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煮熟的豆浆香味浓郁,跟那完完整整的黑豆煮出来的汤完全不一样。
狼冰端着碗,回到小狼堆里,盘腿坐在自己的兽皮上,慢悠悠地喝着。
兽人们吸了吸鼻子,渐渐趴不住,爬起来围着狼冰,一双眼睛直勾勾落在他碗中。
“这是什么?”
“豆浆。”
狼冰又抿了一口,这豆浆喝着完全尝不出来是黑豆的味道,口感柔润丝滑,没有一点豆渣,那点白糖更是将豆浆的风味提升了一大截。
好喝!
狼冰微微眯眼,觉得就算喝完之后会很糟糕,他也要喝个够。
狼金闻到那独特的味道,喉结滚动,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珠子都快掉狼冰碗里了。
狼冰一巴掌盖在他脸上,将他推开,又看另一侧的狼溶,道:“要喝去找楸,我可没多的。”
狼溶抿了抿唇,“好喝吗?”
“好喝。”
羽涯:“是甜的对不对?”
“酸的。”
狼金:“你给我尝一口。”
狼冰看他一眼,捧着碗默默背过身去。
这护食样!
狼金气得肚子鼓了鼓,捂着脑袋又往兽皮上一滚,滚了一圈快速爬起来。
狼冰慢慢来上一口豆浆,加了一把火,“嗯……不好喝,很不好喝。”
狼金抓上自己的碗就往林楸身边冲。
其他兽人见状,落后他一步,也捧着碗跟上去。
一群兽人在黑暗中奔跑,动静大得煮肉汤的兽人们也注意到这边。
狼火:“他们去干什么?”
“喝汤?”狼云道。
黑豆汤,不就是把豆子磨了挤出汁水煮,跟直接煮豆子应该没什么两样。
狼影目光一转,从静坐在兽皮上的狼冰身上移到奔向林楸那边的兽人队伍上。
“应该味道不差。”
狼火:“那我去给你要点?”
狼影一想到这几天的情况,拽住他衣角。
“不要。”
林楸正在点豆腐。
他一边轻柔地搅拌着黑豆豆浆,一边把石膏水缓缓倒入其中,一圈两圈三圈……水流控制得极细。
搅拌豆浆也有讲究,需要从锅底搅上来,动作要轻,要慢。
渐渐的,豆浆里出现絮状物。
林楸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加点石膏水进去,狼金急匆匆跑来就大声吆喝一句:“楸!我要喝!”
林楸手一抖,陶碗里剩下的一点石膏水全倒了进去。
林楸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狼金,冷气嗖嗖往外冒。
他磨了磨牙忍耐,又继续搅拌。
狼金被他看得一僵,杵在一旁不敢动弹。其他跟上来的兽人也默默站好,捧着碗,不敢走也不敢往前。
狼岩斜睨了狼金一眼。
“王……”狼金小小声道。
楸现在好吓兽人……
锅里絮状物增多,豆浆变得清亮,林楸停了下来。
他抄起狼岩手里的烧火棍,直直往兽人脑袋上一敲,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改一改你那动不动就嗷嗷叫的习惯!”
“嗷……”狼金低头任由他打,小小声地应道。
林楸没好气道:“来干什么?”
“喝豆浆。”
“没了。”
狼岩拿过林楸手上的烧火棍,目光往身侧移了一下。
林楸:“只有一点,尝尝味儿得了!”
“嗷……呜。”狼金刚想叫,想起林楸刚刚的话,极力克制自己,叫得小小声。
狼岩示意身侧石头上放着陶碗,“自己倒。”
“嗷呜。”
兽人们自动排队,乖乖巧巧地上前,克制地往碗里倒上那么一点点。
狼金端着碗抿了一口,眼睛一亮,然后一不小心就喝完了。
他舔了舔嘴唇,再看已经没剩了的豆浆,眼里闪过失落。
林楸见了,道:“喝完就走,别在这里挡着。”
一群兽人摇头,目光落在陶锅里。
“锅里还……”
没了?!
他们过来时分明看见里面还是白白的豆浆,就这么一会儿,怎么就变了?
锅底的火灭了,林楸看了看锅里,闻到了一股石膏味儿。
他瞪了狼金一眼,狼金默默往他们身后挪了挪。
这一锅豆花石膏倒多了,肯定老了,石膏味儿也重,林楸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被狼金一嗓子搞坏了。
狼金:“对不起。”
“别守在这边。”林楸现在看他不顺眼。
“楸,为什么……”狼溶指了指锅里。
“加了石膏水的原因。”
林楸想细致解释,可他发现兽人肯定听不懂。
他看着眸子清澈的狼溶,想着,他那教习字的教案准备得差不多了,光习字好像也不行,要不然数学、化学、物理一起准备得了?
不然点个豆花而已,他怕这些傻兽人还当什么兽神显灵了。
不知怎么,狼溶觉得有点后背发凉,就跟那天蹲在水潭边一模一样的感觉。
他缓慢侧头,避开林楸的视线,又往后挪了挪,藏在兽人堆里,这才舒服了些。
林楸收回目光,想着,这事急不来。
“豆花等会儿吃,你们去看看狼乔那边的肉好了没有。”
“嗷。”兽人们乖乖走开,免得讨嫌。
走了几步,又看看空荡荡的碗,想起那豆浆的味道,忍不住捧着碗仰起头,把碗底剩下那最后几滴倒出来,再嘬了嘬碗边。
“没喝够。”一个黑羽兽人小声道。
“下、下次叫楸多做一点。”羽涯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嫌弃的是他们,现在想吃的也是他们。
“我们帮忙。”狼金小声附和道。
一群年纪最小的兽人慢慢从黑夜里走出来,到了大铁锅这边。
亚兽人们已经忙完了,他们坐在石头上正在休息。几个雄兽人看着火,除了两口大铁锅的肉,还有一锅刚刚开始熬的尾巴草籽粥。
红烧肉本该配干饭的,可惜他们没带多少尾巴草籽,不敢多吃。
他们一过来,关注了林楸那边好一会儿的兽人抱住他们肩膀,或者拍了拍他们脑袋,问:“楸那边在做什么?”
“豆浆。”羽涯仰头看着自家阿叔道。
羽猎胡乱捋了一把自家小兽人的脑袋毛,道:“好吃?”
话落,就看到这些小兽人舔嘴巴。
真有这么好吃?
羽猎往林楸那边看了一眼。
两边做饭的位置大概隔了十几米,羽猎一直帮着这边分割猎物,也没过去看过。
“没了。”
“什么?”
羽涯双眼清澈,万分可惜道:“都喝没了。”
“那那个锅里的是什么?”
“不是豆浆。”
“是豆花。”林楸道。
林楸和狼岩也过来了,那边豆花慢慢凝固好了,就等着他们这边好了开饭。
“豆花是什么?”坐灶前的狼丑问。
他问完,不等林楸开口,几个刚刚围观了林楸点豆花的兽人就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林楸闻着肉香味,瞧着这群馋嘴的兽人,轻轻哼了一声。
开始嫌弃的是谁?
狼岩捏捏他手腕,道:“下次他们要吃让他们自己做。”
“好啊。”
林楸泡的黑豆少,本来打算做豆腐,但把那点豆花一压,挤出不少水分来,恐怕就只能得一块豆腐,不够分。
“吃甜的还是咸的、辣的?”
“能、能都要吗?”一群年轻兽人小声道。
林楸看着他们。
兽人们把脑袋越埋越低。
林楸:“都可以。”
也就调个料的事。
兽人们做了红烧肉,香草碎末都是现成的,他拿了个小碗简单调味,香喷喷的蘸料就好了。
石膏做的豆花嫩,吃甜的咸的看各自口味。
不过豆花就那么一点,也就能尝个味儿。
这边肉香味浓重,兽人们徜徉在肉香里,全被这两锅红烧肉吸引。林楸用黑豆做的东西,暂时要排在肉后面。
弯月往山谷中间移动,天空洁净,月辉渐渐将山谷中照得微明。
大铁锅上的锅盖被揭开,水汽滚滚而腾起,兽人们后仰着身子避开那热气。
遮眼的蒸汽一散,满满一大锅红亮的泛着油光的红烧肉映入兽人眼帘。
林楸听到了接连不断的咽口水的声音。
他抿了抿唇,微扬起下巴,看着身后站立的狼岩道:“我也有点馋了。”
狼岩低头,脸贴了贴他的脸,“那等会儿多吃点。”
今晚的肉肯定是够的,整整一头呦呦兽的肉被兽人全弄下来做了红烧肉,剩下的那些内脏跟骨头也洗干净了,用盐腌着,明早上还能吃一顿。
剩下那头呦呦兽则要留着慢慢吃了。
不说其他,红烧肉好了,那尾巴草籽粥也熟得快,色泽金黄,大火烧煮到这会儿米汤能拉出丝来。
伴随着一声利落的敲锅声,掌勺的狼禾道:“开饭!”
兽人们出来时东西都准备得齐全。
大家常用来吃饭的陶碗都随身带着,还有一个木碗,一个水壶。都用网兜装好,挂在身上随时都可以拿出来,很方便。
河滩石头多,兽人们用自己的陶碗盛了一大碗的红烧肉,再用木碗装了一碗尾巴草籽粥,端着去铺兽皮那边的平地吃饭。
这边也烧着火堆,不怕看不见。
“楸,豆花。”狼金道。
林楸:“等着。”
豆花都凝固好了,滑滑嫩嫩的。林楸拿了三个大碗过去,一个碗装上一点就没了。
狼金闻着肉香,忍着馋,帮着林楸把碗端过来。
那豆花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像楸做的奶糕一样。
林楸沿着火堆把三个碗摆开,蘸料也放在中间。
“吃甜的自己加糖,咸的、辣的都各有调料。”
说完,林楸先用碗里的勺子给自己来了一勺。他尝了尝味道,豆花没预期的嫩,但还是一抿就化开。
一一尝过三种味道,都还可以,林楸才开始吃肉。
兽人们见状,看看碗里的肉,再看看眼前仅仅只有一碗的豆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往碗里刨了一点再说。
霎时,林楸这一方的豆花没了。
林楸咬了一口红烧肉,眼睛微眯。
这肉炖的时间足够久,软烂入味,调料也下得足,肉腥味几乎吃不出来。
这一口味道也是好久没吃了。
“楸,怎么样?”狼禾笑问。
林楸:“好吃!”
狼云得意,“我伴侣做的……唔?”
狼禾捏着他两片唇瓣,温柔笑道:“安安静静吃你的。”
狼云默默点头。
红烧肉已经分了,就在各自碗里,抢不着。狼禾看着面前那一碗豆花,倒是好奇。
他想起吃了黑豆的后果,但还是没忍住,用勺子舀了一点。
他放了一点点糖,一抿入口,几乎没有察觉,豆花就滑入喉咙。
狼禾瞳孔一缩,呆看着那豆花,手没忍住,又盛了一勺。
这次放的咸味的调料,再一尝,风味跟甜的又不一样。
林楸:“怎么样?”
狼云微笑,飞快又舀了一勺,这下兽人明白了,这豆花也好吃!
就那么三个碗的豆花,兽人们三下五除二抢了个干净。
“唔!”
“这是黑豆做的?!”兽人惊得恨不能把吃进嘴里的掏出来看看。
林楸:“你们不是看着我做的。”
狼影抿着嘴里那一点点豆花,他嫌弃放屁,在狼火的连声推荐下,才咬了那么一小口。
口感确实像林楸做的奶糕,但吃着一点不腻味。还能放各式各样的调味料,味道随着调味的变化而变化。
他此刻盯着林楸的脑袋,眼里带着探究。
他很想进去看看,那脑袋里到底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到底是怎么想的?
“楸!没吃够……”兽人们后悔了,他们一边往嘴里刨着红烧肉,一边盯着林楸,哼哼唧唧,没底气,但想吃。
林楸无视,道:“赶紧吃吧,吃完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兽人:“……”
早知道不表现得那么嫌弃了。
碗里的肉好吃,楸做的那个也好吃,都想吃!
“我看到你刚刚还泡了黑豆,明天能吃不?”兽人显然不死心。
林楸嘴巴一咧,兽人跟着傻乐呵,嘴角咧到耳根了。
林楸:“不能。”
“嗷!呜呜……”兽人们在快要叫出来时,顶着狼岩的冷眼,手忙脚乱地互相捂住同伴的嘴。
林楸嘴角一翘,乐得很。
*
山林多蛇虫,那架起的火堆上,数不尽的虫子飞来,没入火焰。
一碗满满当当的红烧肉就着尾巴草籽粥吃尽,兽人们餍足地捂着肚子,打着饱嗝,再慢吞吞地拿着空了的碗去河边洗干净。
林楸拿上牙刷牙粉,踩着狼岩的步子,跟去河边洗漱。
才刚到,就眼睁睁看着狼溶一脚踩滑,半个身体栽进水中。
林楸吓得瞌睡都醒了。
好在他身边狼金和狼冰反应快,两个兽人同时抓住他的手臂,往岸边一提,把他带了上来。
两个兽人看着湿漉漉的狼溶,心有余悸。
三个兽人都僵立着,半晌没回神。
林楸快步走上前,问:“没事吧?”
狼溶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陶碗也落进水里。他傻傻摇头,林楸看着,又把他往后拉了拉。
“去乱石那边,这边水深。”
狼冰跟狼金架着腿还发软的狼溶,赶紧去了别处。
林楸听着河水翻滚的声音,夜里看不见,声如闷雷似的,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这水流得好急。”
雀溪坐在河滩的石头上,就着一汪水搓洗脸颊,闻言道:“这里是这样的,沿着这条河再往南边走,就到羽族的蓝湖了。这河一直流到蓝湖里,里头的鱼虾养活了不少兽人。”
林楸:“这边会涨水吗?”
雀溪甩甩手上的水,把湿了的头发撩到耳后,轻摇头道:“我过来这边的时候,没有遇到过。”
林楸看看河面,再看向河岸两边的高山。
这处山谷狭窄,河水应当很深。
“要是涨水了,只能翻山。”林楸小声说着,打算给自己的地图上多标注一条路。
要是遇到雨季,山谷涨水,那可不是小事。
洗漱完,回到平坦的地方,林楸看着已经恢复过来的狼溶,心里稍稍放下些,跟着躺在狼岩身边。
那河水太急,要是兽人滚下去,他们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河谷也危险,他们不能停留太久,休息一晚,明天就得离开。
今晚泡的豆子不多,明早喝点豆浆还行,做豆花不够。做这个也费时间……还是等离开了河谷再找时间做吧。
林楸胡思乱想着,慢慢也睡熟了。
几朵云慢慢行至月前,山谷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山高谷深,两岸高山上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树木,藤蔓交错,如幕布一样遮掩着里面的一切。
兽人们安静下来了。
负责守夜的兽人隐在暗处,一动不动。
羽猎静静看着那高山上,身旁狼云仰着头,与他看着同一处。
“这附近有部落?”狼云目光微凉,褪去了傻气,浑身是对窥探着的警惕。
羽猎:“有。”
“是那个?”
“不确定。”
今天兽人们停留在这一处时,羽猎照旧带着黑羽兽人先四处巡逻过。这附近确实有部落,还不少,就在这左右两座高山后头。
他们都是小部落,也没把领地划定到这两边山头,所以今天傍晚的时候狼火和狼影带队才会直接进去捕猎。
不过根据附近活动的痕迹,这群兽人们会到山谷来找食,狼兽人也大多都知道他们的存在。
自家队伍不会停留多久,那几个部落也实在太小,他们不会主动打扰,也希望对方友善一些。
这些部落安排兽人来盯着他们也很正常。
只要他们不做坏事,狼兽人和黑羽兽人也不会主动挑事。
兽人守夜是两两一组,上半夜和下半夜轮换。羽猎和狼云盯了前半夜,山上没有动静。
交班时,他们提醒了下负责下半夜的兔艾和狼顺,随后便睡下了。
火堆烧到这会儿已经快熄了,兔艾又往里添了些木柴,抱着膝头蹲在火堆边,看似在发呆,实际耳朵竖起,静静听着四方动静。
狼顺隐在队伍最后面,没动。
天色愈沉,火堆烧了又熄。
兔艾耳朵动了动,忽的转头,便看见不远处山脚多了一个洞。
确切的说,这洞应该一直都有。
兔艾看着小洞,那里面藏着的兽人黑漆漆的,被吓得一下缩回爪子,藏进小洞。
狼顺要过来,兔艾往后抬起手,制止了他。
兽人没恶意。
就这么又等了一会儿,那小洞前挡着的东西又被推开。兽人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忽然骨碌碌地从洞里滚出来。
他一下对上兔艾的视线,吓得毛都炸了,直接蜷缩成一个球,最后沿着斜坡滚到离兔艾几步远处,一动不动,像在装死。
兔艾静静看着,这下认出来,是个黑猴兽人。
还是个幼崽。
狼兽人们被动静惊醒,瞥了一眼,见没什么威胁,又翻个身,咂巴着嘴,回味着梦里红烧肉的味道,继续睡觉。
兔艾看着那山洞里还有几双小眼睛,怯生生的,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光是听着洞里隐隐传来的凌乱的脚步声,就知道他们此刻有多着急。
兔艾想了想,掏出自己晚上的鱼干,就放在身侧,然后继续观察。
许久,那小黑球终于缓缓收了尾巴和爪子,露出小脑袋来。
兔艾撕了点鱼肉下来,伸手。
黑猴幼崽又一炸毛,立刻把自己团了起来。
兔艾一顿,又继续等着。
狼顺回想羽猎说的话,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看兔艾诱引小崽子。
羽猎说,这附近起码有三个部落。
顺着河流的方向,左边的山头就是这黑猴一族的兽人,他们个头小,成年黑猴兽人也就中等陶罐大小,小的……就跟前这个,团起来只有他一个巴掌大。
右边山头也有,是两个羽族部落。
这边山头的兽人胆子好像要小一些,没兽人趴在山头看他们。只有左边这群黑猴兽人们……
狼顺心念一动,想起什么,默默数了数火堆边和藏在洞里的幼崽数量。
再看山头,已经没有窥探的视线了。
难不成盯了他们半夜的就是这群幼崽?
“吱。”幼崽很轻地一声,看着兔艾又递过来的鱼肉。爪子抓握,跃跃欲试。
兔艾:“吃吧。”
幼崽飞快抬起头看他一眼,试探着伸手。
那黑漆漆的小爪才才摸到鱼干快速往回收,兔艾立刻收紧手指,幼崽吓得团成球,被兔艾拎到跟前来。
“吱!!!”
小洞里,那三个幼崽的动静更加凌乱。
兔艾拍了拍手里炸毛的球,低声道:“吃。”
黑球瑟瑟发抖,爪子和尾巴把自己包裹得更紧。
兔艾低声道:“我问点事,问完那一大条鱼干归你,再放你回去。”
半晌,小黑球终于抬头,火光下,他那一双圆亮的眼睛水汪汪的。
兔艾不好意思地笑笑。
好像把人家吓哭了。
狼顺默默把自己的鱼干递过来。
小黑球又一缩,兔艾道:“两条鱼干。”
“你、你问。”
兔艾看看那小洞,“你同伴回去报信了,你们偷跑出来的?要不要……”
“吱!!!”
幼崽一下蹿了出去,速度奇快,一瞬间消失在小洞中。
兔艾听着里头传出叮铃哐当的声音,好一会儿,小黑球终于又走出来。
他踟蹰着不敢往前,又惦记着兔艾说的鱼干。
兔艾主动道:“商量好了?”
小黑球头一点,小心翼翼看了看睡着的狼兽人们,缓缓靠近兔艾。
“来,先给定金。”兔艾拿着一条鱼干往他怀里一塞。
小黑球傻呆呆地抱着一大条鱼干,那鱼干比他还长,一个鱼干能把他完全遮住。
他踉跄了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看怀里鱼干,再看看兔艾,尾巴尖一弯,轻轻落在兔艾掌心。
成交。
第222章
火堆又烧得旺了些,兔艾掏了掏火堆中间,猩红的火星子四处乱飘。
狼顺和兔艾隔了一段距离,中间四个黑猴幼崽抱着分到的鱼干啃得又快又急。
兔艾翻动着手上还在烤的另一条鱼干,低声对着这几个才自己小腿高的幼崽道:“慢点吃,有刺。”
“吱吱吱!”
“你说你们两天没吃东西了?”
“吱!”
狼顺默默加快了掰鱼干的速度,顺带把里面的大刺去掉。
他大手摊开在身侧最小的幼崽面前,幼崽顺手抓过,爪子灵巧地扯了扯,分成四份,只留自己那一份,其他抓成一把,往另一边传。
其他幼崽配合默契,一手往嘴里塞鱼干,一手伸向旁边的同伴手里拿新的鱼干。
“你们部落的成年兽人干什么去了?”
“吱……”
“驱逐?”
幼崽吃鱼干的速度慢了下来,四个幼崽同时吸了吸鼻子,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兔艾见状,把烤好的鱼干取下来,直接横放在幼崽面前。
“吱!!!”四个小黑球直接趴上去就啃。
这下不伤心了。
兔艾跟狼顺对视一眼,皆是同情。
该打听的也打听完了,简单来说,这附近的黑猴部落前不久才进行了一次族长变更,新任族长打败了老族长,连带他的四个崽子也驱逐出了部落。
上一任族长在打斗中伤得严重,已经死了,四个崽子的阿爸年轻貌美,又能生,现在已经成了新任族长的伴侣,也不要这四个崽子。
他们才出生一年多,还不会变人形。新任族长把他们扔出来肯定是抱着让他们死的想法。
好在黑猴部落还有心善的兽人,会悄悄接济他们几个,加上他们自己会爬树摘果子,掏鸟蛋,所以也挨过了这么久。
“嗝——”四个小崽子吃饱了。
兔艾最后给他们的那条完整的鱼干,他们只啃了一面,鱼肉啃得干干净净的,只剩下骨头架子。另一半完完整整,看着是打算留着明天吃。
幼崽吃饱犯困,长尾巴一甩,四条尾巴紧紧勾在一起,吃得鼓鼓的肚子就这么一起一伏,睡着了。
*
天亮了。
兽人们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兽皮毯和干草一卷,用细麻绳捆好,只等走的时候带上就行。
林楸披散着长发,撑着狼岩的手臂,把兽皮靴穿上。
他视线往只剩余烬的火堆旁一扫,问道:“昨晚那几个小崽呢?”
“走了。”狼岩道。
林楸往山脚看了看,瞧见个用叶片和干草堵住的小洞,那洞口有成年兽人的陶碗碗口大,堵得严严实实的,乍一眼还看不出来。
“楸!豆花!”几个年轻兽人看他醒了,噔噔噔跑过来,讨好地冲着他笑。
林楸:“不行。”
“楸,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说不想吃黑豆了……”
林楸抬手打断兽人的话,道:“豆子不够,而且费时间,只能晚上那一顿做。”
“那现在多泡点黑豆!”
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扫了一眼年轻兽人们,手臂一揽,带着林楸就离开了。
狼金他们想跟上来都不敢。
“楸……”
“你们自己泡吧。”
“嗷!!!”
河滩边,一处清澈的水洼地。
林楸和狼岩刚停下,兔艾和雀溪就过来了。
“王,楸!昨晚有几个黑猴兽人幼崽来过。”
林楸道:“我们知道。”
兽人们出门在外都不是一般的警惕,怎么会不知道昨晚的动静。
雀溪轻声道:“我早上悄悄去黑猴部落看了眼,他们部落在山另一头的谷底,是个有七八十个兽人的小部落。”
林楸:“我们吃过早饭就走了,不用去打扰他们。”
雀溪点头。
兔艾看了看狼岩和林楸,想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兽神大陆上受苦受难的幼崽不知凡几,这几个幼崽好歹还有自家部落的长辈投喂,能活下去。
现在天亮得早些,刚醒这会儿山巅还有些雾气笼罩,没多久,太阳出来,雾气也就散了。
兽人们赶着吃过早饭,背上东西,又继续出发。
大河这边地势陡峭,兽人们要沿着山崖边顺着大河往南走,好在有黑羽兽人探路,不至于让他们走到什么绝路上。
照旧是狼火和狼影在前面带路,林楸和狼岩落在最后头。
山路艰难,何况兽人们还驮着这么多东西。
黑羽兽人们飞在半空中,寻找方向,狼影和狼火找准最合适的地方落脚,兽人们紧紧跟着,都盯着脚下,小心翼翼。
耳边是湍急的河流传出的轰隆声,山路又陡峭,大家不敢分神。
就这么沿着河岸边的山一直走,走了两天之后,兽人们才出了这崇山峻岭,眼前也豁然开朗。
山外是一处广袤的草地,草地一路延伸,直达蓝如宝石的巨大湖旁。
这便是蓝湖。
放眼望去,湖面往南似无边无际,只西侧有一处笔直的崖壁。那山崖如同被一刀破开,笔直地阻隔在大湖西边。
此时已经是下午,夕阳垂落。晚霞绮丽,彩绸似的在那大湖上铺陈开来。
忽的,一阵展翅声袭来,兽人们抬头看去,成千上万只羽毛洁白,只飞羽带粉的鸟群从兽人们头顶飞跃。
它们姿态翩跹,身姿优美,像追逐着落日,往那彩霞深处飞去。
草地、蓝湖、飞鸟、晚霞……林楸双目微睁,将这辽阔壮丽的景色收入眼中。
他喃喃:“这景色……”
“好多鸟,好多肉……嗷!”
林楸看着狼云脑门上正热乎的粑粑,一脸无语地靠着狼岩,抵着他往旁边让了让。
狼岩低笑出声,脖颈蹭过林楸,道:“到他们领地边缘了。”
“刚刚那是兽人?”
“嗯。”
狼禾再看自己的伴侣,顿时离得远远的。
狼云可怜兮兮:“禾!”
狼禾偏过脑袋不看他,道:“洗干净去!脏死了!”
狼禾最近几天都不打算再靠近狼云一步。
闹完,前面的狼火和狼影走过来。
湖风悠然,草地上开着橘红和烟紫色的小花,花草映着快要消失的晚霞,轻摇着,看得人都放松了下来。
“阿嚏!阿嚏!!!怎么这么多花。”
林楸:“……”
他无奈地把脑袋往狼岩颈侧一放,爪子狠狠抓了抓地,能不能好好欣赏一下风景了!
狼岩偏头蹭了蹭他,脸上隐隐带着笑。
“王,前面就是人家的领地了,我们今晚在这里睡吗?”狼乔四处看了看,扬起声问。
“放东西吧。”
湖面极其广阔,说是湖,更像一处内海。
这边羽族部落多,各自沿湖划分地界,就连湖面哪一处属于哪一个部落都分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领地范围包括蓝湖以及山崖那边往西的一大片小山。”雀溪蹲在已经开始挖灶的狼乔身边道。
“都是大部落?”狼乔一边刨坑,一边看着西边山崖,那崖壁上有密密麻麻的洞。
一个洞口一家兽人,这得住多少兽人。
“最主要的是白羽部落和红羽部落,他们一个部落就是上千个兽人,其他的像蓝雀部落、黑嘴部落的兽人加起来也只有几百个。”
熊沉选择袭击一个部落前,会把这个部落了解得很清楚,雀溪也跟着知道不少事。
这边几个羽族也是熊沉的目标,当初他带着流浪兽人抢了不少这几个羽族的蛋和幼崽。
雀溪现在都记得这群羽族怒不可遏,目眦尽裂的样子。
很凄惨,很可怜,但他也无能为力。
雀溪目光落在那澄澈的蓝湖上,记忆中湖里的鲜血就像天上的晚霞一样蔓延开来,最后染红了整个湖岸。
头隐隐作痛,雀溪捂住自己的脑袋,额角青筋隐隐凸显。
“你怎么了?”狼乔问。
“没事,我没事。”雀溪声音极轻,眼中一幕幕血红闪过,最后被强压下来。
他要回部落。
他要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回到部落!
*
难得遇到大部落,他们带出来这么多东西肯定是想要交换的。
狼岩把羽猎叫来,让他带几个兽人去跟对面那些羽族兽人问一问交换的事。
羽猎应下,把羽涯几个带上就走。
蓝湖四周,除了东部,其他地方都是隆起的高山。只湖太大,似海一般辽阔,所以兽人们一眼望去只能看得见西边那处山崖。
这处山崖靠近大河入湖口,水中食物充足,也是最好的筑巢位置。
山崖绵延数里,被白羽部落和红羽部落瓜分,一个部落占据一半的位置。其他部落只能蜗居在其他几个方向的山崖间。
此刻,几十个狼兽人和黑羽兽人从大河那边靠近蓝湖,外出的羽族兽人都被叫回,严阵以待。
白羽部落当中,山崖顶端。
白羽族长白栖站在崖顶的最高一棵树上,她手把着树干,一头白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她静静看着那一群闲适得仿佛到了自家部落的狼兽人,眼中尽是冷意。
往下,树枝上停落的几个白羽兽人,他们兽形修长纤细,仙气十足。
这几个兽人都是白羽部落说得上话的兽人。
而其他的族人,此刻都归巢戒备,护住自己的蛋和幼崽。
“族长,要不要把他们赶走?”底下的兽人仰头看着他们族长白栖。
“不知道情况,不要硬碰硬。”几抹红影从空中飞过,最后停在对面的一棵树上。
“红角,你来干什么?”白栖冷声道。
他们两个部落平日里在这边争抢食物抢得你死我活,对对方可没什么好脸色。
红羽部落族长红角微微一笑,“过来看看。”
“滚!”
红角:“就不。”
白栖胸口起伏,直接从树梢飞跃过去,抡起拳头冲着红角脸上打去。
红角躲闪,避开自己的脸,抬手握住白栖的拳头,无奈地抓着她落下树梢。
“好了,旧怨先放下,我是来商量事情的。”
白栖甩开他的手,看着已经飞到蓝湖旁的黑羽兽人。
他们没有往前进,而是看着这边,似乎等着他们派兽人过去。
“我去看看。”红角刚一飞,白栖一把抓住他尾巴,大力扯回来。
红角吃疼,“你干什么!”
白栖冷声道:“你想死?”
白羽红羽兽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长得好看,但都没什么战斗力,他们也就在几个雀部落中间逞逞能。对面那几个黑羽兽人一个翅膀张开就比他们整个长,体型更是他们两三倍大。
更何况他们后面还有那么多狼兽人!
白栖没跟狼兽人打过交道,但也听过他们的能耐。刚刚飞过来时他还听到有狼兽人在说吃他们的肉多,谁知道是不是和之前的黑熊部落一样……
想起部落被袭击的事,白栖浑身都在颤抖。
她的崽子!
她整整三个崽子!
白栖肩膀一重,她猛地抬头,双目血红,一把将红角推开。
“白鸢!”
“族长。”树上刚刚说话的那个白羽兽人飞身落下。
“看他们的样子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让一半兽人今晚守夜,命令任何一个兽人都不许靠近他们,一旦有事,立刻带幼崽飞离。”
“是!”
*
羽猎带着羽涯几个小的,礼貌地停留在人家部落边缘许久,他们分明看到这边了,却没有一个兽人过来。
羽涯赶了一天的路,早累了,他一屁股坐下,抱着他羽猎叔的大腿道:“阿猎叔,他们到底来不来啊?”
羽猎看看身后忙得热火朝天的狼兽人,他们都搭起锅,往河里捞上来几网鱼了。
“阿猎叔,都快吃完饭了……”羽猎另一条腿一重,又一个年轻黑羽兽人抱过来。
羽猎:“不等了,我去看看。”
“那我们……”
“你们原地等着。”
这群羽族看着非常谨慎,去多了兽人他们会当做是袭击。他过去传个话就过来。
想着,羽猎挣脱羽涯两个,一下飞掠过湖面,翅膀待起罡风,有些刮脸。
他直直冲着西边而去。
几乎他行动的瞬间,西边山崖上如同被覆盖了一层白雪。藏在巢里的兽人全部出来,张开翅膀,嘶声警告。
羽猎停下,看着那瞬间由黑变白的山崖,高声道:“我们是东部大陆的狼部落,路过你们这边,想问问你们要不要交换东西!我们有盐、陶器、草药……”
“不换!”
“你已经进入我们领地,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立马发动攻击!”
羽猎一呆,他看着整片山崖上的炸毛兽人,挥动灰黑的巨大翅膀慢慢往后退。
“阿猎叔。”
羽猎收回翅膀,大手一左一右扣在羽涯几个年轻兽人头上。
“没戏。”
“为什么?”羽涯眯着眼盯着远处,看着那缓缓消散的雪色。
“哪有什么为什么,走了!”
羽猎回来后,先去找狼岩。
林楸和狼岩正靠在一起画地图,羽猎过来,狼岩抬头看了一眼道:“不行?”
羽猎点头,“他们对我们很防备,说句话的时间都不给。”
雀溪帮着往灶里添柴,闻言轻声道:“是这样的。”
见林楸和几个黑羽兽人看来,雀溪叹了口气,手指避开干柴上的刺,垂下眼,似回忆道:“当初熊沉带着兽人过来,用幼崽骗得他们放松警惕,他们伤亡很重……”
岂止重,几乎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那些当父母的兽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幼崽一个一个被塞入那些流浪兽人口中,几乎是直接崩溃。
他们发狂地攻击,可熊沉带领的流浪兽人只需要一掌,这些羽族就被拍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
雀溪记得很清楚,那几天他们这些被熊沉带着的兽人一个也没有消失。而那几天,熊沉他们却吃得很饱。
掌心无意识攥紧木柴,手心刺疼,雀溪慢慢从回忆中抽离。
他轻轻将渗血的手指放在膝上,轻声说:“他们现在防备陌生兽人也是应该的。”
羽猎低骂了一声。
林楸看向西边,手指点了点狼岩手背,“要不算了吧,后头路还很长,总能遇到想要交换的部落。”
狼岩:“好。”
雀溪咬唇,低声道:“要不然我再去问问另外几个雀部落?”
“不用。”狼岩道。
林楸攥住狼岩一根手指,轻轻地摇了摇,还是忍不住一叹。
原本设想好的在这里交换出去一部分物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这些羽族态度不算友好,他们也不适合在这里停留太久。
晚饭过后,狼岩和林楸轮守,让其他兽人赶紧去睡觉。
今晚一过,明天早上他们就走。
夜幕降临,圆月从湖面升起,群星布满天际。在这个没有工业污染的地方,夜色也是一场美景。
林楸坐在铺了干草和兽皮的草地上,望着幽蓝的湖中投下的月影,闻着淡淡花香,深觉这是个好地方。
火堆烧得旺,上面架着几条今天傍晚时兽人们捞起来的小鱼,这是林楸和狼岩的夜宵。
林楸等着鱼皮卷曲,表面成了焦黄,慢悠悠地给鱼翻个面,又往上撒上一把香草碎末。
狼岩挨着他,轻摇扇子,赶着四面八方涌向火堆的虫子。
夜色沉静,西边山崖融入黑夜中,早已经看不清。但林楸还是能感觉到,他们依旧被监视着,盯着他们的兽人数量还不少。
林楸:“他们这边近海,这些兽人又是羽族,要获取盐应该比灰兔兽人要方便很多。”
“嗯。”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祭司,这么大个部落,要是能交换草药的话……”
“吱。”
身后传出很小很小的一声,奶声奶气。林楸手肘撑着狼岩膝头,偏着身体往后瞧。
“呵……”
他就知道!
四个小黑球蹲在角落,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这边,更准确的说,是看着林楸手上那香气十足的烤鱼。
“过来。”林楸曲指勾了勾。
四个黑猴幼崽小心地走到火堆边,被烤鱼馋得嘴边的毛毛都湿了。一双眼睛只顾盯着烤鱼,也不警惕害怕了,身心都被那烤鱼占据。
林楸拎起烤鱼,轻轻晃动,幼崽的大眼睛也跟着转动。
“想吃?”
“咕咚——”好大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林楸:“说说,他们部落的祭司叫什么?多大了?医术好吗?”
他抓着烤鱼往前挪,四个小煤球一步一步跟上去,失了魂一样,完全忽略了林楸的话。
林楸把烤鱼往狼岩手里一塞,幼崽停下,抬头一看是狼王,毛发一根一根竖起来,钢针似的。
林楸:“先回答问题,再吃鱼。这是交换。”
“咕咚!”
领头的那小崽子终于回过神来,快速抓着身后的幼崽离开狼岩,他们一个抓着一个,一整串跑到林楸这边。
“吱?”幼崽蹲坐下来,长尾巴圈在自己腰上,小脚并拢,整个身子团起来,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他。
林楸:“他们两个部落都有祭司?”
“吱!”
“一个?哪个部落的?”
“吱。”
“两个部落的?这最大的两个部落以前是一家的?”
“吱!”
“不是一家的?”
幼崽只会吱,林楸跟他们语言没那么通,半懂半不懂,问来问去反倒把自己搞晕了。
“是两个部落一起供养的祭司,原本应该不是他们的族人。”
这涉及到林楸知识盲区,他看向狼岩,示意他继续解惑。
亚兽人黑发松散地挽起,落在肩膀一侧,清冷的眉眼似月色一般淡雅。
狼岩忍不住挠挠他下巴。掌心一重,自家伴侣直接卸了力道,把脑袋放在他掌心。
狼岩道:“在兽神大陆,有的部落没有祭司,他们会从外面聘请祭司。部落给足报酬供养祭司,祭司也为部落做事。”
“吱!”
对!
“那他好说话不?我们能单独和他交换东西吗?”
既然是被聘请来的祭司,那他做的事也不完全受制于这两个部落,还是很有交换的可能的。
“吱……”为首的黑猴幼崽挠了挠肚皮,语气有些不确定,后头的幼崽爪子一伸,抓着前面那个兽人的脸,自己探起身子,冲着林楸道,“吱吱吱,吱吱吱。”
这句话太长了,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眼里没了笑意,捏着林楸手腕,轻声道:“不在了。”
“嗯?”
“吱吱吱……”
“他们的祭司半年前就突然离开了,这些兽人给祭司供养的东西也消失了,他们现在没有祭司。”
林楸勾住狼岩手指,缓缓收紧。
哎!看来这交换真的行不通了。
“算了。”
林楸瞧着仰起的四个小脑袋,把烤鱼递给他们。领头的崽子把烤鱼一分,他们就埋头吃起来。
林楸倚靠在狼岩身上。
他听着这几个小崽子吃得“吱吱吱”的快活声,下巴贴着狼岩肩膀,低声问:“他们的祭司是从哪儿请来的,这么不靠谱?”
“有些祭司被部落举全部落的力量培养出来,却看不起自家部落。他们会选择叛逃离开,去其他地方寻求供养,然后过上不愁食物的生活。这样的祭司不少。”
“吱吱吱!”
林楸听到声音往旁边一看,几个小崽边吃边点头,也不知道是认可他做的烤鱼还是赞同狼岩刚刚说的话。
狼岩手臂搭在林楸腰上,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挨着他头发。
有淡淡的花香,还很顺滑。
他忍不住又蹭了蹭,鼻尖紧贴着那长发嗅闻。
“其实也有少数祭司为了供养自家部落,会去一些大部落做事,得到的供养会回馈给自己部落。”
林楸:“那一个部落多培养几个祭司,岂不是衣食无忧?”
“吱。”四个圆圆的脑袋同时点了点。
可以哦……
狼岩低声一笑,唇瓣擦过林楸耳朵,“要是一个部落能有培养几个祭司的能力,那它就不会是一个弱小的部落。”
“管他呢,咱们祭司老当益壮,那群小崽子也长大了,让他继续挑挑,继续教着。”
“祭司听了怕得好一阵气。”
“多大岁数了,还没那个肚量?”
“吱。”
就是,小气小气!
第223章
起风了,湖面涟漪四起,月影被打碎。
林楸捂着嘴,慢慢打个哈欠,眼里蓄了泪水。
他脸颊靠在狼岩胸膛,给自己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四个小黑球已经睡着了。
他们蹲在火堆旁紧紧挨着,尾巴勾在一起,团成球,互相依偎着,睡得小呼噜一阵一阵的。
林楸手指挠了挠狼岩掌心道:“王,还让他们跟着我们?”
他看这群小崽子是赖上他们了,从山谷那边跟过来,那么难走的路跟了两天,也不知道该说这群小崽子有毅力,还是没脑子。
狼岩:“如果黑猴部落那边照料他们的兽人发现,该找过来了。”
林楸目光扫过四处,听了听动静,道:“可是没有。”
狼岩:“明天一早,让羽猎把他们送回去。”
与其跟着他们,不如留在原来那地方。
狼兽人还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幼崽脆弱,他们也没心思帮人家照料小崽子。
快半夜了,林楸再坐下去要睡着了。
他撑着狼岩硬邦邦的肩膀站起来,跺了跺脚,再伸个懒腰,目光清亮地看向四处,细听那风声里的动静。
狼岩仰头瞧着,目光随着林楸而动,锋利的眉眼舒展着。
“困不困?”
林楸一瞪,然后捂嘴打个哈欠,眸子又多了点水润。
狼岩唇角微扬,摊开手臂道:“该换班了,回来睡觉。”
林楸:“没到时间,急什么。”
*
蓝湖西岸,山崖。
羽族兽人的巢做得高,他们蹲在巢中,就能看见远方燃烧着的火堆。
白苍是白羽部落最厉害的勇士,他的巢位置高,空间也大。
他们这边没生火,白苍跟自己的伴侣坐在树枝和干草搭建的巢穴边缘,望着对面望了半夜。
白苍的伴侣舔一舔唇,仿佛也闻到了那烤鱼的味道。
但比起烤鱼,他更想吃的是盐。
“阿苍,族长真的不同意交换吗?”脆弱的亚兽人靠在白苍怀里,唇色泛白,极小声地道。
他们部落缺盐,很缺。他们请来的祭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失,带走了他们部落大量物资,包括极大部分的盐。
他们怀疑背后有红羽兽人的参与,而红羽兽人同样怀疑这事是他们干的。
两个部落从聚集在这一块地方时,关系时好时坏,合作与争斗不断。
但那些事他们暂且理不清楚,现在也不知道那个祭司跑到了哪里去,兽人只知道,他们现在很需要盐。
非常需要!
今年交换盐的物资还没准备齐全,去年特意省下来的盐没有了,兽人们只能去崖壁上找石头里渗出来的盐霜。
可那远远不够。
他们真的快没力气了。
“族长现在对一切陌生兽人都排斥。”白苍拢着自己的伴侣,大手一下一下帮他按捏着无力的手和腿。他嘴唇几乎贴在伴侣耳边,发出的是气音。
“可我们得活啊……”
“他们来历不明,不敢随便信任。”
“他们是狼兽人,东部大陆的狼兽人还能有谁?看他们那强壮样子,肯定也是原来中央大陆出去的那个狼部落,也就只有他们才有养活部落的能力。”
白苍听着自己伴侣越说越激动,轻轻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别急。”
“我们可以悄悄……”
亚兽人修长的五指虚软地搭在白苍的手臂上,想用力,却使不上劲儿。
白羽部落的兽人很多,他们一窝可以孵出来四五个幼崽,就算活下来一半,也能有两个。
他们面前就靠着这无边无际的蓝湖,只靠吃鱼和采集也能养活幼崽,所以他们部落的兽人数量越来越多。
兽人们活了大半辈子,熊沉那样的事情也经历过几次,他们虽然心痛,但面对食物和渴求的东西,依旧各有心思。
族长年轻,因为失去幼崽对一切陌生兽人都有些应激,他们理解。大部分兽人与族长态度一致,但也有少部分兽人为了自身利益,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当狼岩看到那从山后出现的黑影时,没有任何意外。
林楸顺着狼岩的视线往后看,见那夜色中笔直站立的一道影子,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分明没睡,也注意着四处,可还是没有狼岩的敏锐。
“王!”其他兽人一跃而起。
狼岩:“躺下。”
兽人们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只是换了个方向,面向里侧。
“你们这里可以交换盐?”兽人隐在暗处,后背紧紧贴着陡坡,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似乎不想被某些兽人发现。
大伙儿都是聪明兽人,脑子一转,立马就明白过来。
狼岩:“换。”
他眼神往靠近盐袋的狼丑身上一扫,兽人立刻爬起来,提着剩余那半袋子盐,放在兽人面前。
兽人蹲下,手插入盐中,然后沾了沾唇。
“一筐肉干一勺盐。”狼丑示意他看袋子里那勺子。
兽人呼吸一乱,林楸这下注意到了,他看了看狼岩,被他拉住手腕,往身侧带了带。
“没有肉干,还有其他能……”
狼丑迅速道:“草药、兽皮、鱼干也成。”
说到鱼干,狼丑五官皱紧,嫌弃得很明显。
兽人呼吸沉了一瞬,躺地上的狼兽人和黑羽兽人肌肉已经悄悄绷紧。
“珠子,行吗?”
“要那个干……唔!”狼禾捂紧了狼云的嘴,笑着示意兽人继续。
狼云哼哼,都快习惯被他伴侣捂嘴了。
狼岩:“看看。”
兽人伸出手,附近的狼乔把珠子接了过去,他用手指盘了盘,那一把珠子格外圆润,个头也大。
他向后递去,珠子落到了狼岩手里。
林楸跟着狼岩凑近火堆看,瞬间被那珍珠吸引了注意。
是很漂亮圆润的珍珠,看着是海珠,颜色居然带点粉色。一共五颗,个头很均匀,也不知道兽人从哪里得来的。
这样的东西在以前食物充足的时候很有市场,但现在……
“五颗都换?”
“换,全换盐。”
狼岩思考了下,道:“一勺盐。”
“这是海珠,个头一样,颜色也好看……”
这是兽人曾经为了哄伴侣开心,亲自去找的,他找了好几年才凑足了那么一串,可惜,如今要为了交换盐把那一串打散。
兽人想起当初送珍珠的时候伴侣惊喜的笑和红扑扑的脸,再对比现在他抱着只剩骨头和绵软的身体,还有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他们的幼崽也没了。
但他和他的伴侣还要活着。
“一勺半。”
兽人还是没应,他突兀道:“你们是中央大陆的那个狼部落?”
狼岩:“是。”
“现在住在哪里?”
“东部大陆北边,随时欢迎来交换。”
“成交。”
一勺半的盐,只够他和他的伴侣吃到雨季去。要是白栖始终走不出失去幼崽的阴影,他想,他或许要带伴侣离开,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如今的白羽部落,已经一团乱了。
兽人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悄离开。
后半夜,火堆直接熄灭了,兽人们坐起来,静默无声地看着一个接一个过来交换的兽人。
这其中有白羽兽人、红羽兽人,还有光明正大驮着东西飞了大半天才从蓝湖南边专程过来交换的小部落。
他们离这边远,才收到消息就准备东西往这边赶了。
熊沉带领流浪兽人攻击这些羽族的时候,几个雀族根本没被看上,躲过了这次袭击。
他们心里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听到有兽人说狼部落带了盐交换,最多停留一晚上,他们便慌慌张张过来了,生怕晚了一步错过。
兽人们这么积极,也是明白,他们身上没狼部落可图的东西。
交易虽然有些偷偷摸摸,兽人们也鬼鬼祟祟,但好歹慢慢换出去两袋子盐,换回来几袋子这边特有的草药。
草药都是寻常草药。
几个小部落没有祭司,生病了只能自己找草药医治,也就知道那么三五种药材。寻常遇到了就采集回去,积少成多,渐渐攒了不少。
草药在哪里都受欢迎,就算拿到海边去交换草药也是可以的。
不过海边那些部落心黑,一点点盐就要他们一个兽皮袋的草药,就算兽人们把部落里的草药都薅尽了也换不回来多少盐。
等看了狼兽人这边的要价,几个小部落的族长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以后还来吗?”蓝雀族长缩成一团,小声问。
他还是怕狼兽人和黑羽兽人的,但为了盐,不得不鼓起勇气问。
狼岩:“不一定,但你们可以去狼部交换。”
“在哪儿?”
双方又交换了一下部落信息,几个族长心满意足地一挥翅膀,招呼族人悄悄摸摸离开。
天快亮时,交换也结束了。
今晚谁都没睡好,大家往地上一躺,歪着头看向狼岩和林楸。
“王,我们能晚点赶路不?”
“嗯。”
兽人安心闭眼,没过多久,这呼噜声就起了。
林楸也困得睁不开眼,他侧身,脑袋枕着狼岩手臂,窝在他身侧也慢慢睡去。
狼岩目光一扫,那四个小黑球又不见了。
“猎。”
羽猎抬头,他戒备了一晚上,这会儿也困得打哈欠。
“算了。”狼岩看向睡了一个整觉的羽涯几个,“涯,你们去把树上藏的那四个小崽子抓了,送回山谷那边。”
“嗷!”兽人直挺挺站起来,中气十足应道。
林楸眼睫颤了颤。
狼岩捂住自家伴侣的耳朵,看着那群跟自家狼崽子学坏了的黑羽兽人,轻轻叹气。
好的不学坏的学。
“吱吱吱!”小黑球正抱着树枝啃嫩叶呢,忽然被拎了起来。另外三个分散在树上的小崽子龇牙威胁,又被剩下几个黑羽兽人顺手抓起来。
羽涯道:“乖一点,送你们回去。”
“吱!”
“不回去不行,我们要走了。”
“吱吱吱!”
“不行,我们不能带你们,你们太小了。”
幼崽低下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兽人队伍,瘪了瘪嘴,四肢垂软下来,眼眶红红的。
“吱……”幼崽声音小小,含着恳求。
羽涯振翅,目光看着底下密林,还是那句话:“你们太小了。”
*
天亮了,大河入口边停留的那群兽人还没有起来。
白栖看了一眼,回到山崖上,就着昨天采集的野菜野果吃了一顿早饭。
吃完,他拍拍手,看到飞落到崖顶的红羽兽人,淡然移开眼。
“他们还没走。”
“我没瞎。”
白栖看向远处狼兽人停留的草地,只见那边只起来了几个兽人,零零散散地在草地上活动,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他们还没死心。
“族长,今天安排采集和捕猎吗?”白鸢在巢中吃完早饭,飞上来询问。
白栖:“让捕猎和采集的兽人去后山,部落留一半的兽人守着。”
“是。”
白鸢利落地安排下去。
白栖看向身边这个碍眼的兽人,道:“有事说事,没事可以滚了。”
红角唇角勾着,笑说:“你别告诉我,你昨晚上没有发现有兽人悄悄出去了。”
白栖瞳孔一缩,一把攥住兽人脖子,眼神冷厉,“你说什么?”
“哦,原来你不知道啊。”
白栖一把将他甩开,直接落到下方巢穴。
她感觉到昨晚有兽人出去,但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她下了命令之后依旧去和狼部落接触。
红角讥讽一笑,“你还是这么自大。”
“红角!你给我滚!”白栖双目赤红,看他如同看仇人。
红角心中隐隐作痛,他别开头,沉声道:“我来是告诉你,昨晚上南边几个小部落都已经和狼兽人们交换到了盐,他们的盐比海边的部落更好,要的东西也没那么多,你要是聪明一点,就……”
“我还用不到你来教!”
红角嗤笑,“行,我滚。”
红角噌的一下离去,翅膀带起的风掀起白栖的长发,兽人气得哆嗦。
“昨晚都有哪些兽人出去过,都给我上来!”
下方山洞,白苍轻轻托着自己伴侣的后背,一点一点喂他加了盐的水。亚兽人看他不慌不忙的样子,担忧地把冰凉的手搭在他手臂上。
“阿苍。”
白苍:“慢点喝,不急。”
大掌抚摸了下亚兽人有些粗糙的长发,顺着滑下,托住他瘦得下巴尖尖的脸颊。看着他一口一口将水喝完,才放下果壳碗,手落在他后背轻轻地顺了顺。
“好受了吗?”白苍脸贴着自己伴侣的脸,又问。
亚兽人指了指上面。
白苍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别怕。”
他慢慢哄着亚兽人睡熟了,目光看着巢外,飞上去的兽人简直零星。
昨晚上,可是有接近百个兽人去了的。
白栖威望下降了。
白苍又等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的伴侣睡熟了,而上头也没有再传出声音来,他才轻轻将亚兽人放下,给他盖好兽皮毯,慢慢飞上了崖顶。
他一动,渐渐的,出去跟狼部落交换过的兽人也陆陆续续飞了上去。
白栖看着领头的白苍,直接气笑了。
“你们是不是根本不把我这个族长放在眼里。”她开口便是质问。
白苍静看着她,在其他兽人愧疚地低下头的时候,白苍却道:“栖,你还记得你身为族长的责任吗?”
白栖瞳孔一缩,一瞬间,她眼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苍,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下一个黑熊部落!”
“所以你身为族长,该去判断,而不是遇到陌生兽人就先否认。如果错失了这次机会,你知道部落多少兽人会因为你这个决定而……”白苍的话及时止住。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兽人,也是他教导着一步一步成为一个合格族长的兽人,他到底是不忍心说下重话。
“可我的幼崽,我的幼崽啊……”白栖紧咬住唇,咬得唇瓣撕裂,沁出鲜血。她眼里遍布血丝,声音飘荡,犹在梦中,忽上忽下,“我想好好判断,可我不能,我看到陌生兽人就像看到了他们……”
“族长……”其他兽人被她的样子一激,红着眼,上前扶着她。
白栖是个好族长,这是毫无疑问的事。
部落选族长,要选武力高且有脑子的兽人。白栖从小就聪明,身体也健康,白苍就是看重她是个好苗子,着力培养。
她也不负众望,长成了一个可靠的兽人,打败其他竞争者,成为白羽部落的族长。
在三年前,白羽部落的兽人们还在有条不紊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可经历那一次袭击之后……
白栖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她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白栖撑着兽人的手臂,缓缓坐下来。
她低垂着头,睁大了眼睛,也阻止不了那泪水一滴一滴地掉落。
红角说她自大,说得没错。
她就是太信任自己的判断,信任自己能护住部落,才让那群兽人借着治疗幼崽的名头踏入了他们部落。
她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幼崽一个一个没了,还有族人、他的族人和他们的幼崽……
这都是她这个族长的错。
白苍:“想明白了?”
“苍叔……”白栖声音嘶哑,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如同她阿父一般的兽人,“我不想当这个……”
“白栖!”
“族长不是你相当就当,想不当就不当的,你说话之前好好想想,你的决定对得起你之前做的努力吗?”
“我、我恨啊……”白栖崩溃大哭,手紧紧压在自己胸口,声音尖利,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压抑三年,仿佛要将一切痛苦宣泄出来。
“我恨啊!”
她恨那群罪魁祸首伤了他们那么多族人和幼崽,如今却逃得无影无踪,此刻不知道还在哪一处逍遥!
她无时无刻不想追过去,找到他们,把他们碎尸万段!
可她是族长,她不能!
*
草地上睡觉的兽人们一惊,被那声凄厉的叫声吓得头皮发麻,四肢并用地爬起来,跟土拨鼠一样支着个脑袋盯着西边山崖。
“他们被发现了?”狼丑小声道。
狼金软趴趴地一屁股往兽皮毯上一坐,叩拜似的,上半身趴下来,困顿道:“关我们什么事……”
林楸:“听着有点不对劲。”
“要不,我去看看?”雀溪慢慢走上前来。
白栖的想法,他或许能猜到一点。熊沉死了,他觉得这个消息应该要告诉他们一下。
“别去。”林楸道。
两边不熟,万一那边突然发动攻击,隔着湖这么远,他们想救都来不及。
雀溪低眉思考了下,再回头看着林楸和狼岩,还是道:“我去一趟。”
林楸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坚持,但亚兽人并不是狼部落的,他们也无权做主。
林楸:“那你注意安全。”
雀溪的兽形很小,但羽毛又红又亮。飞在蓝汪汪的湖面,一眼就可以看到。
林楸看着他慢慢变成一个小点,收回目光,慢慢爬起来。
“好了,赶紧忙活早饭吧,吃完了咱们就走。”
兽人们被那么一打岔,也睡不着了。
大家爬起来,先把凉白开灌水壶里,然后仰起脖子问:“楸,早上吃什么?”
林楸:“来个快的。”
狼乔:“烤鱼干?”
“嗷!我们不吃鱼干!”兽人们声音齐齐抗议,声音闷响,有些震耳。
林楸道:“那就尾巴草籽粥吧,加点肉干和野菜。”
“好诶!”兽人举手欢呼,更有甚者直接蹦起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滚。
林楸眼眸含笑。
可以,喜恶很明显。
狼金两手撑着地面,很快将自己上半身直起来,他呸了两口钻进嘴里的兽皮上的毛,问:“涯他们呢?我们走了他们来追我们?”
羽猎:“没事,到时候你们先走,我过去看看,再带他们过来。”
铁锅烧水很快,不多时,水面就冒出了烟。
狼乔淘洗好两大瓢尾巴草籽,后头跟着的狼云手上拿着两个手臂长的肉干,笑得一脸没出息。
肉干啊肉干,他们出来这么久,也才只吃了一次的肉干!
这让哪个兽人不心动呢?
“菜洗没有?这么得意。”林楸道。
他现在也能偷懒了,做饭有兽人做,捕猎采集用不到他,就画画地图,可以说兽人当中他算最轻松的。
兔艾:“我去!”
“回来。”
兔艾又跑回来。
兔林和兔草两个对视一眼,接过藤筐,去洗野菜。
趁着还有点时间,狼影手臂往狼火脖子上一勾,扬声冲着林楸道:“楸,我们去找点蘑菇。”
“行,别走远了。”
“就在后头山上。”
林楸埋头翻了翻昨晚上兽人交换过来的东西,里面的草药狼冰已经分好类了,还有些块根和果子之类的,兽人们还没区分。
林楸把东西倒出来,示意兔艾过来认一认。
“放不久的等会儿洗了给兽人们吃了,能放的先放着,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带毒的。”
“吃了麻嘴巴的算吗?”
“算。”
话落,兔艾就从里面拿出来一根枯树藤一样的东西。
“这个是蹄叶藤,叶子长得像兽蹄,结的果子好吃。这藤也可以吃,就是吃了嘴麻,但汁水甜甜的。要不要尝尝?”
“要!”
“要个屁!”林楸一巴掌拍开狼金几个年轻兽人伸过来的爪子,将东西放一边。
好在只有两三根,跟杂七杂八的野果块根混在一堆。
小部落的兽人能力有限,能拿出来交换的也就这些东西,昨晚黑灯瞎火的,他们没检查那么细,但也谅那些兽人不敢骗狼兽人。
兔艾划拉了一下剩下的东西,点点头,“都可以吃。”
林楸把兽皮袋拎过来,兔艾往里刨食物。
“我们这两天肯定要先赶着绕开羽族的领地,路上就不耽搁时间去采集捕猎了,这些食物刚好能填填肚子。”
正忙着,忽然感觉到周围没什么声音了。
林楸一抬头,就看见蓝湖上空,乌压压的羽族兽人飞过来,那阵仗,看得林楸心中一凛,瞬间站了起来。
狼岩握住他手腕,将他拉到身后,安抚道:“没事。”
“他们要干嘛?”
“管他们要干嘛,打就是……嗷!”狼云捂脑壳。
狼岩和林楸戒备之余,略显欣慰地看了一眼狼禾。
总算有兽人能制得住这蠢蛋了。
第224章
一大群白羽兽人飞掠蓝湖,悬停在湖面,振翅的声音低鸣,如滂沱大雨敲击湖面。
后山林子里声音急响,狼影和狼火带着兽人从山上一跃而下,仅有三十几个兽人,却如千军万马奔来。
他们个个兽形高大,爪垫落地收声,顷刻回到队伍中,防备地看着这群羽族。
白栖:“狼王。我们来交换。”
兽人们都注意到队伍里的那抹红,雀溪清脆叫了声,飞落下来,停在兔艾肩头。
他抻了抻翅膀,叽叽喳喳说了几句,兔艾点点头。
“雀溪说是来交换的。”兔艾道。
狼岩抬手示意兽人们把东西拿出来,不用再戒备。
白羽兽人们降落,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湖岸,片刻,又有嗡鸣声传来,西岸的红羽兽人也涌了过来。
林楸看了眼在不远处梳理羽毛的兽人,仿佛到了某个自然景区。好多羽族!
白羽部落带来的东西有草药、兽皮还有他们收集起来的各种漂亮的珍珠贝壳,他们不仅要盐,也要交换狼部落的草药、陶器以及渔网。
负责交换的狼乔一边清点物资,一边安排兽人们给白羽兽人装东西。
不过草药和兽皮好换,那些装饰的东西……
“王?”
狼岩扫了一眼,道:“部落不统一交换,要是有兽人喜欢,可以自己单独换。”
“可他们没东西。”林楸道。
“一个兽人一勺盐的份额,用了就回去干活补上。”
兽人们一听,还是犹豫。
狼云见自己伴侣看了一眼白羽兽人手里的漂亮珍珠,又迅速收回目光,他往前一步正要开口,狼禾忽然拉住他的手。
“不是想要吗?”
狼禾轻轻摇头,低声道:“划不来,盐留着换食物。”
很多兽人跟狼禾想的一样,他们几年前还在饥饿中挣扎,现在依然有一股危机感,他们觉得珍珠这些东西,漂亮是漂亮,但如果用盐或者食物来换,那不如不换。
“只要你喜欢……”狼云对白羽兽人扬了扬下巴,“我换。”
林楸抱臂站在一旁,肩膀碰了碰狼岩,道:“瞧瞧,人家也是有优点的。”
“嗯,就是蠢了点。”
“人家伴侣在,护着呢,你可小点声吧。”
红角领着族人上前,先跟狼岩颔首示意,“红角,红羽部落族长,也是……白栖的伴侣。”
狼岩:“换什么?”
红角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惊了一瞬,笑容真诚了几分。
“换盐。”
他刚一说完,狼云把换好的漂亮珍珠串交给自己伴侣,拉上一兜子东西过来推销,“我们的好东西不只盐,你瞧瞧,陶罐、陶锅、草药、渔网、火柴、蜡烛,都是你们这边没有的,要不?”
红角看了一眼面上冷淡、离他远远的白栖,道:“还是只要盐。”
“行吧。”
狼云往后一挥手,狼金几个拎着盐袋子上前。
两边根据红羽部落拿来的东西商定好交换盐的数量,换完,再互相开袋检查检查。
狼岩和林楸只在一旁盯着,免得兽人们弄错或者遗漏,边上两个羽族的族长看完交换过来的东西,往他俩这边过来。
“狼王。”红角又看向林楸,“狼王伴侣?”
“叫我楸就行。”
“楸。”红角看向一旁的白栖,伸手将他拉过来,“这是白栖。”
白栖看了红角一眼,抽出手来,缓缓走上前。
“你们的盐很好,不是海盐?”
“不是,我们自己的盐。”林楸笑道。
“以后还能交换?”
“可以。”
他们那盐洞就是个盐矿,兽人们往下挖,越挖越多。
“之前的事情……抱歉。”白栖垂眸,手指痉挛似地颤了颤,忽的,红角握住了她的手,白栖这次没有甩开。
白栖看向林楸和狼岩,只眼眶有一点红。
她诚恳道:“也谢谢你们,灭了黑熊部落。”
林楸:“我们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幼崽,不过他确实死得挺惨的。”
白栖眼眸溢出泪水,却是笑着的。
她道:“交个朋友。白羽部落,白栖。”
林楸:“狼部落,林楸。”
红角余光时刻注意着自己伴侣,见她这副模样,唇轻颤着,却是一点一点笑了起来。
注意到狼岩的视线,他抬头看了回去,敛了笑,问道:“不知道狼部落在什么位置?”
“东北方向,最高的一座山后头。你们过去应该七八天就能到。”
红角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手紧紧攥住白栖。
交换很快结束,兽人离开。
刚刚那先后两群过来的羽族兽人,此刻白的红的混在一起,不少都是一红一白,显然是一对。
看来族长态度影响部落关系啊!
林楸拍拍手,“行了,吃饭,吃完出发。”
这次交换的东西不少,他们一共带了八十袋的盐,前头只跟灰兔部落换了十三勺,差不多一袋出去。
这次两个大的羽族部落一共换出去十袋,还有昨晚零零散散换出去的两袋,一共换出去十三袋了。
渔网、陶这些带得少,就换出去那么一个两个,草药也换出去了一些。
至于换回来的东西,那就更多了。
他们从灰兔兽人那里换了二十六袋的黑豆,现在吃得还剩下二十一袋;
昨晚换了十袋果子和块根,十袋草药,还有八十张小兽皮二十来张大兽皮;
刚刚从两个羽族手里又换了六十袋的草药,四十筐肉干,三十筐的鱼干,还有些兽人们自己换的一些漂亮的饰品……
兽人们要背的东西非但没少,还多了许多。
好在都是些轻的,一个兽人匀一点,也能带。
今天在湖旁已经停留得够久,早饭过后,兽人们把火灭了,抓了一把草,把大铁锅搓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挂在货物上绑好,便驮着继续赶路了。
羽猎招呼一声,就回去找羽涯他们几个。
从山谷出来,因为坡陡又没路,兽人们还带着重物,所以他们走了两天。羽涯他们飞过去,大半天时间就应该能到。
领队的狼火和狼影继续走了,队伍慢慢跟上。
林楸背着东西,跟狼岩一起缓缓沿着大湖往西边走。
这也是他们刚刚问过白羽兽人,对方表示可以从其领地内借道过去。
要是往南边走,兽人队伍还得绕上一大圈,才能继续往西南边走。
天上忽然一声清脆的啼叫,林楸仰头,便看见个白羽兽人在上空盘旋。
“他是领路的,跟着他走。”狼岩道。
前头狼火应声,寻着白羽兽人的方向沿着湖边北岸一直往西,爬上缓坡,翻过高崖,又步入低矮错落的群山。
天上的白羽兽人给他们领了两天的路,羽猎也和羽涯他们回来了,等离开白羽部落的边缘,天上的兽人又是一声鸣叫,便离开了。
林楸展开手中的地图,和雀溪一起商讨后面的路程,又将刚刚走过的地方一点一点在地图上补足。
风雨潇潇,路途漫漫,随着走过的地方越多,地图一角慢慢被填满。
转眼,已经出来三个月。
南边的雨季似乎要比狼山那边更难熬一些,一天之中总有一会儿在下雨。雨后又放晴,那阳光照在身上,如同烤红的烙铁贴来,烫得兽人们很是难熬。
随处落在地面的石块,被阳光晒过半天,兽人一不小心踩上去,烫得嗷呜一声,连带着背上的货物一起蹦起来。
到此时,兽人们才算走到了东部大陆的最边缘处,再往前,就是中央大陆的范围了。
但前行的队伍此刻停了下来,兽人们找了一个大山洞,收拾干净后,直接住在了里面。
他们这群从来没来过大陆最南端的兽人,此刻大部分身上起了疹子,还有几个体弱的,直接生病倒下了。
密林中虫鸣声声,湿气浓稠得仿佛堵住了兽人们的鼻孔,让大家难以呼吸。
方才下过雨,没片刻,阳光又穿过树缝投下来,照得林子里沾了雨水的叶片反光,很是晃眼。
树木摇曳,近山洞口,两株细窄的小树被一双手一把扒开。
林楸和狼冰背着藤筐钻出来,快步回到了山洞前。
山洞外的几棵树被兽人们砍了,洞口也搭了棚子,底下建了灶,放着铁锅和熬药的陶锅。
林楸和狼冰是队伍里会治病的兽人,刚刚他们出去找了一圈,倒是在林子里找到不少对症的草药。
林楸放下藤筐,撑着膝盖坐下。
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高高扎起来的长发因为钻了林子,也变得凌乱不堪。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脸和脖子上,身上发痒又黏腻不堪,林楸眉头拧得死紧。
他旁边的狼冰也同样狼狈,身上起了红点子,也一身湿汗,头发上沾着枯树枝,衣服上挂着烂树叶,腿上蹭着已经变成褐色的树浆……
林楸抓过藤筐,翻找里面刚刚洗净的草药。
颈边微凉,一阵风袭来,林楸喟叹一声。
他看了眼旁边给他们扇风的兔艾,问道:“其他兽人呢?”
部落一行六十多个兽人,病了四个,另有三十多个兽人身上长疹子。
不仅是热的,也是因为他们在外行走这么久,没怎么好好休息,累出来的。
林楸和狼冰去找草药前,这些兽人还在山洞待着呢。
兔艾也热得晕眩,他把自己头发剪成了短发,坑坑洼洼的,不好看,但凉快。
“王带了一部分兽人出去捕猎了,影和黑羽兽人去看看周围有没有部落。”
一方水土养一方兽人,大伙儿病了,要是楸和冰不行,那当地的兽人应该有办法。
林楸热得心浮气躁的,他摆了摆手,“你自己扇风,我们赶紧把药弄出来。”
病得最重的兽人有四个,狼禾、狼溶、雀溪、狼云。
四个兽人里,三个是亚兽人。唯一一个雄兽人狼云又是被蛇咬了,不过这次不是他犯贱踩蛇尾巴,而是给自己伴侣狼禾挡了一下。
那蛇很毒,当时极其凶险,要不是林楸和狼冰反应快,他现在小命都没了。
狼禾可能也是被狼云吓到了,受了惊,第二天就病倒了。
剩下两个兽人……林楸和狼冰判断都是中暑,雀溪身体底子差,这一路上生了好几次病,狼溶也是疲劳加上高温,病倒也不奇怪。
最严重的就是他们四个,其他兽人虽没躺着起不来,但也病歪歪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狼冰给中暑的兽人配药,林楸便把给兽人治疗疹子的草药锤烂,再让兔艾端进去,让兽人们往身上抹。
这草药还是有作用的,抹在身上一股冰凉感,很舒服。
林楸给自己涂了点,又往狼冰身上抹。
狼冰捡药的动作不停,稍稍扬起下巴方便林楸动作,边道:“我发现这边有几种草药正是部落缺的,等会儿太阳落山,叫兽人去多找些回来。”
“可以。”
停在这儿每天都在消耗,不论是食物还是草药,他们得做一点补充。
林楸帮狼冰把草药抹完,洗干净手,又休息了会儿,才进山洞去看生病的兽人。
洞里放着个大陶罐,本来是他们带出来交换的,现在被他们用了。
罐子里装满了煮开的水,浸了解暑的草药,又放得温凉,兽人们要喝就取。
也幸亏这一路走来没喝生水,不然这会儿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
山洞大,应该是曾经某个部落住的地方,他们整个队伍的兽人躺进来地方也够。
现在里面躺了十多个兽人。
一部分是晚上守了夜,现在在补觉,一部分就是病得迷迷糊糊的。
林楸往角落去。
狼云唇色发白,坐在狼禾身边,摇着扇子给他扇风。
林楸低声问:“你身上没什么问题吧?”
狼云摇摇头,汗珠从脸上掉落。
他是放血放多了,脸色才难看。
当时情况紧急,只能一边放血一边找解毒的。好在毒已经解了,养一养就行了。
林楸蹲下,探了探狼禾的额头,还是烫。
他又一一摸了狼照和雀溪,也跟狼禾一样。
山洞里,兔草和兔林守着他们,用水帮他们擦拭着身体降温,但效果一般。
先前兽人们晕倒的第一时间,狼冰就给他们喂了解暑的草药,也就好了一阵,不过一晚,这体温又升高了。
林楸在心里叹气。
只希望这次的草药有用。
其实兽人的病根本不会这么严重的,但这群兽人难受了不说,就这么耽搁了。
外面狼冰已经开始熬药了。
林楸看其他兽人已经把治疗疹子的草药涂抹上,整个成了绿色,他难得笑了下,示意兔林他们也给雀溪几个涂上一些。
雨季不好走,也不知道这一阵会耽搁到哪去。
这会儿时间不算早,快下午了。
其他兽人都不在,他们也还没吃午饭,林楸干脆弄了些尾巴草籽出来,打算做个粥,再把兽人们采集回来的野菜烫一烫,弄个凉拌菜。
天热,大伙儿都没胃口,他们这几天都这样吃的。
不过这样一来,尾巴草籽也消耗得快了些,如今还剩三袋。
山洞往东边走一里地,有一条河,兽人们用的水都是从这里取的。
河边的石头排列得整齐,明显是兽人从其他地方搬过来的。这足以证明,这地方曾经有个部落。只是不知道是迁徙了,还是灭亡了。
外面装水的陶罐没水了,林楸拿上个藤筐,拎上两个空陶罐去河边装水。
从山洞到河边,这里已经被兽人们踩出来一条路。
林楸装好两罐水,背一罐,抱一罐,缓缓站起。
方一抬头,他感受到正前方一道视线,汗根根竖起。
林楸往对面林子里一看,只瞧见一道黑影迅速掠过。
他想也不想,快速离开河边,几乎是跑回了山洞旁。
狼冰守在陶罐边,看着药。
看林楸急匆匆回来,神色警惕,他皱起眉头,站起来接过他手上的罐子道:“怎么了?”
“河对岸有兽人。”
林楸将背着的藤筐放下,里面水已经洒出来一半,他整个后背也打湿了。
“看清楚是什么兽人了吗?”
“没有。”
“这附近没有部落。”狼冰眼神有些冷。
他们带的东西多,这一路遇到部落也没遮掩可以交换东西的事,被盯上了也不奇怪。
林楸:“现在先别单独出去了,等王他们回来再说。”
“好。”狼冰道。
狼岩他们捕猎不会走太远,出事了这边嚎一声,那边应该能听见。林楸倒没那么怕,只是担心遇到了不怀好意的兽人,他们山洞里这些兽人状态不好,要是打起来,免不了受伤……
林楸看了看小河那边,压下心中的担忧。
他快速洗了锅,把陶罐里的水倒进去,开始烧水。
雨季在灶前做饭简直是折磨,火烘在身上,汗水根本止不住。
林楸被烤得面颊泛红,喉咙发干。等生好火,放进去的枯树枝也引燃了,他才退开两步,擦了擦脸上的汗。
“药好了吗?”
狼冰看了眼陶罐,同样顶着一张热红的脸道:“快了。”
林楸坐远了些,盯着灶火,拿着扇子时不时给狼冰扇一扇后背。
兽人们现在也习惯了下半身短裤,上半身短袖,都是麻布做的,透气,也能挡一些虫子。
天气热,狼冰麻花辫都不编了,就把长发在头上卷一卷,用一根打磨过的树枝随意一别,不跑不跳,头发就不会掉下来。
他那后背也没干过,后颈又是疹子又是汗,痒得他难受,一会儿没控制好就忍不住挠一挠,挠完就是几道红痕,现在看着惨不忍睹。
林楸给他抹的草药糊糊也混着汗掉了。
“也不知道南边这雨季持续多久……之后起码有四个月的日子,还是这样难熬。”
狼冰:“那叫兔艾他们往地下挖个洞,咱们就住在这里,等着天气凉快了,我们再走。”
林楸笑了声,擦了擦头上的汗,用力给狼冰扇了一下风。
“你想得倒挺美。”
“那不然怎么办……”
他们以往雨季都不怎么出来活动,就是捕猎也是晚上行动。
“不然,干脆也晚上赶路算了。”
林楸摇着扇子,思考这个可能性。
“不一定行,晚上看不见,不安全。”
“白天能安全到哪里去?”
“至少不用看见长虫就一脚踩上去吧。”
“那看见了不还是遭了。”
说的就是狼禾狼云两口子,他们看着是跟长虫过不去了。
“等王回来商量商量吧……”林楸无力笑了两声。他现在被烤得脑子转不动,心口有一团火似的,烧得他焦躁。
草药熬好,狼果倒出来放冷水里晾一晾,等没那么烫了,再倒出来分到三个碗里,送进山洞。
没一会儿,他再端着喝空了的碗出来,又往陶锅里加水,守着锅继续熬。
“你去休息会儿,我看着就行。”
“热,睡不着。”
“外面更热。”
“不去。”
林楸咬了咬牙,这小狼崽子,倔的时候跟头牛似的!
等到林楸那两锅尾巴草籽粥好了,下午已经过去一半。
他快速换了一口陶锅,加水,煮开后把一大筐野菜烫熟了,再捞起来放水里过一下,然后开始拌菜。
全部弄好,刚叫兽人们吃饭,便听到天上有拍动翅膀的声音。
狼影、羽猎还有出去捕猎的狼岩他们都回来了。
部落少的地方野兽有成长空间,这里的猎物数量比有部落的地方稍稍多一些。
他们带回来两头猎物,是南边才有的兽类,已经处理过了,晚上可以直接煮了就吃。
兽人们回到山洞,直接瘫软下来。
罐子里放了解暑草药的水大伙儿也不嫌弃了,喝得一干二净。
林楸见狼岩也回来了,端了粥去他身边坐着。
刚一坐下,就感觉一股热气冲过来,他俩还没挨着,林楸就觉得热了。
再一看狼岩,他裸露的上半身全是汗,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起伏的肌肉往下掉,整个兽人身上发烫。
林楸把碗给他,把外面晾着的帕子拿进来,让他擦汗。
“跑哪儿去了?”
“南边。这边快到海边了。”
“遇到部落了吗?”
狼岩摇了摇头。
狼影他们是专门出去找部落的,闻言看向林楸这边,声音疲惫道:“这边没有部落。”
他和黑羽兽人们把附近这一圈转完了,都没看到部落。
林楸看了一眼喝完草药睡熟的兽人,放低了声音,道:“没遇到没事,冰的草药有效果。”
“嗯,快吃吧。”狼岩垂眸望着林楸瘦了不少的脸颊,有些心疼。
林楸:“这碗给你,我去盛……”
“不用。”狼岩握住林楸的手,“你吃,我现在没胃口。”
林楸慢慢吃着,想起刚刚在河边看到的黑影,又给狼岩提了一句。
狼岩把擦完汗的帕子拿出去洗了,挂在树枝上晾好,又拿了扇子进来,坐在林楸身边一边扇风一边问:“看清楚是什么兽人了吗?”
“没有。”
“别担心,我等会儿去看看。”
林楸:“好。”
有狼岩扇着风,林楸好受了些,他几下吃完粥,然后接过扇子,换狼岩去吃。
等到两大锅的尾巴草籽粥和一大盆的凉拌野菜消耗完,兽人们才安安稳稳躺在地上,舒坦了一些。
林楸和狼冰又去检查了一下生病的兽人,他们刚刚也跟着吃了点东西,恢复了几分气色。
林楸挨个问了问,兽人都点头说好受了些,他才放心地回到狼岩身边,往兽皮上一躺,浑身疲惫。
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时,林楸还惦记着等会儿采集草药的事,还有之后怎么安排,要不要晚上赶路白天休息……
他想着,嘴上也嘀嘀咕咕说着。
狼岩眸色放软,手指碰了碰林楸的泛红的耳垂,轻轻摇着扇子,道:“睡吧,睡醒了再说。”
兽人生病,这两天楸和狼冰比他们还忙。
第225章
“楸、楸!你快醒醒……楸!”
林楸倏地睁眼,直挺挺坐起来。他眼神刚聚焦,就看到狼冰满脸焦急的样子。
“怎么了?”
“溶他们又热起来了!”
林楸立马爬起来,便听到一声呕吐声。兽人们急得团团转,围着狼溶几个,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看到林楸醒了,眼睛绯红地看过来,可怜又无助。
林楸唇角绷紧,快速道:“先前那草药不是起作用了?”
“是起了,可他们身上的热刚压下去没多久,又起来了。我刚刚还打算喂第二次,他们就吐了。”
林楸看到那群围着病患的兽人,忙道:“你们离远一点,别靠近他们。”
“楸……”狼云抱着自己伴侣,快哭出来了。
林楸:“再熬一次,试着灌进去。”
兔艾走上前来,“楸,我们去熬药。”
“行,快些。”
草药降温不行,只能物理降温。
林楸让兔林和兔草继续给兽人擦身体,又直接拉开狼云,跪坐到狼禾身边,道:“冰,看着。”
他用水沾湿兽人后颈,手臂,直接给兽人刮痧。
情况紧急,各种方法都试一下,先看看有没有用。
狼冰虽然不解,但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就蹲到狼溶身边,也跟着弄起来。
此刻,狼岩站在一旁,把其他兽人挡在身后。他目光沉冷,思索着让黑羽兽人带上他们返程的可能性。
他们到这里之前,往前面五天的路程大概有一个小部落,但那个部落没有祭司,他不确定去这一趟有没有用。
再往前……
“猎,你往前看看,有没有能治病的部落。”
“行。”羽猎立马行动。
同时,林楸一边刮痧一边想,兽人身体滚烫,这高热反反复复,这情况已经不太像他所了解的中暑了。
可他们一路走来,又没出现过其他问题。
他们带来的草药没用,上午出去找的草药效果不大,林楸咬咬牙,听着狼禾迷迷糊糊地呼疼,想要抽手躲避,手攥得他紧紧的。
狼云在一旁绷着下颌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狼禾身上颈侧和手肘内侧被林楸刮出来大片大片的淤血。
等到出了痧,兽人危急的症状好像缓了一点。
但这样还是不行。
“冰,你守着,我出去找找还有没有其他草药。”
狼部落缺了不少南边的草药,他们在林子里见到了些,但没找全,林楸心里默念着几味药材,拎起藤筐就往外走。
狼岩道:“影,你看着点。乔,你带十个兽人跟我们一起出去找。”
狼影曲腿靠墙坐着,闻言点了下头。
他目光看着狼禾,忍不住捏紧了手。
狼冰是老祭司培养了多年的兽人,已经可以担起祭司的职责了,要是他都没办法,那这几个兽人……
狼影敛下睫,不敢继续往下想。
洞外,林楸疾步走出去,一边走一边想,他学艺不算精,只能给狼冰打下手。但好歹也学了点,关于中暑的常识也是知道的。
按理说,第一次喂了药兽人温度降下来就该好了,可后头两次反复,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王,这几天狼溶他们有没有什么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或者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狼岩细想了下,道:“我没有发现,跟他们离得近的兽人也没发现什么。”
西边他们去过了,得去东边找。林楸走到小河边,忽然停下来。
他直直看着小河对面,那边林子更深,昏暗的树丛间仿佛有视线往这边看来。
不待林楸细看,瞬间,狼岩追了上去。
狼乔让十个兽人分两队,分别包抄。
林楸跟着钻入林子,跑了一段,想起来他还有要紧的事。
“王,你们追,我找草药。”
山洞里还有兽人等着,不能耽搁。
“仔细点,遇到危险就躲。”
“好。”
几乎是狼岩消失在林间的下一瞬,林楸转头就看到了一个兽人。
他藏在林子深处,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仿佛与树木融为了一体,连气息都隐藏了。
“楸?”
林楸瞳孔一缩,拔腿就跑。
兽人一笑,林楸跑没两步,衣服被拉住,嘴巴也顺带被堵住。
“小狼崽子,跑什么,不是想救兽人吗?”
林楸反手脱了藤筐砸过去,兽人侧头,捏着林楸手腕,“救不救?不救我走了。”
林楸被他捏住两只手,嘴巴也被堵住。
离得近,林楸看清了他的模样。
居然是个……狼兽人。
林楸呼吸慢慢缓和下来,紧盯着面前这个兽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兽人给他的感觉就像狼晚他们给他的感觉一样。
“这才乖。”兽人松手,像不怕他喊似的,顺手还搓了一把林楸脑袋。
他把身后的兽皮兜取下来,塞进林楸背篓,“你跟另一个小狼崽子摘的那草药不对症,他们是被这边特有的一种虫咬了,就这个。”
兽人抬起手掌,示意他看。
林楸见那团成一团的软体虫子,忙往后退了退,也顺势躲开兽人的攻击范围。
“呵……”兽人唇角微勾,“你们是要迁徙?”
林楸抿唇不语。
“别往中央大陆去,那边很乱,要是迁徙的话,往东部大陆北边走,去狼部落。”
几乎是他话落的一瞬,林楸脑子里闪过那些此刻定居在狼部落周围的小部落。
他死死盯着兽人的脸,“你……”
“走了,记住了,别往西边走,危险。”
兽人转身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林楸想起还生病的兽人,顾不得追,他迅速打开兽人给的兽皮兜,里面躺着正新鲜的草药。
看那根上的泥,也就是今天采的。
兽人多半是看到他们采了草药后,再去找的这个。
林楸把草药记下来,又迅速找了一些,等到狼岩回来,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还没开口,狼岩道:“没事,找草药吧。”
“找到了。”
“那就回去。”
快步回去的路上,林楸发现了自己想的那几味草药,他顺带摘了,一边跑一边跟狼岩道:“我刚刚看到了一个狼兽人。”
“嗯。”
“你不意外?”
“我们遇到了一队原野部落的兽人。”
林楸紧紧抓住狼岩的手,“你们没事吧。”
“没事。应该是原野部落的兽人追捕另一个兽人部落,恰好被我们遇上了。”
这里靠近中央大陆,原野部落做这样的事已经很熟练了,遇到了也不奇怪。
“他们会跟来吗?”
“杀完了。”
狼岩追过去的时候,那一窝原野兽人看见他们就动手,他们也只好还手。
不过引他们过去的兽人却是跑得快,要不是树上有血腥味,他们都还没发现他从哪里跑的。
林楸:“那刚刚那个兽人给的草药能用吗?他说兽人是被虫子咬的。”
“试试,他们引我们去解决那群原野部落的兽人,给我们治疗兽人的草药,算是交换。”
情况紧急,确认手中的草药吃了也毒不死,狼冰就给兽人们煮了喂了。
以防万一,狼冰又把林楸采集回来的另外几味能退热的草药也熬了。
草药起作用的速度很快,只半个小时,兽人们发红的脸就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林楸和狼冰反复检查了他们的身体,询问之后,确认他们被兽人所说的那种虫子咬过,林楸和狼冰才软了身体,一下坐在地上。
果然是因为这个。
谢天谢地,总算好了。
“呜……”
林楸眼皮一跳,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他抬头一看,狼云正抱着他伴侣,脑袋埋在人家肩上,那哭哭啼啼的样子,看得林楸脑仁疼。
“什么出息!”狼冰道。
“你懂个屁!”狼云轻轻护着狼禾,细细用打湿的帕子擦了擦他的脖子和脸颊,现在手都还在哆嗦。
刚刚那一出可把他吓得不轻。
林楸脑子涨涨的,又一身的汗。
他揉了揉脑袋,呆坐了半晌,才有心思去想刚刚遇到的事。
“王。”林楸看向从洞外拎着陶罐进来的狼岩,“刚刚那个兽人是狼兽人。”
“我知道。”
他的伴侣说过,但好像忙得头昏脑涨,已经忘记了。
狼岩倒了一碗水过来,递给林楸。
“我不渴。”林楸道。
“喝点。”狼岩端着碗凑到他唇边。
干燥的唇沾到水,渴意瞬间涌上来,林楸双手托着碗边,一口气喝了半碗。
哪里是不渴,是根本还没回过神来。
狼岩把剩下的水喝完,放了碗,曲腿坐在他身边。
林楸继续说:“他以为我们也是正在迁徙的部落,还让我们往狼山走。”
“去我们自己部落?”狼乔坐过来,好奇道。
他们当时被兽人故意引到北边去,没跑多远就跟一群原野部落的羽族对上,直接打了起来。
打完了,才发现引他们过去兽人早已经不见。但那个兽人多半也受伤了,他走过的树枝上残留着血痕。
他们担心楸,打完了又赶着回去,也没看到他说的什么狼兽人。但狼乔清楚的是,引诱他们过去的那个兽人,不是狼兽人。
据此推断,那应该是一个各种族兽人混杂的部落,不是纯粹的狼部落。
“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他长什么样?”狼火和狼影也坐过来,满眼探究。
林楸:“不知道叫什么,是个中年雄兽人。白发,黑瞳,比我高上半个头,气质很温和。他身上有草药的味道,可能是个祭司。”
狼兽人们脑子里过了一遍,纷纷摇头。
“以前跟我们打过交道的狼祭司,没有一个是白发黑瞳的。”
要不就是白发蓝瞳,要不就是黑发黑瞳,还有红发红瞳的,反正就是没有楸说的这种。
除了兽人年老,头发会变白,一般来说发色就是毛色。
那兽人只是中年兽人,这个年纪的白狼祭司……多半是北部大陆的。
可又一想,不对、不对……
北部大陆的祭司怎么会跑东部大陆南边来?这迁徙迁得也太远了吧,横跨大陆南北,比他们还能跑。
狼火:“他对这边很熟悉?”
林楸:“看着是很熟悉。救狼溶他们的草药就是他给的。”
狼金挪了挪,也凑过来,围了一圈。
“他就没说他是哪个部落的?”
“没有。”林楸倒是想问,可他跑得飞快。林楸当时顾忌着部落的兽人,也没追。
“肯定在附近,要不我们现在去找找?”狼金一拍大腿,提议道。他兴致勃勃,看起来不热了,也不累了。
狼火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狼金龇牙,“那你们说,怎么着?”
一个清楚他们部落位置,却不认识他们的狼兽人,一个四处在南边散布谣言,说他们部落能养活兽人的狼兽人……
狼金只要一想想,就爪子痒痒。
“羽猎呢?”狼岩问。
“还没回来。”狼火道。
“羽涯。”
“嗷!”
“你带几个黑羽兽人去找羽猎,先让他不找部落了,悄悄搜一下这附近,看看还有没有原野部落的兽人,发现其他兽人踪迹也立马回来告知。”
“是!”
兽人应该藏得很深。
他们之前留在这山洞时,羽猎他们检查过附近都没看到什么兽人,现在却钻出来一个原野部落的队伍,还可能存在一个陌生的兽人部落,得细细搜查一遍。
他们应该还要在这里停留两天,等狼溶几个彻底好了,他们才会继续走,安全为重。
狼岩把事情安排下去,兽人们也能安心准备晚饭了。
天热,肉不能久放。
林楸把两副内脏直接煮成了一锅兽杂汤,再和着兽人们找回来的块根清炖一锅肉,弄个凉拌野菜就齐全了。
菜做好,兽人们端着自己的碗来分。
林楸站到离灶远一点的地方去,身体靠着树干,狼岩站在他旁边,给他扇扇子。
吹在脸上的风是热的,林楸脑门上的汗一刻不歇地顺着脸颊和脖子流下来。好在稍稍没了憋闷感,林楸发胀的脑子也好受些。
林子里小虫一闪一闪地亮灯了,羽猎他们还没回来。
林楸休息了会儿,缓和过来,他看向狼岩道:“接下来就进入中央大陆了……那个兽人让我们不要去,说那边危险。”
“听他那意思,那边应该有不少原野部落的兽人活跃着。”
“嗯,只能小心一点。”
最好是把说这话的兽人找出来,问问那边的情况,也好做个准备。
但显然,这要让狼岩失望了。
羽猎回来的时候是半夜,林楸和狼岩根本没睡。
看到他那瞬间,林楸先清点了下黑羽兽人的数量,发现一个没少,才放下心来。
“岩,我们没看见其他兽人。”几个黑羽兽人抱着碗,一边吃一边道。
“一点踪迹都没发现?”
“只在东边发现了你们弄死原野部落兽人的地方,另一个部落兽人的踪迹很浅,我们顺着痕迹找了找,最后直接找不见了。”
“他们确实很会隐藏。”
连狼岩都没注意到那个藏起来等着林楸落单的狼兽人。更别说那个在高树上如履平地的兽人。
“辛苦了,这几天麻烦你们多注意一点。吃完赶紧去休息吧,也累了。”
羽猎点头,带着一串黑羽兽人蹲角落里吃晚饭去了。
部落里的兽人好了,这是好事。但那虫子太毒,按照那狼兽人的说法,在这边被那虫子咬是常事儿,所以这草药还得多备些。
加上狼冰想多采集一些这边的草药,兽人们养病的这两天,其他兽人便分出来一些,跟着林楸和狼冰出去采集。
羽猎带着羽涯他们负责这几天的巡逻,确保兽人安全。狼乔负责带队捕猎采集,狼岩则和狼影几个,继续寻找那个狼兽人的踪迹。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清楚这边情况的兽人,狼岩还真不想错过。
两天后。
山洞外,棚子边。
林楸站在垒砌的石头上,一手扶着棚子的柱子,一手牵拉着兽皮一角,指挥着棚顶上忙活的兔艾。
棚顶上被林楸铺上了兽皮,上面顺带晒着他们这两天采集回来的各种草药。
暑气重,草药两天就能晒得一捏就碎。
今早上才采集回来的草药,晒到这会儿天快黑了,也干得差不多了。
林楸这会儿在收草药和兽皮了,草药摊晒在棚顶的兽皮上,他把兔艾放上去,让他帮忙取一下。
林楸正忙着,外出的兽人也回来了。
狼冰又和年轻狼兽人们带回来不少草药,回来之后,他也顾不得休息,让大家赶紧拉了几张兽皮出来,把草药倒在上面摊开。
今晚就得走了,草药能摊一会儿是一会儿,免得太湿,到时候堆在一起容易捂着了。
打猎采集回来的兽人们去休息了,留在山洞里的狼溶几个出来,开始做饭。
他们休息了两天,草药也吃了两天,现在看着活蹦乱跳的,林楸也不怎么担心了。
他走了会儿神,兔艾已经把兽皮草药卷推到他手边了。
林楸抓着兽皮草药卷,往后注意着脚下,哪知道一低头就碰到狼岩额头,撞出一声闷响。
他还没叫疼,堵在他身后的狼岩先嘶了一声。
林楸没好气地抱着兽皮卷往他手上一塞,回过身去,再让兔艾把其他兽皮卷拖过来。
狼岩把裹着草药的兽皮放下,两手落在林楸腰侧。那宽松又轻薄的衣服被他收拢,一下显出了林楸的身形,腰窄而韧,往下是漂亮的弧度,腿……
腿上一疼——
狼岩无奈松开一只手,看了眼腿上的脚印。
“石头不稳,我护着你,别摔了。”
林楸裹着兽皮卷又往他怀里一放,抖了抖衣服道:“不知道热?”
狼岩额头抵着林楸后颈,“火气好大。”
“别捣乱。”林楸手指戳着他肩膀,把他弄远一点。天气热,狼岩体温又高,他不喜欢靠得太近。
等到棚子上的草药全被收下来,林楸拎着大灰兔子,把兔艾放了下来。
兔艾搓了搓长耳朵,然后叼上他的短裤,蹦蹦跳跳钻入林子,换成了人形出来。
林楸见狼岩还杵在自己身后,抓起一旁放着的扇子,重重扇了两下,扇得头发胡乱飞舞。
狼岩瞧着林楸脸颊泛红,手背贴了贴,林楸用扇子抵着他的手,手掌往他胸口上一摸,一手的汗。
林楸:“去洗澡,等会儿吃过晚饭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出发了。”
今晚上走也是兽人们商量出来的。
白天着实热,兽人们背着重物,稍稍走几步就是汗。喝的水还没流的汗多,时间长了容易脱水中暑。
大伙儿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晚上走。
“一起?”
林楸一扇子扇在狼岩面前,转身往山洞走。
狼岩停在原地,垂下眼,叹息一声。
谁能想到,以前怎么靠近都不会拒绝的伴侣,现在都开始嫌弃他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
狼岩抬眼,便见林楸拿了帕子和他俩的衣服出来。狼岩唇角一勾,亦步亦趋跟在林楸身后。
晚上要出发了,兽人们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收拾自己。
刚刚回来的兽人还在休息,还没有兽人往河边去。林楸到了地方,下意识先往林子里看了看,耳边传来狼岩踩水的声音,林楸收回目光,就看他站在水中,对自己伸手。
林楸把衣服帕子放在岸边,抓着他手慢慢下去。
小河水不算浅,踩着底下铺了石板的地方,水深能到腰间。
河水沁凉,林楸往里一坐,舒坦得喟叹一声。
狼岩靠过去,圈着伴侣腰肢,心满意足地将他搂抱在怀里。
楸好久都不让他抱着睡觉了。
“你们还是没找到那个狼兽人?”
“没有。不过发现他们踪迹了。”
“在哪儿?”
“往西边去了。”狼岩解了林楸绑头发的布条,看着长发散落下来,铺了满背,常年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肤在黑发的映衬下,更是莹润白皙。
狼岩看着看着,鼻尖顺着林楸颈侧,一点一点蹭到他肩上。
林楸揪了一把他的脸,手藏在水下,“不许乱来。”
狼岩一颤,肌肉一瞬间绷紧,显出流畅而健硕的轮廓。他张嘴咬住林楸的肩,下口轻轻的,又忍不住继续咬,想要用力将他吞入口中。
林楸手抵着他下巴,沾了水的修长手指压在他唇上,眼尾有些红。
“别磨蹭,事情多着呢。”
狼岩低声一笑,大掌托着林楸后颈,深深地吻了上去。
不磨蹭,他快一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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