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哭声混杂着吞咽声,兽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的血,很是狼狈。
猫数尝到了又腥又苦的味道,忽然松开手,被啃得血糊糊的鱼掉落在地上。
他愣愣看着那渔网,手颤颤巍巍地摸上去,再抓着往河里一甩,学着狼夜小心拉起来放在岸边。
渔网上缠绕住几条鱼,各个肥硕。
猫数看着看着,忽然张大嘴巴,无声地又笑又哭。
兽人们没说错,没有骗他们!
再回头,狼兽人们已经走了。
猫数抹了把眼睛,像注入了力气,道:“生火!咱们烤鱼!”
“队长,他们不会再进来吧?”狼夜同行的兽人问。
狼夜:“羽山他们在巡逻,渔网都给他们了,要是他们还往黑羽部落钻,那就是蠢了。”
“哎!也不知道后头还要来多少部落,咱们都快被他们包围了。”
“谁知道呢。”
*
火被兽人们艰难生起来了。
一网接着一网的鱼被捞起来,兽人们顾不得收拾,直接串了棍子架在火堆上烤。
鱼一熟,立即分发下去。
兽人们吃着没有任何味道的烤鱼,眼睛红肿着,泪水还在一点点往外溢。
他们这下是高兴。
高兴这么远的路没有白走,他们能活下来了。
每个兽人得了食物垫了肚子之后,猫数让开,让兽人们尝试着下网。
兽人沿着河边走,小心翼翼拿着那看着细实则结实不已的渔网,一网一网地往河里抛。
他们看着网上挂着的鱼,眼中光芒极盛,亮得惊人。
“这个……比族长下水抓得都多。”
“那个兽人没骗我们。”
兽人像久旱逢甘霖的苗子,虽然没吃到多少烤鱼,但重新焕发了活力。
“真好。”
跟着捡鱼的兽人也抹泪,低声道:“真好……”
倏地,对面传来响动。
兽人迅速退到一处,把渔网紧紧藏在身后,比刚刚面对狼部落的时候多了几分警惕。
“沙沙——”
灌丛里探出个白色脑袋。
是个白羊兽人。
两边互相打量着,兽人从灌丛出来,往后叫了一声,接着,越来越多的白羊兽人走出来。
他们保持着兽形,一行二十几个兽人,背着东西,看着是路过的。
“你们也是来投奔狼部落的?”
羊胜在他们身上闻到了狼兽人的味道。
猫数眼珠微微一动,道:“你们也是。”
为首的羊胜笑起来,眼睛盯着猫数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嘴皮子往上掀,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见过。”
“什么时候?”
“去原野部落供奉兽神时。”
猫数绷着下颌,往前走了几步。
他也是强撑着,这一路赶来提心吊胆的,又吃不饱,又累。
羊胜领着同伴跨过小河,走到他们身边,自来熟地坐下。
看兽人们还站着,又见他们身后藏着的渔网,笑道:“坐下说说话,我们又不会抢你们的渔网。”
猫数抬手,兽人们撑着颤抖的腿,强撑着假装平静地坐在猫数身后。
两队兽人中间隔着火堆,依旧互相打量着。
羊胜看得出他们的戒备,不过他也无所谓。
他道:“我们是两年前来这边的,当时跟你们的情况差不多。那渔网狼部落也给了我们一个。”
猫数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羊胜:“看到我们背着的东西了吗?这是狼部落给我们的种子,让我们种的牧草。牧草是给他们养的咩咩兽吃的。我们现在要去狼部落和他们交换。”
“交换……”猫数身后,兽人低喃,“他们还能拿得出东西来交换?”
羊胜:“哈哈!你可别小瞧他们。你们要是有东西,可以跟他们换盐,换草药,还有陶器、兽皮、小红鸟,你们手里的渔网也可以换。”
羊胜的部落也是从南边来的。
现在他们部落的位置就在以前绿眼部落那边。羊胜带着自家兽人来交换,走这么一趟也走了好几天了,着实累。
但一想到这一趟能交换到不少物资,他们心里就满足得不得了。
逃难的日子过久了,还是安定下来的生活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羊胜抻了抻自己四条腿,一脸舒坦。
猫数现在这个部落都是十几个部落的兽人混杂的,领头的是猫数,所以部落的名字还跟着叫渔猫部落。
渔猫部落的兽人们悄悄观察着这群白羊兽人。
一个个身体健康,身上的肉虽不算多,但也匀称,一点没有他们这样面黄肌瘦的样子。
再看那脸色,本就是白羊一族,皮白,白里又透着红,跟那枝头上刚刚成熟的果子似的,一看就吃得好。
他们才来两年,两年就能从渔猫部落兽人这种样子变成他们现在这种样子?
哪有这么多食物!
兽人们心中怀疑,但沉默着没有说话。
猫数同样这样想。
“狼部落……很大?”
不出意外的话,猫数也会带着族人在狼部落附近定居。
“大。”羊胜说到这个,脸上就是掩饰不住的羡慕,“这边北部的土地,大部分都是狼部落的领地。”
“他们兽人也多,有六七百,他们隔壁的黑羽部落现在也跟着他们做事。”说着,羊胜来了一句,“我也想跟着他们做事。”
猫数垂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
谁不想?
“他们……好吗?”
羊胜晃一晃耳朵,“好?”
他笑得高兴,嘴巴大张,一眼能看到舌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乐呵的。
“他们在中央大陆的时候就帮了不少部落,现在虽然换了狼王,但其实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不过你要想和他们保持好关系,最好别想着占他们的便宜,狼兽人可不傻。”
“你们刚来,先找地方住下吧。狼部落的事,等你们以后就慢慢知道了。反正他们比那个原野部落好多了!”说到最后一句,羊胜冷笑,眼里暗光一闪,带着深深的恨意。
猫数:“谢谢。”
羊胜:“我就是走累了,带着族人们休息一会儿,跟你们说说闲话。行了,我们也走了,还要赶着回去干活呢。”
目前,狼部落种的牧草不少,但若关着咩咩兽饲养,那点牧草不够它们吃。
以防万一,狼部落就把牧草种子给周边部落,种植出来的牧草可以拿来和他们交换。
羊胜起身,后头的族人们也跟着起来。
猫数追问道:“你知道附近哪里有适合定居的地方吗?”
羊胜:“合适的啊……可不巧,先你们一步找来这边的兽人还不少,好的地方都有部落了。不过你们可以先往东边走走,那边是大河下游,靠着捕鱼也能活。领地的话……先养养身体,后续可以慢慢看。”
“谢谢!”猫数这下是真心实意地感谢。
羊胜笑起来,“走了走了。”
羊胜带着族人跑起来。他们驮着重物,脚步不算轻快,但周身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那是日子安定的兽人才有的。
“族长?”
猫数:“先在这里休息几天,准备好我们就出发。”
那么远的路他们都走过来了,现在有狼兽人给的工具,又有白羊兽人点拨,就算只吃鱼啃草,他们也能安定下来。
何况,这里已经是远离原野部落的地方,有这么多相同处境的兽人,他们能把日子过好,渔猫部落自然也能。
*
大泽。
羊蹄落在修好的路上,哒哒哒的响。
正在忙碌的狼雨从食堂窗口往外一瞧,看着那从西边路口冒出来的皮毛雪白的白羊兽人,道:“白羊部落来了。”
刚到大泽,这会儿正坐在食堂里吃饭的狼金头也不抬,道:“随便他们来不来,他们只要不交换太多小红鸟就好。”
“狼金说得不错,我们就是打算交换小红鸟。”羊胜在窗口探头,笑眯眯道。
他是个爱笑的兽人,年纪轻轻,下巴上却留着长长的白胡子。脸型窄瘦,跟他兽形似的,身形也高高瘦瘦,带着一股文气。
不过此时他下巴架在窗口,看着也不怎么斯文。
狼金冲着窗口那边抬了抬下巴,问:“你们换多少?上午狮部落带走了七十只,这边还剩三十只。”
羊胜:“嘿……我开玩笑的。”
小红鸟……他们才交换不起!
他带着兽人们绕过食堂,直奔广场。
大泽里,水网交错,田块整齐。兽人们正躬身在里面忙着扯草。
还有兽人撑着船,慢悠悠地破开水面,满载着从大泽南边带回来的莲藕苗子,往东边的藕田里过去。
羊胜卸下背上的东西,一边痴痴地看着。
那地里绿油油的嫩草一看就很好吃。
狼金出来,羊胜笑呵呵道:“让我们加入你们部落吧,我们也很会干活的。”
狼金面无表情:“不收。”
“哎呀,兔兽人和黑羽兽人你们都收了,我们部落兽人又不多,你们……”
“你到底是来交换东西,还是来交换自己的?”
“都可以都可以。当然了,让我们加入你们那就更好了。”
狼金双手抱臂,“别想。”
“想都不行,你这兽人也太霸道了。”
狼金轻啧一声,眉毛一竖,凶道:“你到底换不换?!”
“换!换!”羊胜笑呵呵的,转过头,同伴已经把带来的东西都打开了。
“这次是六十个兽皮袋的干牧草,今年头一批呢。还有你们要的草药,不过只有三个兽皮袋。”
“换什么?”狼金手往后一招,自家小队的兽人们出来检查东西。
羊胜一边往身上套兽皮裙,一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换盐,还要一个陶锅。”
他们倒是想要狼兽人们做饭的铁锅,不过这玩意儿实在太贵,他们也就刚来两年,没什么家底,平时能靠着种植牧草和采集一点草药跟狼部落换盐就很不错了。
就这陶锅,他们来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换呢。
狼金被他那光屁股蛋子辣了下眼睛,嫌弃道:“就不能去屋里换!”
“那多麻烦。”
狼金气得想把兽人一脚踹水里去。
他看向同伴。
狼兽人们拍拍手,道:“都可以,牧草晒得也干,草药里没杂草和泥巴。”
狼金:“那就老样子,五袋牧草一勺盐。”
牧草好得,加上种子是他们提供的,所以换盐没有肉干和草药换得多。
“行。”
“草药……”
“三袋草药,换两个中等陶锅。”
狼金斜着眼看他晃动的那两根手指。
怎么就这么欠呢?
看着都想给他掰断。
这可不是狮也他们上次带来那种一大筐草药,那一筐抵得过羊胜带来的两个兽皮袋的草药。
就他们也才两筐草药,换一张渔网和一个中等陶罐,羊胜开口就是两个陶罐,真当他们狼部落烧陶有那么好烧。
虽然现在一个陶窑能出个百八十件的,但算上前期挖泥巴,拉坯,还要阴干那么久,烧的时候还热得不行……反正狼金是不乐意干烧陶的活儿。
“狼金金……”
狼金被他给恶心坏了,连连后退两步,拉开跟他的距离。
“一个中等,一个小。”
“小的能管什么用,我们又不熬药。两个中等的!”
“不行,这是楸定下的。”
“哎呀,咱们都交换几次了,多熟悉了……”
“谁跟你熟悉。”
“那我们给你们干半天的活,抵剩下不够的。”
狼金无语。
差你们那点儿活儿?
“一大一小。”
“两个中等的。”
“爱要不要!”
“要!要!”
哎!
羊胜遗憾,要是他们成了狼部落的兽人该多好啊。
他幽怨地看了一眼狼金,真是不识货!
他们白羊一族心灵手巧,做什么活儿不能?
能收灰兔,就不能收他们!
早知道……早知道他们就早点过来了。
兽人们来狼部落交换,已经习惯在大泽这边。这边能换的东西也都准备得很齐全,交换完,兽人们就可以离开狼部落。
狼金作为这几年常驻狼部落的兽人,对这些往来的部落也很熟悉。
雪季后这段时间天气最好,来的兽人也多,所以狼金得在这边守着。
小半月之后,雀溪好彻底了,狼金得了消息,立即回了狼山。
临行前的最后一顿,狼安让兽人宰杀了五头咩咩兽。
加上兽人们捕猎抓到的一头弯角兽,大伙儿吃了个满嘴流油。
吃饱了,吃好了,那就得出发了。
今日是祭司算出来的好日子,天亮不久,天边先浮现出一抹红,接着红浪翻滚,一层一层在东边的天幕上铺开来,如一条火红的长龙。
此时是雪季结束的第三个月月初,地气上升,刚刚播种的庄稼破土而出,茁壮成长,那黑黝黝的土地被绿意覆盖。
春花凋谢,绿意蔓延开来,润眼极了。
林子里,西边那泛白的大道上,兽人队伍慢慢往前走着。
乍一眼只是几十个兽人的小队,可再往后看,树木高深的丛林间,密密麻麻的狼兽人、黑羽兽人还有兔兽人行走其中。
这眼看就要送到黑羽部落去了,小队的兽人们停下来,无奈看着后头。
“别送了。”
“对啊,你们要是舍不得,跟我们一起去。”
“闭嘴吧!”狼安一巴掌打在跟前的狼金脑门上。
他们这不是担心吗?
这一趟出去,不比上次去南边,这来回可是要近一年的时间。
恐怕还不止一年。
兽人们想想,此刻都想改了主意,让林楸和狼岩干脆不去了。
不就是草药,不就是什么水稻,他们不要了还不成嘛!
林楸:“阿叔们……回去吧,你们不走,我们今天是出不了部落了。”
狼赤:“楸……”
林楸听他声音都哆嗦了,脑袋往旁边狼岩毛毛里一栽。
“哎!”
狼岩轻轻蹭了蹭自己伴侣,再抬起头,灰眸冷肃地看着部落的兽人们。
“我不在,部落的事情赤叔和祭司商量着来,其他兽人保护好部落,不能放松任何警惕,也保护好自己。”
“王!我们知道嗷嗷嗷呜呜呜呜……”兽人说着忍不住,抹一把眼睛,呜呜咽咽直接哭了出来。那声音一拐三绕,听得狼岩头疼。
狼岩:“别跟了。走!”
兽人们咧开嘴,冲着后头来送的兽人们挥挥爪,随后转身,慢慢跑了起来。
狼赤他们追了几步,后头的兽人拉扯着前头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叔们,道:“别跟了。”
“楸啊!”
“照顾好自己,别受伤!遇到事情能跑就跑!打不过回来告诉我们,再远我们都来帮你们!”
狼赤声音雄浑,惊得雀鸟飞出山林。
“知道了!”林楸回应的声音隔着重重树林传来,兽人们心里一酸,纷纷低下头去。
“楸走了,部落里有事怎么办……”
狼安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没跟去的小狼脑门上。
“当我们是死的!”
“走了,回去了!”
“嗷……”
狼山西边,出发西部大陆的兽人们走在自己修的路上,三三两两并排。
打头的是狼火和狼影,他们的毛色一个黑得发红,一个红得发黑。跟在他们后头的是分给狼火的那个队伍,里头兽人有狼云、狼顺、狼丑,还有些亚兽人,亚兽人大多是赤山部落的兽人。
中间是狼乔,带着狼金他们三个,还有羽涯那五个,他们都是没有外出经验的兽人。
再往后,就是狼乔小队的兽人。
而林楸和狼岩则跟在队伍最后面。
这次走得远,兽人们背上没有空着的,连雀溪都带了些东西。不过他的兽形跟白雀一样,太小了,只爪子上抓着自己的包袱,跟着往前飞。
离了前来相送的大部队,兽人们才开始跑起来,速度不快不慢。前面狼火和狼影压着步调,要保证这一程跑下来,兽人们体力不会消耗太过,但也不能太慢。
今天晚上,他们会在黑羽部落歇脚。
雀溪的兽形也漂亮,红色渐变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光,小小一个,不过身形也是有点圆,像白雀一样。
他飞在林楸身边,看着前方蜿蜒到尽头的路。
走出这里,就代表着他们已经离开狼部落,进入黑羽部落。
“我们离开东部大陆会一直往西南走,到了南边,就往西走。”
林楸点头,身上的包裹随着他的奔跑也上下起伏。
“今晚就在黑羽部落休息。”
林楸还没来过黑羽部落腹地,他们越过这一片横在两个部落中间的高大山脉就花了半日,下了山,眼前便是一片平直的开阔地。
一眼望去,除了树还是树。
下了山,兽人们速度慢了一会儿,紧接着队伍速度又开始加快。
得益于这两年狼岩督促着兽人们训练,如今大伙儿的耐力比以往更甚。
穿过这哪哪儿看着都一样的林子,兽人们渐渐也从兴奋,变得疲累。
终于,太阳落山,前头兽人过来询问是否就在这里停下。
狼岩应声。
“王!黑羽部落里的猎物我们能抓不?”
狼岩忽然仰头。
兽人们下意识警惕,待看清天上靠近的是什么,眼神惊奇。
羽山带着送食的队伍落下,藤筐砸在地上,一股子肉香味。兽人围上来,嘿嘿笑着,“居然还有这待遇!”
“山叔,后头你们是不是也会给我们送食物?”羽涯围着那藤筐吞咽口水,期待地望向羽山。
羽山一翅膀给他扇过去。
“就这一次!”
还不是狼山的兽人担心他们,这些兽人一走,就让羽山送食物来了。他们几乎是踩着极限速度飞过来的,就怕送不到。
飞了快一天,就为了送一顿饭!
也就狼部落能干出这样的事。
当然,这烤肉肯定也凉了。
狼岩:“一起吃?”
羽山:“我们可不跟你们抢。”
他们辛辛苦苦送到这边来的,最后进了他们的嘴,那为什么还要送?他们脑子有病还是叫他们送的狼兽人脑子有病?
羽山毫不留恋,扔下食物就走了。
高空中,他的声音远远扩开来——
“吃完藤筐不带走就扔那儿,我们以后巡逻过来自己来拿。走了,路上小心点。”
“涯!你们几个跟紧狼兽人,别捣乱,平安回来!”
羽涯泪眼汪汪。
“知道了,阿山叔。”
羽涯五个黑羽兽人喊完,一屁股坐下。
林楸看着他们吸鼻子,笑道:“舍不得?”
“那就回去!”狼金手臂往人家肩膀上重重一搭,得意洋洋的。
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个什么。
林楸去看羽山他们带来的食物,藤筐里装的都是烤肉。扎扎实实的肉,但也就三个藤筐。
林楸:“王,都吃完吗?”
兽人们期待地看向狼岩。
“省着点,吃一半,剩下的明早吃。”
“王……不够啊!”
“分队,该采集的采集,该找猎物的找猎物。”
“嗷嗷嗷!!!”
“闭嘴!”狼岩看着眼前这群兽人,尤其是叫得最欢的狼兽人,威胁道,“要是在外面你们敢这么嚎……”
兽人一下缩紧脖子,挪动屁股,背对过去。
鹌鹑一样,一声不吭。
第217章
日暮昏黄,一群雀鸟结成群,在低空盘旋。
嗖的一声——
飞箭射了出去,留下一道残影。箭身嗡鸣,笔直地扎入树干,连带着穿透了那与树叶颜色一般无二的长蛇。
长蛇拼命挣扎,拧动着身体,不过几息,还是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丛林间,兽人脚步声轻快。
他踩着枯枝烂叶,几步靠近,一把抽出那箭矢,连带着上面挂着的长虫也一同取下,晃了晃,确认死透了,才随手扔进背后的藤筐中。
“楸!我们回来了!”
狼金领着这些年轻的狼兽人们和羽涯几个回来了。
十五个刚刚成年的狼兽人,加上五个黑羽兽人,刚好凑齐了二十个兽人小队。
他们各个身形高挑,脚步生风,或拿着长刀,或背着重弓,腰侧斜挎箭囊。裸着上半身,腰间围着兽皮,野人一样兴奋地从林子里钻出来。
这是他们离开狼山的第十天。
一群兽人穿过黑羽部落,一直往西南方向走,走到现在,也没遇到过一个部落。
没有兽人活动的地方便是蛇虫扎堆。
林楸飞快扫了一眼狼金背着的藤筐,透过孔洞,见那花花绿绿、一截一截的蛇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楸抓过狼岩的手横在眼前,道:“别拿到我面前来。”
狼金顿步,遗憾道:“多好看啊。”
“滚!”林楸咬牙道。
这群狼崽子就是讨打,知道他怕什么,专门抓这玩意儿往他跟前送。
林楸还记得刚走出来没几天,狼金带头捅了蛇窝,没弄死,全装在藤筐里,直直地往他面前一放。
林楸当场吓得头发都炸了。
结果这群小狼崽子还指着他笑,最后被林楸狠狠揍了一顿,揍得他们鼻青脸肿的,这会儿看着脸上还有点青色印记。
狼金看他那避之不及的样子,眼巴巴地看向他们的王。
他们那不是想让楸多看看,习惯习惯,不然楸不碰这东西,他们自己拿来做菜,都糟蹋了长虫的美味。
狼岩冷眼看着这群搞事的狼崽子和黑羽兽人崽子,“滚。”
狼金哼哼,不情不愿地离开。
“他们走了。”
林楸松开狼岩的手,打个寒颤。
想起那密密麻麻绞缠在一起的软体长蛇,林楸身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打了个寒战,转头一口咬在狼岩肩膀上,恼道:“看看你家小狼做的好事!”
狼岩无辜被牵连,大手盖在林楸头上,轻轻揉了两下。
“我什么都没做……”
林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脑子里那些有关蛇的画面。
不怪他怕这玩意儿,实在是阴影太重,小狼再来那一出,更是雪上加霜。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摸那东西。
好半晌,林楸缓过来,才有心思做其他。
他把随身带着的兽皮卷拿出来。
他们已经走了十天,为了不走错,每次停下来林楸就要把雀溪叫过来对照一下。
林楸跟着他们走的路径,画了一份地图。有能飞到高空的黑羽兽人们协助,这份地图准确得不能再准确。
这会儿,他们停留在一个名叫双眼潭的地方。
双眼潭这名字是雀溪叫出来的,他自己为了记住这一路上的标志,自己给取的名字。
这一汪潭水落在悬垂的瀑布下端。形状似双眼,圆圆的,大小还差不多。
这地方凉爽,小瀑布飞溅,水汽氤氲。就是蛇虫多,林楸看着那水潭边不下三条蛇经过了。
这会儿,狼影和狼火带着他们那队兽人采集去了。狼金带着队伍刚回来,正蹲在水潭边处理带回来的猎物。
狼乔则和剩下的兽人留守,收拾出个空地,挖灶搭锅,开水都已经煮好两锅了。
林楸收回目光,手轻轻拨弄一下兽皮卷,硕大的一张兽皮摊开来。
上面用了两种颜色作画。
一种是长生草的汁液画的,只占据了小小的一角。旁的地方,都是用炭笔勾勒的图画,全是他们还没走过,但根据雀溪的描述画出来的路线。
林楸、狼岩、雀溪还有刚忙活完的狼冰跟狼溶都凑了过来。
几个兽人头碰头,看着林楸先拿着炭笔,在上面勾勒弯弯曲曲的路线。
就那么一小截,还没手指长。
画完就在尽头标注了一处瀑布和一汪深潭,并写了几个字。
“楸,写的什么?”
林楸:“双眼潭。”
兽人瞧着那奇奇怪怪的方块字,觉得眼晕。狼冰撑着下巴,道:“没出息!”
“你认识?”
“不认识。”
林楸没好气地笑了笑。
“一个个都是文盲。”
“文盲是什么?”
“就像你们这样的。”
林楸不是没考虑过教兽人们认字,但过去那几年间,兽人们先是吃不饱,没有余力,后头又是睁眼忙到闭眼,更加没空。
林楸看着这地图上还有大半没有走过的路线,眼神往几个兽人身上绕了绕,心里有了主意。
地图一合,狼冰狼溶赶紧跑了。
雀溪也不想吃白饭,他去给做饭的兽人帮忙。
林楸和狼岩身前一下就空了。
“王。”
狼岩应了一声,帮林楸收好兽皮卷,握住他手腕轻捏。他好像养成了这个习惯,有事没事就抓着他的手。
“想教他们学?”
林楸:“画地图都教了,以后拿着地图不认字怎么办?不过这个能教吗?”
林楸先前听狼岩说,祭司传下来的手札上才有那些文字,这怕是只有祭司能学的东西。
狼岩:“能教。”
林楸:“我看这一路上除了赶路也没什么事,要不每次停下来休息前,我把大家聚一个块儿一起教了?”
狼岩:“你有那个精力就行。”
林楸自信道:“不是什么难事。”
林楸是个说做就做的人,既然要教兽人识字,那就好好教。他当即重新拿了一张兽皮出来,准备起来。
水潭边,狼金抓着长虫,去头破肚,剥皮,把能药用的部分留出来装进罐子里,等狼冰之后处理。
他一手的血,鲜红血液顺着指缝一滴滴落进水中,一下散开,又被流动的水带走。
狼冰拎着小刀在旁边把蛇肉剁成一截一截的,狼溶再装入盆,再一次淘洗。
三个狼兽人蹲一排,忙着忙着,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们回头看了看,沿着水潭边缘排了一溜的其他小狼们也跟着转头。
他们后面就是狼乔他们在烧水,再远一点的树荫下,林楸拿着兽皮写写画画,时不时跟他们王商量一句。
羽涯蹲在水边,左看右看,随手抄起身边的石块儿往水里一抛,纳闷道:“你们看什么呢?”
中间,狼乔也有些疑惑。
只有对面坐着的林楸缓缓看来,对他们露出一点笑容。
很友爱,很亲和,也很……
狼金一个激灵,快速回过头,搓了搓自己手臂。
“楸不会在想怎么收拾我们吧?”
狼金对危险预判极准。
狼冰:“不好说。”
狼溶:“很不好说。”
羽涯瞪着他那一双漆黑的大眼珠子。他成年后,营养充足加上跟着狼兽人训练,那臂膀结实得跟青蛙腿似的,越看越不聪明。
“你们做错什么了?”
狼金神神叨叨地摇摇头,“不好说,不好说……”
反正有不祥的预感。
*
这边林子没有兽人活动的迹象,可供采集的野菜野果也多。
狼火和狼影带着队伍出去,遇到能吃的只管薅。
一通忙活下来,带回来的东西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出门在外,兽人吃得简单。
那些个菜干、肉干、尾巴草籽兽人们都省着吃,只把每日临时带回来的食物一锅乱炖,管他好吃不好吃,有点油水跟盐味儿就行。
兽人们吃过好的,再吃这个,一脸苦哈哈的,但又不得不吃。
他们每天到饭点儿就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林楸,林楸视而不见,赶路途中一停下,就一心忙着绘制地图,观察周围环境。
他上一次去南边没想到这事儿,现在路程太远,一时兴起就想起画地图。画着画着,想着自己以后恐怕很少再去红雀部落,便想着把路线完善清楚,制作一份完整的地图。
这个要是弄出来,以后兽人们再走这条路,哪怕没有去过的兽人带路,也能跟着地图走过去。
林楸想到了,狼岩也同样想到了。
所以他们两个每走一程,就坐下来忙活,丝毫没空管其他兽人。
吃完一锅乱炖,兽人们蹲水潭边洗漱。
有闲不住的,直接捏着鼻子往水里一跳,水花溅起一人高。蹲在岸边的兽人无一幸免。
“楸!唔唔——”
狼金游过去,捂住要告状的狼云的嘴巴,一个巧劲儿,也把他拽下水。
潭水深,林楸听到那一阵喊声,提醒道:“注意安全。”
狼金笑嘻嘻地冲他摆摆手,另一只手圈住狼云脖子,胳膊粗得跟大蟒似的,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他。
狼金虽比他小,但也是小狼狩猎队的队长,加上已经成年了,论武力,狼云还真打不过他。
兽人们在水潭撒欢儿似地玩儿,林楸看着那水潭,忽然向两个队长招招手。
“楸?”狼火和狼乔一前一后走过来。
林楸起身,绕着水潭走了一圈,拍了拍身侧一块大石头。
“帮个忙。刻几个字。”
狼乔:“我去拿工具。”
狼火一脚踩在那大石头上,脸颊往身边站立的狼影肩膀上贴,“刻什么?”
“双眼潭。”林楸道,“现在看得出这潭水长得像两眼睛,谁知道以后水枯了会怎么样,刻石头上保险些。”
狼影双手抱臂,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好主意。最好把整个大陆所有地方都画下来,标注好,以后要迁徙直接确定地方按照路线就走,省事儿。”
林楸默默无言。
“要不你来?”
狼影唇角一勾,一巴掌推开狼火的脑袋,另一只手臂搭在林楸肩膀上,“我来不了,但我可以给你帮忙。”
林楸:“那我得走遍整个兽神大陆。”
狼影点点头,“我陪你走。”
狼火站在狼影旁边,看他俩你来我往,聊得畅快,自己跟根儿树一样杵在这里,伴侣都不理他。
狼火叹气,一脑袋撞在狼影肩膀。
“得到了就不喜欢了吗?”想当初,他还是被狼影抢山洞里去的。
狼影看都没看他,顺手堵住他嘴巴。
“别说这话。”
“?”
“有点恶心。”
林楸笑了两声,从灶下抽了根没烧完的木条,往石头上写了几个字,让他们照刻,随后拍拍手,潇洒离开。
日落西山,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星辰遍布整个天空,月光照得深潭流光如缎。
兽人们其实也都累了。
轮值守夜的兽人们一个蹲树上,一个坐在火堆旁,渐渐的,兽人们闲聊的声音变小,只余下绵长的呼吸声。
*
天光破晓,雾气氤氲。
林中几声鸟叫忽近忽远,像被雾气蒙了一层。
趴地上熟睡的兽人们被扰得飞快弹动了几下耳朵,不乐意地将整个脑袋直接埋在两个大爪子间。
林楸眉心微隆,感受清晨的凉意,习惯性地往自己伴侣毛毛里缩了缩,缓缓睁眼。
天才刚亮,林子深处还是昏黑一片。
兽人们趴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毛毛上都蓄起一层露水。一只拳头大的小鸟大着胆子从枝头跃下,落在狼云后背,缓缓试探靠近,张嘴叼了他一撮毛。
林楸瞧着那睡得无知无觉的兽人,唇角微弯,脑袋埋在狼岩颈侧的毛毛里蹭了蹭。
他们还要赶路,哪有睡懒觉的时候。
没多久,兽人们就陆陆续续爬起来,打着哈欠,蹲水潭边洗漱。
林楸捧了一把水洗脸,潭水冰凉,激得他睡意散得一干二净。
林楸取下肩膀上搭着的帕子,擦了擦脸,见雀溪走来,他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刚从部落出来那几天,兽人们风餐露宿,也都适应,唯独雀溪不同。
他夜里睡不着,白天无精打采,短短几天,分明养好的身体看起来又跟摔伤那几天没什么两样。
路程还长,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好在他自己也知道,慢慢在调整。
雀溪伸手探入水中,看着不远处轰鸣的瀑布,陷入回忆中。
他轻声道:“再走一段时间,前面有一片大湖和一排很长的崖壁,那边住着不少羽族。”
林楸偏了偏头,听完他说的话,微微点头。
这些雀溪之前都说过,林楸也记着。
天慢慢亮起来,大家要继续赶路。
大伙儿草草吃过早饭,把昨天烧的热水灌入自己的水壶里,然后背上行李和货物,继续南行。
没什么兽人活动的林子里,藤蔓交错,灌木丛丛,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脚下根本没有路可言。
领头的狼火和狼影得找到好下脚的地方走,后头的兽人就踩着他们的脚步,跟着往前跑。
他们每个兽人背上都驮着东西,稍不注意,绑在背上的兽皮袋或藤筐就会勾住树枝、擦过碎石,降低兽人们的速度。
这路也不是一直都是平坦的,有时候翻山,有时候下坡,极消耗兽人们的体力。
他们从双眼潭离开,闷头走了一日,只午间停下来用水潭里的鱼和野菜煮了一锅乱炖,吃完又继续走。
等翻过这一片矮小群山,总算到了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
羽猎从半空中降落,收拢翅膀,背上的兽皮袋顺着羽毛滑下。
“涯!走。”
羽涯和同伴快速放了东西跟上。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需要先巡视一下附近,看一看有没有其他兽人和部落的存在。确认安全,又飞回来通知大家,兽人们这才放下行李,有序地挖灶搭锅,忙活起来。
他们这会儿停在一颗巨大的枯树旁,这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七八个兽人都难以合抱。
树中间已经空了,里面放着些干草,看着是有小兽或者兽人住过的痕迹,但味道已经浅得几乎闻不到。
林楸放了东西,没急着走。
他见天空阴沉沉的,把狼冰抓来,叫他看看之后这几天的天气。
狼冰跟那干旱天里龙王吐雨似的,爬上树顶,四处看了看,就吐出一个字:“雨。”
林楸:“几天?”
不下雨得走,下雨也得走,只是更难走了些。
狼冰:“看不出来。”
林楸瞧着还挂在树梢的兽人,招了招手道:“行了,下来吧。还是学艺不精,回去再跟祭司学学。”
狼冰滑下枯树,收拾自己今晚睡觉的地方去。
天快黑了,等会儿就看不清了。林楸叫了兔艾他们过来,把大树洞收拾出来。
这地方大,晚上里面睡几个兽人还是可以的。顺带还要砍些树枝,搭个遮雨的棚子。
他们现在有刀有斧,干这活儿游刃有余。
队伍里兔兽人少,就只有三个,兔艾领着兔林和兔草过来帮忙。收拾完山洞,兔艾道:“楸,我们去割点干草回来。”
“行,别走远了。”
“诶!”兔艾领着同伴离开。
兔艾他们都是灰兔兽人,变成兽形时,那一身毛发在林子里是很好的伪装。
他们一走,刚刚才出去捕猎的狼金急匆匆跑回来。
“楸!”
“我把兔艾吓晕了!”
林楸这会儿爬在树上,一刀下去,树枝直接掉落在地。狼金那一嗓子吓得他差点把手上的刀甩出去。
落在地上的树枝被狼岩捡起来,堆在一处。
他们两个同时看过去,见狼金臂弯里捧着一个灰色兔子。
他快速下树,道:“兔艾不是刚刚才出去?”
狼岩扫了一眼,嫌弃:“不是兔艾。”
兔艾听到那一声吼叫,吓得忙带着同伴回来,听到兽人对话,两眼一懵。
“谁叫我?”
狼金一愣。
他看了看自己抱着这个,再看看三个兔兽人。
“啊?”
他手一松,那灰兔兽人直直摔在地上,还弹了弹。
林楸:“……”
这瞎眼的狼崽子!
*
兔牙是小南山灰兔部落的兽人。
他们住的这个位置在东部大陆西南角,靠近中央大陆。附近就一群小山,东南西北也没什么大型部落。
灰兔部落这个名字对灰兔兽人一族来说很普遍。灰兔能生,能养,所以整个兽神大陆几乎都有他们同族兽人,部落的名字大多也按照他们的种族来取。
他们小南山这个灰兔部落只有六十来个兽人,是个小部落。
他们胆儿小,为了安全起见,兽人们居住在地下,最大的那个巢穴的位置正好就在大枯树底下。
这个时候,部落兽人们都去种植地干活儿去了,他们的种植地藏在小山之中,离这边还有点距离。
族长他们没回来,兔牙就带着小崽们藏在地下。他带着一群幼崽本来睡得好好的,哪知道巢穴上方忽然传来震动声。
小南山这边偏僻,路也不好走,这么些年几乎没来过兽人。
兔牙听到那动静,一猜就知道是个大体型的兽人部落,吓得他声都不敢出,当场开始转移自家幼崽。
他刚把幼崽藏好,又怕族人们回来正好撞见他们,只能忍住惧意,从距离巢穴最远的一个洞口出来,打算去通风报信。
哪曾想刚冒头,直直对上那个狼兽人笑眯眯的一双眼。
他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纯属是被吓的。
*
“你个蠢货!”
兔牙迷迷糊糊醒来时,隐约看到那个堵了他路的狼兽人。
他正在挨骂。
兔牙心口一紧,目光转动,看见围了他一圈的狼兽人,倒吸一口凉气,又要晕。
“交换吗?”
“啊、啊?交换……”兔牙晕晕乎乎,被兽人扶着坐起来。
他一看是自己阿爸,一下扑过去,脑袋埋在兽人怀中。
兔水颤抖着手,盖在自己幼崽背上,笑容略显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一众兽人。
他们是种地回来时,看到这群狼兽人和羽族兽人在他们部落上面扎营。
没等他们逃跑,早埋伏在周围的兽人就把他们包围了。
这会儿,同是灰兔兽人的兔艾坐在他们面前,安抚他们,好说歹说,兔水才确定他们真不是来偷袭的。
他们部落住的地方在地底下,出口离这一处远。是以,这地方没有他们的气味。
要不然他们还以为这群兽人们真发现了他们的巢在哪儿,要直接往下掘。
等兔艾安抚好这群灰兔兽人的情绪,天都黑了。
今晚照旧是一锅乱炖,兽人多,采集回来的东西也多。
看在他们进了人家地盘,又吓到人家幼崽这事儿上,狼兽人把食物给兔兽人们分了分。
味道虽然差点,但有盐有油。
狼冰听了吩咐,拎着一罐子食物过来,放在兔兽人们面前。
咚的一声——
把人家长耳朵都吓出来了。
狼冰:“当做是占了你们地方的报酬。”
兔兽人们不敢动,紧紧缩在一起。虽然明白了他们只是路过,但还是怕的。
“我们没有多的碗,你们自己看怎么分。”狼冰道。
说完,林楸也端着陶碗过来,他往兔艾旁边一坐,示意他也去吃饭。
兔水拍着幼崽后背,颤颤巍巍道:“谢、谢谢。你们说的交换……”
林楸:“不客气,应该的。交换的话……你们要想换什么?最好尽快,明天一早我们就得走了。”
“你们有什么?”
林楸看了眼他身边放着的陶罐,道:“你们先垫垫肚子再说。”
这群兔兽人脸白得吓人,林楸怕他们真厥过去。
兔水犹豫着,放开幼崽,点出两个族人去把山洞里的果壳拿出来。
食物分发下去,灰兔兽人们还挤挤挨挨坐在一堆,手里捧着果壳,看着那绿油油的汤,试探着喝了一口。
林楸眸光一闪,还是差点戒备心。
“盐!”兔水惊道。
他身后藏起来的一堆灰兔兽人也怔怔看着手上的果壳碗,难以置信。
盐多难得,他们亲眼看着这群兽人用黑漆漆的锅做了那么多食物,里面的盐却放得足足的。
那得放多少!
林楸点头,“我们有盐,也有陶器、兽皮和草药之类的,就看你们愿意交换什么。”
“换盐。”
林楸毫不意外。
“你们用什么交换?”
“豆子,行吗?”
第218章
篝火被风吹得噗嗤作响。
灰尘随着火焰盘旋升腾,四处飞落。兽人们围坐在篝火旁,影子被拉得很长,没入身后的丛林中。
鸟雀沉寂,灰兔兽人们看着面前表情不对劲的狼兽人,僵硬地捧着果壳碗,动都不敢动一下。
兔水:“不、不行吗?”
林楸捧着碗的手收紧,被烫了一下,狼岩立即将陶碗接了过去。
林楸强压下心中的期待,道:“什么样的豆子,我们需要看看。”
兔艾匆匆盛了食物过来,快速穿梭在狼兽人和黑羽兽人中间,再往林楸身边一坐,那大大咧咧的样子,看得兔水他们胆战心惊。
他们想不明白,灰兔部落怎么能跟狼部落和黑羽部落生活在一起。偏偏眼前这一幕不作假,他们还不得不信。
兔艾:“我们之前种的也是一种豆子,不知道跟你们一不一样?”
兔艾一来,兔水他们就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虽对狼兽人依旧有些防备,但对盐的渴求占了上风。
他们部落要获得盐极其艰难,只能一直往南去海边,跟海边的部落交换。去一程,没个两三月回不来。且他们攒了一年的物资换回来的盐也只够他们吃半年。
兔水道:“我们种的是黑豆。”
林楸没说话,看了眼兔艾,兔艾便继续道:“长什么样?你们有多少?”
“我让兽人去拿。”兔水飞快道。
他拍拍自家幼崽的屁股,让他回窝里拿一小袋出来。随后目光放在兔艾身上,尽量忽视他身边坐着的狼兽人,道:“我们今年还没去交换盐,存下的黑豆有点多……有二十多个兽皮袋。”
说着,兔牙很快跑了回来。
越过狼兽人和黑羽兽人时,他绕得远远的,直接跑出残影。他一下藏到自己阿爸身后,举起一只手,手上拎着一小袋黑豆。
兔艾接过兽皮兜,自己看了眼,又递给林楸。
林楸抓了一把黑豆,托在掌心。
这黑豆颜色纯黑,豆子偏小,不够饱满。兔兽人们也没把瘪豆和烂豆挑出来,所以看起来没什么卖相。
其他狼兽人瞥过一眼便不再细看。
这个灰兔部落的种植能力差点,还是兔葵他们种的花生看着好。
兔水也有些忐忑,感受到身后族人们小心翼翼靠过来的身体,他端紧果壳碗,尽量不让自己的慌张表现出来。
林楸看了眼兔艾,兔艾便问:“你们一般怎么吃?”
兔水忙道:“直接吃。也可以烧着吃、煮着吃。你放心,我们种了很多年了,也吃过很多,吃了不会肚子疼的。”
“那我们能尝尝吗?”这下是林楸开口。
霎时,兔水耳朵猛地一趴,耳上的毛一根一根竖起。
他声音都哆嗦了,“可以,当然可以。”
他们部落种的黑豆很多地方都没有,狼兽人没吃过也正常。
林楸见他同意,快速把晚饭吃完,然后让兔艾继续跟他们聊聊天,他去把这点黑豆煮了。
狼岩跟过去,蹲在临时挖出来的灶前,往里面塞了几根木柴。
风拂过胳膊,有些凉了,头上的乌云更加厚实。寻常这个时候天还是亮的,现在差不多快黑完了。
今晚上这雨肯定能下下来。
兽人们吃完晚饭又迅速行动起来,把那遮雨的棚子搭得严实一点,再拓宽一点,确保他们带出来的货物还有被他们“邀请”来的兔兽人尽量不淋到雨。
林楸把豆子洗过,生吃了几颗,一股子豆腥味。
见狼岩看着,他给了他几颗,又给过来凑热闹的几个兽人分了分。
“呸!呸呸呸噗噗——”狼金吃得直吐舌头。
“难吃。”狼影嚼着倒是咽了下去,不过话说得有点直白。
林楸被逗笑,“生的当然好吃不到哪里去。”
“花生就不错。”狼影道。
“那是少数。”
铁锅烧热,林楸直接让狼岩烧小火,把豆子放下去炒了炒。炒到豆子破了皮,里面水汽干透,翻炒豆子的声音变得清脆,林楸盛出来一小把,再往锅里加水。
“大火。”林楸道。
狼岩又把刚刚抽出来的木柴塞进去。
林楸这边忙着,兔艾把兔林和兔草叫过来,陪着兔水他们聊天。
狼兽人们今晚上不打算走,所以也不可能放兔水他们回去。
*
炒过的豆子香,林楸尝了尝,跟炒黄豆差不多。
林楸给狼岩分了点。
“可以吗?”
“嗯。”
话落,跟前又伸了四五只手来。林楸瞥了眼,狼冰、狼影、狼火、狼云还有一个羽涯,而刚刚吃过的狼金这会儿离得远远的。
“不识货。”
林楸把剩下的给狼冰他们分了。
刚炒出来的豆子还有点烫,不过香味儿被激发出来了,最主要的是吃着没有一点豆腥味。
要是不赶时间,再烘得久一点,豆子会更脆,越吃越香,越吃越上头。
狼影:“可以和火树果一样,放在雪季吃。”
狼金见状,噔噔噔跑到近前来,看看锅里,冲着林楸伸了伸手。
林楸:“没了。锅里的也得煮好一会儿,忙你自己的事去。”
“楸你偏心!”
林楸扬起锅铲,冷眼瞧着狼金。
狼金嘿嘿一笑,往后退两步,“我、我偏心,我偏心。”
狼兽人和黑羽兽人知道兔水怕他们,也没凑过去,大家紧锣密鼓地搭棚子,又把货物搬到棚子下,这才蹲去水源边收拾自己。
兔艾不好意思地冲兔水笑了笑,道:“楸对食物的要求高,豆子可能要煮得久一点。”
兔水:“没、没事。”
他们慢吞吞地吃着食物,时不时悄悄往狼兽人那边看一眼。知道今晚上是回不去了。
兔艾知道他们怕,他当初见到狼兽人的时候也怕,但他还是忍不住为狼兽人说话:“他们看起来凶,但不会随便伤害兽人。”
兔水的心思被察觉,僵硬地冲着他笑了笑。
他磨磨蹭蹭许久,一碗食物还是被他吃完了。
他们鲜少吃到用锅炖煮的食物,里头有肉有野菜,虽然肉成了肉糜,野菜软烂得捞不起来,但里面有盐啊!
他们一年交换下来的盐都不够吃,只能省着吃,也不敢像他们这样大把大把地往食物里放。有时候实在难受了、馋了,才用烤熟的野菜沾一点盐吃掉。
这会儿兔兽人们嘴里残留着咸味,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兔牙看着果壳碗里落下的一点点菜叶子,没忍住背过身去,悄悄捞起来塞嘴里。
他塞得快,抬头见自己阿爸盯着自己,不好意思地脑袋往他怀里一靠,害羞地藏起来。
兔水看得心口一酸。
他放下果壳碗,摸了摸自家幼崽的脑袋。
他的手是劳作的手,指节粗大,掌心遍布厚茧。掌心还有许多伤痕,粗糙得抚摸兔牙头发时都能把他的发丝勾起来。
这对他们而言无比珍贵的食物,狼部落就这么大方地给他们吃了……
他望着兔艾匀称的身体,晒得微黑但有肉的脸,忍不住问:“你们……怎么跟他们在一起了?”
兔艾听他问起这个,想到从前躲躲藏藏的日子,再与现在一对比,唇角翘了起来。
他眼里的笑灿烂得都有些晃眼睛。
兔水见状,心里陡然生出一股羡慕。
兔艾:“我们以前也是逃难到了狼部落,在他们部落躲藏了一段时间,被他们发现了。然后……”
“就当奴、奴隶吗?”兔牙缓过来了,挨坐在他阿爸身边,小声问。
兔艾摇头,“他们不要奴隶。我们是同盟,不过现在跟一个部落也没区别了。”
藏在兔水后头的其他灰兔兽人纷纷探头看来,眼里写着不相信。
“他们那么强大,怎么会跟灰兔部落结成同盟……”
兔艾看着对面一群同族的兽人,缓缓挺直了脊背,并不为自己武力的高低就认为自己弱小。
他坚定道:“我们也不差。我们会种地,会育种,也能做很多事情。”
狼部落那逐年高产的尾巴草,咩咩兽的牧草三叶草,大泽广袤的水上土地种的花生……无一不说明,他们并不是依附于狼部落的无能兽人。
他们种植出来的粮食,能养活牲畜,也能养活更多的兽人。
兔水被他眼中的光芒惊住,心中仿佛也跟着骄傲起来。
可再想一想自己部落的情况,他苦笑一声,干瘦的脸看着更加沧桑。
他们捕猎能力不行,加上猎物不多,也弄不了多少能交换东西的兽皮和肉干。就连部落装黑豆那兽皮袋都是缝缝补补用了好多年的。
和他们交换盐的海洋部落也只收黑豆,看不上他们采集的其他野菜。可他们累死累活种出来的黑豆根本换不来多少盐,还要饿肚子……
“你们这样挺好。”
比他们好,好得让兔水羡慕。
这些狼兽人和黑羽兽人各个强壮,胳膊有他们腿粗,一看就是一直能吃饱的。
兔艾跟着他们,不仅没挨欺负,看着日子比他们好过不知多少倍。
兔艾:“那你们呢?过得怎么样?”
“不好,一点都不好。”
“是因为盐?”
兔艾他们没遇到流浪部落之前,靠着种植,日子过得不差。部落幼崽一个接一个出生,很快长成,他们能种植出的植物也很多。
加上他们族长能干,又培育不少野菜,不去采集也够他们吃。除去换盐的一部分食物,剩下的也不少。
兔水:“你们的盐多吗?怎么交换的?”
要是可以,他也不想去那么远交换。
兔艾:“我不知道黑豆怎么算,但一筐肉干一勺盐。”
兔水一听,当即垂下头,没了希望。
一筐肉干才能换来一勺盐,他们这豆子……
他身后其他兔兽人也缓缓耷下耳朵,失落地捧着手中早已经空了的果壳碗,紧抿着唇。
气氛有些凝重。
兔艾:“十张兽皮也可以。”
兔水抬起头,笑得牵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狼兽人和黑羽兽人都喜食肉,他们那豆子……
怕是只有兔艾他们会吃一点。
*
下雨了,雨水淅淅沥沥打在叶面上,兽人们抱着四处找来的干草就往棚子底下钻。
铁锅里的黑豆煮熟了,但不够软。林楸盖上锅盖,撒上两颗盐,又让狼岩往灶里加了两根大一点的干树枝,让它继续焖煮着,随后便打算去睡觉。
遮雨的棚子绕着枯树搭了一圈。
兽人们进了棚子,讲究一点的就用干草和树枝给自己搭一个窝,不讲究的就直接躺地上,只要淋不到雨就行。
中间那大树洞就留给了兔兽人。
树洞大,兔兽人们又害怕他们,只好变成兽形,忐忑地挤在一起。
林楸看了一眼,知道自家这么做不道德,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确实不能放这群兽人回去。
兔艾领着另外两个兔兽人在跟他们说话,林楸也不去凑这个热闹。
他蹲在棚子边缘,瞧着远处雨幕下还在燃烧的灶火。
那边也搭了一个简易版的棚子,能挡一挡雨。
这会儿已经能闻到煮豆子的香味了,不过兽人们好像都不感兴趣,各自趴在自己选好的地方,闭上眼,已经准备睡了。
林楸也打算起来去草窝,就看左右两边蹲过来一群兽人。
林楸一一看过去,兽人冲着他咧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白牙。
“你们不去睡?”
“我们今晚守夜。”狼金道。
“都守?”
另一边的狼冰和狼溶点头。
“那你们半夜时候饿了,可以吃点锅里煮的豆子,给我剩一口就行。”
天黑了,赶了一天路的林楸也困了。
他把位置让出来,去找铺好窝的狼岩。见他就坐在草窝旁边等着自己,林楸快了几步,走到他身边。
“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下雨阻挡不了兽人们的脚步,除非雨下太大,不然他们披着蓑衣也得继续走。
下雨怕湿,寻常时候他们往地上铺了干草直接躺下去就睡,今天狼岩却搭了个完整的草窝出来。
林楸往里一躺,草窝干爽松软。
阳光晒过的干草味道很温暖,上面还铺着一层兽皮毯,怎么都冷不着。
林楸窝在自家伴侣怀里,睡得很快。
狼兽人和黑羽兽人们都陆续沉入梦乡,窝在大树洞的兔兽人们也在害怕中,迷迷糊糊入睡。
他们也累,天亮就下地干活,天黑前才归来,寻常就吃点野菜野果,连他们自己种植的黑豆都不敢吃多了,因为要拿去交换。
晚间那一碗放了盐的热糊糊暖了肠胃,有兔艾几个安抚着,兽人也战战兢兢地睡了。
雨一直下,树枝交错搭建的棚子也会滴几滴雨下来。
狼金胳膊上一凉,他随手抹去那雨滴,又打个哈欠,看着棚子外漆黑一片的天地,还有那融入黑暗的铁锅。
“咕咕——”
对面围着火堆的两个小伙伴抬头看他。
狼金手按在肚皮上,“我饿了。”
守夜的兽人们半夜能吃一顿饭,大多时候是晚间没吃完剩下的肉汤,如果没剩的,便是他们带来的鱼干。
肉干极少,兽人们还不敢动。
狼冰从身后掏出一块又扁又长的鱼干,捏着尾巴,往狼金跟前一送。
狼金一巴掌推开,面如土色道:“我不想吃这个。”
狼冰:“那你别吃。”
狼冰收回手,把鱼干放在火堆上烤了烤。
烤鱼肉的味道该是香的,但兽人们吃了太多太多,就连隔壁睡梦中的兽人闻到这味儿都忍不住用爪子捂住鼻子。
狼冰叹气,把鱼干一分为二,一半自己留下,一半递给狼溶,没狼金的份儿。
狼金噌的一下起身。
“你干什么?想打架?”
“幼稚!谁跟你打架。”狼金就是想起了林楸睡觉前说的话,锅里有豆子,好赖是个没吃过的东西,狼金打算尝一尝。
他弯下腰,跑出棚子,冲着大铁锅去。
狼冰和狼溶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站起身,跟上狼金。
两口铁锅上也架着棚子,但没枯树那边遮得严实。里头到处漏水。
狼金用火柴点了一根蜡烛,棚子下霎时亮了起来。
他手摸了摸锅盖,都凉透了。
狼冰嫌他磨叽,直接掀开锅盖。
顿时,一股煮豆子味扑面而来。
素!
素得没有一点油腥!
闻着那味道,狼金揉了揉肚子,略显失望。
这东西肯定不顶饱。
三个狼兽人低下头,看着那黑乎乎的,几乎跟锅底灰一样的东西,没了食欲。
“糊了吧。”狼冰道。
“没有。”狼溶用手上硬邦邦的鱼干擓了一点出来,看向狼金和狼冰,“试试?”
“给我点鱼干。”狼岩冲着狼冰伸手。
狼冰翻个白眼,抓着鱼干一折,把尾巴尖那一半给他。
豆子煮得看不出形了。
狼溶瞧了瞧鱼脑袋上的一团黑,试探着咬了一口。
黑豆里放了盐,不多,只有一点点咸味。狼溶有些不习惯那豆子味儿,但黑豆软烂得一抿就化开,吃着……也不赖。
他把鱼干混着黑豆糊糊一起咀嚼着,一双眼睛看着狼冰和狼金。
“咦?”狼金舔了舔嘴巴。
狼冰:“还行。”
“再来点儿!”狼金抓着啃过的鱼干就往锅里去,狼冰果断拍了他一巴掌。
“呜……”
“呜个屁!谁要吃你的口水!”
狼冰拿了勺子来盛。
凉风裹挟着雨丝,这会儿还没停。
三个狼兽人就站在铁锅边,就着黑豆糊糊,一口接着一口,不知不觉就把鱼干吃完了。
半夜了,换班的羽涯醒了。
他睁眼就看见远处棚子里的烛光,打着哈欠走了过去。
狼金瞧见他,把锅盖一放。
狼冰拍了下他的手,从腰上挂着的兽皮兜里抽出另一条笔直的鱼干,拍在羽涯手中。
“锅里有黑豆糊糊,可以吃,但别吃完了。”
羽涯还困,他摆了摆手,让兽人们睡觉去,示意接下来他和他的同伴继续守着。
狼冰三个迈入雨中,忽然打了个嗝。
狼金摸摸肚子,奇怪道:“怎么像饱了?”
他明明没吃多少。
狼冰凉飕飕道:“就你吃得最多,半锅都进了你的肚子。”
“胡说八道!我……”
“你闭嘴吧你!大伙儿都还在睡觉,你别把他们吵醒了。”
狼溶跟在一旁笑,他小声道:“那黑豆好像确实挺管饱。”
狼冰认同,“可以交换。”
到时候既可以当他们路上的干粮,也可以用来跟其他部落交换,就看王和楸怎么安排了。
*
伴着雨声,兽人们一夜好眠。
棚子外还下着雨,天亮得晚些。
狼兽人和黑羽兽人多睡了一会儿才起,他们一动,树洞里的兔兽人也惊醒了。
林楸怕耽搁行程,起来后,第一时间就去看了锅里煮的黑豆。
他揭开锅盖一看,昨晚叫小狼们给他留一口,结果真就留了一口的量。
狼岩拿过他手上的锅盖,又往锅里看了一眼,道:“看来能交换。”
林楸无奈一笑,把剩下那点捞出来,跟狼岩分了。
黑豆烘得太久,已经干了。
吃着有些噎嗓子。
“王,换吗?”
“换吧。”
兔水和自己的族人们窝在树屋里不敢出来,他们还忐忑地等着狼兽人的决定,结果刚睁眼没多久,兔艾出去一趟回来,就告诉他们赶紧把部落里的黑豆搬出来。
“我们王说你们的黑豆没有挑拣过,坏的和干瘪的不少,所以两袋黑豆一勺盐。一勺盐有这么多……”兔艾还把盛盐的大勺拿了进来。
“除了盐,你们也可以跟我们换食物,鱼干、肉干、菜干都有。”
兔水脑子还没清醒,就被兔艾的话惊住。
他立即站起来,道:“不、不,就换盐。只换盐!”
他们兔兽人能吃素,就是采集山果和野菜也能果腹,最需要的就是盐!
昨晚他们也跟兔艾聊过,他们装黑豆那袋子比狼兽人装盐的袋子小些,兔艾也是知道的。
“我现在就带族人回去搬。”
“快去快回,我们吃完早饭就得出发了。”
“好、好!马上!”
兔水现在一心交换,其他兔兽人们也听见他俩的对话,生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们埋头穿过狼兽人,找到最近的一个洞口,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
另一边,林楸接过兔艾拿回来的盐勺子,问:“他们都换盐?”
“对,都换。”
“那把咱们自己的兽皮袋拿出来,到时候把黑豆倒进去。”
“我去拿。”
不多时,林间传出匆匆的脚步声。
兔兽人两两抬着一包黑豆过来。
他们那兽皮袋用得破旧不堪,瞧着薄薄一层,上面还打了不少补丁。一袋大小差不多只有他们装盐袋子的三分之二。
粮食珍贵,林楸把黑豆当做他们的尾巴草和花生来看,要不是里面坏的和瘪的多,一袋黑豆换一勺盐都是可以的。
“楸!他们来了。”
第219章
雨下了一夜了,山间雾气朦胧,水汽充盈。
原本这个时候兽人们会趁着还在煮汤的这点时间,带队出去打猎采集。但现在在人家的部落里,不好做这样的事。
只几个兽人守着锅灶,剩下的兽人蹲在棚子下,拎着自家的兽皮袋一抖,再抱着兔兽人拿过来的黑豆往里倒。
黑豆灰多,里面还有不少干掉的壳和碎石砂砾,狼丑牵着兽皮袋,狼云抱着黑豆往里倒,边倒两个兽人边打喷嚏。
兔水他们看着狼兽人隆起的胳膊,跟那树根一样遒劲,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
林楸拿着一块兽皮,盘腿坐在一边,身边蹲着兔艾。
兔艾道:“一共二十六袋黑豆,换十三勺盐。”
林楸听着兽人打喷嚏的声音,一边记录,一边跟对面拘谨站立的兔水道:“你们的黑豆收拾得不太干净,豆壳、瘪豆、坏豆都弄出来,碎石稍稍清理一些,以后再交换的话,一个兽皮袋能换一勺盐。”
兔水听到还能再交换,精神一振。
“还、还能交换?!”
“能。”
盐他们有,粮食多多益善。
这边说着,狼冰解开他们的盐袋子,问:“兔族长,你们用装豆子的兽皮袋装盐吗?”
“不!用这个!”
他们新拿了兽皮袋,是部落里最好的一个。缝了两层,能让盐存得久一点。
狼冰:“再来个兽人看着。”
兔水往那边看了看,有些忍不住。
林楸:“去吧。”
兔水立马起身,其他兔兽人紧紧跟着他,走到那盛盐的地方。
当看到狼冰手中那大兽皮袋里白花花的盐,兔兽人们震惊得失语。
怎么会……
“这、这是盐吗?”
狼冰:“伸手。”
前排的几个兔兽人疑惑又害怕,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
狼冰看着他们粗糙的掌心,缓缓舀了点盐,一个巴掌倒了一点点。
“尝尝。”
兔水收回手,怔愣地看着手心里白得像雪一样的盐。松松散散的,不是那种一颗一颗夹着泥沙的盐粒子。
他沾了一点送入口中,咸得他当场想吐出来。
但他强忍住,吞了下去。
没有一点苦味,很咸很咸,一抿就直接化开了。
“这是盐……”
狼冰点头,“十三勺,你们看着。”
兔兽人们慌忙转身,把手心里剩下那点盐小心翼翼地倒给其他没尝过的族人。
他们忍住舔手心的冲动,帮忙拉住兽皮袋,把口子拉得大大的,就怕撒了一点。
狼冰看在眼里,也不出声,装满一勺就往兽皮袋里倒,干脆又利落。
前排的兽人紧盯着一勺接一勺的盐,心里默数着。
后头的兔兽人们细看掌中的盐,惊呼出声。
要不是这个季节没雪,他们还以为狼部落会拿雪来骗他们。
那么一点盐,每个兽人都尝了尝味道,却没了声响。
狼冰把盐分完,目光越过正垂下腰、忙着扎紧盐袋的兔水,落在他后面那群兔兽人身上。
他们佝偻着背,嘴唇翕动,举着已经空了的掌心发怔。
一个个衣衫褴褛,看着可怜。
狼冰:“我们部落离你们这边不算远,就十来天的路程。你们以后要是想交换,可以直接过来。”
“除了黑豆,我们也收草药。”
兔水珍惜地拍了拍装盐的兽皮袋,声音艰涩道:“我们知道了,谢谢。”
狼冰:“都是交换,用不着说谢。”
林楸把这趟交换的情况记录在兽皮上,扬声道:“冰,让两个队长把黑豆分一分,一个兽人带一点。吃过早饭我们就走。”
“好!”
“那我们……”兔兽人已经抬起了他们交换来的盐,足足一个兽皮袋,装得满满当当。
这盐很咸,他们能吃得更久一点。
他们之后也不用花几个月的时间去海边交换盐,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多种点黑豆,前后刚好可以收两茬,也可以为雪季多留出点时间囤粮。
“占了你们地方,也迫不得已留了你们一晚上,抱歉。”林楸收拾好兽皮起身,走到兔水面前,诚恳道。
兔水看着眼前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狼兽人,再想起兔艾维护他们的话,慢慢扬起一抹笑来。
他道:“没事。也不全怪你们,我们为了部落安全,并没划定部落范围。”
不仅如此,他们连出去种地都小心翼翼,生怕留下痕迹和味道。
“等会儿一起再吃一顿早饭?”
“不用不用。”
“我们做得多。”
兔水怔然,他瞧着眼前这个面冷心热的狼兽人,发自内心地感激道:“谢谢。”
林楸:“以后你们要是想交换,可以来我们狼部落。从你们这里一直往东北边走,看到那座最高的山峰,我们狼部落就在那山峰后头。”
“好,我记下了。”
“不过下次记得把黑豆弄干净些。”
兔水红了脸,“好。”
不是他们不想弄干净,他们根本没地方晒豆子。都是等着黑豆在植株上干了,自己破开豆荚掉下来,然后他们再扒拉到一起。
林楸教了几个清理黑豆的法子,兔水听着,目光落在林楸脸上,心中的惧意慢慢变为敬意。
狼部落能把自己族人养成这样,少不了一个智慧的领头兽人。
显然,楸就是这样的兽人。
“谢谢。”
林楸摆手,“也是为了交换。”
他们这个队伍在这里遇到兔部落是巧合。
要是兔牙当时没跑出来,没被狼金抓到当成兔艾,又或者他成功出去给外面的兔兽人报了信,狼兽人本就只会在这里停留一夜,他们很大概率不会遇见。
但遇到了,也算是缘分。
兽人们一起吃过早饭,背上各自的东西,跟灰兔部落告别,准备踏上南下的路。
兔水追了几步,道:“你们要去南边的话,注意海边的兽人。很多海族喜欢抢东西,抢了就藏进海里。”
“还有南边有一片羽族居住的地方,他们脾气不好,你们最好小心。”
林楸和狼岩走在队伍后头,他们回头,冲着那群灰兔兽人挥了挥手。
“知道了!谢谢!”
兔水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带上这么多盐去跟南边的部落交换,很容易引起海边那些兽人的注意。
他们会认为,这是在跟他们抢生意。
稍有不慎,就是你死我活的事。
*
狼山。
大河两岸,黑色的土地如墨痕一般绵延。雪季后新下的种子如今已经发芽生长,翠绿的苗子迅速生长,覆盖了整片土地。
尾巴草占据了河两岸最大的地块,最远处离林子近的区域种的麻草,近河边水岸处,种的是各式各样的小菜、香草。
过河的桥两边,种了几棵果树。
这会儿白如雪的梨花早已经凋谢,那枝头上的青皮梨子才手指头大小,藏在树叶间,瞧着便让兽人口舌生津。
过河的桥也是这两年新建的。
起先是几十米长的木头放上去,直接做了个独木桥。后头大伙儿又嫌带上东西不好走,又并排放上不少木头,用铁丝绑紧。
但木头容易腐,大伙儿又试着修石桥,不过修到现在也只有个墩子。
兽人们更多的还在城墙上忙活,至于这桥……旁边不是还有个木桥能走嘛。
雨季前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种子下地,兽人们只需要守着庄稼,驱赶一下动物,施肥、浇水、除草、间苗……
“这说着后头也不轻松!这么大两块地!”河边,狼火拍着大腿一叹。
兔葵笑了笑,道:“地多嘛,不过兽人也多,忙不到哪里去。”
最近几天,兔葵和种植队的兽人总算可以休息一阵。
兔葵无事,就来给狼火打打下手,两个兽人在河边的石板上洗菜。
这几筐菜是刚刚从地里摘的嫩青菜,雪季一结束兔葵就先撒了菜种,不到两月,就可以吃了。
这菜还是狼生带着小崽子们专门捉了虫的,菜叶子上只有少些虫咬的小孔。
青菜嫩极,一掐夹断,空口吃就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这菜做蛋汤鲜得掉眉毛,炒来吃又甜又脆,放尾巴草籽里煮青菜粥也是极好。
菜叶上沾了不少草木灰,还有点泥,不过往水里晃一晃,几下就干净了。
狼安双手没入清透的河水中,一手捏着藤筐边缘,一手在藤筐里面搅和菜叶。他看着水面映照的自己的脸,眉心皱得比谁都紧。
他忍不住捞起藤筐,叹道:“也不知道楸他们走到哪里了……”
“才十来天,还没出东部大陆。”兔葵道。
他倒没那么愁,那队伍里又是狼兽人又是黑羽兽人,去的都还是部落最能打的那些,大部分兽人遇到了跑都来不及,怎么会凑上去。
只是路途太远,又没个兽人传递消息回来,确实心里会没底些。
“早知道我也跟着一起去了。”狼安道。
兔葵听了笑起来,笑声都是柔的。
他年纪比狼安小些,但也比林楸他们大个十来岁。
他性格本就温和,在狼部落待久了,日子安稳,能吃饱,能睡好,性子愈发的和顺。
“外面风风雨雨的,还是待在部落好。”
“可不,我们从中央大陆迁徙过来的时候,那一路上才叫难受。”
“是……”
“安!东边那几个部落来交换东西了!”
正说着,狼山那边传来呼喊。
狼安应道:“知道了!”
兔葵起身,道:“听说那个新来的渔猫部落也到咱们东部定居了。”
“看看去。”
这几年来东部大陆的兽人部落不少,但大多都是食草部落这类实力弱小的部落。
前段时间那个有两百多个兽人的渔猫部落,算是这些部落中兽人最多的。
就狼部落东边而言,现在已经有不下十个部落。
他们大部分是几个部落结伴过来的,到了地方就分开定居,少部分是单独过来的。
林楸和兔葵过去时,看到一堆纤细兽人当中,坐了二十几个虎背熊腰的棕熊兽人。
那些鹿兽人、蓝羽兽人、羊兽人、飞鼠兽人还有小猫兽人被他们衬得像个幼崽,腰还没他们手臂粗。
说起这些棕熊兽人也是好玩儿,他们常年来狼部落,常年迷路。
不过后头狼兽人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迷路了。
“安!楸呢?”熊塞看到狼安就问林楸在哪儿,一双小眼睛转来转去,在兽人堆里找他。
“楸不在。”
交换的位置还是狼山北边,有树木和房屋挡着,兽人们也看不到狼山前的情况。
北边现在也建设得好,房屋围着路两旁,兽人们又在以前的草原里建了个大广场。
他们这会儿就在广场上坐着。
狼安就搞不明白,明明这群棕熊兽人离大泽那边近,偏生每次都能绕到狼山这边来交换。
不是从西边过来,就是从北边过来,反正没正经走过什么正路。
“交换吧。”
狼安在广场上坐下,手里拿着一张兽皮。
这是楸以前弄的,现在跟兽人们交换多了,楸说得记下来以免忘了,这才一年一年做了记录。
熊塞抱着他们带来的罐子,对其他兽人道:“你们先吧。”
除开棕熊部落,这次来交换的部落一共有六个。
其中有五个部落都是从中央大陆过来的,只有一个部落是狼部落东部原来就有的部落。
他们是大尾巴部落。
大尾巴部落离狼山最远,还要赶着回去,他们的领头兽人便走出来,道:“安,我们换盐和布。”
狼安:“行。”
大尾巴部落的族长叫松月,是个雌性兽人。
他们居住在狼部落的正东边,离狼部落边缘还有好几天的距离。狼部落能跟大尾巴部落有联系,完全是因为松月后头那些大块头。
这群棕熊兽人迷路闯入人家部落,松月她们才知道可以过来交换。
这群大尾巴兽人居住在火树林中,他们习惯在树上活动,房子也建在树上。
松月拿来交换的东西,主要就是火树油和火树果,还有他们在林子里找的各式各样的草药。
狼安按照原来的交换情况跟松月换了东西。
兽人清点完毕,立马抓着盐往肩膀上一甩,颠了颠道:“安,我们下次再来。”
“好。”
松月来得快也去得快,后头剩下这些部落带来的东西也不多,都是零零碎碎的,狼安也都跟他们作了交换。
换到倒数第二个部落,狼安看向这些新来的渔猫兽人。
他们一动不动,目光放在远处的石头房子上,跟傻了一般。
狼安:“你们换不换?”
猫数呆呆地转头,“换、换……草药换吗?”
“行,拿出来看看。”
猫数他们是从南边来的,被追杀的时候本就是搬家的时候,他们逃走时胡乱抓了东西扛着就走,结果却发现没抓到食物,而是一些草药。
定居后的日子也不算好过,现在一个部落的兽人太多,一张渔网养不活这么多兽人。
好在附近几个部落都是中央大陆来的,大家互帮互助,他们日子也能过。
这次兽人们来狼部落交换,叫上了猫数。
猫数本来就想来看看,可苦于没有交换的东西,看来看去,只能带了草药来。
他们部落祭司没了,这些草药也不知道怎么用,放着也是坏了。
他把兽皮袋打开,看向狼安,心里没抱什么期待。
狼安看了眼,跟身边兽人说了声,兽人立马跑去前山。
“等一会儿,我们不知道这个草药是什么,让我们的祭司来看看。”
猫数身体蜷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都是我们祭司以前找的草药……我们也不认识。”
狼安闻着那浓浓的草药味道,道:“你们要交换什么?”
“盐、盐。”
他们部落现在什么都没有,这两个兽皮袋的草药也换不来什么,不如换点盐吃吃。
一把盐也是盐,他们缺盐太久了。
兔葵坐在一边,随手拿了里面的草药,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一闻。
“认识?”狼安问他。
“眼熟。”
兔葵从小跟植物打交道,跟着长辈学习种植,认识的植物不少。
手上这根藤正嫩,才一掌长,往下连着一个红皮一样的块根。
“这个也是草药?”
“是,这个是我们祭司从南大陆的部落交换来的。”猫数还在恍惚,顺口就道。
“没晒干,发芽了。”狼安有些可惜。
猫数还沉浸在狼部落的整齐石头房子和宽大广场的景象中,比起他们居住的用树木搭起来的低矮棚子,这些屋子一看就很不错。
他甚至感觉这些房子比他在原野部落见过的房子都要好看,住着肯定也更舒服。
就是不知道那一块一块叠在一起的红色石头是怎么来的……
很快,祭司来了。
他走得慢,是狼莫给他背过来。
狼安瞧着这个又不安心待在后山,漫山遍野跑的兽人,道:“你事做完了?”
“没呢,那不是饿了,出来找点食吃。”
狼安不语,只让开位置,让祭司来辨认一下这些草药。
主要看看草药的价值,价值高的就可以多换点东西。
狼安一年前见过松月他们过来,就带了一棵草药,结果换了一整袋盐去。还是楸亲自换的。
也不知道那草药为什么那么高的价值。
反正至今狼安还没看见兽人用过。
老祭司坐下来,先大概看了一眼兽皮袋里的草药,发现种类混杂,直接叫兽人全部倒出来,让他们一一分类。
猫数看着留着长胡子的老祭司,这才回过神,忙让族人们帮忙。
“你们这些草药都是从南边带过来的?”
“对,有些是我们祭司自己采集的,有些是跟其他部落交换的。”
“还有这个,说是跟南大陆的部落交换的。”兔葵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老祭司扫过一眼,道:“这个我也没见过,倒是其他的,按照一堆一勺盐换吧。”
祭司话落,兽人们都惊出了声。
一堆草药一勺盐!
这地上一堆草药恐怕只有一捧,且一共十几堆!
老祭司道:“我们部落现在已经没有南边的草药了,这些草药在南边虽然寻常,可我们这边却没有,能换多一点盐也是应该。如果还有,我们都收。”
“至于兔葵手里那个……”
说实话,老祭司不认识。
他没见过这东西,单看那块茎,隐隐觉得又有些熟悉。
“这个……”
“这个我们也不多,只有半个兽皮袋。”猫数从醉醺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当看过松月他们用多少东西换的多少盐,再看他们自己用这点草药换了多少盐,他便知道这一趟不是白来的。
“要吗?”狼安问。
老祭司不语,兔葵却道:“要不然,留下?我看着发芽了,试试能不能种一些出来。楸肯定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一说起楸,狼安一锤定音道:“留!”
不管是什么草药,反正是个新奇东西,楸肯定喜欢。
“那就还是一勺盐?”狼安看向猫数。
猫兽人还没从逃难的艰辛中缓过来,身体比起他周围其他几个部落的兽人要瘦弱些。
但他此时眼中金光熠熠,跟刚刚那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盐啊,是个好东西。
“换!”猫数道。
狼兽人交换的动作很快,这边一确定交换的数量,另一边就已经有兽人把盐盛好扛过来。
猫数看着那白花花的盐巴,又看看立在身前的狼兽人,有些腿软。
好在族里的小家伙撑了他一把,道:“族长,这个盐跟我们以前吃的盐怎么不一样?”
狼兽人们早对这样的问题习以为常。
“是不一样,我们的干净,你不信可以尝尝。”
猫数捂住那小兽人的嘴巴,磕磕绊绊道:“我们、我们相信狼部落。”
说着,赶紧收拾好腾空的兽皮袋,跟着已经交换完的兽人快步离开。
自然,也有兽人去送,不过这次是黑羽兽人。
自家的盐自家知道好,等猫数他们吃过,就不会有任何怀疑了,狼安也不浪费口舌去解释。
“快,快点走。”
猫数紧跟着黑羊部落、大鹿部落、蓝羽部落还有飞鼠部落的兽人们往狼部落外赶。
他走得又快又急,像逃命似的。
飞鼠部落的族长蹲在蓝羽族长背上,无奈道:“你怕什么,狼部落又不会把交换完的东西抢了。”
他们飞鼠一族能飞,有翅膀,不过不是羽族那种翅膀。他们飞行能力也不强,比不上羽族。
他们几个部落是一起来这边的,算是同生共死的同盟部落了。几个族长也相处得好,虽然各家部落到了狼部落这边分开定居了,但还是会有往来。
鼠远看着猫数还跑个不停,从蓝羽族长背上纵身一跃,张开爪子滑翔下来,直直落在猫数背上。
当感觉到他在发抖,鼠远爪子按在他背上,道:“你抖什么?”
“后面,后面有黑羽兽人追来了。”
鼠远怜悯地拍了拍他背,“你别怕,他们就是要确认我们离开狼部落,不是追杀我们的。”
猫数:“不是追杀……”
“当然!你当狼部落看得起我们手上这点东西?”
人家家大业大,他们想加入,狼部落还不要呢。
猫数缓缓减速,只觉得自己喉咙涌出一股血腥味。他心脏怦怦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钻出来。
“哈……”猫数自嘲一笑,对几个族长道,“是我想错了。”
几个族长也笑,叹一声,齐齐道:“我们以前跟你一样。”
“对啊,慢慢来吧。”
“等适应了,你就知道这边的日子有多好过了。”
他们虽然没有加入狼部落,但有这么一个部落在,他们不论是交换东西还是寻找帮助,都比以前方便。
狼部落是他们见过的大部落中最好的一个,好得他们现在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加入狼部落。
他们每每看见跟在狼兽人身边的兔兽,都心生嫉妒!
兔部落都可以,凭什么他们不可以!
第220章
“楸什么时候回来?”
狼安看着面前这个抱着一口罐子的棕熊兽人,虎背熊腰的,却一脸憨实。
以前棕熊部落没什么食物,这一群棕熊兽人身上没多少肉时,体型看着就跟他们差不多;食物一充足,那体格就跟吹了气的兽皮袋似的,蹭蹭地涨。
他们现在只这么坐着,就跟那小山似的。
“楸暂时没空。”
熊塞轻轻摸了摸自己带来的陶罐,先把自己馋得咽了咽口水。
“交不交换?不交换我们干活儿去了。”
“当然要换!”
熊塞把手上的罐子放在一边,指了指身后其他熊兽人抱着的陶罐道:“嗡嗡虫蜜,换盐、换食物。”
狼安:“还按照以前那样,一半盐,一半食物?”
“对、对。”熊塞揣着两手,想起林楸不在,遗憾地叹了口气,又拍了拍抱着的陶罐道,“这个送给楸的。”
狼安也不跟他客气,接过他跟前的罐子,道:“那我们就先帮楸收下了。”
“好。”熊塞憨厚一笑。
棕熊部落一共带了二十罐嗡嗡虫蜜过来,都是用的小陶罐装的,一罐有个五斤的样子。
这么多嗡嗡虫蜜肯定不是野蜜,这是棕熊部落自己养的嗡嗡虫产的蜜。
说起这事儿,就要说到他们为什么经常迷路,然后林楸听说他们喜欢吃嗡嗡虫蜜这事儿,就教了他们做嗡嗡虫笼、养嗡嗡虫。
甚至为了那些嗡嗡虫度过雪季,还专门教这些棕熊兽人如何把甜石做成白糖,用来喂它们。
是以,熊塞单独送给林楸的蜂蜜,狼兽人也能接受得心安理得。
因为棕熊部落现在会养殖嗡嗡虫,产的蜜多,他们会拿蜜来跟狼部落交换盐、草药、粮食,也会拿出去跟其他部落做交换,所以棕熊部落的兽人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
甜食难得,何况是这产量稀少的嗡嗡虫蜜。
可以说要是现在各个大集市还开着的话,棕熊部落一定会因为这嗡嗡虫蜜成为这兽神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大部落。
出于习惯,交换时,还是要检查一下双方交换的东西。
狼安把陶罐上的盖子打开,瞬间,一股甜蜜夹杂着花香的味道飘散出来。
香味清甜,闻着便口舌生津。
嗡嗡虫蜜颜色淡黄,清透漂亮。狼安闻着有些受不住,赶紧把盖子盖上。
“你们现在养了多少桶嗡嗡虫了。”
“百多桶吧。”
狼安听了,心里直冒了酸气。
好在楸没白教,这群棕熊兽人也懂得感恩,不然狼安都看不下去。
两边已经交换过很多次了,一小罐嗡嗡虫蜜能换一勺盐,换食物的话,能换一筐肉干,跟盐几乎等价。
狼安利落地把东西算好,在兽皮上做了记录,狼莫领着兽人还得回狼山前一趟,把棕熊兽人要的东西拿出来。
“楸什么时候回来?”
狼安在写东西的时候心无旁骛,这些方块字在他眼里长得都差不多,楸也是教了两年才给他教会一些常用字,熊塞一开口,狼安一眼瞪过去。
二十几个棕熊兽人立即老老实实地团起来,闭口不言。
等到狼安写完,熊塞又打算开口,狼安才道:“楸出去交换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去哪儿交换?”
狼安扫他一眼。
熊塞挠挠头,那头发跟钢针似的竖起来,他把小眼睛睁大,一脸无辜,丝毫没觉得问兽人的行踪有什么不对。
“楸去哪儿交换?我们也要出去放嗡嗡虫,万一能遇到呢。”
“不可能,别想了。”狼安看他还要问,忙收了兽皮,拉着兔葵站起来,“你赶紧回去吧,我们也得忙呢。”
熊塞两手一拢,垂头丧气。
“要是早来一点……”
狼安忍不住轻啧一声,有些烦。
自从楸教了棕熊部落养嗡嗡虫,这个部落就像缠上楸了一样,要不是他们在,怕是得把楸抢回去当自家兽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狼安眼神锐利。
“赶紧走。”
“楸去哪个方向了?”
“羽哗!送客!”
羽哗从狼山山顶飞出来,被截断的那条腿藏在羽毛下。
今天他和另一个狼兽人在狼山上放哨。
他厉眼看着底下的大块头们,挥舞着翅膀掀起大风,驱赶的意图很明显。
熊塞只好老老实实爬起来,拿上他们交换来的东西。都不用换成兽形,直接把东西往背上一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狼部落。
“哎!”
“该早点来的。”
“滚!”狼安高喝,吓得棕熊兽人们脑门上噌的一下冒出了兽形的圆耳朵。
他们不敢再看,脚步匆匆,那么大块头跟受了委屈似的,纯恶心狼兽人。
*
“噗噗噗——”
“咦~”
山林间,走在一起的兽人队伍如同被大刀截断,兽人迅速往前后撤退,留下中间孤零零站着的狼金。
狼金僵立,狼耳上的毛毛都没挡住他泛红的皮肤。
“我……你们干什么?!”
“呕!”
“嗷嗷嗷!”狼金气得跺脚,“谁不放屁!”
狼冰蓝色的眸子看着他,又快速往后退了退。
落在后头的林楸听清楚情况,笑得肩膀打颤,“别吼,快走。”
“臭!”前面的狼乔道。
狼岩:“走。”
兽人们动了。
不过他们默默拐弯,绕了一大圈才接上前面的队伍。狼金看着他们这样子,羞愤不已。
“你们!你们……嗷嗷嗷……”
“闭嘴!”狼岩灰眸如冰,“你当这里是狼部落。”
狼金噤声,耳朵耷拉着,默默跟上队伍。
天上还下着雨,树林里的水汽肉眼可见的浓重。
兽人们身上盖着蓑衣,毛毛还是湿润得垂落下去,四个爪子上全是泥泞和各种植物挂上来的种子。
离开灰兔部落已经半日,但这附近并没有合适的落脚处。林子太深,处处潮湿,狼岩中午只让兽人们吃了点干粮,接着继续前行。
不过这一程路上,队伍时不时被打乱。
最后罪魁祸首被兽人们找出来,驱赶到队伍最后去,这才继续安稳走下去。
林楸瞧着自己身边几个蔫头耷脑的狼金、狼溶、狼冰,还有羽涯几个。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楸!”狼冰微恼,两个耳朵红得惹眼。
林楸笑容收敛一些,唇角还是扬起来的,“叫我干什么?”
“我们……我们就是吃了黑豆才这样的。”
“我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什么?”
“吃了黑豆会放屁啊!”狼金悲愤道。
想起自己刚刚一个响屁后四周兽人散得一干二净的样子,狼金恨不能刨个坑把自己埋下去。
林楸看他几个这羞愤样子,笑得肚子疼。
身侧狼岩贴过来,稍稍撑住他一点,鼻尖碰了碰他耳尖道:“别笑了,快哭了。”
林楸脑袋往狼岩脖间的毛毛上蹭了一下,蹭掉眼角的泪花,再去看那几个兽人,蔫巴巴的,步子也慢了,看起来是要哭了。
林楸深吸一口气,故意道:“我们也走快点,没准他们又要放……”
“楸!”
狼金、狼冰一群兽人扑上来,张牙舞爪的,要不是看狼岩在,怕是得跟他打一架。
林楸:“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
见狼金他们真沮丧了,他清了清嗓子,缓声道:“这有什么,以后大家都得吃。”
“不吃。”狼冰别开头,还气着呢。
“你想饿肚子?”
“不想。可是……”
林楸轻轻摇头,偏头蹭过白狼的脖子,道:“比起饿肚子,放个屁算什么。”
“楸!”
“我就事说事,这些黑豆我们只需要留一部分当种子,剩下的都得进我们肚子。”
“为什么不交换?”
“交换什么?我们要走很远,黑豆能保存,味道也不算差,自己吃不好?”
雀溪飞得低了些,听着他们的对话,道:“之前熊沉他们在南边作乱,这边的兽人都对陌生兽人很警惕,有敌意的也不少,能跟你们交换的部落不算多。”
“除了黑豆,雀溪,你还见过这边有什么可以交换的食物吗?”
雀溪摇头。
他是跟着熊沉一路走过来的,他们欺软怕硬,遇到小部落就把人家一锅端了,有什么食物也被抢光了。遇到大部落……能成功混进去的,抢回来的食物也都是肉干之类的,没什么特殊的。
林楸自然不会拿黑豆去换什么肉干,他们这么多兽人,能换来的肉干又有几筐,还不够塞牙缝的。
狼冰几个听了,想到之后还要吃,脸色难看。
不过兽人们都要吃,那到时候谁也别笑谁。
队伍往西南又行了六七天,林楸的兽皮地图上添了一笔又一笔,此时,距离他们离开狼山已经有半月了。
河流涛涛,水声轰鸣。深嵌在山谷的大河咆哮嘶吼着,冲着远处奔流而去。
水声在山谷回荡,撞击着兽人们的耳膜,又应和着两岸深林里传出的鸟鸣虫吟。
兽人队伍此刻停留在一处乱石堆积的河滩处,狼乔已经领着兽人搬运石头,开始搭灶。
而其他兽人都是一脸菜色。
几十双眼睛盯着林楸,看他又靠近那装黑豆的兽皮袋,想到那一路上的味道,胃里翻涌,忍不住作呕。
兽人忙道:“楸!能不吃那个吗?”
他们这几天已经互相恶心得不行了。
林楸:“这些还要泡,没打算现在吃。”
狼影脸色透着青,要不是这几天没抓到什么猎物,何至于……
狼影受不了了,他拉上狼火,又召集起他们队伍的兽人,直接进了山林。
他就不信还抓不到猎物!
林楸拎着一兜子黑豆转身,看兽人们都盯着自己,道:“不要这么抗拒。”
“楸……”兽人们都快跪下来求他了。
林楸:“好好好,少弄点少弄点。”
林楸把一兜子黑豆倒回去近一半,手上就只有个八九斤,他晃了晃袋子,对兽人们道:“到时候别嫌我做少了。”
“不!你自己全吃了都可以。”狼云道。
林楸拎着黑豆走到狼岩身边。
他们这几天也就一天一顿黑豆,这豆子管饱,煮一煮一个兽人分一点,饿了能直接吃,很方便赶路。
但就只有那么一个缺点。
眼看着兽人们越来越抗拒,林楸思来想去,决定看看能不能用黑豆弄点其他食物出来。
狼岩坐在乱石上,手上拎着林楸要的罐子。
他看着自家伴侣低头往罐子里倒黑豆,下巴轻落在他毛绒绒的头顶,“昨晚泡的还没用?”
“没事,这个泡着明早做。”
“打算做什么?”
“豆腐。”
“嗯?”
“我先试试看能不能做成,王,你去帮我问问让狼云他们做的小石磨做好了没有。”
“好。”
狼岩看着他光洁的额头,鼻尖碰了碰,起身去找狼云。
他们出来带足了工具,做个石磨不是个难事儿。林楸让狼云做的是小石磨,也就一二十斤,一个手都能推动。
兽人们从第一天吃了黑豆开始,就在他耳边嚎不要再吃这东西了,林楸便想着试试看能不能用黑豆做豆腐。
路程太长,一直走着也枯燥,不如找点事来做。
不过也因为在野外,想要什么东西也不方便,石磨他们只能自己做。
点豆腐的卤水他拿不出来,但他现在有石膏。
这东西还是他这几天边走边盯着地面,自己找出来的。
石膏是一种天然矿石,色白,微微透明。点豆腐得用熟石膏,所以林楸还得先煅烧一下。
煅石膏简单,林楸找了一块石头,把石膏捶碎,装入一个小陶罐里。
接着又去了一趟河滩,捡了些石头回来搭了个小点的灶。又从狼乔那边的大灶里抽了几根燃烧的细木柴塞在小灶里。
就这么敞开陶罐慢慢烧着,里面的石膏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林楸控制着火,看着里头的石膏从有些透明的颜色变得微微发白,这便好了。
“楸,你在做什么?”
林楸抬眼,就看小陶罐边围了一大群兽人。
“你们不说不想吃黑豆。”
“那我们也不想吃石头。”
狼冰双手抱臂,“楸是在做药。”
石膏也是一味药,祭司那也备着。
林楸:“不是做药,就是给你们吃的。”
“楸,我不吃。”
“我也不吃。”
“我没病,我也不吃。”
林楸觉得耳边有几十只蜜蜂在飞,看他们一个个围着他,光线都被挡住了,他忍不住嫌弃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围着我。”
狼岩拎着清洗干净的石磨回来,兽人们赶紧散开。
“烦得很。”林楸道。
狼岩颇为认同道:“嗯,是烦。”
林楸唇角弯了弯,“王,我昨晚泡的那一罐豆子呢?”
“我去拿。”
林楸还没点过豆腐,掌握不好石膏的量。
豆子得泡上一天才能用,昨天泡的那罐要是不行,今天泡的明早上还能再试一次。
这会儿天还没黑,但一轮弯月已经爬上了山头。
狼乔那边正在用两个大铁锅烧水,他们手头除了干粮也没什么食材,得等到狼火和狼影他们回来,才能做晚饭。
林楸这边,狼岩坐在石头上,单手推着石磨。
黑豆被泡了一晚上加一个白天,泡得豆子破了皮,那水也成了黑色。
豆子发胀,一捏就破了。
舀进石磨里一转,被磨碎的黑豆浆水就顺着石磨凹槽流下去,落在下方放着的罐子里。
石磨小,磨豆子也慢。
陶罐里的豆子还剩一半的时候,兽人们在河岸燃起了火堆,进山的兽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楸,今晚吃肉。”
狼影特意走到林楸旁边去,嫌弃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黑豆,示意他看他们刚刚抓到的猎物。
是两头呦呦兽,一头不下百斤,看着很壮实。
“行,吃肉。”林楸看了一眼石磨,又可惜似的道,“但我这豆子磨都磨了,浪费了也不好。”
狼影红发一甩,大步走远。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嫌弃。
林楸唇角一抬,弧度极小,他摇了摇头道:“没事,每个兽人分一口就没了。”
“不吃!”兽人们警惕地看过来,声音出奇的一致。
林楸轻哼:“不吃就不吃。”
“我吃。”
耳边被呼吸擦过,低低的声音听得林楸耳朵痒痒。他侧头在肩膀上蹭了蹭,笑着看向身旁的狼岩,眼睛像那弯月似的,隐隐发亮。
“还是王识货!”
狼岩无奈,他接过林楸手里的勺子,“坐着歇一会儿,我来。”
“那我去把布洗了。”
狼岩就知道他闲不住。
今晚吃肉,兽人们都很兴奋。煮肉的活儿用不着林楸,队伍里狼禾、狼照那几个亚兽人的手艺也不差。
兽人们为了一口吃的一起忙活,宰杀猎物的、准备配菜的、研磨香草的……一件事好几个兽人做。
唯独林楸和狼岩这边,没有一个兽人围观。
大伙儿现在闻到那黑豆味儿都离得远远的。
林楸把洗好的布盖在大陶罐上,他坐在地上,双手稳住罐子。
狼岩弯着腰,往罐子里倒刚刚磨好的黑豆浆水。
林楸瞧着狼岩垂下的一缕长发,月光下隐隐泛光,发质真好。
林楸伸手挡开一些。
他听着陶罐里的水滴声,道:“还要用水冲几次,把黑豆里面的浆水全部洗出来。”
“好。”狼岩拎着罐子去河边打水。
林楸累了,他手托腮,看了眼罐子里的豆浆,也才一半。等洗完豆渣,应该能有一整罐。
他这罐子是最大号的罐子,里面的水倒出来,能装那大铁锅半锅。
不过现在两个铁锅被兽人们占用着,林楸干脆搬了一口大陶锅出来。
等狼岩回来,豆浆弄好,就全部倒进陶锅里开始煮。
狼岩烧火,林楸挨着他坐着。
狼岩的体温比他高些,又被火烘烤着,连外面那件薄薄的麻布衣服都有了暖意。
衣服被他穿得柔软,可底下肌肉和筋骨却有些发硬。林楸身体靠着他,感觉到他慢慢放松的肌肉,随手一抬,搭在他胳膊上。
狼岩顺势握住,轻声道:“困了?”
“唔。”
林楸看着燃烧的火焰慢慢闭上眼。
不远处,一群兽人们围着那两口大铁锅,馋得流口水。而这边,林楸靠着自己伴侣,昏昏欲睡。
林楸声音含糊道:“王,我困了。”
狼岩抬起手臂将他拢住,道:“睡一会儿吧。”
林楸叮嘱:“锅里要时不时搅拌,不能让豆浆沾锅,煮得滚开后你叫我。”
“好。”
“石膏我等会儿起来弄。”
说着,林楸声音小了下去。
他枕着狼岩肩膀,被这一阵困意牵拉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河谷有风,但这个时节天气慢慢热起来了,晚上也不算太冷。
林楸依偎在狼岩怀里,跟前柴禾燃烧着,睡得还算舒服。
夜色彻底暗下来后,兽人们也安静下来。
没事干的兽人们趴在铺了干草和兽皮的地方,眼皮垂了又连忙抬起,困顿地看着那正散发着肉香味的两口大铁锅。
狼金手按着肚子,直直地趴着。
十几个小狼和羽涯五个跟他一起趴了一排,脑袋跟指针似的,直直冲着那不断散发着香味的铁锅方向。
有些兽人都累得睡熟了,就剩几个馋嘴的,强忍住困意,等着今晚的大餐。
他们已经好多天没吃新鲜肉了。
因着要赶路,兽人们没多少时间和精力去捕猎,馋呐!
馋得他们眼冒绿光。
为了这一顿吃得痛快些,亚兽人们直接做了两锅红烧肉,这会儿肉还没好。狼金瞧着狼乔又跑去楸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又开始翻兽皮袋,拿了些尾巴草籽走。
“有干饭吃?”狼金眼睛瓦亮瓦亮的,困意都散了些。
狼冰:“你想得美。”
他们带出来的粮食不算少,但兽人们吃得很珍惜,那十袋尾巴草籽吃到现在,也不过只吃完了一袋。
红烧肉的味道愈发浓重,兽人肚里饥饿的叫声也越来越响亮。
林楸醒来了。
他小憩了一会儿,精神回来了些。
见锅里的豆浆也滚开了,林楸回头问:“有没有兽人要喝豆浆?”
后头远离河滩的位置,趴了一地的兽人们把头一埋,装作没听见。
林楸:“真不喝?”
兽人脑袋摇得飞快。
狼岩:“我喝。”
林楸去把狼岩和他的碗拿过来,又把白糖罐子拿过来。
兽人们悄咪咪看着他的动作,好奇又有些抗拒。
“楸拿白糖干什么?”
他们部落和黑熊部落来往还算密切,部落现在不缺甜石。甜石吃不完,楸也做了些白糖出来,他们也带了几罐子。
白糖也不是用来交换的,是给他们路上吃的。
“你想吃?”羽涯小声问。
狼金:“我……不!不想!”
一想到那尴尬的局面,他手抓紧了兽皮毯,把自己裹起来。
往事不堪回首!
狼冰静静看了狼岩和林楸那边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拿上自己碗过去。
“诶!冰!你干什么?”
林楸跟狼岩已经喝上豆浆了。
黑豆煮的豆浆颜色没那么白,有点灰黑,放了白糖之后,味道香浓丝滑又格外清甜,跟黄豆打出来的豆浆没什么两样。
林楸抿了好几口,打算以后多做。
他盛了两碗出来,就让狼岩慢慢撤了一点柴,打算点豆腐了。
还没动,一个碗递到面前来。
林楸侧目,便看狼冰抿着唇,眼睛落在锅里。
“不是不喝?”
狼冰声音紧了几分,还是道:“要。”
林楸一笑,“等着。”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