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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性婚约》青春校园小说_蜂花熊猫

    第71章


    周沁晫神情有些焦躁, 就连会所经理都看出问题,主动前来询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周沁晫扭头看他:“你有李珩川司机的联系方式吗?”


    “什么?”经理愣了下,“我们会所针对客人有严格的保密措施, 并不登记个人信息。”


    他是这么说, 周沁晫却不觉得会所真的没有, 为了防止意外,能进入会所的人员信息一定都会记档。


    “行,那就不用了。”周沁晫点头,拿着手机往外走。


    李珩川的电话始终都没有打通过, 周沁晫觉得他大概率已经坐飞机离开了。


    原本应该是一场惊喜,两个人随便做什么,或者干脆窝在家里都好, 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差。


    周沁晫第一次觉得有些无力, 因为异地, 李珩川不想见她时, 她甚至找不到第二种沟通的方式。


    李珩川的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 周沁晫有想过要不要联系崔白或者秘书, 但她不想将属于两人范围的小事闹的人尽皆知, 只能压下心底的烦闷, 给李珩川发消息解释。


    直到晚上, 她又试着打了一遍,那边终于接起来。


    只是接是接了, 李珩川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李珩川, 你是已经走了是吗?”


    “嗯,怎么了。”男人声音又冷又平,听不出情绪。


    “你现在方便吗,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你没看我发给你的消息是不是?陈时今天来南裕只是恰好因为客户在这,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卧室灯没开,周沁晫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夜景。


    电话里沉默几秒,气氛压的周沁晫呼吸有些困难,她捏着手机,等李珩川开口。


    面前有人在倒酒,李珩川垂眸看着,半响忽然笑了,“我很好奇,你嘴里到底几句真,几句假。”


    “什么意思,我没有骗过你。”周沁晫蹙起眉,“我跟你说过陈时,你明明早就知道他。”


    “不是专门来找你你去接机?管我不跟别人单独见面,你自己就无所谓是吧,还是你觉得只要不被我发现就行?”


    周沁晫呼吸一滞:“……我没有。”


    “我给你打过电话。”李珩川耐心见底,“你没有说实话。”


    “你怕什么?”


    “是觉得我会不让你正常跟别人交往,还是你自己心虚,所以才不想让我知道你在和谁见面。”


    周沁晫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把陈时和江琬眠相提并论过,因为没有人会觉得她和陈时会在一起,陈时和她,和钱佩然都一样只是朋友。


    可江琬眠不一样,李珩川的父母、朋友,身边每一位认识他们的人,都曾默认过他们的关系。


    周沁晫不想提这些,只是静静看着外边的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烁,道路车水马龙,房间里却很静,静的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没想那么多,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跟你解释清楚,我们现在见一面好吗?”


    周沁晫以为他会同意,毕竟这只是一件小事,她不清楚李珩川在意的不是陈时这个人,而是周沁晫从始至终对他的不信任。


    电话里沉默下来,隔着屏幕,她看不见男人是什么表情,也无从推断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周沁晫手指微微蜷缩,轻叹了一口气,正要继续说点什么,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年轻又娇气。


    她听不太清,只知道对方似乎是在敬酒,语气熟稔极了。


    “那是谁?”周沁晫怔住了,“你现在身边还有别人是吗?”


    “和你有关系么?”


    “为什么没有?我们结婚了,也正在谈恋爱。”


    “你如果真觉得我们是在恋爱,你就不应该瞒着我跟别人见面,周沁晫,你的喜欢只是在嘴上说说,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李珩川听出周沁晫的声音不对劲,但更觉得心堵,连同眼前晃着的人都觉得碍眼,他拧起眉,不想再跟周沁晫废话,“你还有其他要说的么。”


    他等了两秒,点头:“好,那就这样,挂了。”


    李珩川是真的被周沁晫气死了,挂掉电话后,他仰头灌下一口酒,脸色冷的瘆人。


    包厢内齐望看过来,忍不住笑了:“看样子我们李总去南裕之后心情不太美妙啊,怎么,你家那位惹到你了?”


    他身旁坐着的女人顺势从他手中拿走酒杯,正是周沁晫刚刚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主人。


    李珩川视线不冷不热的从他们身上扫过:“你投资的电影挣到钱了?”


    “哎,我没惹你啊,别拿这个说事。”


    齐望身边的女人恰好就是新电影的主演,原本是齐望给资源给人脉捧火的,结果电影上映后效果不理想,赔是没赔,但也没怎么捞到钱就是了。


    这事儿也就有人在网上随便说说嘲讽一下,但敢当着齐望面提的没几个。


    结果李珩川一张嘴就往痛处戳,齐望顿时觉得自己多余看他和周沁晫的热闹。


    “其实我是没太看懂,你和她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不就一个联姻对象,身份又不尴不尬的卡在中间,你管她那么多?”齐望顿了顿,挑眉问,“还是说你认真了?”


    “你烦不烦。”李珩川本来就是因为不高兴才答应跟齐望小聚,现在反而更烦了,他拿起手机站起来,懒得再继续听齐望好看戏似的废话。


    齐望觉得新鲜,身边好友很多,哪个真陷入感情纠纷里都不稀奇,唯独李珩川。


    因为他太不将别人放在眼里,也从不愿意涉足任何亲密关系,李珩川底色就是一个冷漠甚至有些冷血的人,这样的人,很难有谁能真正走进他的心-


    电话被挂断后,周沁晫情绪始终不高,直到陈时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联系上李珩川时,她才忍不住哭了一会儿。


    庞嘉在这时候打来电话,要跟她汇报凌途项目的进展,周沁晫调整了下心情,接起来。


    “这个时间打扰到你了吗?”


    “没事,反正我也没睡,你说吧。”


    “哦是这样,我们手上原定的供应商出了点问题,市场报价比原来高了五个点,这个已经超出我们原定预算,现在就是要么重新走审批,要么就只能更换供应商了。”


    周沁晫微微蹙眉:“项目负责人是怎么说的?”


    “他的意思是审批,但我觉得不妥,一旦开了这个口,后续很多事交接起来都会麻烦。”庞嘉“啧”了声,语气不善,“要是我说重新谈把价压下去,跟他们废什么话啊。”


    周沁晫沉思了半天,说:“着急吗?”


    “两周之内解决的话,问题不大。”


    “这样,你先做好备选,一周后我亲自去跟他们谈。”


    庞嘉微微惊讶:“你要回来?”


    “嗯,凌途有场会谈我要去。”周沁晫说,“你有时间把供应商资料发给我。”


    “成。”


    周沁晫想,不管如何,她和李珩川之间的问题总要解决,电话里谈不了,至少下周会谈还要碰面。


    有些话她必须要当面跟李珩川说清楚。


    临出发前一天,周沁晫跟李珩川确认了会谈的内容和地址,男人回复的不多,但每一句都直击重点。


    她发现李珩川是一个公私分的特别明的人,他从不将私底下的情绪与正事搅在一起。


    “还有其他问题吗?”那边李珩川的声音平静又低沉。


    周沁晫抿了抿唇:“没有了。”


    “好。”赶在他要挂电话的一瞬,周沁晫忽然叫住他,“那个,会谈结束后我们聊聊,我真的有话要跟你说。”


    李珩川微微抬眼,半响吐出一个字:“行。”


    “航班信息发来,明天让人去接你。”


    “嗯,好。”周沁晫笑起来,挂掉电话后将截图发给了李珩川。


    周沁晫是第二天一早的飞机,虽然距离会谈还有一天准备时间,但她想早点见到李珩川。


    她没带行李,在机场办完值机后,坐在靠窗边的长椅上,看着跑道上一辆辆飞机起飞。


    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周沁晫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脸色差的出奇。


    坐在周围的人视线扫过她,觉得奇怪,最多也只多看几眼,便匆匆离开。


    周沁晫站在原地挣扎了许久,最终握着手机走回了值机台。


    “你好,我想要改签。”-


    航班准时落地,秘书站在接机口等人,里面陆陆续续出来好几波,始终都没看见周沁晫的身影。


    直到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秘书这才问了下旁边站着的工作人员:“这趟航班的人都已经出来了吗?”


    工作人员望了眼:“我也不太确定,如果这等不到的话,或许是从别的口出去了,您可以打电话问问看。”


    “谢谢。”秘书尝试给周沁晫拨了个电话,但对面显示已关机。


    她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思忖片刻,果断以李珩川的名义申请去查询了周沁晫的航班信息。


    结果调出来,工作人员冲她礼貌摇头:“抱歉女士,这趟航班并没有您说的这个人,她的确买过票,但在临飞前一个小时在南裕机场改签了。”


    第72章


    周沁晫赶到的时候, 葬礼早已经结束了,钱佩然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就那么坐着,什么都没干, 直到她靠近, 都没有动过一下。


    周沁晫没有开口叫人, 只是跟着坐在了旁边,伸手抱住她。


    钱佩然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忍了整整三天,终于在此刻爆发, 泣不成声:“我以为手术之后她会好的,为什么只有一年,就一年……”


    周沁晫眼眶红了, 用力抱住她, 却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那种感觉, 孟吟去世前那几个月, 周沁晫一遍又一遍往返医院, 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那天到来的准备, 直到人真的不在了。


    周沁晫几乎不敢深想, 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母亲去世后, 她给周鸿庄打过一次电话, 但对方连话都没听完,说自己正在谈事就挂断了, 周沁晫没再打回去, 就一个人,默默给孟吟办了葬礼。


    那段时间,是陈时和钱佩然一直陪着她, 钱佩然当时入职不久,硬着头皮找领导批了全部年假,放下手里的一切飞回国外来见她。


    “过年的时候她还特别好,我以为不会再有事的,就回燕城了,我跟她说我会抽时间回来,为什么她没等我,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是不是不该走,我应该回来的,我周末明明能抽出时间回来的。”


    “这不怪你,钱佩然,这不是你的错。”


    周沁晫也没有想过,去年那场动用了全部资源和人脉的手术,也只是勉强延续了老人一年寿命。


    钱佩然彻底崩溃了,抱着头失声痛哭。


    “我懂你的,我知道你的,然然,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真的好难受……”这种感受,她不敢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不敢让他们跟着一起难过,钱佩然只能回头抱住周沁晫,任由眼泪无止尽的往下淌。


    周沁晫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天都快黑了,给钱佩然父母发了消息后,才将人带回家。


    她没让钱佩然回房间睡觉,而且去厨房煮了点面条,“我们先去吃饭行吗?”


    钱佩然蜷缩在沙发里,声音很轻:“我没胃口。”


    “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两口,然然,你不能这么硬挺着,这样你也会病倒。”


    “我知道,但我就是吃不下去,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周沁晫记不太清那晚究竟跟钱佩然说过什么,只记得那夜安静又压抑的氛围,跟孟吟走的那晚几乎一模一样。


    直到钱佩然恢复了点精神,就那么一口一口,把凉透的,并不好吃的面条吃下去,她没有味觉,浑然不觉那碗面有多难以下咽。


    “你怎么会来的那么快?”


    “我正好在机场,就赶最近一班过来了。”


    “你原本是有事吗?”


    周沁晫顿了顿,想起来后天那场很重要的会谈,她看着钱佩然哭得肿起来的眼睛,犹豫片刻摇头:“没,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凌途项目的供应商出了点问题,我跟庞嘉说了,两周之内能解决就行,不着急。”


    “你去吧。”钱佩然看着她,“我已经没事了,你别因为我的事影响到工作。”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来找我?刚入职就请假,你就没想过实习期过不了该怎么办吗?”周沁晫拉着她的手,“项目少我一个人不会转不了,而且就算有什么意外,不是还有李珩川呢吗?”


    周沁晫不打算跟钱佩然提会谈的事,她如果知道,一定会想办法把她赶走。


    但周沁晫不觉得这件事会比钱佩然更重要,这种机会是不多,可她不缺这些资源,不是非去不可。


    “谢谢你。”钱佩然眼眶又红了。


    “没事,你不用管,李珩川知道的,我跟他说过了。”周沁晫安慰似的抱住她,“我就在这陪着你。”-


    消息是周沁晫登机前发送的,李珩川正在开会,没有收到。


    这场会涉及的内容多,秘书不好中途打断,只能等中场休息的时候进门。


    李珩川坐在办公桌尽头,没什么表情的垂眸,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喝了口水,他工作时永远都是那么严肃,气场冷到秘书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猜到刚刚会议是否顺利。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叫了声李总。


    李珩川没说话,抬眼不咸不淡的看过来。


    “我在机场没接到人。”秘书说,“我查了沁晫小姐的登机记录,工作人员说她在飞机起飞前一个小时改签了,目的地是隔壁市。”


    一番话说完,李珩川视线明显顿了下,他蹙起眉拿起手机,看见了周沁晫两个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


    【会谈那边我可能去不了了,我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你做了很多,也帮了我很多,但我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情况不太好,所以我必须得去一趟,麻烦让你的人不用来机场接我了,祝你会谈一切顺利。】


    秘书看到李珩川神情明显变冷,猜到两人之间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在男人手底下做了这么久的事,她太知道什么时候该进该退,有眼力见的除了会议室后,顺便将门重新带上。


    李珩川没有立刻给周沁晫打电话,因为会议还没有结束,只是他忽然心情变得很差。


    他觉得周沁晫拎不清轻重缓急。


    高层有人继续刚刚的汇报往下讲,李珩川还是那副表情,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似乎有什么变了。


    因为他现在看起来,远比刚刚要更不好惹。


    直到会议结束,李珩川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会议室的人走干净后,他坐在那里给周沁晫打了过去。


    那边响了好久才接:“喂?”


    “为什么放弃参加会谈?”李珩川从不跟人兜圈子,他一向有话直说。


    “我给你发消息了,我朋友这边有点事。”周沁晫声音很低,她怕会影响到钱佩然,甚至不敢让钱佩然听见她在和李珩川通话。


    “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在国外,我请你帮忙联系心外科专家的事,老人过年的时候还挺好的,前两天突然走了,没有任何征兆。”周沁晫嗓子是哑的,“她现在很难过,所以我想陪陪她。”


    李珩川听得出来她声音不对劲,不用想都知道,周沁晫一定是跟着一起哭过。


    “我派人过去。”


    “不用,我自己在就行。”周沁晫拿着手机,“不用麻烦你帮忙,葬礼今天都已经结束了。”


    她其实也很难过,看到钱佩然,会让她想起孟吟,明明才只有两年没见,她总觉得记忆里母亲的样子越来越模糊了,她想听李珩川说话,也想见他一面。


    “所以你不打算回燕城参加会谈了。”


    周沁晫看了眼客厅里的钱佩然,她还是什么都没做,“嗯。”


    听见这声回应,李珩川忍不住皱起眉,他能理解周沁晫想要陪着朋友的心情,但却不认同她要为此废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会谈时间定在明天,哪怕她是当天早上赶回来,一样来得及。


    “我跟你说过会谈的重要性,你对此是清楚的是么?”


    “……我清楚。”


    “即便和鸿创项目有关,你也打算放弃这次机会?”那边安静了一瞬间,李珩川继续说,“你朋友家人突然去世,你想安慰她可以,会谈结束后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不能走。”


    “你觉得你在那能改变什么?”


    周沁晫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只觉得他声音那么冷,冷血到像是高高在上的俯视她,她忽然心疼了一下,又酸又涩,“我不需要改变什么,她现在难过需要我,我只是想陪着她让她不那么伤心有问题吗?”


    “周沁晫,我劝你冷静。”


    “我很冷静,我知道自己要什么。”周沁晫一字一顿道。


    李珩川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固执,只觉得周沁晫想法欠妥,甚至蠢得可笑,但他从不过多干涉她的决定,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结果自己承担。


    “放弃会谈就是你想要的是吗?”


    “对。”


    电话里沉默许久,李珩川冷着脸嗤笑一声:“行,随你。”


    他不愿意浪费时间在多余的事上,平静地将涉及鸿创项目的事宜转给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


    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材料,详细到每一项都有特殊标记和注意事项,这原本是让她用来提前熟悉会谈内容的东西。


    周沁晫一页页看下去,视线最终落在鸿创两个字上,许久,她还是给李珩川发了一条消息。


    问他:“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庞嘉替我去会谈,跟进鸿创项目。”


    这其实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但李珩川没回。


    周沁晫想了很久,还是将会谈的地点和时间发给了庞嘉。


    庞嘉像是有些难以置信,有十分激动,反复跟她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出席。


    周沁晫又一次看着李珩川毫无动静的对话框,摇头:“我不确定,你去试试看吧。”


    “就说你要找李珩川,如果幸运的话。”她顿了顿,“要是能进,涉及鸿创项目的内容,辛苦你整理好后同步给我。”


    “靠。”


    “那是肯定的,咱们姐妹谁跟谁,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是想方设法也得混进去不是?”


    第73章


    庞嘉第二天去了。


    前半晚听周沁晫拎重点, 后半夜又自己恶补了全部资料,人赶到会场外时还在打哈欠,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她记得周沁晫的嘱咐,声称是来找李珩川特助。那边的人不肯放行, 却怕耽误事跟里面拨了通电话。


    片刻后, 她见到了崔白。


    男人看见她似乎并不意外, 目光朝后扫了眼,问:“就你一个来了?”


    “不然还应该有别人吗?”庞嘉愣了愣,站直身,“是这样的崔助理, 我是受周沁晫嘱托以鸿创项目组身份出席此次会谈的,不知道方不方便带我进去?”


    “所以她真的不打算来了?”


    “应该是有事?”庞嘉看着崔白的神情,后知后觉这次会谈或许本就不是给项目组的机会, 大概率是李珩川专门为周沁晫铺的路。


    可她为什么不来?


    “虽然她没有来, 但是我们真的非常认真对待这次会谈, 她昨晚一直到凌晨三点, 都在拉着我同步信息, 不能亲自到场她已经很遗憾了, 所以才会让我替她出席。”


    庞嘉一番话说完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但令她意外的是, 崔白什么都没说, 只是面无表情的点头,示意她跟上。


    庞嘉见状, 连忙给周沁晫发了条消息, 叫她放心-


    周沁晫几乎一夜没睡,将最后一点资料整理好后,窗外天边已经蒙蒙亮。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 一边担心钱佩然的状况,一边也担心庞嘉能不能被允许进入会场。


    周沁晫期间看过无数次消息,李珩川始终没有回复。


    直到庞嘉的消息发过来,她才终于安心的放下手机,出门去找钱佩然。


    钱佩然从昨夜进房间后,就没再出门,窗帘始终拉着,连点阳光都没透出来。


    周沁晫进门时,人正躺在床上,被子拉到眼睛,整个人深深埋进去。


    听到开门声,钱佩然也没有回头的意思,只是动了动,睁开眼,又默默闭上。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忽视周沁晫,是她把人叫来的,可是她现在不想说话,只想就这么躺下去。


    周沁晫将温水放到床头柜,靠着她坐在一旁,“然然,外面已经是下午了。”


    “虽然不是一个季节,但今天的天和我妈去世那天真的特别像。”


    “她其实和钱奶奶差不多,也是病的很重,那段时间来来回回的忙,每天都害怕一睁眼就瞧不见人,等看着人还好好的,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提心吊胆。”


    “她走的前一天,还跟我说想吃国内的饭了,说国外那些东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特别没意思,但中餐厅的饭菜不好吃,我就答应她给她做。”


    周沁晫顿了顿,垂眸笑了下,“你知道的,我不是做饭那块料,大学咱们一起做饭,就最简单的可乐鸡翅,我还弄得外焦里嫩的。”


    钱佩然记得那道菜,鸡翅是糊的,咬一口后里面还带着红血丝,她还记得当时大家谁都不肯吃,最后一盘鸡翅通通喂进垃圾桶里的场景。


    “但是她想吃,我就去学,去给她做,那天我特别高兴,我真的成功了,四菜一汤,每一样都拿得出手,我就想给她送过去,我当时就在想,说不定她吃完后心情好,病情也会跟着好转起来。”


    “但不是那样的。”


    “她没吃到,甚至也没看到我最后一眼。”


    钱佩然心一紧,她从来都不知道周沁晫也没有见到她母亲最后一面。


    “但我知道她没有怪过我。”周沁晫说,“她们那么爱我们,是不会因为这点事跟我们计较的然然。”


    “她不会,你奶奶也不会。”


    钱佩然忽然眼睛发酸,强忍着没有哭,“我知道,我就是有点难过。”


    “你这样,你奶奶知道了才会真的放不下。”周沁晫轻轻拽下被子,“至少别再窝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好。”


    周沁晫带她去了郊外一座水库,车停在路边,两人沿着小路往里,直到尽头。


    “这边平常休息日钓鱼的人特别多,那边之前还看见过超级多的蝌蚪。”


    “这地方挺安静的。”


    钱佩然坐在长椅上,看着鱼塘发呆:“因为除了钓鱼这没什么好玩的,外地人很少会来,我带奶奶来过几次,她很喜欢。”


    周沁晫偏头看着她侧脸,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庞嘉的电话是在当天晚上打过来的,周沁晫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她不方便接,只能挂掉。


    庞嘉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这样,站在会场外愣了半天,怀疑是不是自己打错号码了。


    “她……没接。”庞嘉看向身旁的男人,脸色难看的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李总,她具体也没跟我说是为什么不来,我这边是真的不清楚,您如果想知道的话,还是亲自跟她联系一下会比较好吧?”


    一番话说完,庞嘉没听到对方回应,李珩川不冷不热的瞥她一眼,干脆的抬腿上车走了。


    “不是吧?这俩人这是吵架了?”庞嘉微微摇头,有些无奈的回了自己的车,将资料放到副驾,犹豫片刻,还是给周沁晫发了条信息-


    周沁晫就这样陪着她呆了一周,七天后参加了钱家的答谢宴,来人的人不算太多,礼节流程也都简化。


    钱父钱母特意过来跟她道谢,周沁晫客气的将礼物送到,没多停留,跟钱佩然一起回燕城。


    一周时间,两人的工作都落了不少,返程的路上全在打电话,不小心对视的时候,都憋不住笑了。


    “你是在联系供应商那个事吗?”


    “嗯?”


    “你跟我说的,项目的供应商出了点问题,现在解决了吗?”


    “哦那个我回去亲自谈,还不急。”


    “可我记得正常这种事应该轮不到你这个层面出头吧?”钱佩然喝了口咖啡,顺手放到一旁,“项目组不是人很多吗,而且负责人也在,一周了都没人管,非要你出面,那其他人是干什么的?”


    周沁晫扭头看过去:“因为负责人想要答应供应商需求,但我不同意。”


    “那凌途呢,他们怎么说的?”


    周沁晫微微一顿:“我还没跟李珩川说过。”


    “为什么啊?供应商突然提高报价,这种事正常来说是需要向上汇报的啊。”


    “我想先试着能不能谈下来,要是能谈下来的话,就没必要跟李珩川说了。”


    钱佩然看了眼周沁晫的表情,迟疑的问:“你们吵架了?”


    周沁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但庞嘉跟她做过汇报后,她有试着联系过李珩川。


    “嗯。”她点头,“他应该是觉得我有些事没跟他说。”


    周沁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因为孟吟与周鸿庄发生过的那段完全错误的经历,让她潜意识排斥与任何人建立这种亲密关系,她哪怕再喜欢一个人,也都不愿意完全信赖对方-


    周沁晫先跟庞嘉见了一面,对方来的时候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你可算是回来了,不然我真得带着材料去逮你才行。”


    她将文件往周沁晫面前一放,挑眉笑道:“快,看看,这里面可都是我在会谈里得到的好东西,包你满意。”


    周沁晫翻了两页,停下来:“那天去会谈,李珩川没说什么吗?”


    “没有啊。”庞嘉摇头,“他那个人你应该清楚啊,我这等级能站他旁边都算是极限了,人家哪会主动跟我说什么。”


    “唯一也就崔助理问了一句,也只是问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来的。”


    “这样。”周沁晫点点头,认认真真看完了全部内容。


    庞嘉工作能力突出,心思很细,一场会谈所有资料整理的十分清楚,她甚至不用太麻烦。


    从头到尾的看过后,周沁晫把资料放到一旁,跟庞嘉沟通起供应商的问题。


    后者回答完,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你不先去跟李珩川碰面吗?”


    周沁晫拿着杯子的手忽然紧了紧:“嗯?”


    她原本是想跟他好好谈,可现在人到了燕城,又忽然有点不敢见他了。


    “嗯什么嗯啊,你这都快两个月没回来了吧,就算不谈工作,也该去凌途露一面啊。”庞嘉敲敲桌面,声音压的很低,“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项目组来了几个新人,开会的时候撞见李珩川,眼睛都快贴他身上去了。”


    周沁晫犹豫片刻,问:“那他呢。”


    “一如既往,谁也没搭理。”庞嘉耸耸肩,“但谁保准他一直这样,毕竟异地婚姻是最容易出现问题的,你得把人盯紧了。”


    “行了行了,资料我也都给你汇报完了,还不赶紧去凌途找他去呀。”


    周沁晫躲不过去,就算现在不去,晚上她也总要回家。


    李珩川的办公室在凌途集团顶层,总裁专属电梯没有权限,员工电梯也只能到下两层。


    周沁晫想要上楼,只能通过秘书办。


    秘书是亲自下来迎接的,看见周沁晫时,对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您去找李总时最好小心点,他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不好,秘书办都挺提心吊胆的,生怕犯错。”


    周沁晫抿了抿唇,看着秘书的表情:“不会是因为我吧?”


    秘书咧了咧嘴,无声的冲她笑笑,没回答,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顶层办公室大门紧闭,一旦关上,声音就会被彻底隔离,半点动静也传不到外面。


    周沁晫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见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的李珩川。


    两个月没见,男人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眉眼之间格外阴郁冷漠的神情。


    听见关门声,李珩川这才不紧不慢的抬眼,视线直直锁定在周沁晫脸上。


    男人身上那股气势很冷,周沁晫几乎下意识想要往后退,手中的文档撞到门发出一点声音,打住了她的念头。


    “庞嘉刚刚已经跟我说了会谈上的事,我有几个地方不太确定,想要跟你确认一下。”


    “除了这个,你没有其他事需要解释对吧?”李珩川将笔随手一扔,人往后倚,姿态疏离,高高在上,“如果没有,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空气陷入一片沉默,静的好像能听见自己呼吸。


    周沁晫看着李珩川,知道他想听的是什么。


    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做出这种选择,该说的她已经在电话里跟他说清楚了。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就这么僵持在那里,直到周沁晫点点头,声音很轻:“好。”


    “那就打扰了,我先出去,如果李总有时间,可以让助理再叫我。”


    她说完,转身要开门,按下把手却发现,办公室大门似乎被电子锁锁住了。


    周沁晫以为是自己没弄好,正要重新试,一只手忽然从身后压下,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整个扯了回来。


    第74章


    李珩川将人抵住门板, 微微俯身,平视她双眼:“除了工作没有其他想说的是吧。”


    周沁晫猝不及防,看着几乎贴到眼前的脸,呼吸都乱了。


    她以为男人最多是不想跟她说话, 却没想到会被这么拦在办公室里, 周沁晫不确定会不会有人随时进来, 下意识就想将人从身上推开。


    “你别这样。”周沁晫偏头躲开他的目光,想要往后退,但李珩川纹丝不动,反而缠住她的手, “别那样?”


    “说话。”他逼她睁眼,和他对视,“你就喜欢骗人是不是。”


    周沁晫看着他:“我没骗过你。”


    “那你管你这种行为叫什么。”李珩川问, “出尔反尔么?”


    周沁晫呼吸有些抖, 她知道李珩川在生气, 可她也一样觉得委屈, 李珩川离开南裕那天晚上的电话里, 她分明听见了对面有女人的声音, 他不是也没想过跟她解释吗。


    周沁晫咬着唇偏过头, 不想跟他说话。


    李珩川不是第一次知道周沁晫浑身上下只有长相和乖搭边, 她骨子里有种不服输的倔强, 这种性子放在工作上,恰好是他欣赏的那一类人, 他喜欢这种为了利益敢于放手和争抢, 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可眼下周沁晫这个样子却让他气的直冒火。


    “什么意思,想跟我断了是么。”李珩川掐住她下巴, “因为你那位好朋友回来了,所以你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甩开我?”


    周沁晫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对上男人眼底的冷意,她下意识甩手将人推开,扭头就要开门。周沁晫是真觉得李珩川就是个混蛋,气的眼眶都红了。


    可办公室的门是锁死的,没有李珩川的授意根本就打不开,男人似乎早就知道,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直起身后,就那么平静的盯着她。


    周沁晫手搭在把手上没松:“开门。”


    身后男人没有回应,她扭头正要说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李珩川的吻原封不动堵了回去。唇齿猛烈撞击,带着毁天灭地的情欲,像是要把她拆入腹中。


    周沁晫熬不住,频频往后躲,又被李珩川用力按回来,肢体挣扎,撞向门板发出声响,她不清楚外面能不能听见,只觉得脸热。


    她又气又急,张嘴咬他,听见李珩川轻“嘶”了声,下一秒反而用力咬回来:“喜欢这样是吗?”


    “疼…”


    “活该。”李珩川毫无同情,反而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往楼上走。


    身体骤然腾空,周沁晫下意识搂住对方脖颈:“你要干嘛?”


    李珩川不搭理她,将人扔到休息室的床上,一言不发的解衬衫扣子。


    周沁晫觉得他简直有病,想也不想就要跳下去,脚还没沾地,就被李珩川按回床面:“去哪?”


    “你现在不冷静,我拒绝跟你沟通。”周沁晫打掉他的手,“起开,我现在要回去了,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


    “这么在乎工作,会谈你怎么不来。”李珩川俯身亲她的嘴角,语气不紧不慢,“没关系,不至于耽误你一周时间。”


    “你不是没什么话想跟我说么,那就做。”


    “什么?”周沁晫根本没有防备,也是在此刻才意识到,原来李珩川之前从来都没有跟她动过真格,他真要控制住她的时候,她甚至连挣扎都困难。


    从离开燕城去南裕后,两人几乎没再有过这么亲密的机会,如果不是吵架,周沁晫应该会很喜欢和李珩川做点什么。


    但不是现在。


    因为不正常,她清楚李珩川是在和她较劲,可这样的争执再继续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周沁晫觉得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


    “我不想做。”周沁晫手腕卸了劲,没再反抗,就这么看着李珩川。


    “那你想干什么?”李珩川单膝跪在床面,垂眸盯着她,“想要断关系是么。”


    周沁晫咬着唇没说话。


    “周沁晫,你简直没良心。”李珩川用力咬住她肩膀,疼的周沁晫缩起身子,他将人捞起来,视线从那道牙印扫过,缓缓落回她脸上,“骗人的是你,放我鸽子的也是你,现在闹脾气拒绝沟通的依然是你,你就这么不耐烦跟我解释是吧?”


    “我解释过了。”周沁晫抬起眼,“但是你一句话都没有回我,你现在凭什么要求我必须要跟你说。”


    “而且你不是也跟别的女人见面了吗。”


    “什么?”李珩川蹙起眉,“你说清楚,什么女人?”


    周沁晫抿着唇,没有回答他的话:“如果我们变成开放式婚姻,我觉得你应该知会我。”


    “然后呢。”


    “那样我们之间就结束,但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替你在周家那边打掩护。”


    “你有病吧周沁晫。”李珩川退开,拉远了两人的距离,“我在你眼里就是滥情乱交是吧?”


    周沁晫避开他的视线:“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李珩川盯着她,片刻后冷着脸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房门没关,脚步声越来越远,周沁晫坐在那里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李珩川已经走了。


    她闭眼压下那股热意,缓慢的爬起来,穿上鞋打算下楼离开。


    刚走到门口,头顶忽然罩下一道阴影。


    李珩川刚好站在门外,因为刚刚发生过的事,他衬衫领口开的极大,露出一片胸肌,嘴唇颜色也格外红。


    唯独那双沾染情欲的眼睛在看见她打算离开时变得极淡。


    他无波无澜的看了她一眼,抬腿将人堵回房间。


    周沁晫唯一的去路就这么被挡住,不得不往后退:“你.”


    “打电话。”李珩川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反手把门关上。


    周沁晫听见“咔哒”一声落锁,心跟着莫名一紧:“打什么电话?”


    “不是觉得我跟其他女人见面了么,你可以一个一个打过去问,亲戚、朋友、或者下属、员工。”


    每说一个词,周沁晫就觉得他很疯,她从来不想将事情闹大,可李珩川居然敢让她一个个试。


    周沁晫将手机推回去:“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那什么有必要?”李珩川掌心贴着她的脸往后滑,最后落在她脖颈处,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我给你这个机会查我,你就认真查,要是最后什么都没查到,你就死定了。”


    他动作温柔又强势的把手机重新放回她手上,冷冷吐字:“打吧。”


    周沁晫不记得最后究竟是怎么发展成那样的,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最后她没有打给任何人。


    李珩川如果要做,就不可能怕被她发现,自然也不屑于瞒着她。


    所以当她将手机强行扔掉骂他有病的时候,人就被彻底拽进李珩川的节奏,轻而易举的缴械投降。


    那种隐秘又激烈的刺激让周沁晫忍不住想逃,却被男人死死按在原位,她只能用力咬他,得到的回馈是一道道缠绵悱恻的吻。


    “下次再想见你那位朋友,带我一起,听懂没?”李珩川拍拍不太清醒的周沁晫,贴着她耳畔说。


    “然后呢,再给你转身就走,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的机会吗?”周沁晫故意刺激他,却忘了自己的处境,男人用力一顶,就逼得她不得不求饶。


    “你非在这时候招我是吧?”


    周沁晫捱不住,只能扑过去将头往他怀里拱,眼泪使坏似的全都抹他身上。


    他们谁都没再提起之前所谓的置气,就这么一边温存,一边将事情翻篇-


    离开凌途已经是晚上的事,周沁晫在办公室里待的时间足够久,直到庞嘉一通电话,才将她从睡梦中吵醒。


    “……喂?”


    “你在睡觉?”周沁晫的声音懒洋洋的,嗓音听上去明显刚醒,庞嘉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才六点你怎么就睡了啊?”


    “嗯我……”周沁晫缓缓坐起来,偏头看了眼,房间里没有人,床头的夜灯是开着的,安安静静,“我就突然有点困,睡了会,是有什么事吗?”


    “早知道提前问你一下好了。”庞嘉笑起来,语气特别轻快,“没什么正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年底的竞聘成功,我现在升职加薪了!”


    “真的!那太棒了,这你是不是得请客吃饭好好庆祝一下啊。”


    “嗯!”庞嘉说,“本来是想定今晚的,但是大家时间都不太行,所以我想问问你,如果定在周六晚上的话,你有没有时间来。”


    “当然,就算没有我肯定也想方设法给你留出时间来。”


    庞嘉邀请的人不算多,除了项目组关系好的同事,就是之前鸿创的朋友,加起来一共也就七八个人。


    周沁晫在鸿创待了这么久,基本上都面熟,甚至也有那么一两个关系非常不错。


    一行人年龄相仿,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吃过饭后转头又去了ktv,庞嘉高兴的甚至点了一箱冰啤。


    “今天这么高兴呢,喝多就喝多,大家千万别客气,我请客,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周沁晫跟着点头,但却没放纵自己,只是点了杯柠檬水坐在旁边,这么多人不能谁都跟着醉,至少得有一个保持清醒。


    几人玩起桌游,才一个小时的功夫,酒就已经喝了一半。


    有人一边重新发牌,一边闲聊:“今年项目第一次交付,那天听负责人说,团建好像会出国。”


    “出国好啊,我还没出过国呢,又说要去哪个国家了吗?”


    “没打听到啊。”这人无奈的耸肩,忽然想起点什么,看向周沁晫,“哎,负责人有跟你说过这事吗?”


    “没有。”周沁晫摇头,“我才从南裕回来一周,还没正式跟他碰过呢。”


    “哦对对对,也是,你手上的项目太多了。”她喝了口酒,说话有些醉醺醺的,“不过也还好你不在燕城,不然前段时间就得搅和那些破事里,又是吵架又是内斗,简直烦得要死。”


    “什么内斗?”


    “嗯?没人跟你说吗?”她缓慢的扭头看过来,有些疑惑,“就供应商的事啊……”


    周沁晫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正想追问下去,手机忽然在这时候响起,是项目组的其他人打来的。


    “周经理,咱们和凌途的项目出事了。”对面语气很急,几乎快要哭出来,“交付过程中出现纰漏,原本供应商提供的材料未经审批,后期查收不到位,现在直接卡死了!”


    “什么?”


    “凌途那边现在要追责,麻烦您出面来一趟公司成吗?”


    第75章


    周沁晫脑子“嗡”的一下:“你先冷静下来, 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供应商那边不是还需要重新谈条件吗,怎么就已经走到交付这一步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您能联系上庞嘉姐吗, 您去南裕之后, 项目除了负责人之外, 基本上都会经手庞嘉,如果供应商那边出现问题,她多少心里应该会有数吧?”


    周沁晫扭头看了眼站都站不稳,还一个劲想跟人拼酒的庞嘉, 顿时觉得头疼:“我知道了,我会联系负责人处理这件事。”


    电话刚一挂断,女同事就走过来一把揽住她肩膀:“干嘛呢, 出来玩怎么还在工作啊, 快过来, 我们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呢。”


    “好好好。”周沁晫将人搀回沙发里, 绕到庞嘉身边, 轻声拍她, “庞嘉, 庞嘉?”


    “嗯?”


    “现在还清醒吗, 我有点事想跟你谈。”


    “嗯!必须清醒, 还可以再喝十瓶的程度……”庞嘉眼神都迷离起来,看着周沁晫东摇西晃, 忍不住伸手按住对方, “你别乱动行吗,看得我眼晕。”


    “我没动。”周沁晫抓住她胡乱挣扎的手,“我问你, 上周你跟我说的供应商问题,原定是我亲自回来谈,后面是有变动了吗?”


    “变动,天天都在变动,各个部门都是祖宗,简直就是一群王八蛋啊!”庞嘉用力将酒杯往桌面一拍,上身差点歪进地毯里,又被周沁晫手疾眼快的捞回来。


    “庞嘉!你到底能不能认真听一下我说的话。”


    庞嘉仰头看过来,忽然眯着眼睛笑了:“你真的很好,周沁晫,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如果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我们肯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周沁晫彻底无奈了,庞嘉醉的厉害,根本就是不能沟通,偏偏又想拉着她继续,她费劲的将酒从对方手里拿掉,叫了屋里还算清醒的同事一起安顿好其他人。


    “她们这样估计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清醒,我刚刚听见你说项目上好像出事了,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公司?”


    “不用,你不是也喝了么。”周沁晫拿起钥匙和外套,匆匆往外走,“你跟着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晚上十点,项目组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周沁晫认真看完了项目的纰漏后,心跟着凉了半截。


    这不是小事,项目交付期鸿创上下流程没有发现的问题,最后被凌途亲自揪出,轻则批量召回补救,重则涉及商业欺诈,如果凌途要追究的话,属于公司二级重大事故,作为项目牵头人必须负主要责任,停职停薪都是最轻的。


    从进入鸿创到现在,周沁晫不是没经历过工作出现失误的时候,但没有一次比现在更紧急,也更重要,她有一瞬间大脑是空的。


    负责人去凌途汇报还没结束,庞嘉和项目组那几人又喝的大醉,她甚至连个能把事情从头到尾解释清楚的人都找不到。


    周沁晫头一次觉得焦虑,只能让刚刚打电话给她的那人进来重新说清楚。


    电话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她偏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冲对方手势示意暂停,然后接起来:“……爸。”


    “凌途的项目是怎么回事?”那边语气很沉,开口就是质问。


    “我正在核实中,具体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还不太清楚,但.”


    “不清楚?项目出现这么大纰漏,凌途的电话都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你一句不清楚就能解释糊弄过去了是吗?李家追责的时候你也打算这么回复?”


    周沁晫呼吸一滞,她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对鸿创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但即便如此,在周鸿庄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她时,她竟然仍然觉得难过。


    周沁晫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握住拳,指尖陷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抱歉顾董,这件事是项目组工作失误,我会马上给出补救措施,然后进行内审自查。”


    “高远琛呢?”


    “负责人还在凌途开会,我提前回公司整理项目资料.”周沁晫话没说完,那边就已经先行挂断了。


    她愣了许久,低头整理了下情绪,才重新看向眼前的组员:“你继续说吧。”


    项目出事的消息不能透露给媒体,一旦宣扬出去,影响会持续扩大,负面新闻过多甚至可能波及鸿创的股市。


    周沁晫隐约觉得这件事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她记得昨晚同事口中的内斗,底下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就说明上面一定是乱了。


    可没人跟她说。


    不管是庞嘉,还是高远琛,每个人在例会时都是报喜不报忧,让她远在南裕一度以为大家真的其乐融融。


    以现在这种情况来看,周沁晫不觉得是工作纰漏,可如果有人故意从中作梗,那目的和利益呢?


    这个人搅局的彻底,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周沁晫觉得头疼,又有点无能为力。


    她只想要做好两件事,一个是将对鸿创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一个是尽可能找到补救措施,给凌途一个满意且合理的交代。


    周沁晫厘清事件后,第一时间给李珩川做了书面解释,没等对方回复,她就已经开车到了集团。


    可她没有见到李珩川。


    总部电梯口,崔白直接将她拦在了一楼大厅,连门都没让她进。


    “你别拦我,我有正事找李珩川。”周沁晫急的想绕过对方,崔白却往旁边移了半步,有些为难道,“沁晫小姐,我知道您是为什么来的,项目上的事高远琛来汇报过,李总已经了解。”


    “现在时间很晚了,李总的意思是,让您先回家休息。”


    “我知道他会来汇报,但我也是项目负责人之一,我需要到场亲自解决,给凌途一个补救方案。”


    崔白没有说话,用沉默代替了回答,他的意思就是李珩川的意思,这说明男人不想让她插手这件事。


    周沁晫咬着唇,不明白为什么。


    这件事和她有关系,供应商的审批流程是她给庞嘉走的,现在出事,为什么她作为第一责任人,却不能出面。


    “好,我不上去。”她点点头,“我在这等。”


    “别再这等了。”崔白顿了顿,直白道:“李总现在没时间见您。”


    周沁晫愣住了。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哪怕李珩川愿意替她铺路,但他从来都没有真的相信过她的能力。


    所以他不需要她出面,也不在乎她的任何解释。


    周沁晫忽然觉得有些难堪。


    一整晚的重担忽然完完全全的压下来,积攒紧绷的情绪让她无法继续站在这里,面对崔白的目光。


    她往后退了几步,甚至不记得有没有跟崔白说话,逃似的想要离开凌途。


    “您稍等,我让人送您回去。”


    “不需要。”周沁晫说,“不用麻烦你,你上楼吧。”-


    庞嘉第二天醒酒,手机里密密麻麻全是消息,她没反应过来,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过年了。


    直到看清内容后,昨夜的醉意彻底消失,她连忙出门,第一时间给周沁晫打了通电话。


    “……事情我已经弄清楚了,你直接来公司吧。”


    周沁晫挂掉电话,继续看向面前的供应商,“我知道这个期限对你们来说时间紧任务重,但如果如期完成,这是可以和鸿创凌途两大集团保持日后关系的好机会。”


    “供应商数据库里各方面我都做过调研,你们和鸿创未来重点十分契合,是可以竞争合作的。”


    供应商看了眼资料,视线又落回周沁晫脸上:“那么我能方便问一下周经理,您在这两家集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吗?”


    “您应该也知道,今天这些话如果是周总来谈,我当然相信鸿创的诚意,可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仅仅作为项目经理,你的保证没什么信服力。”


    项目临时更换供应商,对方就一定能打听出来凌途动向。


    而此刻周沁晫一个人前来,就意味着她背后代表的未必会是鸿创核心团队的意思。


    供应商都是人精,仅仅从这么细枝末节,也能看透周沁晫如今尴尬的位置。


    他没有点破,却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喝完面前那杯茶,站起来:“抱歉了,我公司还有事,改日再聚,我请你。”


    周沁晫握着杯子的手僵在那,片刻后才跟着起身,笑道:“好,那今天打扰了。”


    直到人走,她才泄力的坐进椅子里,单手捂着眼睛。


    周沁晫没有时间整理情绪,缓了几秒,马不停蹄的拨通了下一个电话。


    庞嘉是在第三家供应商拒绝后赶到的,一来就看见了周沁晫眼底的红血丝,那是得熬了一整夜才有的狼狈。


    她心疼的蹙起眉,走过去:“供应商那边怎么可能会出现纰漏,凌途那数据我看了,就算真追责,项目组的人谁都跑不掉,他供应商那边也得给个解释才对。”


    “这中间到底是不是哪一环出问题了?高远琛怎么说的,凌途那边呢?”


    周沁晫看着她,摇摇头:“我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你没跟他们见面吗?”


    庞嘉看见周沁晫勉强扯起一抹笑,和哭几乎没什么差别:“高远琛昨天跟凌途做了汇报,上午回鸿创了,大概会跟周砚廷商讨补救措施。”


    周沁晫说着,偏过头,视线来回在供应商名单里扫过,“我觉得这件事我也应该负责,所以就想先联系供应商试试看。”


    庞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项目组的所作所为,不是在保周沁晫,更像是,借机将她踢出了团队。


    “沁沁,你不觉得……”庞嘉抿了抿唇,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有问题吗?”


    周沁晫忍了一晚上的情绪,忽然在此刻崩了。


    “我知道,我去找过,但.”她声音都在抖,却咬紧牙关没让眼泪流出来,“庞嘉,你帮帮我,行吗?”


    第76章


    项目补救的最佳时机是48小时内, 庞嘉答应帮周沁晫后,立刻找到高远琛面前,借着提供新的供应商备选,将人领到了周沁晫那。


    高远琛推开门, 看清里面的情景后顿时停住脚步, 回头瞪了庞嘉一眼。


    不用猜都知道, 这俩人故意给他做局呢。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对庞嘉频繁的暗示无动于衷:“所以你所谓的供应商指的就是周小姐。”


    “真是抱歉,项目现在出问题,我没有时间安抚或者解释, 如果没有要紧事,我还得回去开会。”


    “我手里有能马上配合的供应商,其他所有方面都已经谈妥, 只要你代表鸿创点头, 那边立刻可以投入。”周沁晫看着他, 一字一顿道, “你不用急着拒绝我, 距离凌途的追责大会还剩不到一天, 在此之前如果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方案, 整个项目组都得玩完, 你也逃不开干系。”


    高远琛沉默几秒, 问:“哪家供应商?”


    周沁晫将资料放到桌面,推过去:“我的条件是, 项目后续所有进程, 我要求必须参加。”


    高远琛接文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过来:“你不会以为是我把你踢出项目的吧?”


    周沁晫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 她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尽管只有一瞬间的怀疑。


    高远琛有点无语的笑了,一边看文件,一边提醒她:“我觉得你想的有些太天真,我要是真想对付你,用不着拿我自己前途开玩笑,这事儿要是解决的不彻底,我第一个从集团滚蛋。”


    “至于为什么不让你参与进来……”他确认了下里面的内容,合上文件,“你得问周总。”


    “周砚廷吗?”


    文件里是一套非常详细的补救方案,高远琛坐在这个位置上太多年,只需要一眼就能明白周沁晫这两天究竟在背后做了多少功夫,他对这个女孩有那么一点惜才的意思,可那种感觉并不值当他被卷入公司的利益斗争。


    周砚廷这个名字出现,就不再是他们底下能够插手的情况,高远琛微微叹了口气,却也什么都没说-


    一连三天,周沁晫都没有见到李珩川的身影。


    第三天晚上她忍不住问过秘书项目的事,对方含糊其辞,只说李总最近太忙,所以直接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休息了。


    除此之外,周沁晫对项目后续一无所知。


    直到项目的追责大会,她才终于在鸿创会议室看见了李珩川,只是她没机会跟他说什么,因为在场除了他之外,还包括涉及项目的全部高层,以及周砚廷。


    和李珩川结婚这两年时间,她经历过很多大场合,见识过太多位高权重的人,但没有一种像今天这样。


    大家投向她的目光不是殷切的、欣赏的、饱含善意的,更像是对罪魁祸首冰冷的审视,那种神情让周沁晫觉得自己是被审判的对象。


    她下意识看向李珩川,期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什么,哪怕是一个安慰的眼神都可以,但什么都没有。


    男人坐在中间,平静的看着手里的文件:“人到齐就开始吧。”


    主持会议的是鸿创的高层,高远琛作为主要汇报人,面对所有人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述职,他说的大多是官话,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就连补救方案现在也稳步进行。


    周沁晫听着,不动声色的观察面前那些人的表情,高层之间偶尔抬眼,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僵持,隐隐约约松了口气。


    “这些我已经听过了,你讲重点。”周砚廷打断他,“项目出现重大纰漏,你们作为负责人是怎么审批复核的。”


    高远琛停顿片刻:“这是我们项目组工作交接的失误,很抱歉没有及时发现,差点造成事故。”


    “哪个环节交接?谁跟谁?邮件审批是怎么走的?具体执行人又是谁?什么时候你做汇报需要这么模棱两可了?”周砚廷态度强硬又冷漠,根本不听高远琛的任何辩解。


    高远琛不是没发现这里面的端倪,追责大会开的时间太快,快到他刚勉强解决处理好凌途项目,根本来不及仔细查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做到眼下这种程度,一定有项目组内的人配合,这件事不是想针对他,更像是冲着周沁晫去的。


    现在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一旦后续没有结果,她就是那个彻头彻尾的背锅侠,可如果隐瞒这件事,他就得跟着一块倒霉。


    高远琛想到这,深深蹙起眉。


    “是我审批的邮件。”周沁晫在此时突然开口,打断了高远琛的思绪,她佯装镇定的看向周砚廷,藏在桌面下的手却紧紧搅在一起,“供应商在一个月前就出现过问题,庞嘉跟我汇报过,只是我当时在南裕,没来得及立刻赶回来。”


    “因为我个人原因,单方面耽误了进程,所以造成后续连带事故,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周沁晫感受到李珩川似乎抬起头,不偏不倚的看了过来,心莫名坠了下。


    她刻意避开了男人视线,只盯着周砚廷解释:“事发之后,我重新做了供应商风险评估,提供了新的补救方案。”


    “我知道这并不能弥补公司的损失,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一场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周沁晫除了最开始说过话,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


    “还有其他问题么。”周砚廷环视一周,将文件合上,“好,那就不用再废话了,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高远琛和周沁晫取消今年年终奖,三年之内不能升职竞岗,庞嘉作为次责任人,一年内不能升职加薪。”


    “项目后续你们做好全程跟进,层层逐级上报审批,就这样,散会。”


    这个结果比周沁晫预料的还要更冷漠,哪怕她已经是周家对外公布的养女,也一点不留情面。


    李珩川全程没开过口,结束后就已经离开,周砚廷和高层跟在后面,陆陆续续的出门,片刻后会议室内就只剩下项目组的人。


    “为什么他们不去查项目组内究竟是不是有问题。”周沁晫咬着唇,力道大到她好像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现在提这个没有意义。”高远琛动作一顿,还是拍了拍她的肩,“先把事情解决完再说。”


    只是他们没想到,当天下午就接到了周沁晫调离核心岗位的通知。


    消息是邮件形式发送的,没有征兆,也没有任何人跟周沁晫有过解释。


    周沁晫盯着上面的字许久,久到庞嘉跟她说话,她都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她不懂为什么会是这种情况,会议上周砚廷不是已经做完了决定,如果要将她从项目踢出去,为什么当时不说?


    可等她真的冲进周砚廷办公室后,得到的却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这是凌途方面提出的条件。”


    凌途?


    周沁晫怔住了,她在进这扇门之前,甚至做好了周砚廷口中一切充满讽刺的话。


    比如让她插手鸿创这么久已经足够,或者叫她不要痴心妄想。她设想了那么多种答案,唯独没有想到是因为凌途,因为李珩川。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周沁晫就那么倚在电梯间内,沉默的看着聊天框。


    偶尔有员工在其他楼层上来,看到她时眼神都有变化,不知道是同情还是看笑话,周沁晫一个也没有理会。


    她想,她之前的猜测是真的。


    原来在李珩川眼里,一切都没有利益重要,她只是他心情好的时候的一种消遣,他根本不在意她在这个项目上前前后后做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


    周沁晫看着电梯里最后一个人走出去,门关死的瞬间,眼泪就这么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走到凌途时,是崔白先一步看见了她那双通红的眼睛,拒绝阻拦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口,简单跟李珩川做了汇报,就将人放了进去。


    李珩川看见她的状态,明显蹙起眉,这比刚刚在会议上逞强的状态还差。


    正想开口,却被周沁晫打断了,她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很好玩吗?”


    “你指什么?”李珩川看着她,坐姿从她进门的那刻就没变过。


    “项目。”周沁晫和他对视,觉得他们之间不管发生什么,他好像永远是这样高高在上。


    “需要用我来展现两家联姻关系亲密的时候,你就可以随便给资源给人脉,现在快到三年的协议期限了,你就毫不留情的把我踢出去了是吗。”


    “所以你是这么想我的。”李珩川被她的眼神刺到了,看向她的目光冷了下来。


    “我是怎么想你的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就是这么打算的。你明明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在燕城和南裕每个月往返好几次,做了那么多工作,你为什么要跟鸿创提条件,让我离开这个位置!”


    周沁晫浑身都在抖,很难控制住那种生理性的反应,她不明白李珩川为什么不肯见她,听她好好说话,要让崔白一次又一次将她拒之门外。


    那种巨大的委屈和压力在背负了这么长时间后,终于尽数冲男人发泄出来。


    即便再脆弱到不堪一击,也让李珩川真切的感受到周沁晫对他的不信任。


    他觉得可笑,两年时间的相处,她就是这么看他的。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偏袒包庇是吗?”


    “项目出事,负责人担责,调离核心岗位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也是集团出于多方考量给出的正确决策,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可她在乎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正确决策,李珩川不明白她的症结,也从来不愿意站在她的角度设身处地替她着想。


    周沁晫曾经以为这就是所有人走在一起都会经历的过程,李珩川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磨合,可现在她终于看清了。


    他们之间的开始本来就是一场利益交换,是她在最开始抱了其他心思。


    而现在,她耗费两年多时间经营的一切,鸿创的履历,凌途的项目,还有母亲的公司,她一个都没有拿到。


    眼泪遮住了全部视野,周沁晫看不清李珩川的表情,她用手胡乱遮着,却挡都挡不住,“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就这样吧。”


    周沁晫想,哪怕是这种时候,她甚至都没有提出彻底断了的资格,因为她决定不了两家的联姻的期限。


    她没再说一句话,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凌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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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狗文学|强取豪夺|疯批阴湿


    【澳港顶级豪门太子爷vs女大学生】


    惹恼傅昀谦那个疯子之前,龚瑶一直把他当弟弟看。


    无辜、真诚、小狗一样的眼神和姿态,让她曾一度以为他在傅家过得很艰难。


    大抵是同理心作祟,她不止一次对他施以援手。


    直到目睹傅昀谦在傅家地盘狂妄到不可一世的行事。


    她才惊觉原来澳港话事人的位置早已悄无声息的落在他手上。


    龚瑶敢接近一个被傅家针对,束手无策的弃子,却对傅家新任掌权人避之不及。


    她趁开学,断掉了与傅昀谦的全部联系。


    但龚瑶没想到,傅昀谦根本不给她划清界限的机会。


    男人直接堵到了寝室,众目睽睽之下,当着男友的面强行把她带走。


    “为什么躲我。”


    男人单膝跪地,两手无声将她圈在怀里。


    自下而上的仰头,露出那双引诱勾人的眼睛,蛊惑动摇她:“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么,姐姐?”


    “麻烦你注意分寸,我不是你姐姐。”龚瑶用力打掉他的手,“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啪”的一下。


    冷白的皮肤泛红。


    傅昀谦浑然不在意,看都没看,充满攻击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龚瑶。


    “拿这个哄骗我好玩么?”


    “我没骗你,请你以后别再来纠缠我了。”龚瑶第一次面对他觉得胆战心惊,她想要走,手腕却被缠上。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在谁的地盘。”


    他直起身,迫近她,笑的吓人。


    “你有男友也没关系,他那么废,我帮你解决,让他消失好不好?”


    【阅读指南】


    1.女主有男朋友,不是做戏,男主蓄谋已久、横刀夺爱,非常没有下限,手段卑劣(划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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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年龄差2岁


    4.本文虚构,不要代入现实,且一切内容为剧情服务,切勿认真考究——


    第77章


    从凌途离开的那天, 阳光特别好。燕城很少会有这么清透的天空,哪怕不抬头,也仍然觉得光线刺眼的厉害。


    周沁晫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项目不需要她, 鸿创大概也不会给她留位置, 在这里停留的两年多时间里, 她居然连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地没有。


    道路上车水马龙,让这座城市看上去繁华又热闹,周沁晫就这么坐在路边长椅上,盯着远处发呆。


    庞嘉赶来时看到她心咯噔一下, 下意识放慢脚步。


    她在来之前看过公司那封邮件,也问过高远琛,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关掉电脑, 警告她不要再多管闲事。


    庞嘉第一次觉得没法直面周沁晫, 她无声的坐在旁边, 就这么安静的陪着。


    “你不用再跟着我。”周沁晫没有回头, “项目要求绝对保密, 你现在跟我见面, 被人看见会解释不清。”


    “那老娘也他口的不干了!”庞嘉看着她, 眼眶红了, “他们爱谁怎么说都行,反正我能力在这, 不留在鸿创我也一样有的是地方可以去。”


    “别胡说。”周沁晫按住她的手, 用力闭眼将泪水压下去,“你在鸿创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先回去吧, 这段时间我想一个人待着,随便去哪逛逛,项目的事辛苦你们重新干。”


    她觉得自己可以承受这些,尽管知道对方是好意,也不愿意接受那种可怜同情的安慰。


    周沁晫想,她从来都没觉得回燕城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已经比预想中走了太多捷径,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她可能离那个目标没差多少了。


    她应该感到高兴的,可为什么还是会难受。


    就像当初她没想过会跟李珩川结婚一样,她也没有想过还没到协议上的三年,先一步想分开的人会是她自己。


    是时候该放手了。


    周沁晫看着和李珩川最后一条消息,将人彻底从手机里删除-


    钱佩然跟她说想带她去寺庙拜拜。


    她做决定一向很快,只要周沁晫点头,请假条转头就能递到老大那里。


    周沁晫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让自己能从这些繁琐的事里抽身,至少哪怕是短暂的忘记燕城,忘记李珩川也足够了。


    临出发的前一天,周沁晫最后去了趟鸿创,想要将所有的工作全部交接出去。


    因为身份,公司里值得交心的人不多,她看着手里最后一个项目,决定彻底放手给庞嘉,因为那是她在鸿创第一个认识,也是最信任的人。


    “找庞嘉啊?我看她刚刚好像去茶水间那边了,现在没回来应该是还在那。”同事朝远处指了指,头也不抬的继续坐报表。


    周沁晫顺着玻璃门出去,走到走廊尽头时,忽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拦了下来。


    “你不觉得你自己这样真的太过分了吗,凌途的项目是我们整个组几十号人努力的结果,却让你拿来对付周沁晫,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你现在是后悔了是吗?因为她许你了什么好处?”玻璃门后,会议室门半掩着,周沁晫从门缝看见了那道一贯盛气凌人的面孔,“不过这件事的确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帮忙,恐怕还不至于这么顺利。”


    周知韫笑起来,冲她点头:“辛苦了。”


    “这么大的损失需要鸿创承担,一旦被人发现你就不怕出事?”


    “这点利益换她滚出集团,听起来很划算。”周知韫抬眼,云淡风轻道,“哦,你也别着急,毕竟这事儿能成功还得多亏你,所以我会给你补偿的,就像之前的升职一样。”


    “你是聪明人,庞嘉,收了好处就要闭嘴,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别再提了。”


    那两个字重重砸在了周沁晫心底,让她浑身发冷,她甚至有想要推开眼前这扇门,亲自看清楚里面究竟是不是庞嘉。


    那个带她做项目,替她出头,一次又一次帮过她的庞嘉。


    她不知道别人被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耳朵一阵一阵嗡鸣,像是溺水,整个人都快被淹没。


    周沁晫一直都清楚项目出事不是意外,她怀疑过那么多人,唯独没有庞嘉,因为她真心把她当朋友。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狼狈,哪怕是在追责大会上,哪怕是站在李珩川面前,她都没有完全崩溃,可现在,她彻底放弃了。


    庞嘉的背叛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输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能留下。


    那一天鸿创有员工看见了周沁晫离开,走的很慢,背影却是那么决绝。


    谁都以为她崩溃流泪是因为调岗,只有庞嘉在知道周沁晫找过自己后,坐在工位上沉默了许久许久,她想要解释什么,看着工牌上的职位,最终什么都没说。


    鸿创和凌途这样的集团,少一个人不会有任何影响,项目按部就班,没人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


    甚至于更多时候,大家都会尽量避免提到一些人或事。


    周沁晫离开的第三天,项目组迎来了新的负责人,周知韫接管后,一改之前流程,好像生怕在这里看见周沁晫的影子,底下员工厌烦这种没有意义的形式主义,却不敢吭声,只在私底下吐槽几句也就过了。


    只在一次和供应商的饭局里,对方偶然提及了周沁晫的名字,询问怎么最近都没再见过她。


    场面其实挺尴尬的,但大家都是人精,公司内部的问题没人会当着外人面谈,周知韫脸色再不好,也跟对方解释她被外派南裕,打马虎眼的糊弄过去了-


    这趟突如其来的旅行走的足够远,周沁晫和钱佩然两人去了两千公里外的城市,看日出日落,或登山看海,寻古镇雨林,将行程堆得足够满,满到周沁晫没有时间想燕城的人和事。


    这个季节北方已经到了最冷的时候,这边却还跟春天一样,只有早晚是凉的。


    钱佩然天没亮就爬起来跟她一起坐在海边等日出,待了半个小时,说是冻得跟孙子一样了。


    周沁晫笑个不停,自己的耳朵手尖也都冰冰冷冷。


    日出一直等到七点多,太阳缓慢从山峰爬上来时,天光乍亮,拨开云雾,连同海面都呈现出格外漂亮的蓝,清澈、透骨,只看一眼,就能忘记所有烦恼和忧愁。


    她们没再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走了三四个城市,累的要命,但玩的特别充实。


    离开那里的最后一天,周沁晫还在经幡下为孟吟搭了个神堆。


    石头一块块垒起来时,经幡随风而动,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她忽然觉得燕城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然然,我不打算回燕城了。”周沁晫站在山脚下,直起身,笑意盈盈的看着钱佩然。


    “我没跟你说,出发前一天,我找周鸿庄谈过一次,他答应把母亲的公司股份给我,所以我回国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钱佩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她想为周沁晫感到高兴,却不觉得周鸿庄会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是用什么换的?”


    “三件事。”周沁晫说,“我答应替周家和李珩川联姻,救周知韫出车祸,还有……”


    她顿了顿,“不再追究周知韫在凌途项目里一切所作所为。”


    钱佩然没有想过最后会是这种局面,周家人的做派令人恶心,她真为孟阿姨和周沁晫感到不值,“所以你那个项目是因为她才……”


    “不重要了。”周沁晫无所谓的笑笑,“反正我不会再回燕城了,你如果想来找我的话,就来南裕吧。”


    “我在那看上一套房,给你留了一间卧室。”


    钱佩然有些心疼,她其实更想问周沁晫就这么离开的话,跟李珩川之间也要这么断了吗,但她清楚现在不是提这个人的时候。


    她陪着周沁晫熬过一周,比任何人都看得见那份感情所带来的痛苦,要断不断的反复拉扯就像钝刀子,不够尖锐,可带来的伤害是一样的。


    而她也清楚的明白,这一周里,周沁晫的那部手机始终都安安静静,即便到这个份上,李珩川都没有想过要找她解释哪怕一句。


    只是她不知道,李珩川就是想发也发不过来,周沁晫早在出发前,就已经将人删的一干二净。


    和钱佩然分别后,周沁晫一个人飞去了南裕,用这些年攒的积蓄付了首付,将那套大平层买了下来。


    房屋的精装她看过,风格在她接受范围内,唯一要动的就是那些软装,但不影响居住。


    搬家的那天,周沁晫只拎了一个行李箱,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推开门看着空空荡荡的房子,她却罕见的,第一次觉得她在国内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地。


    那种归属感,是从孟吟去世后再也没有体会过的。


    站在客厅里望着脚下南裕的高楼,她忽然觉得很轻松,不需要再和周家接触,也不用再为任何人拉扯自己那份感情。


    只是她的离开没有想象中那么体面,也没有跟李珩川真正告别。


    他应该不会需要的。


    那样高傲又冷漠的一个人,永远都不会为了任何人低头。


    第78章


    搬进去的第二天, 宁乔带着果篮和鲜花上门,说是要祝她乔迁之喜。


    周沁晫在餐厅备了一桌食材,请她在家吃火锅,锅底翻滚涌起, 带着热气腾腾的雾气, 红油香气弥漫, 吃的人浑身暖意,她还为了氛围开了瓶威士忌。


    宁乔看见她往里面兑气泡水,边吃边忍不住笑了:“你这样是不是有点浪费你这瓶酒了,这个价格可不算便宜啊。”


    “可是这样好喝。”周沁晫倒了满满一杯, 酸甜的味道和酒香中和,口感轻松极了,“而且我酒量没那么好, 喝多了就又得麻烦你了。”


    “你不是见识过吗, 就之前那次宴请。”她还记得那晚是真的麻烦宁乔, 后来在南裕的各种饭局, 宁乔都没再让她沾过酒。


    “哎, 这个我可不邀功。”宁乔冲她挑眉, “我上次最多是帮你送回酒店, 照顾你的可是你家那位。”


    “而且还是特意从燕城飞过来的, 我都要忍不住好奇, 也想找个对象试试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了。”


    周沁晫笑容僵了下,从她来到南裕后, 和李珩川的见面其实不算多, 虽然电话打的频,宁乔真正见过的却没几次。


    她没想到就一个照面,会让宁乔的记忆那么深。


    但李珩川的确是这样耀眼的人, 在任何场合里出现,哪怕不说话,也永远有资本让别人供祖宗似的捧。


    周沁晫被宁乔的那个称呼刺了下,忙扭头喝酒,像是没有听见那番话。


    她觉得她总会不再因为这个人被拉扯,等到她真的能放下的时候-


    凌途在追责大会第二天,重新启动了项目。


    项目组内除了周沁晫,其余的变化基本不大,唯独代表鸿创的人在此刻换成了周知韫。组内有人对此嗤之以鼻,但敢于表现出来的没几个。


    有同事私底下问过庞嘉,后者也只是摇头表示不清楚上面的决定。


    项目出事后第一次进展汇报,李珩川亲自出席。


    会议室门被推开,男人大步走进来,所有人起身迎接,他视线没有掠过在场任何人,神情冷漠傲慢。烟灰色西装挺阔有型,宽肩窄腰,气质绝然。


    在他身后,跟着几位鸿创高层,依次落座在李珩川左右两侧。


    项目汇报人原本定的是高远琛,但得知李珩川会来参会后,周知韫临时改了主意。


    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李珩川亲眼看看,他当初更换联姻对象的决定有多么愚蠢。


    但周知韫没想到对方会一点面子都没给她。


    只听了几句,李珩川头都不抬的打断她:“换人汇报。”


    一瞬间,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周知韫,她面子挂不住,不甘心的看着他:“不好意思,我没太听不明白,请问我的汇报哪里有问题吗?”


    “那是你们项目组回去需要开会反思的事,我没义务告诉你,听不明白就让能听懂的人来。”


    李珩川将文件不轻不重的扔到桌面,“别浪费时间,你继续说。”


    他掀起眼皮,平静的示意高远琛把人换掉。


    那种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强势和高高在上,正是让周知韫最痴迷,也最厌恶的地方。


    “是我没跟您说清楚,李总对工作要求极高,不喜欢开会的时候听到任何多余的话,换谁来其实都是一样的。”出了会议室,高远琛跟周知韫解释了几句。


    周知韫回头冷脸问他:“包括她来也这样?”


    “谁?”


    “周沁晫。”


    “……嗯对。”高远琛这么说着,心里的其他想法却没有表露,相处这些天下来,他大概摸透了周知韫的工作方式。


    只能说这位周家千金身份在那,大家让着她,即便哪里不对,最多也只是私底下好声好气的提醒,被蒙蔽双眼的自以为是,实在没什么可比的。


    周知韫看不懂高远琛眼底的轻蔑,心情忽然好起来:“我觉得也是,李珩川要真这么在乎她,出了事不替她扛,反而还给人从核心岗位踢出去,估计也是忍她忍够了。”


    目送鸿创项目组的人乘电梯下楼后,崔白这才拿着文件进了办公室。


    “李总,证据链已经全部查清了,这里面是供应商和海外一个私人账户的金钱交易,我让人追踪下去,最后确定对面是周知韫指使。”他将材料递过来,“除此之外,有关周知韫名下公司的违规犯罪操作,也都在这里。”


    “只是李总,对方毕竟是周鸿庄的女儿,周李两家尚在合作期,这样做会不会没法收场,跟两边长辈交代?”


    李珩川漫不经心的翻阅着文件,眼底的冷意比任何时候都要吓人:“所以?”


    办公室内气压低了几个度,不需要李珩川再开口,崔白也明白过来,对方是真没打算放过周知韫。


    甚至不惜以项目为饵,也要让周知韫彻底翻不了身。


    李珩川向来有仇必报,得罪他的人没几个能留在燕城的,即便对方有背景有后台,他也一样能正大光明的将人送进去。


    崔白按照李珩川的意思,亲自将文件送到了周老爷子那里,前后不出半个小时,书房内就发出了惊天东西的声音。


    佣人慌里慌张推门进去的时候,茶杯已经被狠狠砸在地面,老爷子站在那里,喘气声很重,显然是气的不轻。


    “您注意身体,别太动气。”崔白看着对方,语气很平。


    “李珩川让你送来的是吧。”周老爷子挥手将佣人赶出去,这才缓缓坐下,“说吧,他什么意思,是想跟周家彻底撕破脸吗?”


    “李总当然不希望这样,只是周家管教不力,周知韫为了一己私利在凌途项目上做手脚,差点影响集团声誉,并且间接导致项目组受到不同程度的追责,凌途是有权利保留对周知韫女士的依法诉讼。”崔白说,“至于其他,只能让她本人跟证监会解释了。”


    李珩川完全不顾及两家颜面,赤裸裸的给了周家一个下马威,崔白离开老宅后,甚至电话打到了李珩川父母那里。


    两位远在国外度假的长辈连夜问李珩川是怎么回事,得到的就是一句“您别管”。


    文钰行叫自己这个活祖宗气死了:“你要是不让人闹到周老爷子那,我闲的非得管你?”


    “那这事儿您得问周家,欺负到您儿媳妇那里,您就当没事发生?”李珩川穿着家居服给自己倒水,姿态神情一样的散漫冷漠,“我没那么多功夫针对周家,但这件事,也不会这么算了。”


    “您放心,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让崔白把证据甩到人老爷子脸上?你就不怕给他气出病。”


    “这点动作就能病倒的话,他也该学会放权让位,好好享受自己的晚年生活了。”


    “你这个嘴能不能收敛点。”文钰行无语的瞥了眼李爸爸,“也不知道随谁了。”


    “得了妈,您两位好好玩,燕城的事用不着劳烦你们担心,先挂了。”


    李珩川挂断后,看了眼手机,微微蹙起眉。


    他对资料里庞嘉这个名字不是完全陌生,似乎总在周沁晫嘴里听到过,听她说话的语气,对这人似乎十分信赖。


    职场里被敌人针对,与被信赖的人背叛的感觉绝对不同,偏偏周沁晫重情重义。


    李珩川想到这,烦躁的“啧”了声,指尖轻轻敲着玻璃杯,思考该怎么处理庞嘉,又能避开不被周沁晫知道。


    李珩川的动作很快,等周知韫反应过来时,名下公司的资金链已经断了,这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亏损都要严重。


    周知韫这才明白李珩川为什么会让周沁晫提前离开项目,他从最开始就做好打算,宁可亏损一笔巨款,也要做局弄死她。


    她是听说过李珩川的为人作风,却从没想过男人会将这种手段用到她身上。


    但令周知韫意外的是,攻势虽然来势汹汹,可不到两天,凌途反而没了动静。


    她心底没谱,只能从大哥那里探听消息,周砚廷没多说什么,只是叫她最近老实点,少往李家面前凑。


    这事儿是周砚廷亲自去跟李珩川谈的。


    直到结束,李珩川才终于明白周沁晫一定要去南裕的理由。


    为了拿回她母亲公司,甚至愿意承担项目过失,主动放弃追究周知韫一切行为。


    李珩川觉得周沁晫太蠢,又气她这两年多始终都没有主动提过这件事哪怕一句。


    他坐在办公室,盯着那份足以让周知韫翻不了身的资料许久,最后还是眼不见为净的扔到一边。


    事情到此为止,他也懒得折腾那么多,不需要再让周沁晫远离风波,他想现在就见她。


    毕竟就在几天前,他们还在这间办公室吵过一架,他想跟周沁晫说点什么。


    可当那通电话打出去时,李珩川却忽然发现对面始终都没有人接,他微微蹙眉,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珩川开车回了趟别墅。


    吴姨已经连续一周没有见过他,明显惊了一下:“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李珩川视线掠过屋内大小陈列,各个角落几乎都跟他揭示着,这几天时间里,房间的主人没有回来。


    “她人呢?”


    “您是问沁晫小姐?我以为她最近都跟您在一起的,她一直都没有回来过啊。”


    李珩川心莫名一坠,抬腿就往主卧走,房间门被推开,整齐干净的床面上摆着一份文件,顶上的东西被阳光照出火彩,漂亮的刺眼。


    那是一年前周沁晫无名指上戴着,就没有再摘下来过的钻戒。


    第79章


    李珩川俯身拿起那份文件, 里面就一张纸,字数不多,首页离婚协议四个字直直撞进眼中。


    周沁晫从来没想过要在这段婚姻里得到什么,协议里和股权信托财产有关的所有东西, 她一样都不要, 就是简简单单, 想要跟他断了。


    李珩川不是没见过圈内人离婚的样子,一旦涉及背后的金钱名利,就会变得毫无体面、丑态百出。


    他曾经设想过这三年婚约结束后,要给予周沁晫的补偿, 资源人脉、房产股份,只要不过分,她提的话他都可以应允。


    但不该是这样, 不该像甩掉垃圾一样, 巴不得赶紧扔掉。


    “那就这样吧。”


    李珩川想起那天周沁晫说这番话的神情, 他不是没有机会看出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不被信任的受伤和尊严拖着他没有低头, 让他们错过了唯一一次可以好好谈谈的机会。


    李珩川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好像对于周沁晫而言, 她从来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 哪怕他们后来是在谈恋爱, 她也没有真的相信过他。


    他又打给了那个号码,无一例外, 对面始终都拨不通, 李珩川这才明白,他被彻底拉黑了。


    周沁晫不是在以退为进、虚张声势,而是确确实实要从这段关系中彻底离开。


    李珩川看着协议书落款处一笔一画写下的名字, 最后一言不发的将文件扔回床上-


    玩完了一整个旅程,跟周沁晫告别后,钱佩然自己坐飞机回燕城,刚一落地就接到了老大的电话,问她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不是吧老大,我猜刚下飞机,您就算是捞长工,也没有这么剥削人的吧,冷血资本家啊?”


    “你少来啊。”对面明显已经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项目组和客户聚餐,人家点名要你参加。”


    钱佩然拖着行礼箱的脚步一顿:“点名要我参加?”


    就算她在项目组的职位和能力都不算低,可终归也没到能让别人用这么大面子请客的地步,可老大没解释,只是发来一个酒店地址,叫她过去。


    直到推开包厢门,钱佩然才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找她。


    看着主位被众星捧月的李珩川,她顿时连微笑都挂不住了。


    公司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饭局,但跟凌途太子爷这种身份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还是头一回。


    职场上习惯敬酒的行为在此刻演绎的淋漓尽致,唯一区别就是李珩川不需要给在座的人面子,酒杯里的酒基本上没动过。


    钱佩然在这种场合一向是热络氛围的好手,但现在一声不吭,就坐在老大旁边沉默的吃菜。


    她是真不能理解李珩川这个男人,周沁晫的伤心和痛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恨不得替自己朋友泼他一脸酒,好让对方清醒清醒。


    但她没资格,也不敢管他们之间的事,只好坐在那里生闷气。


    一顿饭吃饭,直到散场李珩川都没有跟她多说一句话,让钱佩然稍微有些放心。


    跟老大一起出门时,听见对方问:“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一句话都没说不太像你平常的风格啊。”


    “休假没结束就被叫回来吃饭,不怨气冲天已经很不错了好吗老大。”


    男人忍不住笑了下:“明天补给你,今晚回去休息吧,后天再来上班。”


    “真的假的,这么大方?”


    “不要算了。”


    “哎当然要,说出口不能反悔的。”钱佩然替他拉开车门,“老大再见,老大晚安。”


    他偏头示意:“一起上车,送你回家。”


    “不用,我今晚没喝酒,正好当散步了。”目送suv离开后,钱佩然正要转身往反方向走,却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崔白平静的看着她,冲刚刚那间包厢抬手:“李总有请。”


    “酒席都散了,我们公司的人也已经离开了,现在单独叫我回去不太方便吧?”钱佩然跟李珩川的人没什么好脸色,“麻烦你转告李总一声,如果是想从我这问周沁晫的事,我无可奉告。”


    崔白没再说话,但也没有放人的意思。


    僵持许久,钱佩然最后还是跟他回了那间包厢。


    李珩川像是知道她一定会回来,姿势都没变,直到人站面前站定,才问:“周沁晫呢。”


    钱佩然一点都不意外,周沁晫之前找她,哪怕不跟李珩川提,对方也能精准的找上门。


    现在周沁晫毫无征兆的消失,李珩川第一个怀疑的一定是她,她甚至觉得男人大概率已经找过燕城的出租房,没看见人才会来堵她。


    “不知道。”钱佩然看向对方的神情很冷,“项目被人从中作梗,核心岗位也被替换,燕城已经没有她需要留恋了东西了,她很失望,至于她选择去哪了,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气李珩川的所作所为,也气周鸿庄那个狗屁亲生父亲的冷漠,“所以您来问我,是不可能得到想要的回答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李珩川始终沉默,没再拦她。


    钱佩然那一句燕城没有她需要留恋的东西,让他想起周砚廷找过来时,所谓周沁晫和周家的那场并不平等的交易。


    从周沁晫答应那场联姻开始,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回公司,那些口口声称喜欢他的时刻,或许本来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


    李珩川点了支烟,掐在指间,烟雾模糊了他锐利充满攻击性的五官。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戾气,灌下那杯饭局里始终没动过的酒,沉声道:“去调她的行程位置,重点查找范围放在南裕,她费尽心思要股份,不可能不去公司。”


    崔白的速度极快,也是周沁晫没想过对方会追到这种份上,没隐藏过行踪,甚至连手机号码都没换过。


    李珩川让人定了张飞南裕的机票,临出发前却被文钰行拦在了燕城,说是要给他过生日。


    “不需要。”李珩川想都不想的拒绝,“我有其他事要忙,你们聚会开心。”


    “你这是什么话,你过生日你不在,我和你爸开心个屁,少来这套,三十岁都不纪念一下,你以后只会越来越老好吗?”文钰行抱臂看着他,“你跟沁晫一起,也就一晚,结束之后爱去哪去哪。”


    李珩川看了她一眼,觉得文女士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更郁结:“她参加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正在闹离婚。”


    “什么?”文女士这回是真的惊到了,她看着眼前人模狗样的李珩川,不禁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她儿子果然不负众望,连领证的关系都能走到散场的地步。


    “那你是蛮厉害。”文钰行看得出来李珩川眼底的焦虑和心急,猜到了他的心思,这是迫不及待要去见人呢。


    “妈。”李珩川有点无奈的叫了她一声。


    文钰行立刻耸肩摊手:“得,我不拦你,别回头因为自己那臭脾气追不到人,再赖到我这来,赶紧滚蛋吧。”


    只是话这么说,文钰行也是真担心事情会被李珩川搞砸,毕竟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他就是不说话,举手投足都有股让人看着不爽的劲儿。


    能让他学会低头,估计明天太阳就得打西边出来-


    周沁晫拿到股份后,就开始着手解决合同,切断和鸿创的一切关联。公司内高层有人反对,是宁乔替她出面周旋。


    这期间,她试着接触了不少合作方,尽管没有鸿创做后台,但在南裕的一年时间里,她或多或少积攒了一些人脉。


    其中最让周沁晫意外的,就是陈时给她引荐了一位合作伙伴。


    “你现在是打算在南裕定居了?”南裕街头,周沁晫跟陈时并肩走在路上。


    “也不算,只是公司分部定在这,我暂代管理身份而已。”陈时笑了笑,“也就半年时间,等这边一切平稳,我就走。”


    “那这么说,接下来半年我可以随时找你了?”


    “方便吗?”


    “为什么不方便?”周沁晫没听懂,偏头对上陈时的视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想问的是李珩川会不会在意。


    周沁晫收回视线,她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已经决定要放下了,还是会因为任何一点小事想起那个人。


    她想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或许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波澜,人只有在经历过拥有后失去,才会格外痛苦。


    “没什么不方便的。”周沁晫轻声说,“别想了,你先跟我介绍一下你说的那位合作伙伴吧。”


    “虽然公司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但等到时候脱离鸿创的消息发出去后,肯定会受到影响,我现在急需一些新的,靠谱的合作商。”


    陈时看得出来她不想提那个男人,默契的不再追问,语气温和的点头:“好。”


    “这位本来也是我在南裕才认识的一位朋友,人很好说话……”


    年轻出挑的男女并肩走在路上,要过马路时,男人还会特意拉住女人胳膊,提醒她别走路看手机,动作自然又亲昵,远远望去说不出的般配。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正处在热恋中的情侣。


    路边,黑色大G的驾驶座里,李珩川隔着玻璃紧紧盯着眼前那道身影,神情寡淡漠然。


    那双攻击性极强的眉眼在此刻透着浓烈的危险和戾气,想要将人生吞活剥。


    第80章


    李珩川指间那根烟渐明渐灭, 直到燃烧殆尽,他都没有再碰一下,马路对面那俩人终于逛累了,男人体贴的替周沁晫打开副驾。


    那副刺眼的场景激起了他浓烈的恶性根, 乌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情绪。


    这是周沁晫自己选择的路, 李珩川觉得她敢这么做, 就应该自己承担这份代价,总归不过两年时间,她又不是无可替代。


    李珩川面无表情的踩下油门,掉头往机场的方向开去。


    南裕路况并不比燕城好到哪去, 即便过了早高峰,市区高架段仍然堵的厉害,黑色大G顺着车流龟速前行时, 接到了崔白的电话, 询问明日是否可以安排会议行程。


    李珩川想要同意, 脑海却晃过刚刚周沁晫和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对感情有什么掌控欲, 也不认为人这辈子必须要遇见相爱的人, 爱情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甚至无大于有。


    可现在他忽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哪怕周沁晫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跟陈时, 或者其他男人在一起。


    “不是急事先往后推, 是急事做线上会议。”李珩川冷声吩咐后,猛打一把方向盘, 黑色大G从高架桥开下去, 一路疾驰朝刚刚的方向驶去。


    酒店门前,周沁晫先一步下了车,陈时降下副驾车窗, 探头跟她说话。


    直到周沁晫点头,起身上台阶的时候,黑色大G猛地从后方追尾,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陈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的大脑一片空白,如果不是安全带还没解,强烈的推背感几乎要将他人甩出去。


    谁都没想到酒店门口会发生车祸,尤其对方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周沁晫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查看陈时的情况,刚走两步,那辆罪魁祸首的大G车门被打开,李珩川随手拍了下衣角,冷眼瞧着被撞得不成样子的轿车。


    周沁晫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想过他做事居然会这么极端,正要绕开他去开轿车的门,手腕忽地被掐住。


    李珩川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始终不冷不淡:“你挺关心他是吧?”


    “你是不是疯了?”周沁晫甩开他的手。


    “我已经很理智了。”李珩川漫不经心的看向驾驶座下来的男人,笑了,“不然你觉得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周沁晫不是没见过他那股盛气凌人的傲慢,可她没想到哪怕不是在燕城,李珩川行事也丝毫不顾及后果。


    “你不觉得你有点过分了吗?”


    “我有你过分?”李珩川问她,“一声不吭离开燕城,你跟我说过哪怕一句么。”


    周沁晫视线微微闪躲:“我在你房间里留东西了,你如果看见会明白的。”


    “用一张破纸就想断干净,周沁晫,你想的倒挺美。”


    周沁晫不明白李珩川为什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那些决定没有任何人逼迫他,如果李珩川想,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替她留住那个位置,可以给她弥补、追查的机会,可是都没有。


    他就是那么高高在上的,用最冰凉的态度告诉她,这是凌途给出的最正确的决策。


    周沁晫一点都不意外李珩川的举动,她不想再追究他的想法,只是想舍弃他们这段并不纯粹的关系。


    她看了李珩川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陈时身边走。


    “他公司分部打算设在南裕,还在起步阶段,我没说错吧。”


    周沁晫顿时紧绷:“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对这种企图觊觎我的人的人,需要给一点教训。”


    “我不是你的人。”周沁晫感受到一丝威胁,嘴唇抿成一条线,“我已经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你房间里了,我知道现在时间还不到三年,所以最后一段时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继续配合你演戏。”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我希望你能把流程先走完,我不想到时候还因为这些事牵扯太多。”


    “小沁,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时站在后面,拧眉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周沁晫夹在中间,没法跟陈时解释为什么李珩川会突然开车撞上来,她甚至不认为那是嫉妒,只把它归为男人无关感情的占有欲在作祟。


    “你受伤了吗?”见陈时摇头,她才说了声抱歉,“我可能得放你那位朋友鸽子了,让我跟他单独谈谈,好吗?”


    “你确定?”陈时警惕的看着李珩川,“他现在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理智,我怕他会伤害你,你可以不跟他走的,我们报警。”


    “没事,我跟他说开就好了。”周沁晫还想叫陈时去医院检查,但李珩川已经没了耐心。


    秘书将新车停在后面,替他处理这起车祸,李珩川将周沁晫按进副驾后,伸手替她扣上安全带。


    李珩川的脸在她面前倏地放大,距离拉近,她下意识后仰抵住靠背,细微的躲避动作让李珩川动作停顿片刻,男人不咸不淡的瞥了她一眼,反手将门关死。


    周沁晫能感受到李珩川的情绪,两侧街景飞快略过,车速越来越快,在车流中左右穿梭,引起接二连三的喇叭声。


    这已经不是市区该有的速度,周沁晫忍不住抓紧安全带,怕对方再做出刚刚那种疯狂的举动。


    但她低估了李珩川的克制,即便男人刚刚一脚油门轰的怼上陈时那辆车,也是在确定伤不到周沁晫之后的行为。


    李珩川将车停在了南裕最出名的酒店楼下,钥匙随手扔给泊车员,甚至连前台都没过,一路将人拉进顶层的总统套房。


    房门关死,听到电子锁的声响,隔绝了走廊的一切声音。


    周沁晫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陈列,就被按在了门板,男人灼热的身躯贴上来,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你的戒指呢?”他握住她的手,从指缝穿插进去,再按到墙上。


    他的唇几乎是贴着她的,周沁晫不能开口,她怕自己一说话,李珩川就会顺势往上爬。


    “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


    周沁晫偏头不跟他对视,姿态疏离极了。


    李珩川也不生气,干脆俯身,自下而上的去找她的唇,呼吸缠绵在一起,一寸一寸侵略进周沁晫的领地,她步步后退,也躲不掉男人猛烈的攻势。


    李珩川太了解她的身体,几下就能让她缴械投降,周沁晫觉得自己快要化成一滩水,心底却越发酸涩逼人。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管身体是否快乐,她的心是难受的。


    之前或许她还可以欺骗自己,去赌三年后的改变,但现在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从决定离开燕城那天起,她就已经不想再跟李珩川继续纠缠下去了。


    “我不是在跟你赌气。”周沁晫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微微喘气,眼底一片清明,“李珩川,我是认真的,我们离婚吧。”


    一句话说完,气氛徒然冷了下来。


    周沁晫不知道李珩川在想什么,男人始终没有说话。


    她平复了下心绪,低头默默整理自己的衣服,“我刚刚跟你说的话都算数,如果燕城有需要,你可以让崔白跟我说,至少在合约期满之前,不太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但是……”周沁晫抿了抿唇,声音很低,“麻烦刚刚那种越界行为不要再有了。”


    李珩川垂眼睨着她说话,神情变得极冷,他松了手,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所以你现在是目的达成,就迫不及待的把我甩开了是么。”


    周沁晫被他的眼神定在了原地:“什么意思?”


    “为了拿回你母亲公司,装模作样两年,甚至牺牲出卖自己,不得不说,你成功了。”


    所以在他眼里,她对他的所有感情都是演出来的,因为资源、人脉,因为一切可以拿来利用的东西。李珩川不觉得她的喜欢是真心,所以才会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可以拒绝的那么干脆。


    他们不是在谈一段恋爱,周沁晫望着他,忽然觉得心底发冷,他就是这么看她的。


    两年时间,他们居然都没能真正走进对方的心里,哪怕只有一瞬。


    “对。”周沁晫轻轻点头,嘴唇在抖,“我就是为了这个,才会选择回国,才会同意和你结婚的,不然我为什么要答应周鸿庄替他解决周李两家之间的破事,跟一个我不认识也不喜欢的人结婚?”


    “现在我想要的我已经拿到了,就没有和你继续牵扯下去的必要,所以我离开了,你猜的没错,就这么简单。”


    李珩川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神情冷的仿佛淬了冰,“你觉得这样就可以结束?”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她,周沁晫被刺的心像被挖了一块,疼得厉害,“为什么不能,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你利用完我,跟我提好聚好散?周沁晫,你错就错在不应该现在就暴露真面目,至少骗过这段时间,三年时间到了我自然会送你走。”


    “你提前结束了这场游戏,用一种我不喜欢的方式,后果你最好也承担得起。”


    “你想要做什么?你想报复我是吗?因为我利用了你?”周沁晫不敢赌,眼看李珩川要离开身后这道门,她脊背挺直,就那么挡在前面,“李珩川,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以为我们相处两年可以做到和平分手!”


    “我为什么要为了毫无意义的两年容忍一个别有用心的人?”


    周沁晫终于听到了他真正的想法,她想,坚持了六年的暗恋,两年的接近,到头来只是一句毫无意义。


    最后那点美好的幻想在此刻尽数破灭,她忽然忍不住想哭,紧紧咬着牙关没让眼泪掉出来,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好,你想做什么随意。”


    李珩川下颌紧绷,无声的看了她一眼,周沁晫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有跟他对视。


    男人没再说一句话,抬腿离开套房,顶层走廊空空荡荡,过了许久,才泄出一点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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