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赤山部落的兽人陆续从山上下来了。
林楸一看,他们整个部落的兽人怕都来齐了。
数百个狼兽人,悄无声息地,从树林里钻出来。
他们个个的相貌都在平均水平之上,高个长腿,英俊漂亮。
林楸下意识去感觉他们的气息,他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自带了一股山林朝气,味道像山间薄雾一般清新。
先跟着狼山的兽人下山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们正在吃肉汤。
后头下来的这一批,手上抱着烤肉干,提着装满新鲜果子的藤筐,走上前,把食物堆放在林楸和狼岩面前。
狼影吃着林楸做的肉汤,抿了抿泛红的唇,对狼岩和林楸道:“请你们吃的。”
林楸也饿了。
陶锅里还有肉汤,他瞧着这群赤山部落的兽人们眼馋,也给他们分了分。
狼岩拿起一块烤肉递给林楸,他啃了一口,眼睛微亮。
这个烤肉比他们部落烤得好多了,很嫩,有一点点盐味。林楸试着从藤筐里拿了个红色浆果,挤在肉上,再尝了尝,味道更丰富了。
肉汤没煮够,除了昨晚忙活半宿的兽人们,剩下的兽人也得吃烤肉和果子。
赤山部落的兽人看着林楸的吃法,也学着他这么做。
融入了果汁的烤肉一入口,兽人们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林楸眼里带了笑意。
他看着眼前大大小小一百多个狼兽人,不知道为什么,没觉得陌生,反而亲近。
尤其是看到里面不少黑狼、灰狼,好似还在狼山一样,他们有的连神态都跟自家兽人相似,仿佛就是一家的。
怪不得狼部落和狼部落之间能够轻易交付信任。
吃饱,赤山部落的兽人便邀请他们上山。
狼山的兽人带上东西,跟着赤山部落的兽人,浩浩荡荡往山上走。
狼影犯困,坐在狼火背上,给兽人指路。
狼火回头蹭了蹭他的脸,道:“你睡,有其他兽人带路。”
“唔。”
狼影抱着他脖子,闭上眼睛。
林楸跟着赤山部落的兽人跑,他们越过山外围,一直往里深入。
树林阴翳,葱茏茂密,让他们自己跑进来找赤山部落,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
林楸看着这些林子处处都一个样。
跑了大半天,眼前新绿褪去,却见周遭的几座山有些光秃秃的。
林楸觉得奇怪。
“这里以前有过山火?”
“没有啊。”
身体被毛毛蹭过,林楸侧头,便见一个小狼跟在他们旁边。
是个小亚兽人。
“我叫狼菇。”
林楸:“蘑菇的菇?”
狼菇点点头,尾巴一晃一晃的,他觉得林楸的气息很干净,他喜欢。
“我出生前,我阿爸喜欢吃蘑菇。”
林楸一笑,道:“我叫楸,楸树的楸。”
小狼不知道什么叫楸树,但他会念。
“楸……楸楸,也好听。”
“谢谢夸奖。”
“族长让我跟着你们,你们有不知道的可以问我。”
林楸目光越过一群往山上奔跑的巨狼们,落在中间那个一头红发,趴在狼火身上睡觉的亚兽人。
“影是你们的王?”
“嗯!”
兽人们性格不一,昨晚被带走的狼兽人有十几个,不是所有兽人都交配了。
狼火和狼影这样的,是真的第一面就看对眼的。
一群兽人中,就他俩最劳累。
其他的兽人……
林楸在一群狼兽人中找自家兽人。
这一瞧,两个部落的兽人现在都结成一群了,他和狼岩面前,就剩下白雀们,还有兔艾、鹿叶,以及几个有伴侣的狼兽人。
其他的,全在赤山部落的狼兽人当中,看着只有那么融洽了。
林楸细细地瞧,发现那种两两走在一起,时不时贴近的,那就是双方都有意思的。
那种客客气气并排走的,就是性格比较谨慎,要相处相处再决定的。
像狼火和狼影那样的,还是少数。
在狼山,这样一下看对眼,能拿出来当典型的一对伴侣,就只有狼贝和狼呼。
看来兽人们还是谨慎的。
队伍又翻过一座山,最后兽人们在一座更加光秃秃的山前停了下来。
附近都是赤山部落狼兽人的气息,林楸知道,到地方了。
这里与林楸想象的不一样。
他还以为他们会住在茂密的林子里,但这附近好几座山都只支棱着稀疏的几棵树,像人到中年那稀疏的头发。
这里是几座山的中央,有一大块完整的平地。
兽人们在四周围绕的山上挖洞居住,在山坪上面活动。
比起狼山,这边看起来更原始一些。
没了房子,没有夯实过的广场,全是原生态的东西。
兽人们除了狩猎采集外,就待在山洞和这山坪上。
这附近几座山上也没有树木遮挡,乍一看,山上好多的山洞。
密密麻麻,像崖壁上的鸟巢。
他问狼菇:“你们一个家庭一个山洞?”
狼菇点点头,又摇头。
“有伴侣的单独一个山洞,没有伴侣的都住在大山洞。”狼菇抬起爪子,指着最光秃秃的那座山道。
那山上有个大山洞,黑洞洞的,跟狼山的大山洞差不多。
狼影趴在狼火背上睡了一会儿,到地方了,便醒了过来。
他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然后示意自家兽人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赤山部落的兽人散去大半,就剩下一些留守部落的幼崽和老兽人。
他们刚刚没跟着去,这会儿躲在一旁观察狼山的兽人们。
狼影冲着林楸招手。
林楸跟狼岩带着队伍走过去,他们在洞口前平铺的石板上坐下来。
兽人们换成人形,围着兽皮或穿着裤子,围坐在一起。
幼崽没那么大的耐性,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他们对狼山来的兽人好奇,从兽人身后试探着走出来,走到狼火他们身边嗅一嗅。
林楸看着往他身上爬的两个白狼幼崽,想起狼雪和狼圆,顺手托了他们一下。
幼崽就窝在他的怀里,看着对面坐着的自家王,乖巧不动了。
狼影瞧着,道:“你果然受幼崽喜欢。”
林楸:“好像是这样。”
狼影:“气息不一样,你身上没有攻击性。”
狼影拿出赤山部落狼王的态度,看着这一群狼山来的兽人,道:“昨晚的事,是我们失态。”
不过抢伴侣嘛,这在兽人当中也不算错事。
要找伴侣,各凭本事。狼兽人也不觉得亚兽人作为抢的一方不合理。
狼岩看了一眼狼火,道:“他们无所谓就行。”
狼火往自己伴侣身边靠了靠。
他怎么会有意见呢?
伴侣自己送上门!
他从成年后开始期待了,盼了多少年了。
狼影弯唇,红发张扬,顺手勾了勾狼火下巴。
林楸倏地转头,没眼看。跟逗狗似的,好颠覆狼火以前的形象!偏偏当事兽人还乐在其中。
“说正事,你们过来是来给兽人找伴侣的?”
“一半是。”狼岩说话简洁得不行。
林楸无奈补充道:“我们还想跟你们交换些东西,不知道你们这边有没有草药?或者其他能交换的?”
“草药……有。”狼影道。
狼兽人部落辉煌过,而且他们团结,所以也能培养出祭司。
但现在各个部落都大不如前,赤山部落的祭司也断代了。
他们现在就只剩下些祭司留下的手札,兽人能跟着上面的图画找到一些对应的草药,自己给自己治病。
他们部落又在山上,山脉辽阔,草药就不少。
林楸一喜。
“我们能看看吗?”
说着,他示意兽人打开他们带来的兽皮袋和藤筐。
“我们带了陶器、盐还有一些药粉药膏,你们看看你们需要什么?”
狼影精神一振。
他直直地看着狼山兽人们带来的东西,然后再盯着林楸看了许久。
久到狼岩都试图把林楸遮住了,他忽然一笑。
狼火:“有好事?”
狼影勾了勾他手腕,“你不就是好事吗?”
狼火又闹了个脸红。
他发现他的伴侣喜欢逗他。
狼影示意兽人们把自家部落的物资全部搬出来,他笑容一收,看着就有些冷美人的味道了。
“我以为,现在这个环境下,大家的日子都会很难过。但看你们……”还有昨晚他亲手抚摸过的伴侣的身体,他发现狼山那边的日子好像比他们好过很多。
赤山部落的祭司离世前占卜过一次,他告诉兽人们,苦熬的日子一定会有转机。
他深深地看着林楸,直觉这就是转机。
比起狼山的兽人们从前的日子,赤山部落的兽人们显然要好过一点。
他们没有林楸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小部落的兽人那么瘦。
兽人们只是偏瘦,怀里这两个幼崽还胖墩墩的,林楸都觉得有些压手。
当赤山部落的兽人把一筐一筐的物资拿出来的时候,林楸就知道他们为什么日子稍微好过一些了。
这筐里有小鱼干,有鸟干,有宽嘴兽肉干,有许多狼山缺少的草药,还有……土豆。
林楸看着那土豆,怀疑自己眼花了。
“这个……是你们自己种植的?”
林楸都坐不住,抱着两个幼崽起身,拿起筐里的土豆看。
这土豆没多大,表面也没那么平滑,最大的也就乒乓球大小。
但林楸确定,它就是土豆。
狼影探究地看着他道:“你认识。”
林楸手一顿,知道自己会露馅儿,但自家兽人已经把他的事情合理化了。
“楸会沟通兽神。”
狼云那嘴巴叭叭一句。
林楸听到赤山部落老的少的兽人低呼,就知道他们信了。
狼影眼中暗光一闪,愈发相信自家祭司去世前占卜的结果。
就是他。
“我们叫它土豆。”
林楸瞳孔一缩。
狼影看着他,慢慢道:“祭司说,其实兽神大陆以前有不少可以种植的食物,那是兽神带来的。他派兽神使者教我们寻找可以吃的植物,教我们种植,教我们认识草药、利用草药……”
“可是兽人不断争斗,许多东西都消失了。幸好,我们部落的保存了下来。”
林楸坐回去,道:“就像兔兽人的花生一样。”
林楸现在更加确信,他可以找到更多以前吃过的食物,那么水稻、小麦……是不是也有呢?
狼影看向林楸,唇角一勾。
“对。”
狼影看着那弱小的兔兽人安静混在狼兽人队伍里,放在以前,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捕猎遇到兔兽人,都能吓得兔兽人晕过去,何况让他们在同一个部落里朝夕相处。
狼影又看向林楸。
真是了不得。
能让狼部落接纳其他种族的兽人。
林楸:“那交换吗?”
狼影:“换。”
白雀兽人和兔艾把他们带来的东西都取了一份出来,放在兽人们中间。
盐直接拎了一个兽皮袋过来,蜡烛取了一包,火柴一包,还有草药,药粉、药膏……
只要带来的都有,甚至连兽皮都拿出来了。
“这个盐是我们自己处理过的,不苦,咸味也够,你们尝尝。”
白雀当即用叶片刮了一点盐,一一送到对面狼兽人手上。
狼影抿了一点,点头。
“这个换。”
林楸把盐放在一边,立即取蜡烛和火柴。
扑哧一声——
火苗燃起,凑近烛芯一会儿,一股淡淡的香味随着火焰的燃烧飘出来。
“这个晚上可以照明,雨季的时候热,就不用在山洞里放火堆。”
“要。”狼影道。
林楸脸上带起了笑。
不白来,这是个大客啊。
他立刻换了药粉和药膏。
“我们有涂抹伤口的药,能让伤口加快愈合,不会溃烂。有驱虫的药,治疗中暑的药,驱寒的药……”
狼影:“要。”
“还有陶器。”林楸点了点身前大大小小的陶罐陶碗。
“都要!”
林楸已经笑弯了眼。
狼岩勾住高兴得快要飘上天的伴侣,捏了捏他掌心,冷静地问狼影:“全要?”
“嗯,全要。”
“怎么换?”
狼影捏着土豆,抛了一下,“这一筐,换你们所有。”
林楸笑容凝固在脸上。
狼岩了然。
狼火看看自己族人,再看看自己伴侣。
他刚要张嘴,狼影抬起手,捂在他嘴上。
狼火往后挪了挪,双手搂住狼影的腰,乖乖枕着他肩膀,给了林楸一个无奈的眼神。
他帮不了。
林楸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才一晚上,胳膊肘就拐得这么快!
狼兽人带了十个兽皮袋的盐,一路上总共交换完两个兽皮袋,还剩八个兽皮袋的盐。陶器就换出去一个,还剩大大小小四十九个。药粉药膏、蜡烛、火柴,各有两筐……
林楸:“我们还要往南,多换一些草药回去……”
狼影肩膀被狼火下巴压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他的伴侣,让了一步,“一半。土豆给你们,草药随你们挑。”
林楸:“成交!”
土豆的价值难以估量,白雀们和兔艾看着赤山部落那么一点东西,有些不服气。
林楸看着白雀肚子都鼓起来了,在他们耳边道:“跟尾巴草一样。”
什么跟尾巴草一样?
肯定是那个陌生的土豆了。
瞬间,兽人们想明白了。
当即,他们起身和狼兽人们收拾要交换的东西,比狼兽人都还积极。
盐、药包、蜡烛……什么都得匀一半出来。
林楸则去拿土豆以及草药。
现在的土豆已经在发芽了,正适合种。
可他们还要去一趟白河部落,得赶快了,雨季前怎么都要让土豆下地。
东西交换完,接下来,就是兽人的事情。
狼岩直接问:“火,你们留在这里吗?”
狼兽人惯例,不同部落的兽人看对眼了,他们要选择一个部落定居。
狼火:“王,我留下。”
狼影唇角一勾,见林楸愣住,道:“你们还接受兽人吗?”
“嗯?”
“听说你们之前部落分成了两个,现在又合在一起了。那我们能加入吗?”
狼影似随口问,但林楸慎重道:“现在还不行。但是我们努努力,再过两年应该可以。”
没有土豆之前,林楸没这个底气。
但现在,他很肯定,他能养活一个大部落。
狼影:“那就两年,到时候我带族人去投奔你们。”
林楸看着周围一圈狼兽人,大伙儿都习以为常。
好吧,只有他还不习惯。
林楸:“那我们就准备走了?”
狼岩起身,“走吧。”
这一趟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等一下。”狼影道。
林楸回头,狼影笑道:“我们部落没有伴侣的亚兽人还不少,你们雄兽人……”
“也多。”
“那你们回去之后,让他们再来啊。”
林楸默了默,点头:“行。”
这怎么不算意外之喜,他们本以为这边亚兽人和雌性兽人也少,但目前看来,兽人们期待了那么久的伴侣,没准儿就有了。
狼影起身,送他们下山。
知道他们要去白河部落,还得往南边走半个月,他道:“等你们回狼山,差不多就是雨季了。”
林楸:“我们只能尽快。”
毕竟部落草药真的缺。
以前有集市,南边的草药只需要等南部的兽人过来的时候交换就行了,但现在得他们自己过去看看。
路途遥远,幸好鹿叶可以带路,换他们自己去找肯定更麻烦。
但不去不行,部落离不开草药。
不只是南部的草药,西部的、中央大陆的、北部的……都需要。
要是集市恢复就好了。
他们虽然也需要走很远,但天南海北的兽人们都汇聚在一起,可以直接交换不同地域的草药。
狼山十多个兽人当中,有像狼火一样留下的,也有一些是亚兽人跟着他们的兽人走的。
最后一数,有三个兽人留下,余下的都要回去。
他们还带着赤山部落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少数两三对成为了伴侣是过去定居,大多数还要跟着他们去狼山,考察一番。
结果队伍兽人没少,还多了。
但东西少了大半。
交换来的兽皮、草药都轻,土豆也就一筐,兽人们轻松了许多。
要下山时,狼影带着剩下的族人送他们下去。
不过这次是绕到山后走的。
“这边路好走一点。”
“扑通——”
话落,林楸腿上勾着一块石头,差点跪下去。狼岩一把抓住他,但他俩旁边,狼云已经冲出来,匍匐在地。
狼影:“……就是有点石头。”
狼云尴尬地爬起来,挠了挠头,看着跟着自己走的亚兽人一脸的笑,也红着脸嘿嘿笑起来。
狼影继续前行,林楸却停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被狼云一脚踢出来的石头,愣住。
狼山的兽人见他停下,盯着那石头看。兽人随手捡起来,递给林楸。
“这个石头一般。”
亚兽人一般喜欢搜集漂亮的石头。
林楸反复看了看,“不,不一般。”
狼影看着那发红的石块,道:“这个石头我们这里很多。”
“很多……”林楸有些恍惚。
狼影手一指,点出几座光秃秃的山,林楸这会儿看去,才觉它们都有些发红。
“发了呀……”林楸喃喃。
狼岩觉得自己的伴侣有些不对,他捧着林楸的脸,捏了捏他脸上软肉。
见他失神,心里一慌,忍不住喊他:
“楸。”
林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握住他手腕道:“王,我们可能得留在这一段时间了。”
狼影听了,弯眼。
“可以啊。”
看看,他就说楸是转机。这才到他们部落一会儿,又不知道要弄出什么好东西来。
留下来好,干脆以后也别走了。
*
队伍本来要离开的,可绕到山后,又回来了。
赤山部落的老兽人们和幼崽迎出来,有些奇怪。
林楸坐定,看着围拢的兽人们,尽量让声音平稳下来,但那眸子里的光亮简直能灼伤兽人。
狼山的兽人单看他的模样,就忍不住搓了搓腿,有些躁动。
楸肯定发现好东西了!
林楸:“我找到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赤山部落的兽人看到他手上的石块。
这是普通的石头,他们部落很多。没什么用处,就是砸兽人有点疼。
林楸:“这个是赤铁石,而这一片光秃秃的山,可能有赤铁矿。这个东西可以用来炼铁,从而制作比石器、骨器更坚硬、更锋利的铁器。”
看兽人们懵懂,林楸道:“打个比方,我们用的箭。”
“云,对着远处那棵树,射一支出去。”
狼云立马弯弓搭箭,嗖的一下,箭头刺入木头上。留下一道凹痕,落在地面。
箭镞也碎了。
狼影看到箭飞出去那一瞬,站了起来。
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定定地看着那树上的刻痕。
要是用在猎物上……
“看,石头做的箭镞会碎。但如果换成铁头,它能直接穿透树干。要是用来捕捉猎物,它能一箭穿喉。”
“铁的运用还有很多,还可以用来做农具、做厨具。像这个锅……”林楸手指在陶锅上点了下,“它也可以加热融化,浇筑出来。这样做出来的铁锅更薄,热得更快。无论怎么炒菜,怎么干烧,都不用担心它炸了。”
林楸举的都是最贴合兽人实际的例子,狼山的兽人一听就懂。
赤山部落的兽人们则看看那石头,再看看眼前的陶锅,眼中似懂非懂。
在此之前,他们吃的陶锅煮的食物就只有林楸给他们的。部落里以前祭司用的陶锅早坏了,那东西珍贵,他们看都得站在两三米外看。
唯有狼影,他定定地看着那破碎的箭头,心中愈发笃定一件事。
“所以……要合作吗?”林楸看向狼影。
狼影:“我有一个想法。”
“嗯,你说。”
“你能留在我们部落吗?”
不用林楸回答,狼岩就挡在了他前面。刚刚还平和的气息一下有些迫人。
狼影一笑。
他看着林楸,眼底炽热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真的很想把林楸抢过来。
他现在确信,狼部落因他而富足,因他而发展。
可既然抢不过来,那便加入呗。
“好,合作。条件我已经说了,两年后,让我们搬到狼山。”
林楸不解。
“你们这领地不好?”
为什么说着就想加入狼部落。
狼影摇头,抓着狼火道:“这不是不想跟伴侣分开吗?”
狼火:“没分开啊。”
他这不是留下了吗?
狼影:“就觉得你们部落好,让不让,你就说吧。”
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你决定。”
林楸与狼影对视,两个亚兽人相视一笑。
“可以。”
狼山这不是需要兽人吗?现在不用等兽人生幼崽,等幼崽长成,这就有现成的成年兽人了。
白赚。
狼影也微微笑,可不是白赚。
第187章
狼山的兽人们又留了下来,还得在这边过夜。
狼影大手一挥,让他们自己随便找山洞住。
林楸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山洞,忍不住问:“赤山部落以前的兽人很多?”
“以前是很多。”狼菇跟在他身边,给他领路。
狼影跟在他们后头,道:“你想问山洞为什么那么多吧?”
“嗯。”
狼影自嘲笑了一声,道:“都是亚兽人们想生崽,刨出来的。”
林楸瞧着那遍布群山的山洞。
因为没多少植被遮挡,所以格外显眼。
狼生崽前是要找合适的地方,也有刨洞的行为。狼兽人或许也带了这样的种族特性。
这么多的洞,不知道他们刨了多久。
但很明显,这边的亚兽人生崽的意愿比较高。这也说明他们的日子勉强能过下去。
狼菇:“阿叔们有空就刨洞,山都快被他们挖穿了。”
“那你们没有出去找狼部落?”
“找了啊,没找到。”
狼影道:“现在没了集市,不像以前那样能到集市上去找。外面又危险,不敢走太远。我们之前不知道你们搬到东部大陆了,不然早换我们北上了。”
林楸笑起来,道:“我们这不就来了吗?”
“就不能再早一点?”
“头两年我们部落的兽人还吃不饱呢。”
“我们这里还行,你要早点来,狼山还留不住你。”
林楸仔细想想,好像也是。
当时他刚来狼山,想着要在狼山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走。
林楸弯眼,“可惜了,原本真有这个可能。”
“那可太可惜了。”狼影一副痛心的样子。
确定好今晚睡觉的山洞,林楸放下行李,随后跟着狼影一起往山上去。
他要看看矿脉,确认远处看着这些红色的山头上到底是红土还是铁矿。
爬到山顶,林楸找了根棍子,沿着地上的铁石一路往前。他捡起直接裸露在外的铁石,没忍住,眉梢飞扬。
狼影红发随风而动,他抱臂站在旁侧,一挑眉,道:“这么开心?”
“你不知道,我惦记这个惦记了多久!”
“哦……那要不要留在我们部落?”
狼岩不在,狼影继续挖墙脚。
林楸瞧着山下宽阔的山坪,一眼望见站在空地上,望向这边的自家伴侣。
他道:“我们王盯着呢。”
“盯着又怎么样?他又不知道我说什么。”
林楸继续往前走,脚下踩着的石头相互碰撞,往坡下滑动。
林楸道:“你们这里住着也不安全,不是说好跟我们走?”
“那还有两年呢……”
林楸其实不太明白,他看着面前这个红发狼兽人。
他不信他撑不起赤山部落,也不信他是个想寄人篱下,贪图安稳的兽人。
“你为什么想去狼山?”
“因为你啊。”狼影笑着,一点也没隐瞒。
“我?”
“对啊,你。”
林楸摇摇头,“我可没那么大能耐。”
“你要是没能耐,现在的狼部落就不是我看到的样子……”
“不,是我没有他们,你现在应该也不会看见我。”
“我不跟你绕,反正你不留下,那就让狼山准备好,我们是一定要去的。”
林楸冲着山下的狼岩挥了挥手。
狼岩也举起手动了动。
林楸笑起来,“我跟王肯定是欢迎的。”
几座山走完,还特意去看了狼菇说的有些兽人们挖不动的山洞。
这些铁矿石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摊在最浅层的地面。
找了这么久,可算被林楸发现了。
确认这几座山都是矿山,林楸已经想到建炼铁厂的事了。
原料离他们狼部落实在太远,矿石太重,要运回去也费时费力。只能先在这边炼铁,把炼好的器具再送回狼山。
暂时只能先这样,要是以后有更好的办法,那以后再说。
下到半山腰的山坪,林楸就看见狼岩迎了过来。
他步履生风,灰扑扑的麻布衣摆飘起,紧贴着腰腹的肌肉弧线。
林楸撑着兽人手臂,跳下最后一步,笑着看他。
“都安排好了?”
“嗯。”
兽人们还是要继续去南边的,林楸也打算一同去。在此之前,要安排好兽人们采矿以及建造高炉的事情。
可采矿好采,这炼铁炉可不是那么好建的。
部落兽人里稍微有一点这方面经验的,也就玩儿陶玩得已经炉火纯青的狼莫小队。
兽人们知道研究制陶、制砖的配比,知道建砖窑有哪些讲究。
一通百通,炼铁炉也需要耐火材料的加持,兽人们可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但他们已经有研究各种建造材料的习惯了。
林楸想,有他的图纸加持,兽人们只要多试试,总有结果。
所以这事儿还得狼莫他们走一趟。
狼岩刚刚安排的就是让白雀走一趟,回去报个信儿,顺带把土豆带回去。
当然,也安排了狼顺和另外两个狼兽人跟着一起。
路途太远,只是白雀兽人太危险。
三个狼兽人轻装简行,就带点干粮和盐,快速赶回去。
而狼火要留在赤山部落,正好,让他负责采矿的事情。
狼影是赤山部落狼兽人的王,这事儿也得他盯着,采矿的兽人主要还是他们部落的兽人。
这事儿具体怎么安排,狼影做主。
这一通忙活好,林楸在赤山部落留了两天,看着兽人采矿的事进行得顺利,又把炼铁炉的图纸交给狼影,让他们也可以尝试着做。
接着,林楸赶紧和狼岩离开赤山部落,出发前往白河部落。
离开赤山部落几天后,鹿叶眼睛上蒙着的布终于能去掉了。
他看着南下的路,迫不及待走到队伍前面去。
快了,就快回到部落了。
*
白雀部落西部。
葡萄园里的花凋谢,新结的葡萄已经有米粒大小。
整个山坡,葡萄架整整齐齐,碧绿的藤蔓缠绕在上面,比以前野蛮生长的样子大不相同。
坡上,多了一个新搭的棚子。
狼果在这里做了窝,时不时就过来一趟。
为了养好这葡萄,他还把兔兽人也拎了过来,跟他一起种植。
天气转热,候鸟归来。
大泽上的草岛依旧留着,兽人们远远地站在去年垒好的地里,用陶罐取水,泼进已经绿油油的菜畦中。
按照林楸说的,兽人们尝试着在田中种菜。
为此,兔葵还专门跑了大泽一趟。
等到菜种成功发芽,菜苗移栽后,还留下了两个兔兽人在这边盯着,自己又回去继续忙碌。
距离林楸他们离开狼山已经快两个月了,天气渐渐热起来,大泽里青菜更是翠绿。
不过虫也多了,兽人们时不时得手动捉虫。
雪季后才修整过的荷塘里,圆盘似的荷叶也钻出水面,层叠交错,渐渐把水面遮盖。
兽人们还在忙。
五六只小船在大泽的水面飘荡,兽人们乘船去种地垦地、挖泥造田已经成了习惯。
白雀们依旧还在给狼兽人干活。
正是上午,白雀们正忙着挖淤泥的时候,从大泽南部飞来两个白雀兽人。
白雀族长一抬头,看到两个小白雀就道:“去哪里偷懒了!”
雀二十脑袋一歪,一下掠过水面,鹅黄的小爪子抓着荷叶秆子停下来。
荷叶低垂,轻点水面,露出底下露出尖角的更多嫩叶。
叶片下的小鱼被惊动,一甩尾,藏进荷田深处,只留下一点泥沙晃动。
“族长,我们没偷懒。”
“二十!你们怎么回来了?!”雀十三白沾满淤泥的腿往外一抽,看着就要扑过去。
白雀族长一巴掌贴在他脑门,“不要动!”
雀十三白脑袋还往前拱,像小狼养的那弯角兽一样。
雀二十看着他身上的泥,赶紧飞走了。
大泽岸边,狼雨正在杀泥鳅。
他远远看着白雀飞过来,定了定神,试探道:“雀十二?”
“不是!我是雀二十!”
狼雨急切看向他身后,却只见田块交错,水流如网。他忙道:“你们不是跟着楸他们一起……”
“对的对的。”雀二十直点头。
“那他们是不是也回来了?”
棚子下忙碌的亚兽人们也走了出来,看着那巴掌大的小白雀。
雀二十嘴巴干,他咽了咽口水,还是道:“没有回来,他们还要往南边走。但是楸让我回来告诉你们,他在赤山部落发现了铁,让狼莫带兽人过去一趟,让他们建炉子。”
“还有,狼顺在后面,他们带了土豆回来。也让兔兽人赶紧种上。”
狼兽人和白雀们一直赶路回来,前面一段路他们一起走的,后头到了以前绿眼部落那块地方,白雀就加速,先赶着回来通知兽人。
狼雨一听,立即道:“好,我让小狼去狼山。”
“我……”
“你跟他们一起回。”那边的事情得让小白雀说清楚。
雀二十咽了咽口水,“好。”
狼雨瞧着和他一起回来的白雀一直张嘴巴,忙给了他们各自一碗水。
看他们埋头狂喝,才想起他们赶路回来多半也饿了,又一边让狼虹去叫狼金,一边从灶膛里掏东西。
挖淤泥的兽人们最近弄回来好多泥鳅,狼雨把泥鳅处理干净,用荷叶包着,扔火堆里埋着。
泥鳅肉嫩,又浸透了荷叶的清香,很受兽人们的欢迎,现在已经成为大家的零嘴了。
白雀确实饿狠了。
这一路他们都吃得将就,饥一顿饱一顿,几个兽人都瘦了。
雀二十打开荷叶。
外面烤干了,有些焦黑。但是一层一层荷叶剥开,里面依旧是绿色的。
热气腾起,有些湿润。
还没看见泥鳅,就闻到了肉味儿。
白雀兽人们都分了一包,叼着泥鳅一口吸溜下去,噗噗噗吐出骨头。
连吃完五条,白雀往地上一坐,两个嫩黄的爪爪摊开。
“够不够,还有?”狼雨问。
雀二十:“再来点再来点。”
地面堆上一小堆泥鳅骨头后,几个白雀翅膀拢着肚子,瘫倒在地面。
头顶一黑,狼金弯腰看着他们。
“走呗,去狼山。”
雀二十试图爬起来,滚了几圈,翅膀酸软得实在动不了了。
狼金把他们抓起来,往自己肩膀上一放,道:“我带你们。”
小狼也很久没有回狼山了。
自从去年在大泽负责这边的兽人的食物后,部落就确认他们已经可以独立狩猎了。
今年雪季后,又被单独拉过来,依旧负责给大泽这边忙碌的兽人抓猎物。
回去路上,狼金带着白雀们猛跑。
赶在晚饭前,回到了部落。
“莫!有事找!”
一脚踏入狼山,广场周围又多了几座房子。
还有正在修的,一眼望去不下五座。
狼兽人们踩在架子上,光着膀子,手臂肌肉起伏,不停地砌砖。他们动作流畅,一抓,一抹,一贴,一敲……砖就对齐贴好了。
狼金这一吼,把狼冰也吼了出来。
“莫不在这边。”今年已经成年的亚兽人慢慢褪去稚气,身姿修长,不笑的时候还是冷若冰霜。
“那他去哪儿了?”
狼冰看着他背上的白雀,辨认了会儿,一下破了功。
他又惊又喜道:“楸他们回来了?”
雀二十爪子抓着狼毛,这一路都睡了一觉了。
听到声音,他睁眼,看是狼部落的下一任祭司。
他道:“没有,我们离开的时候才刚到赤山部落,从赤山部落去白河部落,还要半个多月呢。他们现在应该才到白河部落吧。”
“那你们回来……”
“找莫!”
“找我干什么?”
狼莫听到狼金喊他,就从西边回来。
他们天天在外面干活,晒得一身皮肤成了黑麦色。天气热了,动不动就挂着汗,黑亮黑亮的,精装健美。
比起以前那干瘦模样,现在好多了。
食堂里,正在做饭的狼安也认出了雀二十。
他站在窗口,道:“快进来说!”
兽人们都担心两个月了,可又只能等着。
白雀一进屋,狼山的兽人都围了过来。
雀二十把狼王让他带的话一说,狼莫顿时惊道:“让我们去赤山部落?!”
两个部落之前不认识啊,就这么直接去人家部落?
“对!赤山部落的狼王说了,两年后他们要来狼山的,楸还答应了。”
“啊?”兽人们齐呼。
怎么出去一遭,又有一个部落加入!
狼冰细想了下,多半是南边的狼部落知道他们部落的情况了。
好日子谁不想过?
何况兔部落都加入进来了,同族的狼部落岂不更方便。
“楸让多少兽人过去?”
“那边要建什么炉子,他让狼莫带队过去,没说要几个兽人。”
“那边有人手。”狼安道。
既然那边的狼王都这么说了,楸也同意了,那以后就是一个部落的兽人。
现在没过来,一是那边确实有事,二是狼山这边可能还需要准备准备,再接收兽人。
就跟当初支部落的兽人回来前的准备一样。
兔葵听完,只觉得又来活儿了。
“土豆什么时候送来?”
“狼顺他们带着呢,还在后头,可能要两天。”
狼赤和老祭司都在,听完这话,狼赤道:“那狼莫,你赶紧收拾收拾,带几个熟悉烧砖、烧陶的兽人赶紧过去。”
“带几个?”
“那边有兽人帮忙,无非是那个炉子他们还不清楚怎么做,你小队的八个兽人一起过去。”
老祭司想想,也点点头。
“都过去吧,这事儿重要。”
“还有!”一直没说话雀二十三出声。
兽人们看向他,雀二十也盯着他。
雀二十想了想,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完了啊。
雀二十三给他一个眼神。
不,你没说完。
“走之前,赤山部落的狼王还说,单身的狼兽人可以过去,他们那边亚兽人和雌性兽人多,要找伴侣。狼火就留在那边了……”
雀二十忙点点头。
对对对,差点漏了这个。
狼赤皱眉不解道:“亚兽人和雌性兽人怎么会多?”
老祭司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以前没食物,亚兽人和雌性兽人的体质弱一些,所以还是幼崽的时候就不好养大。”
“成年后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同样要为部落的雄性兽人让食,他们是狩猎队的主力,不能没有力气。”
“可亚兽人们吃不饱,加上生产有风险,下一代的幼崽就更少……这样一代一代,活下来的就是雄性兽人多。”
“但是赤山部落留有土豆……就像兔部落以前能靠种植能活得不差一样,他们应该也是靠这个东西养活了不少兽人,也不至于让他们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做出牺牲。”
兽人们听完,都沉默了。
狼安看着雄兽人低下的脑袋,叹道:“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是食物太少了。”
狼部落其实还好,雄兽人们爱护伴侣,也尽量保证亚兽人和雌性兽人的食物。
狼安的伴侣甚至为了让他多吃点,把自己饿死了。
换做其他部落,就是雄兽人倚仗体力优势,压迫比自己弱小的兽人。所以这个大陆才会出现雄兽人多,亚兽人和雌性兽人少的局面。
这话题说起来沉重,狼赤道:“他们要是还要两年才过来,那就问问部落里有没有兽人愿意跟着狼莫过去。只要不耽搁手头的事,想去的都可以去。”
老祭司补充:“去了那边,也得帮忙干活。”
狼莫要赶着走,他赶紧召集自己的队员,收拾东西去了。
狼安去询问有没有兽人要跟着去赤山部落的。
狼赤看向狼石,道:“你们护卫队缺不缺兽人,缺的话,再重新安排。”
狼石:“不用专门安排,我照旧从建筑队里抽调,大家轮流巡逻。”
“行,那都各自去忙。潭,帮他们准备一些路上吃的干粮。”
狼潭点头。
傍晚,要去赤山部落的兽人确定好了。
狼莫小队一共八个兽人,其他没有。
狼赤听到这个还挺诧异,不都急着找伴侣,怎么没一个行动?
狼金直白道:“他们怕被看不上,白跑一趟。”
狼赤瞧着那些想去又不好意思的狼,道:“不去就算了,莫,你们也出发吧。”
白雀肯定要跟着他一起回的。
雀二十冲着狼兽人挥挥翅膀,道:“那我们走了。”
狼安:“路上注意安全,让楸早点回来!”
*
离开狼山,狼莫和小狼一起直奔大泽,在大泽休息一晚,随后离开。
路上还正好遇到狼顺他们,两边没说几句话,又各自赶路。
狼莫能感觉到这一次的任务很重。
楸念叨那铁玩意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听白雀说,要把石头熔化,必须得要那炉子。
泥巴和石头做炉子,要把石头熔化?
他只能把泥巴烧成石头。
这能行吗?
狼莫心里没多少底。
但担心的同时,又忍不住兴奋。要是他真把这什么炉子建出来,哈,那他狼莫就是兽神大陆上最厉害的玩儿泥巴大师!
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还在赶路。
看这样子,反正雨季前是回不来了。
*
狼岩和林楸带着队伍,离开赤山部落已经半个多月。
此刻,狼兽人们蹲在树林里,看着远处河边的部落里来来往往的黑熊兽人。
林楸问旁边的鹿叶,“你确定没走错?”
鹿叶满头大汗,他手上揪住一片草叶,捏出了汁水。
他死死盯住部落里的那些黑熊兽人,想起曾经的噩梦,声音嘶哑道:“没错!”
“就是在这里。”
他不会找错的,他自己的部落他怎么会不认识!
可是现在,这里为什么全部变成了黑熊兽人……
白河部落去哪儿了?
他的幼崽,他的伴侣,他的族人为什么都不见了?!
林楸看他全身发抖,一下按住他肩膀,道:“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
鹿叶怒喝一声,狼兽人们拔腿就跑。
可惜,晚了一步。
林楸略显紧张地看着把他们围起来的黑熊兽人们。
雄性狼兽人们把亚兽人和雌性兽人挡在中间,围成一个圈,警惕地看着这些黑熊兽人。
他们数量实在是太多。
这个部落有近五百的黑熊兽人,他们几十个狼兽人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
队伍被带进黑熊部落里。
两边都没动手,都在观望。
河面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部落里飘出甜腻的味道,有些熟悉。
林楸抓住狼岩手腕,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没一会儿,这个部落的族长从石房子里走了出来。
这是个正值壮年的黑熊兽人,虎背熊腰,即便是瘦一些,体格也吓人,跟座小山似的。看来他们也能勉强养活自己。
黑熊族长一出来,直接盯上狼岩。
他道:“黑熊部落,熊戈。”
狼岩:“狼部落,狼岩。”
林楸听到这熟悉的部落名字,眼皮一跳。
“你们是流浪部落?”狼岩直接问出他心中所想。
“你胡说什么!”
黑熊兽人们恼怒,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看着就要砸过来。
“熊水!”黑熊族长呵斥道。
狼岩:“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以前遇到一个自称黑熊部落的流浪部落。”
“哪个部落的敢用我们的名字!”被叫熊水的兽人裸.露的胸口上布满疤痕,虽然都愈合了,但是疤痕凹凸不平,像平整地面上无数道沟壑,看起来很吓人。
狼岩丝毫不惧,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道:“熊沉,你们认识吗?”
黑熊部落的兽人们一听,脸色变换,一下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狼岩眸光一闪。
认识。
他心中冷笑,想起他们带着的那几包毒药……
黑水道:“熊沉是叛逃出我们部落的,他做了错事被惩罚,却趁我们出去捕猎,打伤自家兽人,抢走了食物。”
狼兽人们听着他话里的愤恨,忍不住心中一嗤。
自己部落的兽人都管不了,亏得还是个大部落。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熊戈问。
狼岩:“交换。但我们跟着鹿叶找白河部落,没想到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
兽人们一听,明白过来。
他们看向队伍里唯一一个鹿兽人。
白河部落确实有鹿兽人。
黑熊族长看着他们带的东西多,确认他们不是准备偷袭部落,又是找白河部落的,勉强放下心来。
“那你们走错了。”
“怎么可能错!”
“你先别激动。”黑熊族长道。
他吩咐兽人:“熊水,弄点甜水出来。”
“坐。”
黑熊族长说完,就地坐下。
其他兽人见状,又散去一些,回到了石屋中。
狼岩坐下,其他狼兽人围在他身侧,林楸坐在他旁边。
黑熊部族长看了鹿叶一会儿,觉得他面熟,道:“白河部落那三个小鹿崽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们阿爸。”
熊戈恍然大悟。
“你是他们部落被抓走的那个亚兽人!”
鹿叶脸色惨白。
熊戈忙干笑一声,道:“跟你们实话实说了吧,白河部落迁徙了,不过不远,过去也就两三天。但是他们的族长已经换了……”
鹿叶本就圆的眼睛陡然睁大,有些可怖。
“怎么会换了?!”
黑熊族长叹气道:“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走了那么久,部落变数多,就连我们不也是在这几年里迁徙过来的。”
“那我的幼崽……”
“幼崽倒是好着呢。你放心,现在白河部落的族长我认识,就是白狮的副手,金豹兽人。”
鹿叶许久才反应过来。
他捂住脸,失声痛哭。
狼兽人们移开目光,心里五味杂陈。
世道太乱了,食物又不够,长命百岁的兽人那是屈指可数。
大家都没打扰他,他需要发泄。
第188章
鹿叶没哭多久。
他擦干眼泪,起身去了河边。
“他不会想跳河吧?”狼云小声道。
林楸:“他还有幼崽。”
果然,鹿叶只蹲下来,捧着水洗了把脸,然后蹲在河边发呆。
黑熊族长松了口气。
他也不想白河部落的兽人死在他们部落。
他示意自家兽人盯着鹿叶一点,然后对狼兽人道:“不知道你们想交换什么?我们这里也有一些可以交换的东西。”
“草药。”
“有,还有甜石你们换吗?”
说起这个,黑熊族长脸上带了笑,“我们部落是专门产甜石的,你们闻到那甜味,就是我们在做甜石。”
林楸早就闻出来了。
他手指在狼岩后腰轻轻挠了挠。
狼岩:“可以。我们有盐、兽皮、陶器,还有一些药粉和可以晚上照明的东西。”
说着,两边同时让兽人去取。
狼兽人这边把东西摆出来,黑熊部落的祭司也急忙带着草药还有甜石出来。
两边直接在河边铺了个摊,双方都拿着对方的东西看了看。
林楸瞧着黑熊部落的甜石,也就是蔗糖,纯手工制作,闻着味道都想尝一口。
“你尝尝,一点不苦。”黑熊部落的祭司道。
黑熊祭司叫熊易,是个亚兽人,看着很年轻,像还没成年一样。
他身形比熊水他们要小一半。
熊易一边让林楸尝甜石,一边眼睛盯着狼部落的盐和陶罐,视线几乎粘在上面。
林楸敲了一点甜石下来尝。
一入口,他嘴里疯狂分泌唾液。
甜石甘甜,没有苦味,是他惦记了好久的味道。
“很不错。”
熊易扬起笑,有些自豪。
他的情绪很外露,越看越像个少年人。
林楸又看了看草药,都是他们部落需要的。
黑熊兽人们一口气拿出来五六筐,都是晒干的草药,品质不错,且是南边特有的草药。
“草药也好。”
“好好好……那你们那个……”
林楸知道他等不及了,拿了个陶罐给他捧着看。
又指着兽人们打开的兽皮袋里的盐,道:“我们这个盐颜色可能跟你们以前吃的不一样,但也不苦,咸味很足。”
顶着熊易期待的视线,林楸:“……你也可以试试。”
话落,熊易就伸了手。
黑熊兽人们看着自家祭司,咽了咽口水。
现在集市没开,好多部落都缺盐。
他们这里离海边近,倒是可以吃到海盐。
但是海边部落那盐不好吃,而且他们要的东西太多,可以说黑熊部落用甜石换来的物资,大多都拿去给海边那些晒盐的部落换盐了。
“祭司,怎么样?”
黑熊兽人们虽然没见过这种细密得像沙一样、白得像雪的盐,但都没怀疑狼部落。
中央大陆的狼部落可是很有名的,他们自然藏着好东西。
“可以!”熊易兴奋道。
他光着脚丫子,腰上就围了一条兽皮裙,说着还跳了跳。
林楸就没见过这么活泼的祭司。
林楸又示范了火柴、蜡烛,最后黑熊祭司大手一挥,“都要了!”
大部落果然有底气。
两边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熊易抓着林楸的手,笑眯眯道:“你们以后还来不来?我们这边草药不少,甜石管够。”
林楸受不住他这么热情,缩了缩手,熊易还抓着不放。
林楸只能道:“现在还不确定,我们这一趟过来也是送鹿叶回来,顺带交换一些草药。”
“从你们那边过来要多久?”
“两个月。”
熊易放开林楸的手,道:“这也太远了……”
远是远,但也不一定不会再来。
只要集市一天不开,以后他们的草药用完了,还得四处去交换。
狼兽人剩下的物资也就四个兽皮袋的盐,二十个陶器,还有一筐蜡烛和火柴。
黑熊部落有祭司,药包他们就不换了。
最后换完,他们得了五筐草药,六筐甜石。
蜡烛、火柴也全部交换了出去,盐和陶这些只剩下他们自己够用的。
换完,黑熊部落留兽人们吃了一顿饭,然后派兽人给他们带路,去白河部落。
狼兽人得了草药,意外还收获了甜石,这一趟来南边的任务完成了。
大家都急着赶回去,还要去赤山部落看看情况。
去白河部落的路上,狼兽人手上都是交换来的物资。
路上走了两天,带路的是熊水。
他跑在前面,兽人对他们没了敌意,话倒是多了起来。
南边的林木与他们狼山那边有些区别,林楸看到了甘蔗,黑熊兽人们专门种植这个,制糖来交换。
这边的树木叶片更大,也更茂密。
现在还不是雨季,林子里湿得就已经有些像用湿布捂了鼻子,难以喘气。
明明刚刚还是晴天,忽然又开始下雨。
兽人们忙把蓑衣披上,熊水则一爪子切割下来一块巨大的叶片,他直接扛着叶片就能把自己遮严实。
他边跑,边道:“白河部落现在住在林子里面,他们的族长叫豹刀,是个金豹兽人。”
他看了一眼鹿叶,鹿叶哭过那一场,眼中没了伤心,冷冷淡淡的,看得兽人们诧异。
这个亚兽人比他们想象更坚强。
“他们为什么搬走?”鹿叶道。
他要回到部落,也势必了解部落的情况。
熊水:“之前河水上涨,还有泥水直接从林子里冲到我们住的那个位置,白河部落的族长也被冲走了。所以他们搬到了地势高一点的地方。”
“白河部落原来还有三百多个兽人,现在也就一百多个。金豹战胜了其他兽人,成为族长,现在部落的兽人也都信服他。”
鹿叶道:“那以前白狮的那些伴侣和幼崽呢?”
“没被水冲走的,现在当然活的好好的。不过成年兽人重新找了伴侣,幼崽的话……之前我们族长说起你的三个幼崽,是因为他们想送些幼崽过来给我们养,那三个鹿崽就在其中。”
“我们族长没收,还借了些物资给你们部落。他们熬过了那一段日子,也就这么过下来了。”
南边要潮湿许多,树林中处处是苔藓,树干上遍布绿色,像长蛇一样交错。
路实在不好走。
雨下了一会儿,又忽然停了。
兽人们只觉身上痒痒,毛毛被水汽沾湿,直直地垂下来,捂着很难受。明明他们已经把身上挡得严严实实的。
林楸见状,问:“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他们部落现在就是藏得深,我们不带你们来,你们还不一定能找到。”
林楸看着树干上爬过去的虫,好大一只。
甲壳虫走路咔哒咔哒响。
狼云好奇,凑近了看。
林楸一把将他逮回来,道:“南边潮湿,毒虫多。”
熊水在前面听到了,忙点头道:“就是,我们这边很多毒虫,还有很多很多长虫。有些部落没祭司,被咬了一口找我们祭司解毒,但有时候还没跑到兽人就死了。”
狼云听得后背一寒,赶紧往后缩。
不小心撞到跟他一起来的亚兽人,狼云挠了挠头,笑道:“你怕不怕?”
亚兽人唇一勾,“有点怕。”
林楸一听,赶紧往前挪了几步,走到狼岩身边。
现在兽人们都有了伴侣或者考察对象,林楸还不好跟他们走在一块儿,耽搁人家培养感情。
这片林子他们走了半天,熊水是特意选的气温最高的那一段时间进入。
穿过林子,到了被重重树林包裹的白河部落之后,天看着就要黑了。
实际这会儿才是下午。
“熊水?”
树上倒挂下来一个兽人,熊水冲着他招招手,见了老朋友一般高兴地扯住他爪子。
“我给狼兽人带路,他们救了你们部落的鹿叶,现在把他送回来了。”
兽人看向队伍中,噗通一下,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
“鹿、鹿叶!真的是你!”
兽人是个猴兽人,他声音尖,一嚷嚷,林子中心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兽人们陆陆续续跑来。
“鹿叶?”
“鹿叶真的回来了!”
安静的部落顿时喧闹起来,熟悉的面孔一一出现在眼前,食草兽人混在食肉兽人中间,还很和谐。
鹿叶走上前,紧紧看着兽人当中的三个兽人幼崽。
他们都是鹿兽人,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大,两个小的。
幼崽怯生生的,躲在同为鹿族的兽人后头。
鹿叶眼眶一红,快步上前,在幼崽面前蹲下。
“阿爸回来了。”他声音颤抖嘶哑,差点没说出话来。
幼崽踟蹰,呆呆看着他。
鹿叶张开手,泪水一下流了下来。
“阿爸回来了啊!大崽。”
“阿爸!”幼崽认出了他,直接带着弟弟扑了过来。
两个小的闻到鹿叶身上熟悉的味道,嚎啕大哭。
“阿爸,阿爸……呜呜呜……阿爸,你去哪儿了呀!”
幼崽紧紧抓住鹿叶的手,脑袋使劲儿往他身上拱。
没有阿爸阿父的幼崽在部落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一旦他们能变人形,就不会再有兽人照料。
部落会保证他们每日的食物,但幼崽食量不一,吃不饱也得他们自己想办法。成年兽人们忙,也不会特意再关照他们。
幼崽哭得狠了,整个林子里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白河部落有些兽人听不得,也跟着抹眼睛。
以前与鹿叶关系好的,上前蹲在他和幼崽身侧,跟他小声说着话。
狼兽人们站在原地看着,没有再深入。
林楸观察着这个部落,他们的房子是用干草搭的。房子建得低矮,应该是为了防风。
兽人们身上有的围着兽皮,有的围着草裙,看着都比黑熊部落的兽人瘦弱一点。
“你们到了,那我就走了。”熊水道。
林楸道:“我们也走。”
把鹿叶送到之前,他们原本想从白河部落这边要点报酬,但他们换了族长,也就没再提这事儿。
送完兽人,他们就打算走。
但鹿叶却抱着幼崽,看着他们道:“说好的要给你们的东西,我必定会给。”
本就天晚,狼兽人原本不想待在这里过夜。
但白河部落的族长迎出来了,还把熊水留下,这下走也不行了。
林楸听说过的唯一一个金豹兽人是豹乌,就是那个被流浪部落教坏,最后没了的幼崽。
他其实还未见过金豹兽人长什么样。
此刻,这个金豹兽人就坐在他们面前。
他应该是刚带着兽人捕猎回来,金黄色的皮毛上沾着血。他的毛浅,身上遍布漂亮的豹纹。与身体几乎等长的大尾巴垂在身后,威风凛凛。
“白河部落,豹刀。”
“狼部落,狼岩。”
豹刀点头,看了眼鹿叶和熊水道:“你们送了鹿叶回来,那就留下来,让我们好好招待你们。”
狼岩:“麻烦了。”
豹刀:“鹿鸣,带狼兽人们先去休息。”
刚刚领着三个鹿兽人幼崽出来的兽人走出来,领着狼兽人去草房子。
等他们一走,豹刀示意熊水和鹿叶一起,跟他进了自己的草房。
*
白河部落的草房子外面看着低矮,但内里却很宽敞。
鹿兽人带他们来的是个大一点的草房子,兽人们都能住得下。
在陌生部落,狼兽人也没打算分开。
兽人们卸下交换来的东西,趴了一地。
“王、楸,我们明天早上走吗?”狼云四个爪子趴在地上,王八一样摊开。
林楸道:“越早走越好。”
狼岩点头,他站在门口,看着草屋外的情况。
兽人来来往往,有拎着满藤筐的瓜果的,有提着鱼的,还有扛着刚刚捕到的猎物的。
这么一看,白河部落的日子也不算特别差。
“这边瓜果多。”林楸站在他后面,下巴贴上来。
“嗯。”狼岩蹭了下自家伴侣的脸。
他拉着林楸回去坐下,没有多看。
他们对白河部落的兽人来说也是陌生兽人,盯得久了,会让他们觉得狼兽人不怀好意。
“我们还有多少盐?”狼岩问。
林楸:“半个兽皮袋,够我们回程吃。”
“拿一半出来。”
狼兽人们打个滚,脑袋冲着狼岩的方向,眼里疑惑。
“王,不够吃了。”
“够我们吃到赤山部落就行。”
在场的赤山部落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们微微咧嘴,狼云旁边的亚兽人道:“要双倍还。”
狼岩:“管够。”
狼云动了动脑袋,试图看向压在自己背上的亚兽人。
“什么双倍还?”
“你们盐用完了还怎么回去?不得问我们部落借?”
狼云:“借什么借!直接给嘛。”
亚兽人眼神一变,正要恼,狼云又道:“王说的,管够!肯定是你们部落……不对,是咱们部落的盐肯定是够吃的。”
亚兽人哼声,一爪子给狼云脑门拍过去。
“嗷?”狼云捂脑袋。
怎么就动爪了呢?
林楸看着他俩互动,无声笑了笑。
他动了动被狼岩揉捏的手,低声道:“王,你想把盐给白河部落?”
狼岩:“备着。”
白河部落藏得深,密林是天然的屏障。但树木高大茂密,白河部落建房子的地块又清理得太小,像在地面挖了一个洞,他们只能隔着有限的洞口,看着天上的变化。
这会儿天上出现了几颗星子,天幕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连星星都看不见了。
白河部落的兽人来叫他们吃饭,兽人们跟着他出去,才走到空地,这雨就噼里啪啦下了起来。
雨下得还不小,打在身上有些疼。
吃饭的地方转移到室内,兽人们应该是到了豹刀的房子里。
房子建得很大,墙面是用干草混着泥、还有木头砌的,顶上应该是这边特有的干草。
干草铺得很低,且厚。房顶很深,像倒扣的船,所以房子虽然看着低矮,但进来以后空间并不显得窄小。
房子两边开了门,微热的风直接灌入,反倒比外面凉快一些。
狼兽人们一一进去,在地上坐下。
紧接着,兽人们拿着干净的叶片放在他们面前,然后开始分食物。
这边瓜果多,也好吃。
在黑熊部落的时候,兽人们就已经感受过了。
黑熊族长说在这边的兽人饿死的少些,因为野菜跟果子什么时候都有,不过要吃到肉,就看各个部落的本事了。
林楸还在黑熊部落看到一些海鱼干。
手臂长的一条海鱼,已经被兽人们切下来吃了一半。说明这边离海已经很近了,大家能从其他部落换到海里的食物。
白河部落给他们分的食物里,除了瓜果,就有些切成块状的鱼干。
那味道十足的腥,是海鱼的味道。
狼兽人们鼻子灵,不用凑近就能闻到那味儿。
他们没吃过海鱼,就是河里的鱼这几年来也是换着法子煮着吃,少有闻到这么腥气的食物的时候了。
有狼打喷嚏,坐在上首的豹刀道:“是不是吃不惯?”
他已经换成人形,腰间一块完整的兽皮裙,那兽皮裙看着是在场的白河兽人中最好的。
兽人的兽皮裙也象征着地位高低。
豹刀已至中年,气质成熟,眼中泛着精光,一看就是很聪明的兽人。
狼兽人们面前的鱼干只有一小块,像只给他们尝尝味儿。
狼云道:“我们那边吃不着这个。”
豹刀笑了笑,略显严肃的脸一下变得平易近人。
“是,你们那边离海远着呢。”
看来刚刚那一会儿,他已经把该了解的了解了。
狼岩:“这边离海有多远?”
豹刀看着他,道:“从以前的白河顺水下去,半个月以内。要是四条腿跑,一个月都不一定行。”
“我们一般是请羽族兽人走一趟,他们来回比我们更快。”
说着,烤好的肉送上来了。
豹刀示意给狼兽人分一分,然后道:“这是我们这边最常见的长腿兽,有翅膀但不会飞,肉虽然一般,但是我们最主要的食物。”
林楸分到一块烤熟的腿肉。
兽人们处理猎物简单粗暴,一般都是直接剥皮,所以也看不出是个什么猎物。
这个叫长腿兽的浑身是瘦肉,嚼着干柴,确实不怎么好吃。
但如今这情况,口味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肉。
肉不够,再是瓜果来凑。
林楸瞧着果子里有香蕉一样的,不过扒开全是籽,几乎没多少肉。但是果子种类多,光林楸面前就堆了十几种。
他就是吃果子也能吃饱。
狼岩看他挑着里面黄皮红肉的果子吃,也把自己面前的挑出来,放在林楸那边。
狼云不经意瞧见,看看自己身旁的亚兽人,也学着把果子给他。
不过不是一两个,而是直接抱着一堆放在人家面前。
亚兽人哼笑。
又觉得狼云傻兮兮的,又很受用。
整个房子里,除了狼兽人带来的整个队伍和白河族长,鹿叶、熊水还有白河部落几个重要的兽人都在。
两边兽人交流着,熊水时不时也说上几句话,气氛还算和谐。
兽人们吃饭速度很快,不消片刻,连肉带果子吃得一干二净。
吃饱的兽人陆续出去,屋里亮起蜡烛,照亮剩下的几个兽人。
熊水打个哈欠道:“刀,我明天早上就走。”
狼岩:“我们也明早走。”
豹力看着狼兽人拿出来的蜡烛,缓声道:“好。”
兽人也没说什么,狼岩就带着林楸,和熊水一起离开了。
这一晚,狼兽人依旧安排了守夜的兽人。
次日天明,林楸感觉吹进屋里的风变凉了。他走出门去,恰好看到鹿叶从豹力的房子里走出来。
林楸错开眼,想去另一边。
鹿叶却径直向他走来。
“能跟你说说话吗?”
林楸看着他身上的痕迹,头一点,跟着他去了房子后头。
兽人的房子后种了一圈荆棘,是防野兽的。
林楸站定,目光不经意落在鹿叶胸口,又缓缓往上,看着他的眼睛。
兽人就腰间围着一张兽皮,所以身上的痕迹分外明显。
“你……挨欺负了?”
鹿叶像是在听笑话,忽然笑了一声。
他圆润的鹿眼神采奕奕,笑得也明媚,看着是真高兴。
“我自愿的。”
林楸眉心微动,“你重新找了伴侣。”
鹿叶唇一勾,“是,我重新找了豹刀当伴侣。”
林楸点点头,“那祝你以后的日子也顺遂。”
“当然。”鹿叶笃定道。
林楸看着他的脸,觉得他的傲气又回来了。
部落亚兽人和雌性少,他怎样都可以重新找到伴侣,而豹力还跟白狮不一样,他没有伴侣。
那就意味着,鹿叶不用在好几个亚兽人中博得白狮的偏爱,以换取足够的资源。
林楸:“恭喜。”
鹿叶下巴一扬,分外红润的唇显得他的气色极好。
他道:“谢谢,但是你们送我回来的报酬,我已经准备好了。”
原来这是他的底气。
长久离开部落之后,还能拿到部落的资源,这说明他依旧被部落认可着。
既然有,林楸也并未拒绝。
又蹭了一顿白河部落的早饭,兽人们收拾东西,带上白河部落给的报酬,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林楸回头。
他看到鹿叶站在豹刀身边,他的幼崽依旧跟在那个叫鹿鸣的亚兽人后头,离他几米远。
他还是部落的核心。
部落的兽人们高兴地看着他,欢迎他的回归。
第189章
白河部落给他们的报酬是两筐瓜果,一筐草药,一筐烤肉块。
狼部落需要草药应该是熊水告诉他们的。
两个部落来往密切,白河部落没有祭司,看病多半依赖黑熊部落的祭司。他们采集的草药跟黑熊部落的草药一模一样。
自然,这边有祭司,白河部落也不需要跟他们交换药粉药膏。他们带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没能交换完。
太阳出来了,林间的水汽慢慢散去。
狼兽人跟着熊水加快脚步离开这片林子,接着也不停留,直接北上,赶路回去。
林楸他们走后不久,有兽人去收拾他们住过的房子。
兽人在房子里捡到个兽皮袋,急着拿去给豹刀看。
“族长,狼兽人落下东西了!”
豹刀屋中,鹿叶看着敞开了的兽皮袋子。他手一抓,白花花的盐顺着指缝掉下去。
“这就是我说的,狼部落的盐。”
豹刀昨天已经听鹿叶和熊水说过,亲眼见到,才觉跟以前吃的盐真的不一样。
他手指沾了点,送入口中。
“比海盐好。”
豹刀对于给出去的那些东西依旧不舍,但能跟狼部落搭上关系,以后换盐也更方便。
虽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跟他们交换,但留下个好印象,以后真遇到了也方便。
狼兽人就像掉入水中的石子儿,在南部惊出了一圈一圈涟漪。但石子儿沉入河中,涟漪也只是一时。
他们走了,黑熊部落和白河部落的日子又回归寻常。
*
出来已经两个多月近三个月,狼兽人又是雪季一个月后才离开狼山的。
快到雨季了。
原本他们计划雨季前回到狼山,但目前看来,雨季前肯定是回不去了。
好在该拿回去的东西已经叫兽人拿回去,不用担心错过了种植时间。
此刻,兽人们正赶着再去一趟赤山部落。
而狼莫带着自己小队的兽人,也在往赤山部落赶。
离开白河部落半个多月,兽人们接近赤山部落。
虽没了那边时刻捂鼻子般的闷热感,但这边也近雨季,好过不到哪里去。
兽人们在外奔波,如今都瘦了不少。
到了赤山山脚下,赤山部落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们在前面带路,狼兽人们继续往山上爬。
一口气爬到山坪,没等到洞口,大伙儿放下东西齐齐往地上一滚。
狼影早知道他们回来了,见空地上躺得乱七八糟的狼兽人,兽人当中还混着几个白雀以及一个兔兽人,他忍不住笑。
还真是和谐。
想他们以后去了狼山,应该也是一样的。
狼影一边吩咐兽人们拿点肉干出来,一边往山坪边缘走。
“有没有换到什么好东西?”
狼兽人们打个滚,四条腿儿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林楸也脑袋搭在狼岩爪子上,曲着四个爪子趴地。
他懒声道:“草药换到了不少,还有甜石。”
“甜石?”狼影随手把林楸拎起来。
林楸觉得头皮有点紧。
狼岩见状,直接站起来,用身体托着林楸的身体。
狼影一松手,看着兽人站好了,拍拍手道:“走,别在这里躺,外面有吸血的虫。”
兽人们一听,忙爬起来,歪着脑袋转了一圈查看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虫。
狼影往前走,问:“白河部落也产甜石?”
林楸:“不是他们的,是黑熊部落的。”
狼影知道熊兽人嗜甜,也知道黑熊部落是做甜石的大部落,但是……
“你们才走半个多月,怎么会遇到黑熊部落?”
据狼影所知,黑熊部落已经在靠海的位置。从他们这边去海边,也远得很,他们部落没一个兽人去过。
除了已经去世的祭司。
“他们迁徙到了以前的白河部落那位置。”
狼兽人们从赤山部落去白河部落,来回走了一个多月,回来后,发现赤山部落已经大变样。
原本就光秃秃的山顶顶部已经变平了,像被刀削了一下。
仔细看着,那上面还围了一圈兽人,像蚂蚁一样小。
山上的铁矿石被运送到山坪,不断有兽人踩着石碓粉碎。
而原本开阔的平地上,拔地而起七八个炼铁炉,炉子里烧着火,兽人们正在往里面投入被粉碎过的铁矿石。
林楸问:“狼莫已经到了?”
狼火顶着一身灰扑扑的灰尘过来,看狼影也在,笑得不值钱地先冲着他过去。
狼火牵了下自己伴侣的手,才道:“王,楸,你们回来了。”
“狼莫没来?”
“还没到。”
“那这炉子是你在建?”
狼火点头。
林楸也不休息了,先跟着狼火去看炉子。
正巧,兽人从炉子里掏出来一大块团结在一起的东西。这些不是烧出来的铁,是炉渣。
这些炉子都是土炉,亏得是矿石的品质好,这么简单烧一烧也能用。
“楸,你看。”狼火把他们做好的工具拿出来。
有刀、有箭头,还有林楸说过的锅。
东西就有个形,并没达到林楸的要求。
铁矿石里的杂质太多,刀太脆了,林楸稍稍用力对着旁边的石头一砍,刀刃直接豁口,再递给狼岩,狼岩再一用力——
刀断了。
狼火笑容一滞。
狼云:“啧啧啧,不行啊队长……”
狼火一把断刀向他扔过去。
这东西是狼影和狼火守着做出来的,刀是断了,但它很锋利。
兽人们用它切过东西,不论是切兽肉还是切菜,就是割身上的布料也比石刀来得方便。
狼影看着林楸皱起眉头,道:“这样的都不行?”
林楸:“看着有那么个形,但不耐用。狼兽人们力气又大,像我那样用点力刀刃就豁口了,肯定不行。”
做这东西本就费神,能不回炉重做就不回炉重做。
“这土炉温度不够。”
做出来的东西是能勉强用一用,但林楸都让把狼莫叫来了,他肯定不想勉强。
狼火也没沮丧,他们做这些本来就是尝试。
在他们看来,要是这样的刀都是不够的,那楸想要的该得多好。
“你们可以继续摸索一下,不怕尝试,就怕什么都不干。”
狼火点点头。
他看一群兽人风尘仆仆的,道:“那你们先去休息,休息好了再来。”
白河部落给的那一筐肉干早就吃完了,兽人们走这一路,肉紧实了,但也瘦了。
大伙儿吃过狼影叫兽人送来的肉干,灌了几口水,躺地上睡觉。
林楸和狼岩单独住一个山洞。
他们勉强填饱肚子,去水边把全身上上下下搓洗干净,然后一身清爽的回到山洞里睡觉。
他们实在太累了,闭眼就睡熟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兽人们才陆续醒来。
林楸浑身犯酸,肚子饿,但起不来。
狼岩出去一趟,给他带了肉汤。
林楸吃过,然后挪着站在草窝边缘,双臂挂在狼岩肩膀上,让他把自己带出去。
“王,我打算留在这边一段时间。”林楸下巴贴在狼岩耳边道。
狼岩直接停了下来。
他放下碗,手往后托着林楸的腿,将他挪到前面来。
“不回?”
林楸圈着他脖子,一边观察他脸色,一边点头。
“这边的事重要。”
狼岩咬了一口他鼻尖,林楸疼,眉头皱起来,狼岩还没松口。
林楸:“疼……”
狼岩松口,对着他颈侧又是一口。
林楸痒得脖子一缩。
“跟我回去。”
“不行。”
“那把石头运回去。”
“石头太重了,我们以后需要很多,难道专门派兽人来运吗?那不是压榨他们。”
“不弄了。”
“不行。”
狼岩也不出去了,他抱着林楸在草窝坐下。
他双手紧紧圈住林楸的腰,眼睛注视着他眼睛,想让他改变主意。
林楸不退让,捧着狼岩的脸道:“你理智一点,想一想,这事情要是做好了,以后部落是不是做什么都方便?”
狼岩灰眸幽深,一言不发。
“王……”
狼岩狠狠咬住后槽牙。
他知道自己伴侣很看重这个东西,但他没想到楸会留下来。
“不行,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狼火他们不也在这里,赤山部落也都是狼兽人,咱们也答应他们了两年后让他们去狼山,这跟一家兽人有什么区别?”
狼岩脑袋往林楸肩膀上一磕,熊抱着林楸,一动不动。
“王?”
林楸戳了戳他胸口。
他们已经离开狼山够久了,狼岩肯定是要回去的。
虽然部落的事情大多已经步入正轨,但狼岩回去看着,他也放心一点。
再有,狼影他们想去狼山,狼山那边势必要多做些准备。这些还需要狼岩回去安排。
门口,狼云过来找狼岩。
走到洞口,见他们两个抱在一起,他脚步一拐,赶紧跑开。
跟他来的亚兽人被他拽着手跟着跑,不明所以道:“跑什么?”
“王在哭。”
“啊?”
“王抱着楸在哭。”
亚兽人看他面上笃定,有些好奇地回头看了看。狼云想着维护他们王的威严,拉着他走得更快。
亚兽人看他这模样就想笑。
他觉得狼云真好玩儿。
“不是让你们去找王,怎么又回来了?”狼火杵着根铁搓的棍子,盯着他俩道。
这铁棍子已经被兽人们糟蹋过一遍了。
棍身上全是坑印,笔直的棍子有些弯折的痕迹。不只这东西,狼火这一个月来烧出来的所有铁器,都被狼兽人们试用过一遍,都扛不住他们造。
赤山部落现在最大的事就是采矿和冶铁的事,狼火和狼影一边盯着这边,还得分出兽人出去捕猎采集。
忙碌的同时,他们也发现这其中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
昨天林楸回来的时候太累了,狼火这才等着今天让兽人去找他们。
结果狼云回来告诉他说:“王在哭。”
狼火举起拳头,一下往狼云头上敲去。
亚兽人一抬手,挡了挡。
狼云都闭着眼睛准备挨打了,见拳头迟迟不落下来,再一睁眼,他们队长都走了。
他左看右看,瞧见身边的亚兽人对他笑眯眯的。
狼云一喜,扑上去紧紧抱住亚兽人。
“禾!你真好!”
狼禾弹了下他脑门,红着耳朵面对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眼神。他勾过狼云的脑袋,狠狠搓了两下。
傻是傻了点,但能逗他笑。
*
“你们要走?”狼火和狼影找过来的时候,林楸正在收拾东西。
林楸:“不是我要走,是王他们要走。”
狼岩不吭声,脸色有些不对劲。
狼火瞧着,总算知道狼云为什么说王在哭了。
没怎么和伴侣分开过的兽人要跟伴侣分开,不舍得是应该的。
“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林楸道。
说着,他戳了戳一直不吭声的狼岩。
狼岩攥住他的手,紧紧裹住。
林楸叹气,王又开始黏人了。
他跟狼火两个道:“你们等一会儿,我收拾好了就过去。”
“要给你们准备食物吗?”狼影问。
他指的是兽人们回去的干粮。
林楸:“如果你们有的话。”
狼影点头,勾着狼火离开。
林楸坐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
狼岩挨着他坐下,手掐住林楸的腰,将他提抱在腿上。
“我们已经说好了,你不能反悔。”
狼岩勾住林楸下巴,轻轻摩挲。
“王……”林楸定定看着他,活像他不回去就要恼他似的。
狼岩咬了咬牙,堵住他的唇。
林楸低哼一声,看在他要走的份儿上,勾住他的脖子,微微启唇。
亲得嘴巴肿了,气都喘不过来,林楸忙拍着狼岩肩膀让他放开自己。
狼岩偏头,吻细细密密落在他颈侧。
林楸靠在他肩膀,眼里蓄水,难耐地轻轻哼声。
哄到最后,林楸软着腿撑着墙壁,缓慢离开山洞。
林楸轻轻吸气,嘶了一声。他舌尖舔了下嘴皮子,差点给他咬破了。
不就分开一段时间,哪来那么大的怨气。
“楸,你没事……唔。”狼火嘴巴被狼影捂住。
他疑惑地看向狼影。
狼影手掌滑到他耳边,捏了捏,道:“说正事。”
楸身上那么大的狼味儿,一闻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楸,你看看我们的炉子,到底哪里不行?”
林楸走动两步,趁着兽人没注意,赶紧揉了一把泛酸的腰。
狼影回头,跟他挤眉弄眼。
林楸轻咳两声,道:“炉子……你们按照我那图纸建的?”
“对啊,一模一样。”狼火在前面拿着图纸比对,“你来看看,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林楸瞥了眼那七八个炼铁炉。
跟他一样高,模样和他图纸上的是一模一样,但也就是长得像了。
“你没看上面那标注的数据?”
“什么数据?”
狼影指了指上面那些小字,虫子一样大小。
他们祭司手札上也有,但他们都不认识。
林楸看着兽人迷茫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懂。
狼莫会懂,也是因为林楸之前手把手地教他们建陶窑,认图纸,连带该学的一些简单的数字和字都学了。
林楸道:“咱们先讲一讲图纸吧。”
林楸专注干活,但狼岩他们收拾好东西却是要走了。走之前,交换来的兽皮、草药以及甜石他都留了一些。
狼山兽人吃住在赤山部落,他们也该有点表示。
东西准备齐全,差不多就该走了。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林楸躺在草窝,手臂横在眼睛上,遮挡住蜡烛的光。
原本还觉得微弱的光芒,此刻映亮了整个山洞。
林楸感觉到身上灼人的视线,甚至觉得他把蜡烛做得太亮了。自己像一条白白的鱼躺在岸上,又被人拎着尾巴看个精光。
手臂被拿开,林楸眼里满是泪水。
他微微张开红肿的唇,双手被狼岩紧扣住。身体颤抖,目光涣散着叫不出声来。
蜡烛燃烬,火树油淌了一地。
林楸睡过去之前,只记得自己狠狠在狼岩肩膀咬了一口。
不就是分开一段时间,他快被他折腾死了!
第二天一早,不出意外,林楸睡过了头。
他只记得迷迷糊糊时,狼岩抱着他喂了点肉汤,再醒来,肚里是饱胀的,身边的兽人却不在了。
林楸摸着已经凉了的身侧,前一晚还有些怨念,这会儿心底忽然一空。
意识到狼岩可能已经回去,他慌忙爬起来,穿好衣服出去。
“终于醒了。”狼影道。
林楸看着他,呆呆的,头发还翘起来一撮。
狼影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还没睡醒?要不回去再睡一觉?”
林楸往他身后看,空无一人。
他垂眸,遮住眼里的失落。
狼影无声笑了笑,摇了摇头,往山上走。
狼岩也从山上下来,站在林楸面前。
他看着周身弥漫着失落的林楸,弯下腰,将他带进怀里。
林楸闻到熟悉的味道,踮脚攀住狼岩脖子,紧紧抱住他。
“我以为你不会想我。”狼岩蹭蹭他的脸道。
林楸:“想。”
日日夜夜相处的伴侣,待他贴心至极的伴侣,他最亲近的另一半,他怎么会不想呢。
只是之前忙着安抚对方的情绪,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而已。
狼岩抱了他一会儿,五指穿梭在他没梳理的发丝中,道:“我们走了,你在这边注意安全。草药我都给你留了一些,你看着用。要是吃不惯,就叫狼云他们去捕猎。除了狼火那三个留下的兽人以外,我另外还留了五个兽人在这边。”
林楸口鼻闷在狼岩肩膀,觉得难受。
他鼻酸,一想到一来一回就得两个月,他不想让狼岩走了。
“乖,该走了。”
狼岩看林楸把他抱得紧紧的,都不管其他兽人的视线了,心中不舍的同时,还有些哭笑不得。
是谁昨天叫他走的。
现在缠着他的又是谁?
“要不然我不走了?”
林楸脑袋闷在他肩膀,过了会儿,才慢慢松开。
“你也路上注意安全。”
“好。”
林楸抬眼看着他。
狼岩摸摸他泛红的眼尾,瞧他是真不舍得,怜惜地亲了亲他唇角。
“那我走了。”
林楸点点头,清亮的眸子依旧一眼不错地看着他。
狼岩松开林楸,再摸一摸他的脸,转头跟上已经出发的队伍。
林楸追了两步,忽然听到几句“啧啧”声。他一瞧,不是上山的狼影是谁?
“怎么又下来了?”
“刚刚那不是给你俩腾位置。”狼影随口道,“行了,该走的也走了,该做事了。”
“你不出去捕猎?”
“我?这不是要看着你们做事,我搭把手嘛。”
当然,他顺带看一看,楸有什么更好的法子烧这些石头。
*
狼莫小队离开狼部落八天后,兽人们带的鱼干已经吃完了。
兽人们带的东西少,跑得快,但同样消耗也大。
已经是晚上,他们饥肠辘辘,连跟他们一起回去的两个白雀兽人都飞得歪歪斜斜,没了力气。
狼莫:“我们得找地方捕猎。”
附近没有河,也没有湖泊。沿途还没什么可以交换食物的部落。
他们只能碰碰运气。
雀二十道:“前面应该是那个小集市。”
狼莫精神一振,“有食物吗?”
“这会儿兽人应该散了。”
雀二十飞不动了,翅膀一僵,一下砸在狼莫背上。
厚实的狼毛当了缓冲,雀二十顺势一躺,两个翅膀盖在肚子上,试图阻止肚子咕咕叫。
狼莫回头要说什么,爪子突然勾住一条棍子一样的东西。
他往地上一摔,顺势往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摊开爪子摆烂。
他也饿得没力气了。
“我好饿啊……”早知道不嫌弃鱼干,多带一些了。
“我们也好饿啊……”狼兽人扑过来,重重叠叠压在狼莫身上。雀二十吓得赶紧往旁边一滚,落在草地上。
再回头一看,狼莫只剩一只爪子露在外面。
“快……要死了。”狼莫道。
狼西蹬了一脚自己身上的兽人,待他们离开,他随后才从狼莫背上翻滚下去。
“刚刚你怎么摔了?”狼西问。
“踩到棍子了啊。”
“哪有什么棍子?”雀二十三落下来,在黑麻麻的夜色中,凑近了刚刚狼莫绊了一跤的地方。
他翅膀炸毛,忽然惊叫道:“兽人!”
刚刚还软趴趴的狼兽人们瞬间爬起来。
小白雀扇动翅膀,赶紧往旁边飞。
狼莫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腐臭味儿。
“不会是死了吧。”
“没有。”雀二十也倒腾着两个小爪子靠近,紧盯兽人的胸口。
在起伏着呢。
可看着看着,他瞧着有点不对。
雀二十跳过去,看清楚兽人的脸,扑棱着翅膀冲向狼莫道:“我想起来了!这里有一个黑羊部落!”
“我知道啊……”
可黑羊部落不是穷嘛,他们又跟人家不熟,不好去蹭一顿食物。
“刚刚那个是黑羊兽人!楸之前给他治过病,但是他好像很严重,楸让他们可以去找狼祭司的!”
狼莫麻溜地靠近,探了探兽人鼻息,拎着他往肩膀上一扛。
“走!咱们去黑羊部落!”
“啊?”雀二十停在狼莫肩头,“我们要去做好事吗?”
“不!”狼莫分外严肃道。
狼西慢悠悠跟在身后道:“我们要去蹭饭。”
他们帮黑羊部落找回来一个兽人,蹭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小白雀们在草丛里跳了跳,望着狼兽人高大的背影,有些踟蹰。
“这样真的好吗?”
“你们不饿?”狼西回头问。
两个白雀对视一眼,默默扑腾一下翅膀,落在狼兽人肩膀。
第190章
此时的黑羊部落,灯火通明。
部落中间烧着一堆巨大的篝火,晚风呼啸,吹得篝火猎猎作响。
黑羊族长坐在篝火旁,脸色青白。
火光下,黑羊兽人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黑羊族长说了什么,他们举着火把,像萤火一样散开,钻进林子。
“族长,回去吧。”羊卷一脸担忧地蹲在黑羊族长旁边,见他脸色又难看了许多。
黑羊族长闷咳几声,牵扯到疼痛的位置,忍不住用手按住胸口。
羊卷吓得忙把药汤递给他。
黑羊族长喝完,他看着那清亮得已经不剩药味的药汤,声音嘶哑:“羊峰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前天。”羊卷低下头。
怕族长担心,羊卷道:“族长你放心,羊冒和羊结已经找回来了。就剩下他一个,应该很快……”
黑羊族长耷下肩膀,火光映着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卷,你也去找。”
“族长,部落没剩几个兽人了。”
“去。”
“我……”
黑羊族长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加激烈,带着呕吐声,像是要把肺腑一块咳出来。
羊卷慌得赶紧站起来,“族长,我去!”
他抚着黑羊族长后背,积压在心中的惶恐骤然放大。听着部落当中凌乱的脚步声,他忙压了压凌乱的心绪,起身叫了个幼崽来守着族长,自己也跟着出去找。
火把没多久就熄灭了。
羊卷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林子,一时间不知道走哪一边。
“羊冒、羊结、羊峰!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羊卷咬咬牙,一头钻入漆黑的林子中。
黑羊部落的幼崽也没几个,坐在黑羊族长身边的幼崽年纪最大,已经十二。
可他看着又瘦又小,像七八岁的模样。
幼崽眼中无神,乖乖坐在黑羊族长身边,一老一少都虚弱得气短,看着不知道哪个才是病弱的那一个。
“族长,阿峰叔还能回来吗?”
黑羊族长一想到几个兽人做的事就气闷不已,他捂着嘴巴闷咳几声,强制压下肺腑里的难受,道:“他就是死了,也得给我回来!”
“那族长,我们还去狼部落吗?”
“去。”
幼崽抱膝,感觉到黑羊族长的呼吸不正常。他听到了一点哨音一般的响声。
幼崽害怕,往黑羊族长身边靠了靠,抬起头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我没事,没事。”
他像是安慰幼崽,也像是安慰自己。
黑羊部落的兽人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找兽人,白天找,晚上也找,本以为就只有羊冒和羊结离开了,哪知道后头一清点,那个一直躺在棚子里的羊峰居然也不见了。
羊冒和羊结还有兽人看着他们出去,但羊峰没一个兽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黑羊族长把能派出去的兽人都派了出去。
狼兽人跟着白雀过来时,就看到被河水围绕的部落中,篝火微弱,一老一少坐在旁边,陷入沉睡。
而四周低矮的棚子里,少有兽人的动静。
狼莫看向白雀。
怎么回事?不是说是个小部落,怎么就剩下这不是老就是小的兽人?
难不成其他兽人知道他们要来,都跑了?
也不至于啊,他们之前不还和狼兽人交换过?
狼莫一把抓住飞在自己前面的雀二十,白雀啾了一声,蹬着腿盯着狼莫。
狼莫:“你带错路没有?这个部落就没几个兽人。”
“没有!”
“那该不会是这个部落迁徙了,留下这老少兽人,让他们等死?”
那他们还蹭什么食物!
狼莫带着小队的兽人已经走到了人家部落边缘,这时候兽人早该急匆匆跑出来,拿起武器对准他们。
可等狼莫都站在了那一老一少前面,两个兽人还是没动静。
狼莫扔下他们带过来的黑羊兽人。
他舒展了下胳膊,手在老兽人面前晃了晃。
没反应?
他又戳了戳幼崽,幼崽身体摇摇晃晃,慢慢睁眼。
“啊!”
狼莫挑眉。
“你们警惕性也太差了吧。”
黑羊族长意识已经模糊,幼崽的这一声惊叫把他唤醒。部落里留下的小兽人和病兽人也迟钝地跑了出来。
当看到狼莫一队八个狼兽人,外加两个白雀兽人时,他们僵了一瞬,接着冲到老族长面前,挡住了他。
“是我们啊。”雀二十飞到一个眼熟的兽人面前。
羊空愣愣看着雀二十,好一会儿,才道:“你们怎么来了?”
雀二十见他还认识自己,立马飞落到地上躺着的那个黑羊兽人身上,跳了跳,道:“我们去赤山部落,半路上遇到他倒在地上,就把他送回来。”
羊空一看,不是他们找了三天的羊峰是谁?!
“羊峰!”羊空软着腿扑过去,颤抖着手探他的鼻息。
“没死呢。”狼莫道。
不过再不管,离死也不远了。
“谢谢、谢谢你们。”羊空立即让兽人把他搬到光亮处,然后拿起胸口的哨子,吹响,一道清亮尖锐的独特音调远远传开。
狼莫看向四周的林子。
看来那些其他的黑羊兽人都出去找他了。
不过狼莫实在是饿了,他自来熟地直接在老族长旁边坐下来,看着黑羊族长激动得颤抖的手,道:“他肯定是饿了。”
“空……去拿食物。”
狼莫舔了舔唇,眼巴巴看他。
黑羊族长看到羊峰回来,心中的担忧一散,精神了几分。他注意到狼莫的眼神,又立马道:
“空,多拿点。给狼兽人们也拿些。”
羊空点点头,跑了。
雀二十盯着他的腿看。
狼莫瞧着肩膀上挤着蹲在一起的小白雀,问:“看人家腿不礼貌。”
“不是!”雀二十道,“当时他的腿都烂了个洞,楸给他挖了肉上药,现在居然全好了。”
黑羊族长听到这话,看看这八个陌生狼兽人,彻底放下心中的担忧。
看来都是北边狼部落的。
不多时,羊卷和外出的兽人们都回来了。
同时,狼兽人们和白雀手上都得了食物。
黑羊兽人给自己族人喂的是野菜,给他们的是肉干。有鱼肉干,还有一种鸟肉干。
两种肉干不过狼兽人一半手掌大,重点不在大小,而是狼他们还没吃,就闻到了一股怪味。
他们嗅了嗅,直接把肉递给旁边一脸渴望看着他们的幼崽。
幼崽迟疑接过,要往嘴里塞。
狼莫一把捏住幼崽嘴巴。
黑羊兽人们一口气跑回来,得知羊峰被狼莫几个带了回来,顿时卸了劲儿,凌乱地坐在地上。
看到狼莫动作,他们身体下意识动了动,就听狼莫道:“不是让你吃的,你闻一闻,是不是变味儿了?”
幼崽乖乖动鼻子。
“没有。”
“有!”
羊卷听到兽人这话,有些不好意思。
他呼吸还没平复,接过白雀兽人也让他闻一闻的肉干,低声道:“我们……肉干放得久,有点变味道了。我再重新给你们找食物。”
“你们还有什么食物?”狼莫问得直白。
狼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再说了。
没看出来吗?黑羊部落穷,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所有肉干了。
肯定是平时舍不得吃,放着放着就坏了。
连幼崽都说没变味儿,可想而知他们部落连幼崽都吃不到什么好的。
羊卷脸彻底红了。
其他黑羊兽人低下头,也不好意思,可更多的是心酸。
他们应该招待好把他们的同伴送回来的狼兽人,但他们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难不成又去借吗?
可之前为了给兽人治病,他们已经借了不少。
这两个月来族人们为了偿还借的东西,累死累活地捕猎采集,好多兽人都累病了。
可好不容易还了一半,兽人们还等着再攒点物资把受伤的兽人送去狼部落治病,结果病得最重的几个兽人就跑了。
黑羊兽人们又气又急,这么折腾一番,这几天什么都没干,尽是去找兽人了。
狼莫看他们这样子,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能蹭一顿饱饭呢。”
“你快别说了!”两个白雀张开翅膀,想捂住他的嘴巴。
这还是在别人的部落呢!到底会不会说话?!
狼莫哼声,直接站起来。
黑羊兽人以为惹他生气了,紧张又慌乱地抬头,走到他面前急道:“你们再等等,我们去……去……”
“可别去去去了。”
兽人们害怕,怕惹怒了狼兽人,之后再不能跟他们交换东西,也不能让自己的兽人去狼山治病。
但他们又不敢真的拦住。
就快要绝望时,却看见狼莫从自己的行李中掏出一张渔网,回头问他们:“你们有陶锅吗?”
黑羊兽人们面上凄苦,一个个摇头。
他们食物都不够,哪里能换什么陶锅。
羊卷道:“石锅,行吗?”
“行。”
“我能在你们部落捕猎吗?”
“可、可以!”黑羊兽人忙道。
“你们把锅准备好。狼西,带兽人跟我来。”
他们来的时候,心中惦记着一口吃的,过黑羊部落那条河时,为了不沾水,愣是让两个白雀兽人抓着他们过河的。
现在又得倒回去,不过不用过河就是了。
狼兽人捕鱼已经再熟练不过了。
虽然四周漆黑,但找准了位置,渔网一抛,一拉,感觉到手里那点动静,就知道有没有鱼。
狼莫跟其他几个狼兽人换着位置一共抛了十多网,捞上来的鱼虾往岸边一抖,再接着抛。
没拿到渔网的兽人就赶紧蹲下来杀鱼。
兽人们手法流畅,杀了几年的鱼,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杀。
两个白雀同样熟练,雪季他们为了储存足够的食物,每天都在杀鱼。
忙活一通,鱼虾螃蟹装满一个藤筐。
狼兽人们收工回去。
走出林子,看到黑羊兽人在外面张望。
“石锅好了,你们……”羊卷看到狼兽人抬着的一整筐鱼,愣了愣,赶紧往回走。
“石锅不够大。”
“不够大就不够大,煮不完的直接烤。”狼莫道。
黑羊兽人往火堆里加了些柴。
羊卷提前回去知会一声,等狼兽人到了这边,大伙儿已经把烤鱼的木棍削好了。
狼兽人饿得不行,自个儿挑出来几条大的鱼,先让黑羊兽人烤上。
随后往石锅里加水,直接放鱼煮。
饿得狠了,也讲究不起来了。
石锅水开得极慢。
黑羊兽人把鱼都烤好了送到他们面前,狼兽人也不客气,抓过来,扯了一点给白雀,随后直接埋头就啃。
啃着,觉得落在身上的视线有点多。
狼莫后知后觉抬起头,问:“你们也没吃?”
黑羊兽人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视线。
羊卷挨着羊烬坐着,守着那一锅鱼汤。
羊烬大概知道狼兽人脾性,道:“我们忙着找兽人,也有点饿了。能不能借你们那个东西……”
狼莫手一挥,“吃啊。这不是有吗?不然我们捞这么大一筐干什么?”
黑羊兽人拘谨地靠在一起。
看看狼兽人,又看看他们族长。
羊卷赶紧捞出锅里煮红的虾,弄出那点肉,直接塞在族长手上。
黑羊族长看着对面一群身强体壮的狼兽人,有些羡慕。他缓缓拿起手上那点食物,送进嘴里,无力地闭着眼睛慢慢咀嚼。
河虾很甜,他们也抓过。
但黑羊兽人只能用藤筐沉进水中,试图捞上来一些。远不如狼兽人手上的工具那么好用。
黑羊族长沉沉地呼吸一下,喉咙和胸口又难受起来。
他低低地咳,手上被羊卷送来鱼肉、虾肉。
黑羊族长用手挡了一下,嗓音沙哑道:“你自己吃。”
羊卷嘴里叼着一条鱼,是族人刚刚烤好的。
他一边吃自己的,一边给族长手上送。
快到雨季,坐在篝火边热。狼兽人忙着填饱肚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连绵不绝。
总算解了饥饿,狼西才歪歪斜斜抓着烤得焦黄的鱼肉,靠在狼莫身上。
这一路走来,他是最不适应的。
他有腿伤,多少年没离开过部落了。他本来打算不出来的,但狼莫说王让他们小队一起,一个不少,狼西就跟着来了。
走这么远,少不得同伴照顾一二。
狼西抻一抻自己的腿,指腹压在腿上那丑陋的伤疤上。狼莫看来,“又疼了?”
狼西摇头,“还行。”
他食欲不高,嘴里这条鱼啃完,就靠在狼莫身上休息。
狼西的目光绕了篝火一圈,看到围在篝火边,吃鱼吃得头也不抬的黑羊兽人们。
鱼他们吃腻了。
但对这个部落的兽人来说,也是难得的食物。
狼西想起他们刚刚给的那两指宽的鱼干,还有那没什么肉的鸟干,就这,还是他们部落里能拿出来招待客人的好东西。
可太惨了。
小河里的鱼不算特别大,但连吃四五条,狼莫也吃饱了。
吃饱了他就话多。
他看着病歪歪的黑羊兽人们道:“我们带回来那个黑羊兽人怎么样了?”
羊卷抬起头,道:“喂了点鱼汤,还是没醒。”
“他怎么跑出去了?”
狼西扯了扯狼莫的短裤。
他们头一次上门,话怎么这么多?
羊卷嚼着鱼肉的嘴巴抿紧,半晌,道:“都是没食物惹的祸。”
“之前山火,我们逃了出来。但是好多兽人受伤了,所以狼兽人过来交换时,我们也带着受伤的兽人去找你们下一任祭司看病。”
“下一任祭司?你说楸?”狼莫问。
羊卷点头。
狼莫却道:“楸不是我们部落下一任祭司,他只是跟我们祭司学过治病。”
羊卷心中惊讶。
居然不是下一任祭司的楸就能把羊空的腿上治好,那换成狼部落的祭司……
“可你们兽人这看着没好啊?”
“是,楸说了,有些兽人他只能让他们缓解痛苦,但不能根治,要根治必须去找你们的祭司。”
狼莫点点头,“我们祭司厉害。”
狼兽人们挺起胸膛,特别自豪。
“所以你们打算去我们部落?”
羊卷苦笑,“是,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现在不去了?”
“不……不,我们……”羊卷不知道该怎么说。
羊烬冷静道:“我们之前跟你们交换草药和盐的那些兽皮和肉干,都是我们从其他部落借的,借了就要还更多。最近我们一直在努力还。”
“还没还完。”羊卷轻声道。
羊烬:“去狼部落也得存一部分能够交换的东西,我们还没攒到,族长又打算去借……羊峰他们可能是听到了,不想治,就离开部落等死。”
雀二十和雀二十三挨在一起,听到这话,两个白雀也一脸同情。
他们还是幸运一点,挨着狼部落住的。
要不是这样,白雀也找不到能治病的兽人。生病的兽人也会和黑羊部落的兽人一样,要不然等死,要不然四处求祭司治病。
可食物不够,祭司又没有那么多,好多部落的祭司高傲,自己本部落的兽人都不乐意治,何况其他部落的兽人。
所以生病,对很多小部落的兽人来说,就相当于没命。
一时之间,狼兽人听到好多叹气声。
连肩膀上的白雀都在叹气。
狼莫弹了一下白雀脑袋,“你们跟着叹什么?”
白雀:“他们可怜……”
狼莫:“谁不可怜。我们以前还不是这样。”
黑羊兽人听他的话,心中泛疼,觉得难受得很。
他们不能期望大部落的同情,所以要得到什么,必须有足够的东西可以交换。
可目前兽人们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他们再花更多的时间储存物资了。
难道只有等死吗?
狼莫听到了兽人在哭。
他看去,正要问,被狼西捏了一把胳膊。
“嗷!你捏我干什么?”
狼西翻个白眼,“会不会说话?”
怎么一出部落,这张嘴这么招兽人恨呢?
狼莫:“我说什么了?他们兽人都病成这样了,还拖拖拉拉,这不是让人家等死吗?要去找我们祭司就赶紧去,大不了欠着,像黑羽兽人那样帮我们干活来还。”
空地上一静。
狼莫抬头,被黑羊兽人们炽热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
他往狼西身后缩了缩,小声道:“我真说错了?”
狼西往旁边让开,让他暴露在黑羊兽人视线中。
“你、你刚刚说可以用干活来还?”羊卷急切地问。
“反正黑羽部落是这样的。”狼莫没什么底气道。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狼西。
狼西双手抱臂,别开头。
自己说的,自己去解决吧!
让这些弱唧唧的兽人给他们干活?也不怕把他们累死。
还有,他们部落是不是又得多管几十个兽人食物?真当狼部落的食物是风刮来的。
“那我们……能试试吗?”黑羊兽人们看着几个狼兽人,眼含希冀。
狼莫嘴巴像被粘住了,嘴皮动了动,不知道怎么说。
狼西斜了一眼狼莫,咬咬牙,狠掐了他一下。
让你多事!
狼莫这下不敢吭声了。
“你们……”狼西一叹,直接道,“我们现在不确定部落还用不用这样的方式跟兽人交换,你们想试就试吧,但提前说好,这事要看祭司和王他们怎么说,我们决定不了。”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先把兽人送去请狼祭司治疗,你们不要我们干活的话,交换的东西能不能先欠着,但你们相信,我们一定会还的。”
黑羊兽人眼里带着急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面前唯有这一个求生的路,他们攥得死死的,一点不敢放松。
狼兽人们连同白雀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只觉身上烧得慌。
狼莫道:“这个应该……也可以吧。”
狼西:“嗯。”
勉强也行吧。
这也有实际例子,比如说白雀和绿眼兽人借了他们的渔网,过了一个雪季后再连带一点鱼干送换回来,白雀也还欠着他们草药呢。
这都是最近的事,应该能行。
“好、好好好……”坐在狼兽人对面的一个亚兽人喜极而泣。
他是羊峰的伴侣。
“族长!”
黑羊族长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摆摆手,示意兽人们去准备。
“族长,我扶你去睡觉。”羊卷道。
黑羊族长半身歪靠在他身上,羊烬见状,也赶紧过来搀扶他。
黑羊兽人很急,又慌。
现在天漆黑,他们又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乱转,想做准备,可不知道该怎么准备。
最后还是从黑羊族长棚子里出来的羊卷道:“都回去睡觉,这事明天我们早点起来,找族长商量。”
兽人们心一定,各自回了棚子。
羊卷和羊烬走到狼莫跟前,道:“你们要不要睡棚子里面?我们带你们去。”
他两个有些不好意思。
黑羊部落的棚子都是临时搭建的,又矮又小,可能味道有点闷闷的。
他们都习惯了,就怕狼兽人不习惯,就像那鱼干和鸟干一样。
狼莫瞧着那棚子,摇了摇头。
“你们自己去睡吧,我们躺火堆旁将就一晚,明天就走。”
羊卷不好意思,“要不然你们去看看?”
“不用。”
狼兽人往地上一躺,他们早累了。
羊卷看着,最后被羊烬拉走了。
他们部落也没什么好东西,不怕狼兽人起心思。他们还得靠狼兽人治病,好好招待他们都来不及,就怕怠慢了。
见他们大大咧咧,也没计较,羊卷才稍稍松了口气。
“卷,我们什么时候去狼部落?”
“当然是越快越好。”
“可食物不够。”就算先不准备给狼部落的东西,他们路上也得吃。
几乎同时,两个兽人想到了狼莫用的渔网。
两个兽人对视一眼,羊卷却摇头说:“不行。”
“那要怎么办?”
羊卷想了想,往回走。
“卷,你干嘛去?”
“烬,去叫醒几个有力气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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