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想什么呢?”周沁晫差点被呛到, “我俩就是朋友好吗,而且基本上每次聚餐你不是也在吗,从哪看出来的我俩有关系的?”
“那你们还一起养猫?听着跟同居似的。”
“麻烦您用词精准一些行吗,不是一起养, 是我如果有事的时候, 我会把猫送到他那里, 而且这个人……”周沁晫顿了顿,皮笑肉不笑的扯起唇,“他还想收钱。”
宁乔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偏头笑了下。
猫这种生物两个月的时间就大了好几圈,相处的时间久了,跟刚见面时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在家里上蹿下跳, 活泼的要命。
周沁晫出差回来, 去程则周家里接的时候, 听他讲, 半夜睡到一半, 听见窗户那边有动静, 还以为是什么, 一开灯发现周十一挂在窗帘上荡秋千, 差点没笑到地上去。
两人就这么站在小区楼下,笑声传的很远。
“哎,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得赔我窗帘。”程则周抱臂看着她,有点无奈的摇头。
“你管周十一要,我没有钱。”周沁晫笑着捂着肚子, 连连朝他摆手。
程则周等她平复了,才问:“你这次出差结果如何?”
“挺好的。”
“离燕城那么近,也没去看过吗?”程则周知道周沁晫在燕城住过几年,听宁乔提起,似乎在那边还有一段并不愉快的感情经历,他想借这次机会稍稍试探,为自己争取个机会。
周沁晫呼吸慢了下来,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止听到他的名字会让她心绪不宁,哪怕是燕城这个地方,都会。
“我没去。”她轻声说,“没太有时间。”
程则周看着她的神情,还想继续追问,目光却忽然触及道路一旁停着的黑色库里南。
他住的地段极好,在这里看见豪车并不稀奇,但地库里停着什么车,他基本上都见过,没有一台是眼前的这辆。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人。
程则周看了好几眼,最后被周沁晫的声音打断,收回视线应她的话:“你家周十一还扯坏不少玩具,你一起拿来的逗猫棒,没一天毛都叫它咬掉了,一会儿一起再去趟宠物超市……”
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进了楼道,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李珩川视线很沉,黑雾似的笼罩在眼底,面无表情的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直到消失,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久到没再见到那两人出来。
笑的那样开心。
恶劣又充满戾气的念头隐隐冒出头,他点了支烟,缓慢将车窗降下,任由烟雾顺着窗缝散开。
周沁晫离开的这些时间里,他不止一次像这样,不远不近的看着人。
但只有这回不同。
李珩川以为让她平静一段时间也好,反正无论如何,人也不可能从他手上逃走,但这才多久,周沁晫居然已经跟别人回家了。
一整只烟抽完,也没让心底骇人的欲望减掉半分,他缓缓扽了下烟灰,随手熄灭,打算跟着上楼。
同一时间,电梯门开了。
周沁晫双手捧着猫包,跟里面的周十一说话,周十一拿头拱她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在骂她,一直在叫。
“它这样好像我亏待了它一样。”程则周笑起来,手里拎着罐头。
周沁晫跟着笑了,抬腿往外走时,忽然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那个人。
身形挺拔优越,气质矜贵冷淡,极其引人注目,灰色缎面衬衫领口解开,脖颈坠着条项链,算不上多刻意的搭配,却处处高调,显出主人的品味,随意又性感。
男人垂眸看手机,长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冷眼回复完,这才漫不经心的抬眼。
恰到好处的,周沁晫就站在他正前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几乎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可对方只是随意一瞥似的,只堪堪从她脸上掠过,就收回视线。
周沁晫都快忘记上一次见到李珩川是什么时候了。
那天在登记处结束婚姻之后,好像再就没有任何交集,唯一只在新闻上看到过凌途的动作。
这一次猝不及防的碰面,她甚至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面对他,可李珩川没给她时间多想,就已经先一步移开目光。
周沁晫怔了怔,抱着周十一没有说话。
他们之前当初分开的并不体面,是她把他甩了,李珩川大概是恨她的。
周沁晫微微往旁边让出距离,与李珩川擦肩而过,没走出两步,就听见程则周忽然出声:“你是新搬来的住户?”
她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珩川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座城市,又这么巧会出现在这个小区。
片刻后,她听见男人鼻腔轻嗤:“和你有关系?”
程则周被噎了下,“抱歉,只是有些脸生,就想打个招呼。”
“如果你住这栋楼的话,我们也算是邻居。”
李珩川不置可否的继续往前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程则周的家庭条件不错,称不上世家豪门,但也算的上中产,这个阶级留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拥有了相当可以的地位,所以他从来没体会过被人如此下面子的感觉。
只是他不懂,李珩川这样的身份,如果不是因为周沁晫在他身边,他或许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回。
“真傲啊。”程则周也不恼,只是有些无奈的摇头,“我看他身份应该不简单。”
他就那样。
周沁晫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么一句,毕竟她见过李珩川更目中无人的样子,哪怕是在别人的地盘。
她打断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和回忆,抱着猫上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服饰。”程则周一边开车,一边说,“他身上的衣服都不便宜,一看就是私人定制,材料款式都是最好的,这种连日常穿衣都这么考究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般人。”
程则周说着,得不到回复,偏头看了眼副驾心不在焉的周沁晫,“哎,从刚刚开始就这样了,你怎么回事,不舒服?”
“没。”周沁晫一只手撸猫,摇头说,“就是在想还要给周十一买什么。”
话是这么说,她的视线却不受控的看向后视镜,直到跟程则周告别后,她才给宁乔发了条消息。
【你能帮我打听一下,最近凌途是有项目在咱们这吗?】
那边没有回复,而是打来了电话:“凌途?”
“对。”
宁乔太意外了,从离开燕城后,她从来没有从周沁晫的口中听到和李珩川有关的任何人和事,如果不是某一次宿醉,她甚至以为周沁晫真的已经彻底放下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打听凌途的消息了?”
周沁晫抿了抿唇,说:“我看到他了。”
对面有些惊诧:“看、看到?”
“嗯,就在程则周家楼下。”实话说,周沁晫不太相信那是偶然,因为以男人的喜好来看,他不可能选在那买房。
宁乔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是为了你出现的,你要再像之前一样,把公司迁走吗?”
周沁晫顿住了,呼吸变得有些缓慢。
宁乔提醒的是对的,她不可能要因为李珩川一次又一次的搬走,何况公司里的员工也做不到,就算她这么做了,李珩川继续追过来呢?倒时她又要躲到哪。
周沁晫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直到周十一叫出声,她才终于回神,“不,我现在在这里发展的挺好的,我不打算走。”
“那算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反正刚刚她也已经见到人了,李珩川看她的反应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大概率也不会再跟她有什么。
周沁晫没再把那天的见面当回事,直到供应商晚宴,一位老总组了局,邀请她一起参加。
饭局地点定在了当地一家很出名的高档酒店,顶层包厢内装潢奢华,不是堆砌出来的繁琐,反而处处透着精致和品味。
这个选址其实不太符合那位老总的习惯,和那些爆发户的喜好不同,反而更像是从小熏陶的世家子弟的风格。
包厢内极其开阔,除了主餐厅的区域,两侧分别还有休息室和娱乐区,跟会所几乎没什么区别。
周沁晫来的时间不算晚,却也是卡着点到的,楼下正巧碰到程则周和那个老总,三人一边坐电梯,一边闲聊。
“这家酒店我之前听说过,顶层的包厢好像不是特别好订吧?”程则周笑了笑,“方总这回是真下了大血本。”
“可不是。”方总摆摆手,即便只有三个人,说话也十分谨慎,“这回你们是真得打起精神来,今天饭局上可是能来一位贵客,要是把握好了,你们公司可都得平步青云。”
说到这,他笑起来,“要是到时候真成了,可得记得我的好啊。”
周沁晫被“贵客”这两个字弄得心头一跳,她忽然想起前两天在程则周家楼下看见的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预感。
“这位贵客,是什么人?”
方总冲她神秘的一笑,电梯门开,他抬腿往外走:“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第92章
方总这人在圈子里很吃得开, 谁都愿意给他这个面子,一个饭局来的不少,满打满算也得十几人。
包厢开的足够大,大概也是因为那所谓的“贵客”, 方总是真下了血本, 今天这花销估计不下六位数。
除了主位那两个空着, 方总坐在紧挨着空位的右手边,再往旁边就是程则周,然后就是周沁晫。
大家客套着,坐下前就已经互相打过招呼。
周沁晫坐在那里有些心不在焉, 她几次看向门口,忍不住问:“您说的那人是不是迟到了?”
“你别搞我成吗。”方总差点呛到,“这话千万别再说了, 叫他们听见咱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这也没说什么, 需要这么小心防备?”程则周也很意外, “老方, 你跟我通个气, 究竟是什么人?”
方总看了眼, 低声说:“燕城来的, 这么说够了不?”
“燕城?”程则周终于明白了, 对方不仅仅是商场上有能耐, 背景根基才是最令人畏惧的,但那种阶级按理说他们接触不到, 这次居然会同意参加饭局么。
“那的确是得小心些, 我听跟燕城一些公子哥接触的朋友说,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性子都很怪,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方总笑了:“少说都是二代三代出身, 肯定傲气。”
两人还在说着话,周沁晫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满脑子被“燕城”两个字占据,短短不到一周不到,李珩川才出现在这座城市,生意场就突然与燕城的人接触上,她不觉得这是巧合。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正胡思乱想着,包厢门在此时骤然被打开。
周沁晫下意识抬头,呼吸顿时一滞,周遭所有人都起身相应,态度热络讨好,只有她站在人堆里,一个字都没坑。
方总嘴里那位从燕城来的贵客,竟然真的是李珩川。
男人穿的不算正式,连领带都没系,领口敞的很开,袖腕挽起两道,左手带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表,黑色衬衫下摆别进裤腰,腰线窄而有力,往下是被西裤包裹的腿,修长笔直,极其优越的身材带来一股浓烈的上位者气息。
他脸上没笑意,有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感,拒人千里之外,走进来时,甚至谁也没看,只在视线略过周沁晫时,短暂的停留了一瞬。
在他身后,跟着的人是齐望,以及本地几位老总,前后簇拥着走来,永远那么众星捧月。
两人从她面前经过时,距离极近,周沁晫甚至能隐约闻到李珩川身上那股极淡的香,仍旧是有品位的,象征他身份的味道。
周沁晫有一瞬间僵硬,细微的动作被走在后方的齐望看个清楚,他忍不住笑起来,觉得有意思。
他们那群人是把李珩川对周沁晫的态度看在眼里的。
毕竟他这兄弟一直都眼高于顶,从没把感情这东西当回事,后面不知怎么就栽了,还是栽在联姻对象身上,本身就已经足够稀奇。
结果更好笑的是居然还能闹到离婚的地步。
要不是怕真给人惹恼了,齐望都想追去他家里采访一下他的感情经历。
但李珩川从没想过要放人,周沁晫离开燕城,身边一直都有人替他盯着,只是原本那些放在明面上的动作更隐晦了,如果不是她身边多了不该出现的人,齐望觉得李珩川还能忍的更久。
他微微勾唇,歪头看向周沁晫:“好久不见啊。”
就这么一句话,一个动作,将在场所有人的焦点全部引到她身上。
周沁晫倏地抬眼,对上了齐望那双使坏的黑眸。
他是故意的。
程则周第一个反应过来,上首的那位他分明在一周前见过,当时他跟周沁晫聊过,可她当时分明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这两位是你朋友吗?”他微微躬起身,用气声问。
周沁晫抬眼看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能说什么,何止是朋友,还是她前夫呢。
这个词从脑海里冒出来,她甚至觉得有种怪异感。
“害,我说您们来之前,小周总是问来的是谁呢,原来你们是熟识啊。”方总两边看着,有眼力见的让开自己的位置,“既然如此,小周你来这坐。”
李珩川就那么偏头看着,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出声阻拦老方的行为,他神情极淡,视线缓缓落在周沁晫身上,等她自己靠近。
周沁晫赶鸭子上架似的,不好当这么多人驳了方总面子,硬着头皮坐在李珩川右手边。
刚一坐下,就听见男人鼻腔很轻的嗤了声。
像是在笑,又像是嘲讽,说不清道不明的。
“我之前只知道小周公司前身在南裕扎根,有不小的基础,没想到她还与您们这样的人有交集。”老方一边倒茶,一边挑起话题。
这边的茶文化遍地可见,酒店备的茶水要更昂贵,味道口感极佳。
李珩川垂眸看着,没说话。
反而是齐望接茬:“那是,小周做人低调,其实我们当时交集不浅呢。”
小周两个字被他念的阴阳怪气的。
周沁晫扭头看了他一眼:“哪有的事,齐总记岔了吧,我跟您一共也就见过一回。”
齐望被怼的哑口无言,轻啧一声,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一只手拦在两人中间,无声打断了逐渐僵持的气氛。
李珩川喝了口茶,冷声道:“是不熟。”
他说完,漫不经心的瞥了周沁晫一眼,后者立刻收回视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场子忽然冷下来,谁也没有先开口。
老方有点摸不透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两人之间哪怕不说话,也好像架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众人隔开。
模样相配,年龄也差不太多,小周不会是跟李总有过什么事吧?老方心里想着,没敢再把周沁晫往前推。
他不掺和,周沁晫稍微松了口气,坐在中间跟隐身一样,几乎不开口。
她其实摸不准李珩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一顿饭吃的心七上八下,可一直到结束,对方都没有别的举动。
就好像真是为了公事来的。
一行人出门后,老方打算亲自送李珩川和齐望,被毫不客气的回绝了,示意他们先走。
周沁晫打算跟程则周的车走,没走两步,就被齐望叫住了。
“周小姐,我们聊一下?”
周沁晫脚步一顿,没等开口,程则周先一步挡在她面前,“抱歉啊齐总,她跟我还有事,如果不是太要紧,不如就在这说完?”
这话有护着人的意思,看他举动,好像把自己放在周沁晫守护着的位置上了。
李珩川黑漆漆的眼神无声的自下而上审视对方,片刻后笑了。
他没说话,但那笑意让周沁晫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先回去。”周沁晫赶在他做出不理智的事之前,扭头叫程则周先走。
“小沁,可他.”
“你要不要告诉他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李珩川声音不紧不慢,甚至语气十分温和体贴。
周沁晫扭头,对上的却是一双冷得彻骨的眼。
李珩川居高临下的俯视,被程则周口中那称呼弄得直冒火。
“关系,所以你们之前真的认识?”
“我跟他认识挺久的。”周沁晫顿了下,“这件事我回头再跟你说,你先回去吧。”
她不想让程则周留在这,李珩川看起来挺不正常的,虽然他之前也这样。
她转过身,示意程则周上车,直到看着车从街角消失,她才缓缓松了一口。
“你住他家了么。”身后,李珩川的声音在此刻传来。
“谁?”
“那个男人。”李珩川甚至不愿意提程则周的名字,语气倦怠慵懒,目光漫不经心的收回来,落在周沁晫后脑勺上。
一年时间没见,她变化不多,头发更长了,似乎修剪过,但是不多,发尾带了点卷,比起之前要多了点成熟的气质。
视线往下,划过腰线,李珩川目光凝住片刻。
瘦了。
“所以你那天出现,不是巧合是吗?”周沁晫转过身,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齐望已经走了。
酒店外一整条街,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喜欢他?”李珩川掀了掀眼皮,只挑自己想说的问,“他挺一般的,我建议你换个人喜欢。”
有病吧。
周沁晫心里骂了一句,瞪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我,刚刚就不可能自己离开。”李珩川不咸不淡道,“因为把你留给陌生男人这种事,很不安全。”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周沁晫被气笑了,“我问你,你来这边做什么?”
“你什么立场问我这种问题?”
周沁晫看着他,李珩川目光也不躲,平静坦然的看回来。
“我没立场。”周沁晫彻底没话可说,她往后退了一步,“我当然没立场问李总您这种隐私问题,所以您也别好奇我跟程则周的事,那就这样,再见。”
说完,她伸手拦了辆的士,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李珩川皱着眉头,一直目送的士离开,看了许久,想要给她发消息让她到家说一声,手机拿出来顿了顿,才想起来周沁晫早把他拖黑,换了号码。
“不是吧?”齐望从酒店里出来,“哎,你们聊没聊上三句啊?你要不干脆早点开口,让人直接跟那姓程的车走得了。”
李珩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说话。
第93章
“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好歹服个软。”齐望点了只烟,指尖掐着, 眉眼有些漫不经心的笑意, “就今天饭局上那样, 知道的是你们有过一段,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来追债的呢。”
齐望觉得自己在李珩川这段感情里付出的可不比他俩少,但看戏归看戏,作为李珩川朋友, 是希望他和周沁晫能重新开始。
他们两个人要是真断了,对谁来讲都可惜。
“而且那个叫什么?”齐望想了下,“宁乔吧, 不是说她自己承认的, 没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么。”
“但他们一起养猫。”
“ 听着挺暧昧的。”
李珩川瞥他一眼, 没搭理他, 转身上车走了。
临出发前, 齐望屈指敲了下车窗:“顺便提一下, 今天局上老方那边的项目我给过了, 回头涉及她的事, 你亲自过目还是?”
“我盯着。”
“行。”齐望了然点头, 往后退了半步,懒洋洋的挥手, 然后上了自己的车。
从酒店离开的路上, 周沁晫接到了方总的电话,她停下等红灯时,开了蓝牙:“喂?”
“小周啊, 你现在是已经离开酒店了吗?”方总明显是奔着来打听李珩川和齐望的,连带着跟她的态度都变得格外客气,得到肯定回应,他笑了笑,“咱也都认识快一年了,虽然碰的不多,但也能称得上一句朋友是吧?”
“您想说什么直说吧。”
“那我就不客套了”他说,“我就想问问,你跟那两位之前到底认不认识,关系到什么程度了?”
绿灯亮了,两侧的车辆缓缓启动,身后有人开始按喇叭催促,周沁晫这才回神,踩下油门。
方总的话让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之前在燕城的人和事,她顿了顿,说:“饭局上我说的就是答案。”
“我跟齐望就见过一回,而且没说过话。”那还是江琬眠父亲住院时候,她远远站在外围见过一次。
“那李珩川呢?”提到这个名字,方总的声音比刚刚还要小心翼翼。
周沁晫抿着唇,没回答。
“我不瞒你说,他们那边的意思,是想要在这边开拓新的供应市场,到时候涉及的供应商会很多。”他微微沉了口气,“但问题是,人家点名要你加入。”
周沁晫左打方向盘,将车开进小区。
所以李珩川真是冲着她来的,她闭了闭眼,觉得脑子很乱。
从生意的角度讲,拒绝这次的合作,公司层面损失的利益非常大,可如果同意,那就是给了李珩川再度插手她生活的砝码。
“小周,我不会逼你做什么决定,但答应这个合作,公司的路会好走很多。”
“我明白。”
离开李珩川之后,她对男人那些手段要比之前看的清楚,人脉、资源、利益,他就是用这些东西滋养浸泡,直到对方彻底摆不脱,不知不觉沦陷进他那套做法里。
偏偏还是鱼自己上钩的。周沁晫脑袋抵住方向盘,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珩川真就是抓准了她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偏偏这回他明目张胆的来,让她连拒绝都找不到借口。
回家时,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下来,周沁晫将包随手挂在门边,蹲下身摸周十一脑袋。
周十一绕着她腿边蹭,尾巴竖的很高。
“你缺猫粮吗?”周沁晫看着它问,周十一听不懂,圆溜溜的眼睛跟她对视,“要是不缺的话,我们不跟他合作行不行?”
周十一轻轻的喵了一声,像是回应。
周沁晫垂眸看着它,脑子里逐渐形成了一个念头,她不想给李珩川这个能掌控她的位置和机会。
这么想着,她拿出手机,回绝了方总的好意。
消息发完,她就将手机静音放在桌面,一晚上不管是谁的电话和信息,都没有再看一眼。
这一夜周沁晫睡的不是特别安稳,她甚至做起了梦,直到第二天上午,她才幽幽醒来,盯着天花板半天,意识逐渐回笼。
她好像梦见李珩川了。
周沁晫记不太清这个梦,总觉得梦里对方好像变了挺多。
她缓缓舒了口气,爬起来去洗漱,一边叼着牙刷一边看手机里的消息。
程则周一共发了三条,问的都是她和那两人的关系,方总和饭局其他人零零散散也都有发,全部是来打探的,唯一特殊的是个陌生号码,几通未接来电后,紧跟着的是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周沁晫看着那串数字,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这个人是李珩川。
她谁也没理,洗漱完匆忙换了件衣服出门,开车往公司赶,她记得今天上午还有一场报告会要听。
车刚开到公司楼下,周沁晫就看见了早就停在那的库里南。
李珩川没下车,就坐在主驾里,守株待兔似的等着她。
有病。
周沁晫干脆打了把方向盘,扭头开进地下。
报告会的时间不算长,但也要四十分钟才结束,助理将内容整理出来交给她时,已经过了中午。
资料放在桌子上,周沁晫只是点了下头,目光还停留在楼下那辆车上,看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那库里南是什么时候停在楼下的,你们有谁知道吗?”
助理走过来往下望:“好像早上上班的时候就在了,一直没走。”
那到现在至少也有三个小时。
周沁晫微微蹙起眉,她不觉得李珩川是这么闲的人,非要浪费时间在公司底下守着人,她要是不出现呢,他打算在这一直等下去?
“是您认识的人吗?”
“不认识。”周沁晫冷哼一声,离开窗户,“别管他,他愿意待在那就待,你先去吃饭吧。”
助理怔了怔,没拆穿她话里那种熟稔的语气,“那您中午吃什么?”
“我不饿,先不吃了。”周沁晫手头上还有工作要处理,公司起步这一年时间,这种情况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她挥了挥手,压根没当回事。
结果没过几分钟,助理就又推门进来了。
“不是让你去吃饭吗,怎么又回来了?”
“周总,前台刚刚来电话,说有个陌生男人在楼上,想要见您。”
周沁晫写字的手一停:“陌生男人?”
“嗯。”
“你问前台了吗,叫什么?”
“名字不清楚,说是姓李。”
这人可真行。
周沁晫没忍住暗骂了一句,她是没想到李珩川居然还能正大光明的从正门进来,这是上午没等到人,猜到她刻意在躲他了。
她被气笑了,也想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把笔一扔,叫前台放人上来。
公司的规模不算特别大,但胜在规矩,巨型落地窗刚好将阳光收入屋内,一点也不压抑沉闷。顶层是周沁晫的办公室,白色百叶帘半遮,影影绰绰透出里面的人影。
助理将人带到门口,敲了敲门。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声“进”。
这道声音的派头很足,还真有那么几分味道,李珩川鼻腔喷出一声笑,进去后随手将助理关在门外。
周沁晫下意识瞥了眼,百叶窗后,助理一脸莫名的看过来,显然是被李珩川这个操作惊到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紧接着,百叶窗也被彻底合死。
视线被阻隔,周沁晫看向那个漫不经心扯链子的男人,后者神态自若,一点没有在别人地盘的局促,自在极了。
“你这样做,会被人误会的。”周沁晫语气还算平静,“我办公室的百叶窗很少会关。”
“有人会看。”
“看怎么了?你做贼心虚吗?”
李珩川抬眼看向她,脸上没有被激到的情绪,反而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唇。
周沁晫是真讨厌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随便一个举动都能牵制住她的情绪,“你笑什么?”
“我笑你。”李珩川说,“我们之间究竟谁做贼心虚?”
周沁晫抿着唇没说话,李珩川短暂的笑过后,表情也恢复了平常的状态,“我问你,昨晚供应商酒局上谈的合作,你为什么给推了。”
“有哪条法律写着我必须得同意了。”
“没有,但同意对你而言利益最大。”
周沁晫“哦”了一声:“但我这个人不太看重利益。”
“不看重利益你当初答应联姻就是单纯喜欢我了是吧?”
李珩川有病吧!
周沁晫倏地坐直身子,她说不过他,要被他气死了:“你来我这要是谈这个,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李珩川看着她的脸,想要说什么,脑子里先一步闪过了齐望的话,他抿着唇沉默片刻,才道:“不是谈这个。”
周沁晫偏过头不看他。
“这回不是要插手你公司,齐望那边是个好项目,你加入,对你有利无弊,我知道这一年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我不会打你主意。”
“你想做什么就做,我给你铺路,你可以踩着我往上爬,留在这座城市发展,回南裕,或者燕城都随你。”他说,“但这件事你不能因为跟我置气,就急着往外撇干净。”
周沁晫从没没听过李珩川说这么多,她没有回头看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疼。
她信李珩川没骗她,毕竟没有那么做的必要,但她不是冲动才做出的决定。
“和那些没关系。”周沁晫轻声说,“我回绝了合作,单纯就是因为我不想再借着你的势往上走。”
“你平心而论,如果这家公司和我没关系,你真的还会想要和这样的小公司合作吗?”
李珩川视线凝在她脸上:“周沁晫。”
“回去吧。”周沁晫站起来,重新看向他,“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你觉得我是浪费时间是吗?”李珩川点头,无赖道,“没关系,我时间很多,不怕浪费。”
第94章
周沁晫彻底没话说了, 她不想再搭理他,她发现李珩川这个人得寸进尺。
齐望那边的合作稳步推进,参与的供应商有不少,但最后能成的就不知道会是谁, 程则周也在里面, 除了她, 没人会放弃这个机会。
宁乔过来谈过几次,确定周沁晫的想法后,也就不了了之。
这段时间李珩川几乎天天早上守在公司楼下,也不下车, 见周沁晫路过后就走。
她有几次想要找他谈谈,又觉得那样大概就是李珩川最想要的,只好忍住了。
到周三那天, 是周十一第二次打疫苗的日子, 程则周还记着, 开车在楼下等她一起去接猫, 两人折腾一下午, 晚上干脆找了个餐厅吃饭。
餐厅内部以法式风格为主, 水晶吊灯垂落, 暖色调的灯光烘托出暧昧的氛围, 每桌上都摆着鲜花, 隐隐透出一股香气。
两人挑了个靠窗边的位置,随口闲聊。
“虽然我知道这件事你不想说, 我就不应该问, 但我真的觉得有些奇怪。”程则周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又给自己添水, “我问过我们小区物业,我那栋楼最近没有新的人搬进来。”
“那天在楼下碰见李珩川,不是巧合。”他沉了口气,“我没跟你说过,那天其实在上楼之前,我就已经看到那辆车了,我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他应该就是为了你来的。”
“我不太清楚他那种身份的人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我觉得被他盯上不是好事。”
周沁晫大概猜到了,那应该不是李珩川第一次来,所以才会那么精准的守在程则周楼下,如果不是撞见他们两人一起上楼,他大概会和之前一样,看完就消失。
她有点无奈:“我知道,他就是那样的人。”
“我是哪样的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人,黑影自上而下笼罩,恰好遮住周沁晫身上的光源。
她微微一顿,回过头,对上了李珩川似笑非笑的眼睛,“聊我呢?”
完蛋。
又让他抓到小辫子了。周沁晫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你跟踪过来的?”
李珩川笑了:“你这么想我?”
“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过。”
“这回真不是。”他拉开周沁晫身旁的椅子,淡定的坐下来,左手搭在她椅背,包裹性的姿态无声向程则周传递着一个信号,她是他的人。
程则周看着,呼吸沉了沉。
他不是那种刚步入社会的愣头青,作为一个男人,他清楚对方那种警告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周沁晫对男人这种亲密的举动毫无反应,像是早就习以为常。
那种隔离让他觉得他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我们今天吃饭好像不是什么供应商酒局,没人邀请你来吧?”周沁晫扭头看着他,彻底被磨得没脾气了。
李珩川表情没变,“那你们是什么局?”
“私人局。”周沁晫拖着长音一字一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没你的份,“朋友聚餐。”
“哦,朋友。”李珩川点头,笑了。
他垂眸,盯着周沁晫那张生动的、带着挑衅的脸,心底翻腾起一股压制不住的恶劣欲望。他喜欢看她身上那股劲儿,跟之前装乖的时候不一样,这才是周沁晫真正的性子。
那道赤裸充满攻击性的视线极其浓烈,周沁晫太了解他,心里咯噔一下,本能防备着李珩川的动作。
李珩川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轻嗤一声,觉得好笑。拿起桌上那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这才重新看向程则周:“供应商合作名单里有你是么?”
程则周看着他手中的那杯茶,眼皮一跳,那是他刚刚给周沁晫倒的那杯,喝过的。
“是。”
“有几层把握?”
提到公事,男人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属性暴露无遗,身份差距悬殊,那种俯视的态度看似随意,却让程则周有些透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方会如此小心翼翼的对待从燕城来的这两个人,因为仅凭对方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废掉自己向上攀爬的路。
男人就是要把这些摆在明面上,当着周沁晫的面告诉他,他不配站在周沁晫身边。
短短三次见面,他的全部心思全部被看穿,在他甚至还来不及表明心意之前,就已经断了他的念头。
“李珩川。”周沁晫忍无可忍。
李珩川笑着应了声,先一步起身,“行,我不打扰,你慢慢聚。”
等人走后,原本饭席上的气氛都变冷了,两人同时沉默,半响是周沁晫先开的口:“你别被他的举动影响了,李珩川不会在公事上做文章,只要你们公司达标,他不会为难你的。”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下意识维护对方。
程则周看着她:“你很了解他。”
“我确实跟他认识挺久的。”
“所以我刚刚那些话其实对你而言没什么用。”
“什么?”周沁晫看着他,愣了愣。
“没事。”程则周冲她笑了笑,扬起下巴,“你那个杯子还用吗,还是我让人给你再换一个?”
茶杯的位置偏了点,是李珩川刚刚重新放回来的,这个动作连她都没注意,程则周却看的仔细。
周沁晫没说话,看了杯子几秒后摇头:“不用,我不喝茶。”
不远处的位置,齐望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就只是去打个招呼的?”
“不然?”
“我以为你能跟他们一起吃。”
李珩川神情挺冷,目光始终落在那一桌,“她不乐意,我还能硬来?”
“瞧不出来你还挺上道。”齐望乐了,他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李珩川这副样子,忍不住在群里嘲笑,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收到了顾淮忱一句“你是真无聊”。
齐望没理会,顾淮忱能回复,就已经说明这件事让所有人都觉得新奇,他拄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看戏。
周沁晫对此全然不知。
一顿饭吃完,要去结账的时候,才被告知他们那一桌已经结过了,是一个男人。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周沁晫想要拿出手机质问,结果点开才反应过来,她早就给李珩川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等跟程则周告别后,她站在路边找那个陌生号码,给她发消息的那个。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找我有事?”
“你结的账?”周沁晫没跟他客气,直白问。
“我还在餐厅,二楼包厢,你现在过来。”对方甚至不给她继续发问的机会,一句话说完毫不客气的挂断。
周沁晫的话堵在喉咙里,气的脑袋疼,她转身就往楼上走,连背影都带着怒气。
二楼包厢与大厅大体相同,装修风格一脉相承,餐桌在左手边的位置,进门正对的是茶几,落地窗两侧搭配纱帘,垂在一组沙发后。
李珩川就坐在窗边,偏头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手里还拿着那部手机,屏幕停留在她的通话界面。
见她上来,男人视线朝旁边沙发上点了下,“坐。”
周沁晫看着他,没动:“你想干什么?”
“你指什么?”
“结账。”周沁晫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李珩川也不恼,反而扯着笑:“不干什么,我钱多没地方花。”
“没地方花你就捐了。”
“行。”李珩川点头,好商好量,“我成立慈善基金会,以你的名义。”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现在不想跟你扯上什么关系。”
听见这话,李珩川眼底情绪淡了淡,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声音平静,“我知道,你不用重复给我听。”
周沁晫抿了抿唇,没跟他对视:“你今天来就只是想阻拦我和程则周吃饭是吗?”
“没,我说了,那是巧合。”李珩川嗓音带了那么点无可奈何,“我是想告诉你,我接下来要出国一段时间,不能来见你。”
周沁晫重新看向他,觉得莫名:“跟我说什么?”
“我怕你趁我不在,脑子不清楚答应跟别人在一起。”
“哦,你提醒我了。”她忽然弯唇,冲他笑笑,“如果有情况的话,到时候要给你请帖吗?”
李珩川神情一沉,黑漆漆的盯着她,没说话。
他脾气其实不算特别好,尤其脸上没笑时,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好惹的气质,眼神很冷、很凶。
换做之前,周沁晫大概率会有些害怕,但她现在无所谓,才不管他怎么想,就那么不偏不倚的跟他对视。
李珩川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被气死了。
“也行,那就加个联系方式。”他站起来,手机递到半空,“不然不方便你通知。”
“没关系。”周沁晫才不答应,现在这段关系里,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是她,“我不怕麻烦。”
她忽然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的李珩川永远游刃有余,因为她把自己放在了感情里的下位。
她担心考虑的东西太多,被一步步牵着走,所以才会不信任,才会患得患失。
“结账的钱我转给你,祝你出国的行程顺利。”周沁晫示意他把转账信息给她。
李珩川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她,彻底被伤到了,他头也不回,抬腿就走,走之前落下一句“用不着”。
第95章
李珩川出国去见了巴林顿, 关于凌途项目,从落地到现在刚好四年时间。
两人约在一家别墅餐厅,隐私性极强,直到正事快要聊完, 巴林顿夫人才姗姗来迟, 进门就拉起巴林顿的手, 两人亲昵了一番,才看向李珩川:
“您的夫人这回怎么没跟过来?我们之前约好下次见面要一起吃饭的。”
“她公司有事,不太方便。”李珩川面不改色道,丝毫不打算否认他和周沁晫的关系。
巴林顿夫人闻言笑了笑:“也是, 那只好下次再见了,你回去记得帮我跟她打个招呼。”
李珩川不咸不淡的应了声,表情始终很淡。
一整顿饭吃的他挺窝火, 看着面前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 李珩川心情更差了, 他低头看了几次, 手机里的好友申请周沁晫始终就没通过。
“啧。”真行。
没过两分钟, 手机里蹦出一条消息, 李珩川随意一瞥, 忽然心情好了, 连带着巴林顿夫妻两人都看的顺眼了。
齐望将照片发过去后, 将手机倒扣在一旁,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人:“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李珩川的原因拒绝跟我见面呢。”
周沁晫笑了笑:“齐总, 你有什么可以直说。”
“你别这么叫我。”齐望微微挑眉, “按关系来讲,我得叫你一声嫂子。”
“我跟他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所以我没这么称呼。”齐望说, “但如果不是之前没时间,我们其实早该认识了。”
周沁晫客气的点了下头,她对齐望其实没什么话要说,对方把自己请到酒店,现在看好像也没有正事。
“其实我见你的时间要比那次在医院更早一些。”
周沁晫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在海岛。”齐望提醒,“我看过你那个朋友打架。”
他指的是庞嘉,想到这个名字,她心里莫名被刺了一下。
“她不是我朋友。”周沁晫皮笑肉不笑的扯起唇,“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吗,没有我就先走了,我公司一堆事呢。”
齐望压根不清楚她和庞嘉之间的事,见人要走,差点没呛到,连忙放下杯子:“得,算我失言。”
“找你是有别的事,你先坐。”
周沁晫站着没动,心想他能有什么事。
“随你吧。”齐望从旁边的座位上拿了分资料递过去,“你先看,这是公司调研情况,新项目供应商这边出了点问题,按照要求和条件逐条筛选之后,你是最合适的,所以我想让你们公司顶上来。”
“我说过我不想跟他有联系。”
“但你来见我了。”齐望微微往后,靠在座椅里看她,“你不会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周沁晫垂眸盯着文件,半响拉开椅子坐下:“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觉得我的公司值得你这样身份的人一次又一次主动来谈。”
“我想你给他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齐望笑了,抬起下巴示意,“就算不提他,你公司的能力我看得到,这次算我有求于你,李珩川不知道。”
周沁晫被“有求于你”这四个字说动了,她下意识看向齐望,后者还是那副表情,等他回应。
不得不说,他们这些人能做朋友,底色其实差不太多,都是一样的会拿捏人心。
周沁晫将文件收下,说:“我回去考虑一下。”
齐望笑眯眯道:“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件事考虑的时间不算太短,回去后周沁晫跟宁乔认真开会商量过几次,一周后,虽然还没给齐望答复,但却已经加了对方好友。
齐望原封不动的把聊天发给李珩川,过了许久,那边扔过来一句:“你加她联系方式了?”
齐望乐了:“毕竟我不比某人,没得罪她她当然会加。”
这话大概是气到李珩川了,对面没再回复过,齐望也不在意,收起手机继续翻阅文件-
一个月后,南方的暑气逐渐减弱,太阳下山后,热浪穿过大街小巷时,已经没有了那种粘腻烦闷的感觉。
晚上下班后,周沁晫从宠物店拎着包吃的出门,恰好与路边那辆库里南主驾的男人对视。
李珩川推门下车,视线掠过周沁晫。她今天穿的清凉,真丝吊带裙到脚踝,线条在腰处收住,又在臀部放出来一点,带了点很合时宜的性感,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眼底黑沉沉的,缓缓落回那张有些意外的脸,抑住那股往外冒的心性,伸手平静问:“要送你一程么?”
“你回国了?”
“嗯,一个月整。”
周沁晫看了眼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没把东西递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去过你公司,没等到人。”李珩川躬起身靠近,“东西给我,天气太热了,上车再说。”
周沁晫下意识往后躲了下,李珩川顿了顿,微微掀起眼皮睨她一眼,将东西从她手上接过来,“上车。”
他将东西放在后排,打开副驾的门,就那么站在那回头看她,神情很淡,但周沁晫从他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名为退让的情绪。
他在等她选择。
阳光余晖落在身上仍然很热,周沁晫躲了躲,不喜欢这种对峙:“你是今天才下的飞机吗?”
李珩川站在那没动,神情冷淡极了。
“飞来飞去会很累,你回去休息吧。”
李珩川松开扶着车门的手,低头看她:“你不想我送是怕我知道你家地址是么。”
周沁晫心头一跳,没等开口,听见他鼻腔喷出一声气,像是嘲弄:“没这个必要,我不上去,送你到楼下我就走。”
宠物店距离小区很近,拐个弯就到,走路也就十分钟。
正门不让外来车辆进入,李珩川在门岗登过记,才重新将车往里开,“哪一栋楼?”
周沁晫坐在副驾指路,直到车停,火没熄。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除了发动机的声音听不见别的。两人坐在车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李珩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响,偏头看过来,“我们聊一下?”
“……聊什么?”周沁晫扭头,不期撞上他的目光。
“齐望找过你合作的事,到现在你没给回应,是因为我,还是单纯不想?”
周沁晫呼吸慢了半拍,那件事她其实一直在犹豫。
齐望跟她说这个项目跟李珩川不发生任何关系,是他有求于她,但那些话说的好听,她不是刚毕业的小姑娘那么好骗,不可能全信。
她不说,表情把她出卖个彻底。
李珩川看着她,心下了然,不着痕迹的笑了,没有声的。
周沁晫能犹豫,就说明她不是完全不想跟他有牵扯,只是不想像之前那样。
人只要心思没变,还在他这里,其他的事李珩川并不急,他不介意慢慢来。
“既然这么犹豫,那现在就给齐望打电话。”李珩川轻轻敲了下中控台,示意她,“直接回绝掉。”
周沁晫动了动唇,没回答,低头解开安全带:“我先上楼了。”
刚要开门,就听见身后男人不紧不慢的又问了一句,“你养猫了?”
“嗯。”周沁晫以为他会借机提点什么,比如能不能上楼看一眼,或者其他的话,但李珩川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的点头,“上楼吧。”
周沁晫跟他说了声再见,拎着一袋子东西进了单元门,李珩川偏头盯了许久,最后将车掉头-
周沁晫是在三天后的酒会上又撞见李珩川的。
她答应了齐望的合作,一整场跟形形色色的人碰面交流,期间方总还来问过她怎么又同意了,周沁晫没多解释,笑着糊弄过去。
直到快散场前,她在齐望身边看见了李珩川的身影,对方神情很淡,气质疏离锐气,有人端着酒主动跟他说话,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活像尊佛似的往那一站。
周沁晫收回视线,正要抬腿离开,被齐望逮个正着,他一点不客气,冲上来拦她。
“一晚上也没抓到你,怎么见了人就跑啊?”
“谁跑了?”周沁晫看着他,有些莫名,“我这不是在跟别人社交。”
“整个酒会里你最应该社交的人在你眼前站着呢。”齐望微微扬头,让她看后面。
周沁晫视线下意识一瞥,像被烫到,快速收回,“他跟项目都没关系,我社交什么社交。”
“别人可不这么想。”齐望勾起唇,“那些人巴不得能主动送上去,让珩川多看上那么一眼。”
“别怪我没提醒你,刚刚好几个女人跃跃欲试想凑上去了。”
“凑呗。”周沁晫笑起来,“反正他也单身呢,我觉得挺合适。”
“……你瞧这话气人不,讽刺你单身呢。”齐望走回来,用手肘怼了怼李珩川,一脸幸灾乐祸,“我看你这回是真挺难追。”
李珩川看着那个叫程则周的男人往周沁晫身边凑,拧着眉没出声。
齐望顺着他视线看:“怎么办,我看那人大概是贼心不死。”
李珩川将酒杯顺手放在旁边,往没人的沙发里一坐,“跟她说我病了,生病喝酒,现在很严重。”
“您确定这样好使?”齐望问,“她现在还吃这种戏码,愿意关心你的话,你至于到现在好友申请没通过么。”
李珩川冷眼看着,齐望立刻摊手,朝着周沁晫方向走去。
周沁晫还在跟程则周说话时,齐望毫不客气的插进来,打断了两人,简单聊了一句,朝远处沙发的位置一指:“我真不放心别人,你帮个忙,给他送回酒店成吗?”
第96章
周沁晫偏头看了眼。
刚刚还站在那一脸寡淡的男人, 现在已经坐在沙发里闭上眼,左手支着额角,姿态从容的根本看不出来哪里像生病了。
“你不是骗我呢吧?”
“我骗你干嘛?”齐望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从来的时候就病的, 这两天一直没好过, 说是头疼, 结果刚刚又喝了酒,我是真怕他出事。”
“怕他出事你交给我?”周沁晫躲开他,“什么逻辑啊,我就不怕他出事吗?”
“因为还没到去医院的地步, 你照顾他我安心。”
“你安的什么心?”周沁晫问,“我为什么要照顾他?”
“那你看的过去他这么难受?你就不心疼?”
周沁晫没吭声,抬眼跟齐望对视了半天, 那双无辜又清澈的眼睛里写着三个字:“不心疼”。
齐望沉默片刻, 抬手遮了下眼, 忍着笑点头:“也行, 那就让他在那躺着吧, 我估计一会儿也就好了。”
周沁晫都已经打算离开了, 听见这话脚步一顿:“你不管他?”
齐望耸耸肩, 反问:“我为什么要管?”
“不是你说的他生病喝酒……”周沁晫看着齐望那副表情, 逐渐没了声音。
她算是看明白了, 齐望这个人在这等着她呢,不管她愿不愿意管李珩川, 反正人就在那坐着。
周沁晫忍不住偏头看了眼, 沙发那边有人见李珩川一个人,又端着酒杯过去主动搭话。结果一整场不乐意搭理人的主儿,现在不知道哪根弦没搭对, 竟然真的又喝了两杯。
李珩川没穿正装,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单手捏着酒杯,仰头喝酒时,下颌、脖颈形成一道弧线,举手投足充满性感和张力,酒杯见底,他懒洋洋的扬了下下巴,算是回应。
周沁晫脸色不太好,问齐望:“他什么病?”
相思病。
齐望扯起唇:“不清楚,可能是刚从国外飞回来,没休息好吧,感冒发烧。”
周沁晫微微拧眉,眼见着人又要喝,干脆直接走过去盖住那杯酒,冲着来人笑了笑:“不好意思,他今天不方便喝这么多。”
李珩川垂眸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那只手,指尖恰好触碰在他唇齿碰过的位置,视线不咸不淡的往上移,端详着周沁晫那道背影。
也懒得管旁边是不是还有人,他抬手攥住她手腕,不轻不重的往自己方向拖。
炙热的温度顺着掌心渡过来,周沁晫差点没站稳,大腿抵住男人膝盖,几乎快站到他双腿之间。
极近的距离让旁人瞬间明白他们的关系,连连端着酒杯离开,角落里一瞬间就剩他们两个人。
“这是你主动送上来的,对吧?”
“我怕你死这。”周沁晫将手往回抽,没成功,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你先起来,这样下去别人都好看见了。”
李珩川漫不经心的笑了下:“我怕看?”
周沁晫觉得他简直就像个无赖,“我怕行了吧,你到底怎么回事,齐望说你生病的事是真的假的?”
她又看了眼李珩川的脸色,男人坐在沙发里,因为看她的缘故微微掀起眼帘,那股劲儿一点没散,根本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你是不是骗我呢?”
李珩川看到了她眼底那丝怀疑的神色,缓缓收回手,“嗯”了声:“齐望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没事,你去忙你的事。”
周沁晫看着他。
李珩川始终表情没变过,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样,重新端起那杯酒,看样子是打算继续。
怎么不喝死他。
周沁晫有点恶毒的诅咒,见人真打算往唇边送,才一把将酒杯夺下,拉着人就往宴会厅外走。
李珩川任由她拽着,眼睛微微眯起,这和之前不同,不管他是用哄还是骗,起码这回周沁晫是真主动凑上来的。
不是所有的手段必须强硬,对于周沁晫,软着来反而更有成效。
周沁晫不清楚李珩川那些心思,将人怼进副驾后,她自己绕到驾驶座坐进去,打算往医院开。几乎贴着超速的边,将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压缩在十五分钟以内。
到地方后,周沁晫解开安全带:“下车,我们去.”
“不去。”李珩川连头都没偏一下,倚着靠背不咸不淡的拒绝。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那行。”周沁晫说不过他,又把安全带系上了,“那你现在下去好了,你爱去哪去哪。”
李珩川看着她那张干净的侧颜,起了那么一点念想,“没齐望说的那么严重,所以不用去医院。”
周沁晫听到这话肩膀垮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又多了几分回避:“那把酒店地址给我,我送你回酒店总行了吧。”
“我一个人回去,出事怎么办?”他声音刻意放缓,甚至称得上温和,轻飘飘的落进周沁晫耳朵里,激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人从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周沁晫差点呛到,“那你想怎么样?”
李珩川没再出声,黑漆漆的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
周沁晫一顿,警惕的看回去:“我家不行。”
李珩川平静的转头,看着车前,语气淡漠:“你开回家吧,我酒店离你家很近。”
他没再说话,微微阖眼,手指搭在太阳穴处,轻轻点着,像是头疼。
头疼这件事齐望没说慌,但那种疼一阵一阵,并不影响什么。
只是眼下被周沁晫毫不犹豫的拒绝后,那股劲儿微微上来一点,李珩川蹙起眉,有点烦躁。
一路上谁都没再开口,周沁晫看了他好几眼,对方姿势就没变过。
李珩川不愿意进医院,周沁晫其实就已经笃定他没事了,可现在人却明显在忍,她忽然不太敢放他一个人回酒店。
车停在小区里,她给齐望打了个电话,没过两秒,就被那边不客气的挂断,再回拨,齐望干脆拖黑了她的号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周沁晫忍不住暗骂一句,瞥副驾一眼,犹豫半天开口:“你睡着了吗?”
“没有。”李珩川睁开眼,问,“齐望不接你电话是不是?”
见她点头,李珩川沉沉笑了声:“你不用管他,回头他再打你你也挂他就行。”
他声音听上去带着笑,但没什么精神。
周沁晫扭头看他要下车,忍不住出声问:“你要去哪?”
“酒店。”李珩川站的稳,身形高挑挺拔,只有眉头微蹙,灯光晃过来时,脸都是白的。
车门关上,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周沁晫吸了一口气,她觉得李珩川就是仗着她心软,平白给她添堵的。
她果断踩了脚油门,将车拦在他身前,降下车窗:“上车,你今晚在我那对付一晚再说。”
“不好吧。”李珩川垂眸,嘴角轻轻一扯。
周沁晫唇抿成一条线:“你上不上。”
到底还是将人带回家。
门开的时候,周十一照例从屋里跑出来,想要贴周沁晫的腿,等到了眼前才惊觉屋里闯进了个陌生人。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人,鼻子一直在嗅。
表情跟周沁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装模作样的卖乖。
李珩川垂眸看着,短促的笑了声,“这就是你养的猫?”
他单膝跪地蹲下来,刚一伸手,周十一脑袋就往他掌心里蹭。
周沁晫觉得这就是只笨猫,谁来都会主动往前凑,“嗯。”
“你那个朋友呢。”
“哪一个?”
李珩川收手,站起来看她:“和你一起养猫的那个。”
玄关处光透不进来,两人都没开灯,房门一关,借着那么一点余光,影子映在门板,黑压压的交叠在一起,让气氛变得有些沉。
“他又不来我这。”周沁晫错开身子,往里躲了下,“我这东西不全,你凑合用吧,东西我找给你,你今晚就睡客卧。”
她去找洗漱用品,一股脑的放到洗浴间台面上,“衣服洗完扔烘干机就行。”
李珩川看着她在屋里忙前忙后,心忽然软了一下,周沁晫离开后,燕城的别墅永远都没有人气,像是少了很多东西。
他后来也很少回去,克制自己不去将周沁晫弄回来锁在家。
周沁晫安顿完人,打算烧壶水就回房间,走到一半,才猛然想起洗手间里挂着什么。
她抬腿就往浴室跑,推开门时,正好看见男人手心里拎着一件浅粉色的。
“李珩川你变态吧!”周沁晫一把抢过来,藏在身后,耳尖都是红的。
李珩川微微挑了下眉,轻描淡写的解释:“我怕一会儿打湿,替你收一下。”
“我真是谢谢你。”周沁晫咬牙切齿。
“不客气。”
周沁晫摔上门,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房间,人猛地扑进被褥,急得直垂床面。
她快要被李珩川烦死了。
那一晚她没再出门,直到半夜才悄声去了隔壁客卧,不为别的,单纯看一眼,怕人死在她家。
结果刚一推门,就跟房间内的李珩川对视。
男人还是白天那副打扮,靠在床头坐着,手机里放着视频会议,听见推门声,他掀起眼皮看过来:“怎么没睡?”
声音传到手机里,正在汇报的人明显顿住,十分诧异的看了眼李珩川。
周沁晫一怔,视频会议的另一边,明显还是白天。
所以李珩川不是国外的事忙完了,而是专门回来见她的。
第97章
“Eli?”
“会议先暂停。”李珩川关掉声音, 手机随手放到床上,抬腿走过来,不动声色的将人带出房间,“这么晚没睡来找我, 是有事?”
视线被他挡住, 周沁晫仰了仰头:“你不是说难受吗?”
“嗯, 但也得先工作。”李珩川懒洋洋的靠着门框,垂眸看过来,笑了,“你回去睡觉, 不用管我。”
“谁管你了,我怕你在我家出事。”
“那用我手写份证明么,我出事跟你无关那种。”
周沁晫对上他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哽了一下, 落下句“随便你”转头扎进自己的房间。
客卧床头昏暗的灯光亮着, 隐隐透出一丝亮照着走廊, 两侧墙壁装着画框, 顶上画的内容挺有艺术性, 能看出是房屋主人精心设计过。
这是她自己, 在没有外界因素下一点点把房子布置出来的结果, 明亮温馨, 风格跟别墅截然不同。
他似乎从来没问过她喜不喜欢。
李珩川盯着那扇关紧的房门几秒,这才回屋, 重新点开会议:“继续吧。”
周沁晫第二天是被周十一尾巴扫醒的, 毛茸茸的一团堆在脸上。
起床洗漱的时候,她差点都快忘了房间里还有个人,叼着牙刷从门口往客卧的方向看了眼, 发现房门是敞开的,床上被子铺的整齐,人像是已经离开了。
周沁晫一怔,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见了有人在门外输密码,几秒后,李珩川拎着一堆东西进门,“醒了?洗手过来吃饭。”
他语气平静,像是一起生活了多久,态度坦然极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的?”
“你昨晚输的,我看见了。”李珩川将早茶放在餐桌,动了台面上的咖啡机。
那台咖啡机从买回来周沁晫就没用过,纯属摆着好看的,机器运作响起来时,那声音她听的都陌生。
“但你不觉得从礼貌的层面上讲,我输密码时你不应该转过头不看的吗?”
“嗯,我的问题。”李珩川语气轻描淡写,“那你把密码改一下。”
周沁晫没出声,李珩川不用回头都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扯唇笑了下,将兑好牛奶和黄油的咖啡放到她面前。
周沁晫不爱喝苦的,不管多好的豆子都得往里加糖,她皱着眉抿了口,居然意外的好喝。
李珩川坐在她对面,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吃了一会儿才问:“你还记得巴林顿夫人么?”
“嗯,有印象。”周沁晫点头。
“她这次提到过你。”
周沁晫吃东西的手顿了下,那个层面的人和事,她站在李珩川身边时可以接触,不代表她个人层面还能够到,以她公司目前的状况来看,她没什么立场见对方。
“你是怎么回的?”她问,“她是不是还不知道……”
“我说你有事。”李珩川喝了口咖啡,神情很淡,“有时间跟我去一趟,巴林顿夫人那边的关系,打通好对你公司有利。”
“以什么名义呢?”
李珩川不咸不淡的看她一眼:“齐望项目上的救命恩人。”
“咳咳.”周沁晫差点被呛死,“我还没同意要加入呢。”
她没再跟李珩川有眼神上的交集,喝完那杯咖啡后,直接起身,“你没事的话就先走吧,我今天还要去公司,送不了你。”
那一晚收留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没有更近一步,周沁晫仍然没有加回李珩川的联系方式,也没关心他的病是不是真的好了,只在公司楼下碰见那辆熟悉的库里南时,车速不自觉的放慢。
齐望是在第二天询问李珩川进展如何,答案没得到,先被对方面无表情的瞪了一眼。
他瞬间了然,这是压根就没结果的意思,白搭他信誉进去,估计再有下回周沁晫得连他一起拉黑。
是在一天上午,齐望收到了周沁晫同意加入的消息,项目和公司连接,隐隐将她与燕城的一切重新连到一起。
周沁晫逐渐找回了在鸿创工作的感觉,只在季度汇报时,才会坐飞机去燕城。
时隔近两年时间,钱佩然亲自开了车去机场接她。
周沁晫一出站,钱佩然迎面飞扑上来抱住她,就差没挂在她身上:“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燕城了,你在那边怎么样,过得好吗?”
周沁晫点头:“下次你来,我带你去我公司看看,特别好,一切都特别好。”
“你去那边高兴就成,那样我就放心了。”钱佩然帮她把行李放在后备箱,“但这次还没问过你,怎么突然想回燕城了?”
周沁晫犹豫了下,当初她和李珩川发生的那些事钱佩然是清楚的,甚至比任何一个人了解的都多。
现在她回燕城,明面上和李珩川没关系,但齐望那边至少有一半是落在李珩川手里的,她能答应合作,就是没打算再躲着对方。落在钱佩然眼里,也算是纠缠不休。
“是因为有个新的合作,在燕城这边。”
“那不是好事吗,说明你们公司已经被这边看上了啊。”钱佩然一边开车,一边回头,看见周沁晫欲言又止的神情,才察觉出来不对。
周沁晫有点无奈的摇了下头:“是齐望那边的项目。”
听到这个名字,钱佩然反应了下,片刻后扭头:“齐家那位小少爷?”
“嗯。”
“可他不是.”钱佩然顿了顿,“他跟那个人关系好像挺近的,这个你知道吧?”
钱佩然对那个圈子的人了解不多,但她有印象,之前跟老大接触核心项目的时候,酒局上有人随口提过那么几句。
燕城派系划分分明,彼此间明面上交涉或多或少,都给足了对方面子,但没人知道私底下竞争是什么样。
唯一闹大的就那么一次,出手那位据说姓赵,跟齐家联姻的那家,手段果决狠戾,直接让对手彻底倒台,再没起来过。
这事儿说着好像跟李珩川没关系,可后面有人发现李家在其中稍微插过一下手。
就这一下,足够说明他们的立场。
“我知道。”周沁晫点头,“李珩川跟齐望一起来的,我已经跟他见过了。”
钱佩然一怔:“你跟他和好了?”
“没有。”周沁晫微微靠在座椅里,笑了笑,“只是答应跟齐望合作。”
“但不可能只是合作,我觉得那应该是李珩川想接近你的第一步,你同意了,他就能继续。”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马上答应,这件事我考虑了一个月。”周沁晫声音很轻,“我考虑过后面的事,但想来想去觉得猜不到,为了没发生的可能性担忧,实在没什么必要。”
“所以你愿意再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
这句话是第二个人跟她说过,周沁晫神情松动,看向车窗外的越来越熟悉的街景。
沉默了许久,她说:“我觉得他在改变,所以我想再看一看。”
周沁晫来燕城的事是齐望转给李珩川的,结果连人影都没看见,当天晚上就又原路返回。
周沁晫下飞机时,接到了一通电话,她看了眼,是个来自燕城的陌生号码。
犹豫片刻,还是接起来:“喂,你好。”
“你今天来燕城了?”
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出,隔着手机听不出情绪,甚至称得上平静,但周沁晫隐约察觉到一点苗头,她听得出来人是不高兴的。
“嗯,季报。”她伸手拦车,坐进去,关门和司机说话的声音一起传进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问题问的,如果不是故意挑衅,就是压根没把他放在心里,来了,忙完工作就走。
两座城市飞机最快也要三个小时,她甚至抽时间跟朋友见了一面,也没想着给他留一点时间。
真挺心狠的。
李珩川将那点无名的情绪压下,才缓声开口:“没事,就想问你今天报告顺利么?”
“还可以,没什么大问题。”周沁晫说,“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李珩川很轻的嗤了声:“你挂,有事我明天找你当面谈。”
“你别来,我不在家。”
“密码改了么?”他语气沉沉,“没改我去见你的猫。”
“我的猫也不欢迎你。”
李珩川被气笑了,直接把电话挂断,盯着那号码几秒,又一字一顿的发了条消息:
【明天等着。】
周沁晫眼皮一跳,被那几个字搅得莫名心乱,她按掉手机,看着窗外有点不知所措。
周十一照例很闹腾,缠着人玩逗猫棒玩的瞳孔发黑,圆溜溜的盯猎物。
周沁晫一边随它扑,一边脑子里不断回想起电话里李珩川那意思。
她其实不太信李珩川能一次次往她这跑,毕竟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时间往往是最贵的东西。
三个小时,够一次谈判,一场会议,或者批阅多少文件,无论哪一样,带来的收益都足够可观。
手指忽然疼了下,将周沁晫的思绪打断,她垂眸看,周十一正抱着她的手轻咬。
她手指点了点猫脑袋:“那天你见过的那个讨厌鬼,你明天还想看见它吗?”
周十一没回答,又舔又咬玩的不亦乐乎。
周沁晫蹲了一会儿,最后起身回房,没有改房门的密码。
第98章
周沁晫第二天没在家里等他, 给周十一喂完猫粮,就驱车去了公司。
季报结束后,跟燕城的联系要比之前更深,供应链这条线做成, 递到公司的项目只多不少。
周沁晫是在中午的时候接到了程则周的电话, 说是办事正好路过, 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想着反正也没事,索性下楼。
两人就在公司附近的一个餐厅随便吃了点。
吃到一半,周沁晫电话响了,她偏头看了眼, 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怎么不接?”程则周看她一眼。
“没事,先吃完吧。”周沁晫将手机静音,倒扣在桌面。
程则周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又吃了一会儿, 才放下筷子:“周沁晫, 我其实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表情认真, 看样子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周沁晫跟着没再继续吃, 轻声问了句:“嗯?”
“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我的想法, 本来这件事我不太想这么快跟你说, 但.”他顿了下, 脑子里闪过了李珩川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我觉得我再不说, 很可能就晚了。”
周沁晫不是傻子, 话说到这份上,程则周没挑明她也猜到了。
她刚要开口,就被程则周打断了:“你先听我说完。”
“我大概猜得到燕城那位跟你之前的关系应该不一般, 但我想你既然能离开那边,宁可把公司迁过来都要走,当初一定有什么不高兴的事。”程则周声音平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周沁晫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下,又松开,有点无奈的抬起眼:“程则周,你不了解我。”
“你在我面前那些都是装的吗?”
“不是。”
“那不就够了。”程则周说,“其他的东西有什么所谓?”
周沁晫笑了笑:“哪怕我结过婚?”
这话挺自然平静,就跟说天气一样平常,周沁晫脸上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程则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认识一年半,他从来没听过周沁晫身边有什么异性出现,更别说是结婚。
“所以我说你一点不了解我。”周沁晫语气很轻,喝了口水,重新看向对方,“燕城那边离这边太远了,那个圈子更是,我是因为在那个地方输了,才选择离开的。”
离开燕城后她不止一次想过,凌途那个项目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结果,想来想去,她明白过来,她只是被迫搅进周家的争斗,并且输了而已。
在她回国的时候陈时提醒过她要小心,只是那个时候她没太当回事,她以为周家如果动她,手段会更干净直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是放任周知韫的行为,就能轻而易举的逼她退出周家的地盘。
周沁晫轻轻叹了口气:“输得挺彻底的,甚至我现在觉得,我做的那些事都在他们算计之中。”
“那几年我挺累的,现在好不容易离开,我只想好好生活,实在没精力想其他的事。”
程则周看着她,想说可她愿意让李珩川接近她,话到嘴边,最终又咽了回去,“那我有最后一个问题,希望能让我自己想明白。”
“你问。”
“你说你之前结过婚,那个人是他吗?”程则周没说名字,但周沁晫听明白了,她安静了两秒,片刻后缓缓点头,“嗯,是他。”
程则周垂下眸,眼睑下垂遮住情绪。
如果是那个人,那天之后他托人打听过,除了明面上凌途那些众所周知的,家里的情况完全查不到。
周沁晫和这样的人还有牵扯,就算她对李珩川没有想法了,对方也不可能不清她身边的人。
“行,我明白了。”程则周拿起手机,“你下午是回公司是不是,我正好送你。”
程则周将人送回公司楼下,车停在路边,周沁晫笑着挥了下手,关上车门。
等车开走后,她才转身准备进公司,余光一瞥,道路对面的树荫下,停着辆特别眼熟的车。
下一秒,手机重新震动。
周沁晫低头看见那个号码后,心漏了一拍。
刚刚在餐厅挂掉的电话,后面再没有消息,被程则周那一下弄的,周沁晫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眼下人就在不远处的车里等着,显然是看见她从别人车里下来了。
见她没接,那通电话没再坚持,片刻后,库里南直接掉头停在她面前,“上车。”
周沁晫隔着车窗跟李珩川摇头:“我没时间,我要回公司了。”
李珩川笑了,语气沾了点别的情绪:“跟我没时间,跟别人就有时间是吧?”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屈指敲了下中控台:“你的猫抓我,我受伤了,你作为主人得负责。”
“不可能,它从来不跟人伸爪子。”
李珩川没说话,静静盯着她。
周沁晫沉默两秒,开车门上车:“抓你哪了?”
李珩川视线从她身后掠过,漫不经心的抬手,“啪嗒”一声,车门反锁。
周沁晫心莫名一跳:“你锁门干嘛?”
“怕你跑。”李珩川将她那戒备的表情收入眼底,嗤笑一声,将手伸到她眼前,“自己看。”
骨节分明的指节微曲,修长的指尖上留下一道抓痕,不是特别重,但的确破皮了。
李珩川压根没打算让她多看,晃了下就打算收手,周沁晫下意识抓住他,凑上前。
周十一爪子尖,真要用力抓人不可能伤口这么浅,周沁晫看了两眼,拧起眉:“猫抓的?你是不是拿它玩具在它眼前乱晃了?”
“你不想负责直说。”李珩川似笑非笑的嗤了声。
“那你去打疫苗,我把钱转给你。”
“你就拿钱打发人?”
“那还要怎么样?”周沁晫说,“而且讲点道理,你怎么接触到周十一的,你进我家了?”
李珩川勾起唇:“我以为某人没改密码,是同意的意思。”
周沁晫一噎,对上男人眼中明显戏谑的神色,顿时抿着唇,偏头不再说话。
李珩川收回视线,将车驶离公司,开出去一段距离,才叫周沁晫指路。
“去哪?”
“你说呢?”李珩川叩了下方向盘。
“那个狂犬疫苗要打五针呢。”
李珩川“嗯”了声:“所以你做好准备,接下来还有四次。”
周沁晫觉得他是故意的,那点伤口明天再看估计都要愈合了,结果他倒不嫌麻烦,宁可来回飞四趟,也非赖在她头上。
“行。”周沁晫被气笑了,“只要你来,我肯定带你把针打完。”
只是那针差点就没打上。
医生看见他手上的伤口,直接抬手就要将他赶出去,嫌弃极了。李珩川显然从来没碰见过这种情况,表情一瞬间变得格外诧异。
周沁晫在门口看着觉得好笑,好说好话才勉强让那个医生同意扎针。
离开医院后,李珩川原封不动的将人送回公司,临下车时,将一个不大不小的礼品盒放在她膝上,冲她扬了下下巴,“下车吧,不是还要上班?”
“这是什么?”
“谢礼。”李珩川笑了,语气悠悠,“感谢你那天晚上的收留。”
从袋子上看不出里面的东西有多贵重,周沁晫看着他:“你是打算走了是吗?”
“嗯,我晚上还有会。”
李珩川没有多待,短暂见过一面,就又飞回燕城。
周沁晫直到晚上回家才拆开了那个袋子,方方正正的盒子里面,是一副包装精美的手绘,风格跟她家里那面墙的装饰很像。
她愣了下,甚至在作品角落看到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签名,跟那些奢侈品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但价值一样不菲。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放在了客厅角柜上。
再过三天,李珩川又飞来回来,照旧抓着她去打针,打完就走,前后加起来一共也没待上一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次,李珩川将人送回家,周沁晫忽然转头问:“你手机号换了吗?”
“没。”李珩川睨过来,“用新号联系你,是因为你把我之前的号拉黑了。”
周沁晫呛了下,头也不回:“我先走了。”
看着她仓皇逃跑的背影,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连头发都是乱的,李珩川轻轻嗤了声。
但当天晚上,那个一直被拉黑的号码终于被人为放出来。
李珩川垂眸看着,忽然笑了。
坐在旁边的齐望见状微微挑眉:“看起来是有好消息了?”
“不算。”李珩川收起手机,平静的抬眼,“刚刚提到周家的那件事,可以继续了。”
齐望点头:“不过你确定要查周家?这事儿跟之前的不太一样,周仲胥现在做事收敛,把柄不是那么好抓的。”
李珩川神情没变,但却不轻不重的轻嗤,“他动了不该动的人,总得付出代价。”
第99章
周沁晫对于凌途项目出问题的认知只停留在周知韫和庞嘉两个人身上, 对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插手一概不知。
周知韫是有那份心思,但她那点能力还做不到让周沁晫吃这么大的亏,背后不动声色的出手,很符合周家老二一贯的行事作风。
顺着周仲胥查下去, 一年多的时间, 果不其然翻出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燕城局面复杂, 李珩川动了碰周仲胥的念头,不说两家老人怎么看,就连齐望这些人一样惊讶,不管结果如何, 至少他和周家老二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顾淮忱为此跟李珩川谈过一次,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得到的答案仍旧是那么一句, 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人。
这件事李珩川不打算跟周沁晫说, 因为她太干净, 没必要让她接触那些肮脏的手段-
燕城公馆会所很多, 遍布城市角落, 大多数都是会员制, 但那些都是为有钱人准备的游戏场所, 金字塔顶尖的那些世家子弟从不轻易露面这种地方, 即便没人敢拍照录像, 他们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
只有那么一个地方特殊,据说是有人罩着, 背景深不可测, 面上干干净净,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落座在寸土寸金的地段,门口小巷穿过, 红墙白瓦,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有往里深入,全貌才彻底浮现。
那是个装潢古韵的四合院,一走一过,哪怕是随便一颗绿植的位置形状都极具讲究,树影斑驳摇曳,恰好落在长廊,辗转自挂角的摆件上,只需一眼,都足以看得出瓷瓶的价值不菲。
包厢里没有会所烟雾缭绕的气氛,除了桌面上几瓶酒,更多的反而是从茶室奉来的,在一众公子哥中显得格格不入。
侍者递到齐望眼前时,他想都不想的头往后仰了下,旁边的女人见状立刻抬手接过去,“他不喜欢这些,别再递了。”
女人的脸很熟,照样是之前跟在齐望身边的那位,这回跟之前的那些好像没区别,可时间却要久。
齐望看着没说话,半响收回视线:“国外的那个账号我替你查过了,周仲胥做的干净,账面上没有问题,他这边其他东西都少,所以我换了个突破口,从他那个好妹妹那套出不少事来。”
李珩川指间掐着一截烟,随意扫了两眼,神情轻蔑。
“但你得确定好真要拿这个压周仲胥,要是放出去,万一收不住会出问题。”齐望接过边上送来的酒,问,“到时候你家老爷子要是问起来,你想好怎么解释了么。”
“我犯不着给任何人解释。”李珩川说着,将烟拧灭,文件袋就那么扔在桌面。
“也行。”齐望忍不住笑起来,他有时候也是真服气李珩川,看谁不顺眼都不惯着,“不过这事儿我就不掺和太多了,不然我家那边能灭了我.”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人推开,来人身高腿长,模样极其出众,眉弓突出,轮廓分明,被那双黑眸注视时会有种被狠角色盯上的惊悚。
包厢内人并不多,大抵不是好事,怕得罪周李两家任何一边,没几个真敢沾手的,除了齐望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剩下几位也是当聚会参加。
“这酒不错。”周仲胥随手拉了把椅子拎到茶几对面坐下,目光连扫都没扫那份突兀的档案袋,“你们应该很少来这里吧,为我选的地儿?”
“尝尝。”李珩川抬起下巴点了下酒,似笑非笑,但眼底是冷的。
旁边有眼力见的替他倒酒,周仲胥平静的看着,半响接过来喝了口,入口很润,冲劲过去后泛上来一股甜。
周仲胥微微挑了下眉,放下酒杯:“酒是好酒,但我想你今天邀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喝酒吧。”
李珩川轻嗤了声,没再开口,将另一个文件袋扔到了茶几上,两个,叠在一起。
文件袋里面的东西挺厚,看着很有分量,周仲胥看了几秒,眼神微凝,逐渐收敛笑意。
“什么意思?”他没再继续往下翻,后面那些内容不需要看,周仲胥也已经清楚李珩川的意图,“查这些应该需要不少时间,你想跟周家撕破脸。”
他短促的笑了声,“你能保证你家私底下干干净净?就不怕我把你拖下水是吗?”
李珩川神情没变,不咸不淡道:“那你也得有这个机会。”
“目的呢,你这么做总得有目的。”周仲胥沉着脸看他,这份资料调查的够深,一旦泄出去,就算不够把他送进去,现在这个位置却一定保不住。
因为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人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周李两家一直相安无事,甚至因为联姻,属于一方派系的人,但这份文件袋的内容放在这,李珩川就是彻底撕破了这层关系。
没有征兆,也无利可图,这并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周仲胥微微眯起眸,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他甚至快要忘记的人,前后串联起来,他顿时了然。
“为了那个私生女?”
周仲胥想不通,在他的认知里,为了个女人大动干戈的行为过于愚蠢,尤其还是个没什么用的女人。
李珩川神情幽冷阴翳,声音不高不低的警告,“这么喜欢这个词,用不用我替你周家宣扬出去,周鸿庄始乱终弃、忘恩负义的事迹?”
他指的是周鸿庄和孟吟之间那些事。周仲胥脸色变了,他们这些身份的人,有多少家里供着一位,外面还养着人,从来没谁会把这种事抬到明面上。
私底下怎么样无所谓,可一旦闹到媒体那,就算是周老爷子出面也不可能压得住舆论。
这还只是性丑闻这一件事带来的影响,更别说李珩川手里还存着其他把柄。
周仲胥知道李珩川这人薄情寡义、睚眦必报,但两家合作没断,他敢做到这份上,纯粹就是个不讲情面和逻辑的疯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这些东西你如果不马上放出去,会被周家逮住机会反咬一口,到时候你我都难受,有意义么?”
“你可以试试。”李珩川勾唇轻笑一声,语气轻蔑极了,“我能查你一次,就能查你第二次。”
“我也确实很好奇,你有什么本事能拖我下水。”
周仲胥没说话,他没法赌,他跟李珩川不是一个路子,越是在他这个位置,面上的手段就越得干净。
何况李家背后不是没人在官场坐镇,李珩川能不顾及两家情谊,他不行。
周仲胥冷静下来,抬眼看向对方,“直接说你的目的吧。”
“你做这些应该不只是为了给周沁晫出气吧?”
李珩川漫不经心的放下酒杯,笑了,“简单,我要你周家的资源给周沁晫开路。”
“她手里那点东西换周知韫一条命,你们挺占便宜,但我这个人一向比较公平,所以拿资源来换,不然哪怕周知韫在国外,我也一样能把她弄回来。”-
周沁晫觉得最近公司项目过的很顺,客户接二连三,就跟商量好了似的。
她有点奇怪,试探着问过一次李珩川,但后者没承认。
“你确定和你没关系吗?”
电话对面李珩川低笑一声:“怎么,你很希望跟我有关系?”
“有病。”周沁晫耳尖一烫,把电话电话了。
再过一周,公司楼下那条街道仍旧忽然停着一辆车,这回和之前不太一样,换了辆十分低调的黑色奥迪。
周沁晫怔了怔,心想李珩川什么时候这么低调了,她狐疑的走过去,车窗在此时缓缓降下来,露出了那张意料之外的脸。
从离开燕城之后,她就再没跟周家人有过联系,周沁晫是真没想到,周仲胥居然会主动找她。
她脚步顿了顿,微微拧眉。
周仲胥偏头看过来:“现在有时间么?”
“不太有时间。”
周仲胥笑了,神情没变:“如果是和李珩川有关系,你确定也不感兴趣么。”
周沁晫跟着他去了一个茶餐厅,这地方消费不算昂贵,但环境雅致,十分符合周仲胥谨慎的风格。
大厅的位置人很多,交谈声不高不低,有一点吵人,周仲胥忍不住蹙眉,眉眼闪过一丝烦躁。
服务生上前询问是否需要替他们找个靠窗的位置,被周仲胥抬手拦住,“开包厢。”
服务生怔了下,立刻改口,将人往楼上领。
二楼包厢视野开阔,采光极佳,隐私性却做得格外好,包厢门关上后,听不见丁点声音。
周仲胥坐在主位,漫不经心的沏茶,茶香缭绕散出来,带出一股清香。
片刻后,男人推过来一杯茶,周沁晫看着,没接,“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我不觉得我们关系好到能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的确。”周仲胥没生气,反而微微一笑,“那就长话短说,之前鸿创和凌途的项目在你经手时出了问题,我承认这里面我确实动了手脚,但你真的觉得李珩川对此毫不知情么。”
“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去问李珩川。”周仲胥看着她,“为什么项目出事后,凌途能调整的那么快。”
第100章
从茶餐厅离开后, 周沁晫不止一次想起周仲胥的话。
“为什么项目出事后,凌途能调整的那么快。”
她不是没想过,但她以为那只是集团应对突发状况时应该有的速度。
周沁晫坐在车里,看着眼前的红灯, 忽然把一件不太能理解的事情想通了。
所以李珩川不着急查项目组内的问题, 也不需要跟她见面, 听她解释,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清楚这件事背后到底是谁在插手。
红灯亮起,她踩下油门往前,路过公司后没有停车, 而是沿着这条路一直开下去。
车在海边停下,周沁晫顺着沙滩往里走,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头顶阳光不算烈, 但照的沙滩仍然烫人, 暖洋洋的烘烤, 驱散了风里仅剩的那一点凉气。
海面波光粼粼, 轻盈剔透, 浪爬到脚边, 留下湿漉漉的一片水印。
旁边有人聊着天从后面经过, 嬉笑声一直没停, 周沁晫坐了会儿, 拿出手机给李珩川发消息:
【周仲胥刚刚来找我了。】
片刻后,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她接起来, 那边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见他了?”
周沁晫嗯了声。
“心情不好?”
就一声,李珩川就能听出来她的情绪不对劲。
周沁晫怔了下, 她知道他敏锐,但隔着电话居然也能猜得到,她有种被对方看穿的感觉,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
海边的风不算小,刮到手机里能隐隐听到风声,夹杂着一些嘈杂。
李珩川静静听着,突然问:“你现在在哪?”
周沁晫没说话,那条消息发出去,她只是想告诉李珩川而已,但她没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做。
气氛忽然冷下来,两边谁都没有先开口,僵持几秒,电话里传来一声并不明显的,甚至带着让步的叹息。
“你要是不想跟我说话,刚刚那条消息就不该给我发。”李珩川不温不火的笑了声,“你现在回家,晚上别出门。”
这是要来找她的意思。
周沁晫忽然直起身:“我没让你过来.”
“周沁晫。”李珩川叫了她一声,不高不低,带着压迫感,力道很轻的压进周沁晫的耳中。
“不管周仲胥跟你说了什么,我不可能放你自己胡思乱想,明白么。”
周沁晫呼吸慢了一拍,沙滩上那些交谈欢笑离她越来越远,好像从李珩川开口的那一刻,她就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那通电话结束后,周沁晫回家了。
周十一好像有些意外她会在这时候回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走过来围围蹭蹭,沾了她一裤脚猫毛。
周沁晫没管那些,从柜子里开了盒湿粮倒在碗底,看周十一吃的开心。
从燕城到这边最快的飞机也得三个小时,周沁晫后知后觉自己根本没必要回家待一下午。
她干脆进书房批复邮件,窗户外的阳光从地板一路照到墙面,变成暖金调,门锁在此刻响起。
周沁晫一怔,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起身出门。
玄关处,男人穿着黑色衬衫单膝跪地,头微微低垂,鼻梁很挺。大衣搭在左手臂弯,右手掌心向上,长指轻轻挠着周十一的下巴,皮肤被银黑色猫毛衬托的格外白。
周沁晫看着他,脚步慢下来,停在客厅。
李珩川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黑眸锁定在她脸上,端详片刻,拍拍周十一脑袋才站起来。
“晚上吃过吗?”
周沁晫顿了下,摇头:“你现在进我家是不是有点太自然了?”
李珩川鼻腔轻嗤一声,笑了,但没回答他的问题:“现在饿么?”
“还行。”
“好,那就先聊一下其他事。”李珩川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下巴示意她过去。
“你中午心情不好,周仲胥欺负你了?”
“没。”周沁晫呼吸慢了一瞬,“他只是跟我说了几句话。”
李珩川没问,只是静静看过来。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周十一跳到茶几上,左右来回看看,往周沁晫身边钻。
周沁晫本能摸了几下。
她知道周仲胥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说这些,尤其是她感觉最近公司很顺,就像是有谁在推着她走。
这种事除了李珩川会做,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
“你不问是什么吗?”
“你想说么?”
“如果不想呢。”
李珩川语气悠悠,像是纵容,又有几分揶揄:“不想说我问什么?”
周沁晫噎了下,垂眸看着周十一,过了两秒将猫抱到地上,将玩具扔到远处,让它自己玩去了。
周十一蹦蹦跳跳的跑走,周沁晫这才回头,看向李珩川。
“周仲胥跟我说,之前鸿创和凌途的项目出事,凌途之所以会反应那么快,是早有所准备。”她顿了顿,才继续,“周知韫让庞嘉在项目上做手脚的事,你是不是提前知道?”
她始终盯着李珩川的表情,不管对方是否承认,她企图从男人脸上看到答案。
那眼睛就差没黏在他身上,李珩川低声笑了,“我要是骗你,你觉得你能看得出来?”
周沁晫心头一跳,没来得及反应,听见男人鼻腔轻轻嗯了声,算作回应。
周沁晫看着他:“你知道?”
“我知道。”
“那为什么.”周沁晫闭了下眼,平复心情,“那为什么你没有提前跟我说过,我一直都想问你,不管你当初想做的是什么决定,为我好也算,为利益也算,你为什么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她说着,眼眶忽然热起来,扭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珩川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半响轻叹了口气,扯出一张纸巾,不客气的压在了她眼睛上。
没过两秒,纸巾就被洇湿了。
周沁晫没让他把手移开,就着他的动作缓了下情绪。
李珩川等了片刻,“要是这样舒服,就这么听也行。”
“周家背后是有动作,当时只查到一点苗头,不确定的事,我没法给你交代,但周仲胥说的没错,即便确定了,我也没打算告诉你,因为我在等周家出手。”
外面的夕阳逐渐落下,房间很暗,纸巾遮在眼前,隔在外面的是一只修长温热的手。
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见男人平稳低沉的声音。
周沁晫呼吸慢了下来,听懂了李珩川的意思。
他在等周家出手,一旦能抓到把柄,就能借机逼周家让利。
“即便让我退出项目?”她声音有点抖。
“项目后期会出事,你在里面,你那同事要是做手脚,你脱不了干系。”
周沁晫一僵,拉下他的手。
那双沾着泪的眼睛露出来,清澈干净的盯着他,李珩川黑眸一凝,不自觉用视线描摹她的五官。
“我没说,是因为我仗着清楚你对我的感情,以为延后几天也无所谓,你总能知道。我承认我就是坏,没考虑过你是不是会伤心,如果你想骂我、打我,都依你,但我来找你就是为了不让你误会。”
“我从没打算把你推出去,不管因为什么事,你提出离婚时我同意了,不是我想放手,是因为你当时在我身边不高兴。”
“我可以慢慢跟你耗,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什么时候我们再重新开始,但前提是你不能躲,尤其不能因为周家躲我。”
周沁晫呼吸很轻,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落地,她那双水似的眼睛静静看着他,半响才出声:“你真的很讨厌。”
“嗯,我讨厌。”李珩川没松手,将她的手罩在掌心里,“但有一件事,你那个同事,我提醒过你要小心,你没听。”
周沁晫隐约想起,好像早在庞嘉插手荣津项目的时候,李珩川就不止一次问过,只是当时他们之间尚且没什么关系,他能提醒已经言至于此。
“你从那时候就知道她有问题?”
“只是猜测。”李珩川说,“我以为你应该有防备心。”
“但她对我一直很好……”
“职场上就是这种人防不胜防,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为了利益害你也是真的。”李珩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拉着她起身,“行了,谈话结束,先吃饭。”
周沁晫被拉着往外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等等,我还有问题没问完。”
李珩川停下脚步回头,垂眸示意她问。
周沁晫终于找回一点主动权,突然开口:“周仲胥来找我是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李珩川微微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很巧合。我公司最近接的项目和客户很多,我背调过,有几个是从燕城来的,其他几人也都是集中在大城市,按照这些地址去查,几乎和鸿创的分公司位置完美重合。”
周沁晫说着,明显看见李珩川眼中闪过了一种名为“还算聪明”的情绪。
“偏偏周仲胥就在今天找到我。我不认为周家会有这么好心,愿意帮我,本来也只是怀疑,结果他故意提到了你。”
周沁晫微微抬眼,不偏不倚的与李珩川对视,“就是你吧,你拿什么威胁周仲胥了?”
李珩川忽然笑了。
她自己大概不知道,那张乖巧又讨人的脸上露出与之不符的乖张气质时,要格外吸人。
那是一个铁骨铮铮又充满生命力的人的表现,和之前对周家言听计从的模样截然不同,但只有这样才像她。
“不重要。”李珩川抬手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不轻不重的按她脑袋,“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总之有人给你就接,其他的别管。”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