在半空。
周沁晫没有说话,两人僵持了许久,李珩川叹了口气,问:“为什么哭?”
“即便周鸿庄背叛了你和母亲,你也仍然对他保留了一丝对所谓父亲的期待是吗?”
“你为什么要跟他说办婚礼的事?”周沁晫终于开口,说的却和男人口中不是一件事。
李珩川微微眯起眸:“有什么问题么。”
周沁晫冷冷的看着他:“所以你觉得没问题?”
“这件事我们回家再说。”
“就我们现在这样有意思吗,还是说我的想法对你而言根本就不重要,对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重要!不管是周鸿庄还是你,你们本质从来都是一种人,你觉得他用利益跟我做交换不对是吧,但至少我得到我想要的了,你呢?你能让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吗?”
周沁晫觉得自己是把刚刚餐桌上受的所有委屈和难过通通在此刻发泄出去,她不在乎对方能不能听懂。
眼泪接二连三的涌出眼眶,周沁晫偏头用手去挡,她不想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却突然崩溃了。
“为什么连你也要欺负我……”哽咽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带着细碎的哭腔。
李珩川清楚自己是周沁晫情绪崩溃的罪魁祸首之一,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想要抱她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轻柔有力的将人揽在怀里,“对不起。”
“如果是因为我,对不起。”
周沁晫没有抬头,抬起手无声的挣开了对方,声音很低,却足够执着:“我不想办婚礼。”
李珩川动作一顿,垂眸盯着她的表情,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他不同意,她就一声不吭,偶尔吸一下鼻子,把自己弄得特别可怜。
李珩川闭了闭眼,无奈的妥协让步:“好,我听你的。”
只要人在身边,他不急周沁晫不会再喜欢上他,他们之间总可以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大家别急,李总现在还游刃有余,但马上就要追妻火葬场了,后边有他哭的
第87章
盛誉集团递出去的项目被人原封不动退回来, 像是生怕得罪人,甚至找好借口,由副总亲自出面解释,热脸贴人冷屁股, 任谁听了都觉得好笑。
包厢里齐望乐的不行, 几次三番想要点评几句, 话没出口,就已经被李珩川瞪了好几眼。
“你要笑滚出去笑。”
齐望终于忍不住仰头笑出声:“真不是兄弟故意想嘲笑你,但某些人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觉得爱情都是狗屁,联姻也只是一种形式吗, 现在人家姑娘想走,不应该正合你意,你拦着人家算怎么回事啊?”
齐望说着, 手肘去碰李珩川:“哎, 分享分享你的情感史呗, 我挺好奇你是怎么把一段互相喜欢的关系经营成现在这样的。”
“滚蛋。”李珩川心烦, 懒得跟他多说什么, 只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他烦的不仅是齐望幸灾乐祸的态度, 而是对周沁晫有些束手无策。
李珩川不怕跟她耗着, 几个月, 一年, 或者一辈子,他有的是时间等她想通。
但他不想将人逼得太紧, 这段时间周沁晫虽然在家里住着, 人却始终不冷不热,哪怕两个人拥抱接吻,心的距离却始终很远。
跟之前她喜欢他时的感觉不一样。
李珩川神情冷了下来, 他第一次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阴暗面与独占欲。
想要周沁晫开心,却更想她彻底属于自己-
周沁晫最近没什么时间搭理李珩川,她正忙着想办法处理公司的问题。
昨晚宁乔发来信息,整理出了公司所有合作方和供应商的数据。
她从头到尾阅览了一遍,越看越觉得靠这种方式脱离李珩川根本就行不通,尤其在李珩川当着周家人面提及重办婚礼的事之后。
“……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如果你一定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的话。”电话那头,宁乔犹豫着,“只是这样一来,和你最开始努力的方向就不太一样了。”
“你先说说看。”周沁晫直起身,认真听着那边的声音。
“申请股权转让。”宁乔说,“只要这家公司跟你没有关系了,他那边自然也不会继续拿这个威胁你。”
一句话沉重的砸进周沁晫耳朵,她愣了足足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股权转让?”
“对。”
“把公司彻底交给别人?”
宁乔顿了顿:“可以这么说。”
周沁晫没再说话,她被宁乔这个提议惊到了。
回国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孟吟的公司可以离开周家的掌控,这件事本身也不是谁一定要她这么做,是她自己不愿意母亲最后的念想跟周鸿庄有关系。
现在公司已经彻底与周家脱离,那不管结局如果,她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股份转让带来的是一笔巨款,这足够支撑她换个城市重新开始,有三年经验做积累,不是没可能再开一家公司。
只是看她舍不舍得。
周沁晫抿着唇,半响缓缓出声:“我考虑一下。”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冰箱里灌了半瓶冰饮,让自己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会所包厢内,齐望举杯跟李珩川的碰了下,发出清脆声响,“我觉得吧,就算她现在嘴上说着讨厌你,心里肯定还是喜欢的,之前感情又做不了假,哪有这么快就忘的。”
“要我说,你不如回去试试她的态度,再说别的。”
李珩川抬眼:“怎么试?”
“你真打算听他的?”晏绪慈见状扯起唇角,“你也不问问他懂什么是喜欢么。”
晏绪慈这话不是没有依据,毕竟齐望在圈子里的口碑是出了名的,身边女伴的确没断过,但动心的一个也没有。
这种话大多私下里议论,当面这么说齐家小少爷的,大概也只有屋子里这几位。
齐望差点没呛到,拿开酒杯咳了半天:“哥你别拆我台好吗?”
“就算我没谈过,我接触的女人多啊,她们都吃这套,百试百灵。”
李珩川蹙起眉,一声不吭的看着他。
后者微微一笑:“苦肉计,卖惨、撒娇。”
李珩川觉得齐望有病,而且病的不轻,这种馊主意也当成宝贝似的拿出来讲。
冷着脸离开会所,坐车回别墅后,临进门前脑海里却突然又闪过了齐望的话,李珩川脚步一顿,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居然在刚刚一瞬间觉得可以考虑齐望的主意。
别墅内安安静静,一直到二楼客卧,都没见到周沁晫的身影。
回燕城这些日子里她是不怎么愿意跟他说话,但也向来不委屈自己,很少会主动闷在房间。
李珩川微微蹙眉,推开客卧房门。
门虚掩着,隔着门缝只能看见床上微微鼓出一条,被子盖到头顶,露出几根发丝。
李珩川走进,抬手将被子拉下,摸了摸周沁晫额头,温的,没发烧。
他稍稍放下心,“这么早就躺下,是生病还是单纯不舒服?”
周沁晫眼睛都没睁,眉头皱得紧。
她其实听到李珩川推门的声音了,想要出声阻止,却实在提不起精神。
一个小时前那半瓶冰饮喝下去,偏偏生理期这个时候凑热闹,冰的刺骨的汽水灌进胃里,凉意再就没散出去。
一开始还只是微微的坠胀感,她想着躺下睡一会儿说不定会好,结果现在搅劲儿的疼,疼的她冷汗都冒出来了。
李珩川拉开被子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周沁晫。
长发凌乱的黏在耳边,遮住小半张脸,裸露在外的面色苍白,没有一点气色。眉头紧皱,齿尖用力咬住下唇,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没入发鬓,这得是忍的特别辛苦才有的状态。
李珩川往被子里看了眼,周沁晫躬身侧躺着,双手始终抵在小腹,察觉到空气里的凉气灌进去,她又往深处藏了藏,喉间溢出一丝抽气,显然疼的厉害。
是生理期。李珩川微微拧眉,之前从没见过她能疼成这样。
李珩川没说话,转身出门打了个电话,简单跟医生交代完情况后,去厨房烧水。
路过岛台,正好看见上边还放着不到半瓶的汽水,瓶身沾着水汽,底下更是一小滩化在桌面。他拿起来,手指还能感受到瓶身那股凉意。
李珩川站在岛台边等水开,拿起手机又给医生发了条信息,片刻后得到回复,端着热水喝药进了房间。
“先把药吃了,别硬挺。”
周沁晫是强行被人抱起来的,被那种一阵一阵的疼扯得不敢动,热水和止痛药一起喝下去,胃里稍微感受到暖意。
她连跟李珩川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将杯子往李珩川手里一推,换了个姿势继续按着小腹,快被这种磨人的疼折腾疯了。
下一秒,温暖甚至滚烫的手掌从衣摆下探进来,代替她的手捂住了那块柔软的地方。
周沁晫一怔,没有睁眼,也没有推开那只手。
她想,就贪恋一会儿。
别墅有恒温系统,常年温度适宜,她之前也没有这种生理期肚子疼的毛病,因此屋里翻遍了,也找不到暖宝宝这种能稍微缓解疼痛的东西。
周沁晫没想过让人买回来,她以为不会疼多长时间,怎么也没想到这种痛苦会持续那么久。
生病人永远最脆弱,尤其在周沁晫以为要自己一个人扛下去,李珩川却出现的时候。
男人话很少,就那么坐在她身侧,周沁晫忽然有点想掉眼泪。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对于李珩川的那份感情,因为喜欢,才对他有所期待,才希望她可以站到一个平等的位置,不需要再仰视对方。
如果这段关系不打碎重建,他们之间的问题就永远无法解决。
医生赶到的时候,止疼药已经起了作用,周沁晫躺在床上睡着了,对房间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李珩川手里拎着一只毛茸茸的粉色兔子热水袋,与那张薄情寡义的脸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将那东西塞进周沁晫怀里,他才起身,示意医生出去说。
男人去了走廊离房间很远的地方,倚着墙站立,偏头点了支烟,烟雾朦胧的从口中吐出,神情冷淡的要命。
“……虽然她之前很少有痛经的毛病,但喝了大量冰水的情况下,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可能发生。”医生声音压得极低,“而且甚至有时候情绪也可能会影响这方面,不过像她这样偶尔一次的其实不用太担心,多注意保暖就行。”
李珩川微微拧眉,听到了重点:“情绪也会影响?”
得到医生肯定的回答,他偏头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一眼客卧的方向,脸色顿时更差了-
周沁晫睡的不是特别安稳,醒来时窗外已经全黑,屋内只有床头灯开了一盏,灯光昏暗,隐隐绰绰描摹出陈列的影子。
小腹的疼痛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一只粉色兔子。
周沁晫怔了怔,把它放到一旁,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刚一动,才发现一只手臂压在自己身上。
她垂眸看了几秒,回过头,李珩川那张脸近在咫尺。
睫毛又长又密,灯光投出一片阴影,那双颇具攻击性的眉眼阖上,也没有让人觉得他很好接近。
即便是睡着,他身上那股强势也不减半分。
周沁晫不自在的动了动,悄咪咪地从男人手底下脱身,拿着手机去了走廊。
关门前还特意确认了下李珩川醒没醒。
宁乔的消息又积攒了好多,甚至里面还有几个未接来电,只是因为她睡觉,李珩川替她把手机静音了,一个都没有接到。
她出去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给宁乔回电话,那边接的很快。
“我大概重新确定了一下,核心团队和项目资源转移到新公司,然后只股权转让,前后加起来,满打满算一个月就能成。”
周沁晫算了下时间,刚好在年前就能完事,“那被人发现的风险高吗?”
“这个得看怎么操作吧。”宁乔说,“如果是不想让燕城那边知道的话,难度确实会高,毕竟南裕这边不少跟他们都有联系。”
“不过您真打算这么处理了吗,咱公司好好的,您为什么想走啊?”
“我有些私事。”周沁晫将水杯放下,单手撑在岛台,敷衍了句原因,继续说,“总之你先这么做吧,其他的回头有时间我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她长长舒了口气,刚转过身,余光就瞥见了走廊那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身影。
周沁晫被惊的差点心跳骤停,猛然往后一退,慌乱中打翻了岛台的水杯,哗啦啦洒了一桌,还在顺着往地上淌。
李珩川就站在那里,漠然的神情不冷不淡的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人看穿。
第88章
水洒了一手, 慌乱中周沁晫回身去扶,看着满地狼藉心顿时凉了一截。
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刚刚那一瞬间感到惊恐,也不能直接问李珩川究竟听进去多少内容。
房间里静的出奇,两人谁都没先开口。
周沁晫抽出纸巾蹲下身擦地, 还没碰到, 手腕便被轻而易举的拦在半空。
“我来。”李珩川从她手上接过, 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站远点。
周沁晫觉得自己大概是做贼心虚,心跳的飞快:“你、刚刚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突然醒了?”
“听到说话声了。”李珩川将地面收拾干净,站起身, 将纸团一扔,平静的看过来,“你肚子不疼了是吗?”
听到什么说话声了?从哪里开始听到的?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想转移股份的事?
周沁晫脑子一瞬间涌入无数问题, 话到嘴边却一个也不敢试探。李珩川太聪明了, 哪怕有一点不对劲, 都可能被对方察觉, 她不敢拿这个去赌。
“嗯, 还好。”周沁晫镇定的点头, “现在基本上没什么感觉了。”
李珩川抬起眼皮看着她:“要吃点东西么。”
“不用。”周沁晫毫不犹豫的拒绝, 她不想跟他多待哪怕一秒, 怕自己会因为不小心被对方抓到把柄。
“你要是没事的话, 我就先回房间了。”
她经过他,顿了顿:“对了, 今晚谢谢你照顾我。”
说完, 她头也不回的钻进了房间。
下一秒,只听“吧嗒”一声,房门反锁, 彻底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珩川冷着脸站在原地,被这个明显防备他的行为气笑了。
门锁声响起的同时,周沁晫也十分错愕,她完全没料到会有声音,忽然有种做贼心虚的尴尬感。
她只能祈祷李珩川没听到,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贴在门板上听,外面脚步声不紧不慢,在途径客卧时却忽然消失了,周沁晫心咯噔一下,没等反应过来,门已经被男人敲响。
咚咚两下。
十分有礼貌。
周沁晫不自主的屏住呼吸,想装作听不见,反正以李珩川的个性,大概率也不太能做出硬闯的举动……吧?
如果是在这之前,周沁晫觉得自己足够了解对方,可现在,她忽然也不太敢保证。
咚咚。
又是两下。
“周沁晫,我知道你在听,开门。”男人看了眼门缝底下那道黑影,鼻腔轻嗤一声。
周沁晫抿了抿唇:“我想要继续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门外,李珩川扯起唇,漫不经心的笑了:“我手机在你屋里,怎么明天再说?”
什么手机?
周沁晫一怔,下意识回头,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顿时特别后悔刚刚锁门的举动。要是知道这扇门还得打开,她何必多此一举,现在好了,李珩川要是问起来,她都没法解释。
“你等会儿。”周沁晫落下一句,转身去拿。
这是压根就不打算让他进门的意思了。李珩川没回应,面无表情的盯着门。
片刻后,客卧房门小心翼翼的开了条缝,一部手机被递出来,“是这个对吧?”
连面都没露,又白又细的胳膊伸出半截,李珩川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垂眸打量着,没接。
周沁晫的手僵在空中半天,得不到回应,蹙起眉想要收回来,手腕在此时忽然被大力钳住,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门被膝盖顶开,李珩川直接闯了进来。
周沁晫被吓得不轻,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李珩川轻而易举的拽着她胳膊,将房门带上。
人往床上一送,居高临下的俯视:“你做亏心事了?”
“我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李珩川视线自上而下扫过,最后落在她手心里的手机,俯身去拿,周沁晫却本能往后藏,“你干嘛?”
“手机拿来。”
和宁乔的聊天记录里有关于股权转让的信息,周沁晫不敢让他知道,一边往后躲,一边警惕的盯着他:“你要我手机干什么?”
李珩川微微弓起身,与坐在床上的人平视,笑了:“你没做亏心事,这么怕我看你手机。”
“这是我的隐.”一句话还没说完,周沁晫就已经被男人按进被子里,手机从手心里抽走,她惊呼一声,折腾着想要起身去够。
男女力量悬殊,李珩川按着她,她连从床上坐起来都做不到,憋的脸都红了,男人这才睨过来,嗤笑反问:“我拿我手机,你折腾个什么劲?”
周沁晫动作一僵,没等反应,下一秒,身上的力道忽然松懈,男人敛起笑容起身,淡漠的看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房间。
周沁晫坐在床边缓了半天,才从刚刚那种惊心动魄的场景回神,她又确认了下宁桥的消息,全部删除后,重新挪到门边,将房门反锁,这才松了口气。
隔壁主卧,李珩川俨然神情冷漠,一条消息发给崔白,随手扔到一旁。
他抬腿迈进浴室,面无表情的站进了冷水之中,水流哗哗落下,顺着发丝、鼻梁,再到肩颈腹肌,一寸寸划过身躯,却激不起半分热气。
冲了足足十分钟,到他足够冷静,男人才按掉了开关。
伸手拿过手机,属于崔白的聊天框里已经收到了回复。
【去查周沁晫在南裕的公司动向。】
【好的李总。】-
股权转让的协议稳步进行,期间宁乔来过一次燕城,周沁晫是背着李珩川去见的。
两人约在餐厅包厢见面,宁乔将一份极厚的材料递过来。
“其他的之前已经跟你汇报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可说的,但是有一件事可能会有些麻烦,就是关于股权转让的事。”
“因为客户和团队一个不留,很少有公司能接受一个空壳。”她给周沁晫倒了杯茶,又给自己满上,喝了一口,“不过多方接触后,我这边确实有个选择。”
“不算多大的公司,在南裕也排不上名号,但我背调了下,觉得还算合适,也挺靠谱的,你可以接触看看。”
宁乔推过来的资料足够详细,一顿饭的时间,周沁晫大半精力都放在了那个名叫唐绪的男人身上。
直到吃完,她终于轻轻点头:“让他来燕城找我签合同吧,签之前我想亲自见他一面。”
周沁晫对唐绪这个名字十分陌生,对方手底下除了一家供应商公司外,几乎没涉及太多的东西,是一个十分平凡的生意人。
但真正见到人时,周沁晫还是被对方身上那股气质惊到了。
与商场上经常打交道的人相比,唐绪即便是笑着,也有种让人畏惧的戾气,坐在她对面,莫名有种是来收她保护费的错觉。
简单的黑色衬衫下,胸前领口甚至隐约露出张扬的纹身,与那张脸形成了呼应。
男人看起来格外不靠谱。
周沁晫微微蹙眉,忽然不是很想跟这种人签合同。
但对方的诚意很高,说话谈吐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有礼貌,甚至连未来公司发展走向都考虑到位,为此宁愿再让一点利益,也想顺利签成。
“我明白周小姐的顾虑,但请你相信,我愿意从南裕飞过来见你,就是抱着真诚合作的目的来的。”
唐绪十分有耐心,一字一句的解释回答了周沁晫的全部疑虑。
她看着那份合同,最终落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推到他面前:“到你了。”
唐绪看着那个签名,视线沉了沉,拿起笔写好后,将其中一份还了回去。
周沁晫拿着包站起来:“后续的事我会尽快处理,最多一周时间。”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唐绪跟着起身,直到目送人彻底离开,才重新坐回原位。
餐桌上点的甜品和咖啡对方一口未动,唐绪看了一会儿,拿过来一口一口吃掉。
蛋糕甜的发腻,一向不吃这种甜食的人眉头皱了皱。
直到电话响起,他才接起来:“是的,周沁晫小姐的确进行了股权转让,最多一周时间,人就会彻底离开南裕。”
那边说了什么,唐绪原本放松的神情忽然严肃,眉宇间透着股冷,和周沁晫面前的样子截然相反。
听了半天,他颔首沉声道:“明白,我已经派人盯着她了,她离不开燕城。”
电话另一端,免提打开,唐绪的声音精准的传进屋内,晏绪慈微微偏头,“要去堵人么。”
话虽然问出口,可却没有得到回应,沙发里李珩川的脸色很难看,只冷眼盯着那通电话,绷着唇一声不吭。
唐绪是晏绪慈的人。
这件事别说周沁晫和宁乔查不出来,就连燕城晏家自己人,也没几个清楚唐绪的存在。
燕城的逐利场中,名权利带来的巨大落差足以让每个人为之付出一切代价,斗争从明面到暗处,手段层出不穷。
每一个家族里能坐稳掌权人位置的人,都是从一步步厮杀角逐出来的,包括晏家在内。而唐绪,就是替晏绪慈在这条路上处理一切暗处风波的得力下属。
得不到回应,晏绪慈也无所谓,漫不经心的喝着酒,将电话掐断。
李珩川垂眸盯着那份合同的照片,落款周沁晫三个字写的是郑重又潇洒,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火气,落下句“先走了”,抬腿往外走。
晏绪慈没拦,沉思两秒,要笑不笑的给唐绪发了条消息,叫他把合同送到李珩川手上。
第89章
公司的事处理干净后, 接下来就是彻底离开燕城。这件事对于周沁晫而言并不难。
她提前看过航班,哪怕是临出发前现买,一样来得及。
回别墅的路上,周沁晫设想过要不要在离开前跟李珩川吃一次饭, 就像告别一样, 念头刚刚升起, 又被她自己否决。
她怕李珩川疑心。
周沁晫微微深吸了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重新回到了那栋别墅。
但她没想到这个时间李珩川会回来,男人就坐在沙发, 长腿交叠,冷眼垂眸翻看着资料,面前摆着一个文件袋, 里面密密麻麻一沓,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听见声音, 他微微掀起眼皮, 不咸不淡的看过来。
周沁晫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脚步顿了顿:“这个时间你怎么在家?”
“有事。”李珩川言简意赅, 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周沁晫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也不再多问, 只是轻轻点头, 转身就要上楼,脚步刚迈出去, 身后资料放在茶几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她听见李珩川叫她的名字, 语气平和道:“你来看看。”
周沁晫回过头,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刚刚那一下,文件袋里的资料露出小半截, 顶上白纸黑字,记录的是她申请股权转让的全部事宜。
她几乎僵在原地,视线上移,不可置信的对上李珩川那双无波无澜的黑眸。
他知道了。
资料里记录的太过详细,甚至连宁乔这两个月接触过哪家公司都一清二楚。
周沁晫后背发麻,一页一页翻过去,李珩川全程都无声无息的盯着她,审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你都知道了。”周沁晫闭了闭眼,将文件袋扔回茶几,“是那天我跟人打电话时听见的吗?”
“还是说,你早就怀疑我会这么做,所以一直在监视我的动向?”
李珩川看着她:“有区别么。”
“没有。”周沁晫的唇抿成一条线,“不管是哪种,对我而言都一样,就是你一直都在按自己的喜好做事,从来没有真正问过我需要的是什么。”
她手指用力攥紧,又松开,“我是之前喜欢你,我不知道你究竟查到了多少七年前的事,但我可以承认我就是从那时候对你有好感的。”
“因为你不是对我感兴趣才出手,你甚至不记得我,也无所谓我是谁,这让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冷漠的高高在上的人。”
“所以我知道联姻对象是你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周沁晫深吸了一口气,“我甚至觉得自己很幸运,即便你当时不喜欢我,让律师拿出了那份婚前协议,我也没后悔过我的选择。”
李珩川神情松动,目光沉了沉。
“但我们之间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李珩川,我们是在一起过,可那段时间我们一点都不信任对方,哪怕是项目上的事,你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先跟我解释。”
她呼吸有些抖,却仍一字一顿道,“我真的觉得很累。”
这不像是吵架,也没有声嘶力竭,但偏偏是这种几近平和疲惫的语气,让李珩川第一次直面这种情绪,心像被挖了一块,酸胀的厉害。
周沁晫不是在拿腔作势,她是真舍得离开他。
“如果你是想知道当初凌途项目的事,我现在可以说给你听,是.”
“李珩川,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燕城,我讨厌周家,讨厌周家的每一个人,讨厌在鸿创的工作。”周沁晫打断他,“也讨厌这段不平等的婚姻。”
“那就让它平等。”李珩川朝她走进,视线紧紧黏在她脸上,“只要你提,你讨厌的人都可以不用再见,你可以永远都不用再见周家人,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可以对我生气,可以吵架、动手,你有过一次么?你从来不说,就自己记着,然后等你觉得是时候该离开了,就扔下份离婚协议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残忍吗?”
李珩川闭了闭眼,一向傲慢的身形在此刻躬起,将姿态放平,“我只是故意吓唬你的,你母亲的公司我不会动,所以你没有必要为了摆脱我,急着出手股份。”
“我和你之间的事我们慢慢解决,你.”
“我们先分开吧。”周沁晫看着他,声音很轻,“如果你真的想要尊重我的话。”
房间内没有任何声音,寂静到一定程度后,甚至连每一次呼吸和心跳,听起来都那么震耳欲聋。
周沁晫知道李珩川本质就是个极度傲慢的人,他不会为了任何人或事低头,这样伏小作低,一颗真心仍被她丢弃之后,他的自尊不允许他继续纠缠。
可就那么对视的几秒钟里,她看见李珩川的眼眶红了。
那双薄情寡义的眼睛被眼泪浸透,声音极力克制着,“多久。”
周沁晫怔怔望着他,忽然眼睛发酸。
“你总要给我个时间。”李珩川牵住她的手,固执的带进怀里,紧紧的箍住她的脊背,“你不能什么都不留,就想这样彻底结束。”
“我告诉你时间就一定有用吗?”
“为什么没用。”李珩川将头埋进她颈窝,那是一个极其亲密,甚至难以挣脱的姿势。
周沁晫缩了缩肩膀,却被他更用力的抱住,她没再挣扎,而是轻声反问:“如果那样有用,那离婚协议你为什么不认?”
李珩川的动作僵住了,他没再出声,只是沉默的将人揽的更紧,肩颈隐隐沾上湿意,浓烈又执拗的情绪快要将她淹没。
他好像清楚怎么才能拿捏她,让她一次又一次心软,周沁晫用力咬了下唇,往后躲开他的靠近。
“我不想再纠结过去了,真的,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们之间或许还有第二种可能。”
她勉强冲他笑了下,“时间长了,或许你会改变主意,会觉得不是非我不可,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
所以只有两个人真正分开,他们才能彻底看清彼此究竟占据着什么样的分量,也能重新审视这段关系中全部问题。
周沁晫静静望向李珩川,或许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他会意识到,她其实并不是无可替代。
终于,李珩川松了手。
“是一切都在变好,还是只有你想要的在变好?”他一字一顿,声音哽咽又狠戾,“周沁晫,你真没良心。”
那天过后的第三天,周沁晫接到了律师的电话,约她到凌途商议离婚。
原本那份利益分割清楚的协议被作废,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方方面面有利于她的合同,李珩川甚至愿意拱手让出名下的各种房产股份。
像是补偿,又更像是挽留。
周沁晫一页一页的看完,抬眼看向律师:“他人呢?”
“李总委托我全权处理,如果您有任何疑问跟我说就可以。”律师略微颔首,态度仍然客气。
周沁晫看着眼前的人,脑子里闪过三年前对方在会所时跟自己说过话。
唯一的区别是,三年前他生怕自己缠上李珩川,话里话外除了警告还是警告,而现在,他甚至几次想要试图劝说她回头。
周沁晫偏了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你去跟李珩川说,就按照当初说好的来,我只要离婚就够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见面地点在凌途,李珩川也没有出现了,因为他知道,哪怕她再想离开,也不愿意接受他的东西。
“实在抱歉,沁晫小姐。”律师为难的看着她,“李总特意交代,他只在这一份离婚协议里签字,如果您拒绝的话,那么他也拒绝离婚。”
“他要是这样,我拿到手也会把这些全都捐出去。”
“李总说了,给您的就是您的,您可以随意处理,他不在乎。”
周沁晫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甚至想得到他说这话时的神情。
“行,好。”她拿过笔飞快的在上面签字,然后扔回桌面,“你拿给他,跟他说让他尽快抽时间去民政局。”
离婚那天的天气特别好,燕城上空连朵云都没有,凛冬的天又高又阔,连风都格外柔,那种感觉和领证那天一模一样。
周沁晫坐在出租车后排,安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色,眼底平静又冷清,“去婚姻登记处。”
司机隔着后视镜看她,忍不住笑了,“呦,您这儿看着年纪跟高中生似的,我还以为就一小孩呢,结果都是能结婚成家立业的人了啊。”
周沁晫微微一怔,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想,她的确处在一个最好的年华,如果不是为了公司的事,如果没有周鸿庄,或许她现在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和经历。
她可能会在未来某一天遇见李珩川,用一种更从容、更平等的身份和他相处、甚至恋爱。
所幸现在不晚。
她想真正的为自己活一次。
周沁晫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垂眸给李珩川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
结婚与离婚的地方挨的极近,两侧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尤其是像周沁晫和李珩川这种模样出众的人,单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引人注意。
只是稍稍注意,就有细心的人发现,男人从出现那一刻起,目光就从未从女人身上离开。
周沁晫感受得到,只祈祷速度能再快一点。
直到进入登记室的前一秒,手腕倏地被拉住,滚烫的掌心紧紧攥住她。
周沁晫身形顿住,僵在原地,没敢回头。
想说的话被周沁晫的动作堵在口中。
李珩川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片刻后,缓缓收回手,就这么平静而落寞的看着她,没再多说一个字。
第90章
离婚的手续并没有想象中复杂, 双方都愿意配合的情况下,最多也不过二十分钟。
周沁晫走进那间屋子时,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从别人脸上看见惋惜的情绪。
因为外表足够登对,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遗憾。
就连见惯了各种离婚的人, 都不免来回在他们之间打转。
直到那两本离婚证拿在手里。
周沁晫没有看, 收起来放进包里, 她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并不高兴,一点也不。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李珩川垂眸看着她,平静道:“我送你。”
“不用。”周沁晫摇头, 手指微微蜷缩,“我朋友来接我了。”
她说完,冲他笑了笑, 然后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钱佩然开了辆白色suv, 副驾车窗完全降下去, 冲着门口的周沁晫扬声喊人, 周沁晫头也不回的上车。
车窗缓缓合死, suv一脚油门, 从门口消失。
李珩川脸上的神情格外淡漠, 好像没有因为离婚产生任何波动, 冷风呼呼吹过, 几乎吹透大衣,连手尖都冰的过分。
手机在此刻响起, 李珩川看都不看, 挂断后抬腿上了车,与suv开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从离婚登记处离开后,周沁晫换掉了电话号, 将自己和燕城的一切全部切割,她和李珩川今天出现在这的消息或许很快就会被媒体曝光,随之而来的是什么,周沁晫不用想都知道。
周鸿庄一定会来质问她。
但她已经不想听了。
离开燕城前,她跟钱佩然就聚过这么一次,对方知道她的去向,将近两千公里的路程,足够成为她们见面的绊脚石。
钱佩然是真舍不得周沁晫,在那个包间里忽然就哭了。
“我多久才能去找你一次?你还会回来燕城吗?”
“会的。”周沁晫看着她,认真道,“你知道我没有家人,有时间的话,我不找你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见的。”
“那你……跟他就这么算了吗?”
钱佩然没提名字,可她也知道她说的是谁。周沁晫微微抬眼往上,长叹了一口气,没让自己哭,“或许吧。”
新的公司选址在更远的南方,一样的沿海城市,却是与南裕截然不同的两种热。
冬天的季节还算舒适,一过那几个月,扑面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热浪。
原本公司的核心团队大部分都愿意跟她来这边闯荡,两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已经稳步走入正轨。
宁乔在整合供应商体系的时候,不可避免接触到了燕城的消息,凌途与鸿创联姻结束的新闻沸沸扬扬,却并没有影响两家集团原本的合作。
没人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联姻的主人公也从未在公开场合给予过任何解释。
直到财经媒体拿到了凌途现任掌权人李珩川的专访,在最后有意无意的试探询问他的婚姻感情经历时,李珩川掀起眼皮,无波无澜的扯起唇,吐出几个字:
“无可奉告。”
周沁晫站在电脑前,看着那个专访,画面里男人姿态舒展,表情淡漠,与他们分别之前没什么不同,仍然傲慢,仍然高不可攀。
她看了许久,久到公司新来的职员都忍不住跟她说话。
“老大,您是不是也觉得这位凌途的掌权人特别的帅?”女孩不过二十几出头,扎着马尾,跟她四年前去鸿创时的模样很像。
公司里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除了那些高层,底下的员工大多很难接触到她这个层次。
更别说股权转让以后,公司搬迁,不是所有人人都愿意跟她一起走。新来的职员就更不可能知道她和李珩川的关系。
周沁晫只是平静的收回视线,笑起来:“你努力,说不定有一天也能和他一样。”
女孩惊讶的张大嘴,觉得这话听起来跟让她中个五百万没什么区别,可还没来得及继续闲扯,周沁晫就已经转身进了办公室-
新一年春天,公司的项目又逐渐恢复了之前的水准,周沁晫越来越忙,几乎连周末都要搭进去,早出晚归,从没有过的辛苦。
她清楚自己单干这种事格外困难,却从未想过,甚至连酒局上一杯酒都轮不到自己做主。
那些合作商里有好有坏,更多的则是利益至上的漠然,能真正处成朋友的不多,只有那么一位是例外。
车停在办公楼下,程则周笑着降下车窗,露出那张夺目张扬的脸,明明已经是奔三的年纪,身上那股少年感却丝毫不减,轮廓凌厉分明,却长了双狗狗眼,眼尾下垂,显得人畜无害。
那是一张让人看了会放松警惕的长相,在酒席谈判桌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招招致命。
周沁晫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程则周时的样子,觉得自己当时大概就是被这张脸骗了。
他冲周沁晫招手:“哎,快上车,外面现在热死了。”
车厢内冷空气开的很足,周沁晫坐上副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程则周见状从后座扯过条毯子,“全新的哈,不准嫌弃。”
“哪儿敢呀。”周沁晫笑起来,扣上安全带,“怎么想着今天来找我了,我不是让宁乔联系过你,项目得到下周才能汇报吗?”
“怎么,你跟我之间除了工作没别的事了?”程则周睨她一眼,哼了两声,“这有点太没良心了吧?好歹我给你介绍过生意呢。”
周沁晫有点无奈的摇头:“那你来找我是干嘛?”
“你那天不是提过想要养只猫吗,我托朋友联系了个靠谱的猫舍,带你去看看。”
周沁晫微微一怔,她的确有过这个想法,尤其是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总会觉得孤独,她设想过养一只宠物,猫猫狗狗什么都好,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
但她只是起过这个念头,毕竟公司现在太忙,她总觉得没那么多时间照顾另一个小生命。
“我其实就是那么随口一提。”
程则周将车停在院子里,学她说话:“所以也没让你买,今天就是那么随便一看。”
话是这么说,周沁晫真跟他进门后,才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心里想是一回事,真看见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程则周看她都快掉人家猫舍笼子里,忍不住笑了,拍她肩提醒:“刚刚是哪位说只是看看,不打算买的?”
“啊你好烦!”周沁晫躲开他,绕到另一边去看。
程则周没跟过去,跟朋友一起坐到了休息区的沙发。
朋友见状微微挑眉,看着他不说话,表情意味深长。
“看我做什么?”程则周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周沁晫。
“你说干什么,那位就是你喜欢的姑娘?”朋友压低声音,“都一起来买猫了,是不是进展不错?”
“少来。”程则周白他一眼,往后靠着沙发,“我没跟她说过这些。”
朋友惊讶道:“不是吧,多大的人了还搞纯情?”
“她对我没那心思,我怕现在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看见周沁晫跟工作人员绕到了另一边,程则周微微耸肩,“现在这样也挺好,我反正不急。”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周沁晫就走了过来,见她空着手,程则周有些意外:“真不打算买?”
“在忍了。”周沁晫哭丧着脸,坐到一旁,“毕竟养了就要负责啊,我怕我万一加班什么的,没时间陪它玩。”
“只是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
程则周想了想,问:“那如果你加班或者出差,有人会帮你呢?”
周沁晫扭过头,他继续说:“反正我也喜欢猫,大不了到时候你送到我这里,我帮你照顾。”
“你帮我?”
“我收钱的。”
周沁晫被气笑了:“太过分了吧,咱俩还算不算朋友了?”
“所以你是接受了对吧?”程则周冲她扬了扬下巴,站起来,“去挑吧,我帮你一起养。”
周沁晫自己都没想过,她居然会在这一天从猫舍里抱走一只美短虎斑。
三个月大,小小的一只蜷缩在猫包里,胆子小的不行,从上了车就开始叫,没停过。
“怎么选了只胆子这么小的?”程则周偏头看了眼,“叫声倒是挺大。”
“就觉得可爱。”周沁晫头也不抬的说,“整个猫舍里就它长得最帅气。”
她伸手隔着纱网安抚它,又说:“对了,我们去给它买点东西吧,吃喝玩乐的,什么都买一点。”
家庭成员从一个人变成一人一猫,什么都变得格外新鲜,她想了好久,干脆用接它回家的那天做名字,就叫周十一。
就连下班,周沁晫都比平常要更着急回家。
只是这件事都没来得及跟人分享宁乔就已经看出来了:“家里养小猫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宁乔点了点裤子下摆,笑了:“有猫毛。”
“不过之前没听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养猫了?”
周沁晫一边拿粘毛器滚裤脚,一边说:“因为是才接回来的,就那天程则周带我去的,本来怕没时间照顾,不敢买来着,但他答应如果我没时间的话,他就帮我照顾小猫。”
宁乔微微一怔,她知道周沁晫跟那个叫程则周的男人走的很近,但却不清楚两人之间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如果真的到了互相喜欢,那燕城那位岂不是会……
她犹豫片刻,试探的问出声:“所以……你是跟他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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