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翌日。
天刚亮,林子里人影绰绰,十来个黑羊兽人一夜没睡。
狼莫小队闻到一阵鱼汤味儿醒来,就见黑羊部落当中支起杆子,牵着长藤,藤上挂满了鱼。
这些鱼都是去了鳞片和内脏的,收拾得干干净净。鱼表面有些都没了水汽,可想而知兽人们忙了多久。
羊卷看狼莫他们醒了,招呼他们吃鱼汤。
比起昨晚的仓促,今早的鱼汤炖煮得合适,黑羊兽人们还往里面放了些果子,味道居然酸咸适度,跟狼兽人们以前吃过的鱼汤都不一样。
兽人们喝一口,一下打开了味蕾。
狼兽人吃过,就准备走了。
羊卷把洗干净晾在树上的渔网取下来,还给他们。
他感激道:“谢谢你们借渔网。”
狼莫摆手,“要去就早点去,雨季了兽人只会更难受。”
“我们知道。”羊卷低声道。
吃过早饭,狼莫就带着小队的兽人离去。又过了几天,黑羊兽人由羊卷带队,出发前往狼山。
十来天后,狼莫与带队回程的狼岩相遇。
紧接着,两个队伍错开,各自奔向目的地。
*
雨季了。
天如同破了个洞,雨水不停倒灌,眼前山景都模糊了。
狼莫叉腰站在洞口,仰头望着这瓢泼大雨。
“楸,这雨下着,又这么热,现在干不了活儿啊?要不然咱们回去吧。”
距离狼莫到达赤山部落已经过去一个月,兽人从起初的兴奋,到现在已经有些不适应。
赤山部落所在的几个山头光秃秃的,下雨的时候泥沙混着水往下流,山坪上处处是小溪,吸血的小虫子都跑到山洞里来了。
不下雨的时候,阳光炽热,又没树荫遮挡,直接落在身上像烤肉似的。
兽人们还要忙着烧砖,找建炉子的材料,热起来的时候恨不能一头扎进那山涧里,一直不出来。
狼山来的兽人已经成功与赤山部落的兽人融入在一起,兽人们这会儿都在赤山最大的山洞里躲雨。
林楸坐在洞里铺着的草团上,手上抱着自制研钵,在磨驱虫的药粉。
连带着他身边七八个赤山部落的亚兽人、老兽人都在帮忙。
别的虫他们不怎么怕,实在是这边吸血的虫太多。
手上的石杵一圈一圈地转动,林楸手臂肌肉绷紧,也是满头大汗。
“现在回去,你不要命了?”
雨季兽人们都不敢白日在外面捕猎,何况是连续一个月赶路。
狼莫一脚踩死爬上山洞的吸血虫,脚丫子在草地上蹭了蹭,走到山洞里,一屁股坐下来。
“热啊!”
“我怎么就忘了带点硝石过来。”
“是啊,你怎么忘了带点硝石过来。”狼影摇着扇子,汗津津道。
这叫硝石的东西,他已经听狼山的兽人说了不下五次。
他还专门问过狼火和林楸,知道这东西还能做冰,狼影就更感兴趣,也更遗憾了。
林楸:“等雨停了,我出去找一找。”
狼山的兽人们都习惯了雨季的时候有冰,之后还会更热,他担心兽人们熬不下去。
狼莫嘿嘿笑,就等林楸这句话。
“多找点嗷。”
林楸:“别高兴太早,就算找到了也不能直接用。”
黑羽兽人送到狼山的硝石都是自己提炼过的,就算林楸能找到几个蝙蝠洞,几处硝土,那也得要兽人去挖,去提炼。
雨声如鼓响,嗡嗡震耳。
狼莫总算静下心,拿着林楸给的图纸,身前堆着四处找来的材料,招来自己小队的成员又继续研究。
林楸停下来,将药粉倒进陶罐里,然后甩甩手,看向一旁还在切药草的兽人。
他们用的是铁刀,是最粗糙的版本。
但是刀开了刃,打磨过后,也极其锋利。
虽说这刀脆,容易断,但狼兽人们没一个嫌弃。甚至狼火那土炉出来的铁器都有些供不应求。
而狼莫这边,砖才烧了几炉,材料还在比对寻找,炼铁炉连个影儿都没瞧见。
林楸:“你争取雨季前把炉子建好,咱们雪季前把该做出来的工具做了,然后赶在雪季前回去。”
“用不了那么久。”狼莫道。
狼西抖抖腿儿,歪身靠在狼莫背上。
“你别说大话。”
狼莫:“你看我说不说大话。”
林楸看着外面的雨,又看看狼西的腿,示意他过去。
狼西挪步,腿上受过伤的地方一阵酸疼。
林楸递给他一个小陶罐,狼西一打开,一股药膏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楸:“敷在腿上,不那么痛。”
狼西咧嘴,抱着陶罐坐下来,迫不及待地把药膏拿出来就往腿上擦。
赤山部落的兽人看着他们相处,心里对部落里有个懂草药的兽人有些羡慕。
他们的祭司已经走了很多年了,连接班的祭司都来不及培养。
狼影看出自家兽人的想法,笑眯眯道:“楸,那药膏也给我们来点儿?”
林楸:“你们有谁受伤后的地方遇到下雨会疼吗?”
“有啊。”狼影随手点了几个兽人出来。
狼兽人能力不差,但不代表不会受伤。尤其是他们还生活在山上,在山地捕猎危险系数更大。
有时候兽人不小心,还会被猎物直接甩下山,没了命都是常事儿。
林楸:“西,分一点出来。”
狼西举着脏兮兮的手,看向里侧赤山部落的兽人。
“你们自己来拿。”
兽人们不动,犹豫地看向自己的王。
狼影:“去,有药不用白不用。”他竟然还不知道,楸还有治病这本事。
他有些嫉妒狼部落了。
药膏敷在腿上好像还有点热热的感觉。赤山部落的兽人一脸惊奇,哪里还有犹豫,抱着药罐都不想撒手。
林楸道:“我再多做点。”
“谢谢楸。”
林楸摇摇头,又抓了一把切好的药材,继续研磨。
连着下雨的这几天,林楸把驱虫药粉做好,让兽人们往自己住的山洞里都撒上。
平时兽人们经常活动的地方也撒了些,顿时,困扰兽人们的吸血虫就少了许多。
雨一停,天气闷热。
狼莫带着自己小队的兽人赶紧去开窑取砖,准备建炉子的材料。
狼火依旧跟赤山部落的兽人去采铁矿。
林楸则带上十个白雀兽人,跟着狼影的狩猎采集队,出发寻找硝石。
林楸是头一次跟着狼影出来。
在赤山部落,亚兽人加上雌性兽人,比雄兽人还多。
狼影是狼王,也是亚兽人,部落在分食物的时候也不会像狼山那样,雄兽人分的食物多一些,其他兽人相对少一些。
赤山部落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也没有全部进采集队,他们的狩猎队里,也有大半是亚兽人和雌性兽人。
兽人们在山中奔跑习惯了,脚步轻盈,如一阵风在林子里穿梭。
林楸鼓足了劲儿才能勉强跟上他们。
这次狩猎是狼影带队。
兽人们目标明确,直接往深山走。
林子茂密起来,遮挡住头顶的太阳,林楸和白雀就舒服许多。
狼影留下两个亚兽人给林楸带路,其他的兽人就跟着他继续往前跑。
其中一个亚兽人就是狼禾。
这个亚兽人是白狼兽人,身形高挑,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绑了一条兽皮带,搭在肩上。
他身上穿着麻布做的短裤,一看就是从狼云那里拿来的。
狼禾跟狼云已经是伴侣了。
“禾,这边有没有什么地方有白色的石头或者土层?”
狼禾:“有。”
山里的硝好找,麻烦的是量不大。
黑羽部落那种,就是恰恰好遇到硝石洞,直接从洞里采矿出来提炼硝石。
林楸跟着狼禾找了几处,发现有石灰石,也有硝石。两者都有用,他确定好位置,先带着白雀兽人们挖了几筐硝土和一筐石灰石带回去。
石灰石炼铁中常用,可以造渣除杂,这个交给狼莫去研究。
制硝石的话,这点硝土肯定不够,林楸要先试试能提炼多少硝土,之后再让狼影分点兽人过来,帮忙制硝。
狼禾和另一个亚兽人狼照一直跟着林楸,看着他和白雀不停地挖泥巴,采石头。
虽然不知道兽人们说的硝石跟挖泥巴有什么关系,但两个亚兽人也默默帮忙。
挖够了,林楸跟随狼禾返程。
“影他们去哪里捕猎了?”
狼禾:“深山里,今天应该回来不了。”
“有危险吗?”
狼禾笑起来,“不会。”
对于那些猎物来说,他们才是危险的。
林楸却有些懊恼,道:“深山毒虫应该很多,忘了提醒他们多带点驱虫药粉。”
狼禾笑容一顿,随即唇角翘得更高。
“放心,王肯定带了的。”
说不准楸做的那些驱虫药粉除了撒在部落各处,剩下的全被王拿走了。
他们王可不是吃亏的性子。
林楸点点头,“带上就好。”
他身上背着两筐的硝土,看向前面两个同样背着硝土的亚兽人道:“这地方你们记住了,回去之后还得叫兽人过来挖土。”
“记着呢。”狼禾道。
回去之后,林楸忙着带白雀制硝石。
狼禾和狼照休息一阵,过来给他帮忙。
赤山部落前的山坪上,铁矿石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隐隐泛着金属一般的光泽。
不远处,兽人们取出来的砖也方正发红。
赤山部落的兽人对部落中随处可见的石头不感兴趣,但对兽人们用手搓出来的石头极有兴趣。
有空的兽人都去围着了。
随着狼山的兽人拿出来的东西越多,赤山部落的兽人也越期待去狼山。
兽人迁徙是常态,他们并不留恋故土。
对他们而言,故土都分不清是哪一个了。
兽人们追求的,就是简简单单的温饱。
狼莫可不像赤山部落的兽人这么悠闲,看兽人都围在这里了,干脆指挥他们帮忙。
他这毫不客气的态度,倒叫赤山部落的兽人一点不恼。
狼山的兽人早早把他们当做是自己一个部落的,反过来,他们也会这样想。所以短时间的相处中,两边融合得比林楸想象的还要顺利。
*
林楸在赤山部落这边忙着炼铁的时候,狼岩也带队早早赶回了狼山。
窝在山洞里享受着凉意的狼兽人们听到动静,从门里探个头出来。
巡逻的狼石先一步冲下山。
他身形健硕,比护卫队其他狼兽人看着还要大一圈。厚实的黑色狼毛随着奔跑舞动着,威风凛凛。
“王回来了!”
狼山一时间喧嚣起来。
“王——”食堂里,正在摘花生的幼崽兴奋地往外冲。冲到门口,几个亚兽人随手一捞,把幼崽抓了回来。
“王!”狼生被狼安拎着,两只脚悬空,像刚上岸的鱼一样不停地扑腾。
狼安纹丝不动。
他对幼崽们道:“外面热,都别出去。”
说着,把幼崽一放,自己先出去了。
大山洞里,狼岩带着兽人们把东西放下。带出去的藤筐、兽皮袋塞得鼓鼓的。
其他兽人们又掉头冲进大山洞,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东西不放。
幼崽挤着到了兽人们最前面。
他们绕着这些藤筐和兽皮袋转圈圈,闻到草药味儿,呛了一下,赶紧离得远远的。
走几步,又是一股甜香,比甜草的味道还要舒服。
幼崽停在那兽皮袋面前,围成一圈,然后仰起小脑袋看着他们的王。
王带好吃的回来了。
幼崽这动作看得成年兽人们好笑,不过周遭时不时响起吸鼻子的声音,成年兽人们也半斤八两。
狼赤、老祭司、狼安都在这儿了。
狼岩坐下来,道:“这次出去还算顺利,幼崽围着那些是甜石。安,你拿点出来给他们尝尝。”
狼安起身,打开那兽皮袋一看,里头重重叠叠着叶片裹着的甜石。
“王,都化开了。”
狼岩:“都拿出来,放罐子里。”
狼安点头,示意同伴去拿罐子。臂弯一紧,挤进来一个幼崽。
狼安好笑,道:“急什么。”
部落里放着烧开的热水,狼安取了一些甜石,放罐子里搅和搅和,水变了颜色。
他盛出来一些给幼崽、祭司,还有狼岩。再叫其他兽人去分。
每个兽人手边都有一杯甜水,喝得满足了,才开始说起这一路上遇到的事。
这一路还算安稳,没遇到什么危险。
狼部落拿出去的物资都受兽人们欢迎,尤其是盐和草药。
换回来的草药也不少,有十来筐。加上百来张兽皮,几筐甜石,这些都是部落需要的东西。
这一趟从雪季后一个月出发,足足走了四个月,回来已经雨季了。
兽人们都瘦了。
从他们回来到现在,一直趴在地上不起来,喝水都只挪了挪脑袋。
狼安看着心疼,计划着等会儿做点好吃的。
看着看着,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还没开口,就听狼赤问:“楸没回来?”
狼安恍然。
“对啊!楸呢?”
狼火那几个为了伴侣留在赤山部落,怎么楸没回来?
狼岩:“他在赤山部落。”
兔艾躺在草团上,还保持着兽形。
兔芫蹲在他身边,脑袋往他肚皮上拱。
兔艾示意兔藤把幼崽抱开,见狼兽人们不开口,他道:“那边要炼铁,楸不放心,要自己看着。”
狼赤脸上的喜悦散了一些。
“那边没什么危险吧?”
狼岩:“危险不至于。”
山洞里气氛一时冷下来,狼岩看着自己的手难得发起了呆。这一路走回来用了一个多月,他也一个多月没和自己的伴侣见面了。
没了林楸在,狼岩身上的气场都冷硬不少。
兽人们看一看自家的王,又悄悄收回视线,爪子在地上磨了磨。
他们好久没见过这样的王了,好不习惯。
“那……楸要什么时候回来?”狼安问。
“不知道。”
兽人们被冷得打个哆嗦,不敢再问。
狼岩冷眸看着那一堆东西,也不寒暄了,直接问:
“部落现在各自都在做什么?谁有空?”
狼赤道:“狼莫小队不在,狼山这边烧砖、建房子还有修路都是狼晚和狼星负责,狼阔、狼金、狼潭都在大泽那边……”
现在部落走了狼火这个狩猎队的队长,还剩三个狩猎队,不过这会儿都在外面捕猎,狼贝带的采集队也不在。
狼冰的小狼采集队倒是没出去。
兔葵他们最近忙着收花生和土豆,也忙。
狼起带着狼狡那些个老兽人们做完了桌子凳子,还要给每个新修的屋做门窗,几乎住在那山洞里了。
数来数去,就剩狼冰这些小狼。
狼岩:“冰,你先看看那堆草药需不需要再处理一下?”
狼冰坐在角落,闻言起身去看。
“有些还要分一分。”
“那你带两个同伴……”
“王,让羽乐跟狼雪分吧。”
狼岩看了一眼坐在狼冰身边的幼崽和小黑羽兽人,几个月不见,幼崽好像长大了一点,羽乐安安静静坐在狼冰身边,比以前也沉稳些。
“好,让他们分。”
“那一堆兽皮大部分需要重新鞣制,你就带小狼们先忙这事。”
狼冰应下。
带回来的东西种类不多,甜石让狼安他们安排,最主要的就是那堆草药。有祭司盯着,也不怕出错。
眼看没事了,狼安也已经领着亚兽人们把甜石放好,他道:“王,你们先休息休息,晚上我做顿好的。”
老祭司道:“给他们煮点凉茶,一个兽人灌一碗。”
狼兽人苦哈哈地吐舌头。
“能不喝……”
狼岩斜了兽人们一眼,大伙儿背脊上的毛毛直接竖起来。
还喝什么凉茶,让王看一眼就凉快了。
狼岩起身,离开了大山洞,径直往小山洞去。
狼木依旧负责制冰,顺带巡逻,见状屁颠屁颠抱了一盆冰跟上去。
狼岩看了一眼,接过,上了小山洞。
门一关,他把冰随意搁置在桌上,没去草窝里,直接躺在地面铺着的草席上。
躺了会儿,身体疲惫,可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起身,视线往山洞里转了转,最后取了林楸一件衣服来,盖在脸上,闻着熟悉的味道神经放松下来。
巨狼如山,身体微微起伏。
山洞里昏暗,冰盆冒着丝丝凉气,缓解了一丝暑热。
狼岩没睡多久,睁眼醒来。
他脸上蒙着薄薄的一层衣服,衣服洗过,上面属于伴侣的味道淡得快闻不到了。
狼岩深吸一口气,缓慢坐起来。
他看着这空荡荡的山洞,哪哪儿都不习惯。
狼岩打开门,拎着自个儿的衣服去了后山。他找到一条溪水洗了澡,湿着头发回到山前。
走这么一会儿,头发干了又湿,热出一身汗。
狼岩一脚踏入食堂,幼崽们围坐在一起摘花生。
狼岩往旁边一坐,成年兽人看着他,不一会儿就起身走光了。
幼崽小手抓着花生,屁股挪一挪,最后全挨在他身边来。
他们比成年兽人更习惯狼岩这副冷淡样子,但王对他们很好,幼崽一点不怕他冷脸。
幼崽塞了一把花生放在狼岩手上,示意他帮忙。
然后自个儿小手一边抓着花生叶,另一只手抓着花生往下拽。
他们腮帮子都在用劲儿,好不容易一株花生摘得干干净净,小大人似的长呼一口气。
“王,你别不高兴。”
狼岩瞧着手上胖胖的花生,一捏,露出里面的红色的花生仁。
他漫不经心道:“我怎么就不高兴了?”
“你脸都黑了。”狼生手肘搭在他腿上,扬起小脸道。
“嘴角是直的,不高兴。”狼花道。
“眼睛冷冷的,像冰一样,没有笑。”狼圆道。
幼崽们一个说一句,成年兽人们不敢说的,他们一点不带怕地说了出来。
狼岩将花生仁扔嘴里,味道清甜,是不错。
但是楸吃不到这么新鲜的了。
“王……你是不是想楸楸了?”幼崽软乎乎的小身子贴过来,圆眼看着他,话说得一本正经。
狼岩捏住幼崽脸颊,落下一道泥印。
“你管那么多?”
幼崽抓下他的手,哼哼两声,扔了花生往他腿上一趴,满是泥的小手直接往他身上胡乱蹭了蹭,道:“我想楸了……想了就说出来,这又没什么丢脸的。”
“对啊。”狼生挪一挪屁股,虎了吧唧地一下贴上来,撞得狼岩胸口都疼。
狼岩拍了拍幼崽屁股,“干活儿。”
幼崽抱着他不动。
狼岩皱眉,小崽子身体本就热,他被捂得也浑身是汗。
狼岩抬手,本想把他们抓下来。
可后背忽然被轻轻拍了两下,狼岩垂眸,看着堆了他满身的幼崽。
幼崽们见样学样,小爪子全往他后背招呼。
“王,不哭不哭。”
狼岩哭笑不得。
“谁哭了。”
“你啊……”狼生戳了戳他嘴角,“你看你嘴巴都瘪了。”
幼崽们跟着点点脑瓜子。
他们王想楸楸了嘛,哭哭没什么的。
王和楸楸走了那么久,他们也想呢,想的时候就哭出来,哭几次,他们王就回来了。
虽然楸楸没回来,但他们想的时候再哭几次,楸肯定就回来了。
狼岩看着幼崽一脸赤诚,他忍不住挨个揉了揉幼崽脑袋,唇角翘起,“行了,干活儿。”
幼崽往他腿上一倒,仰躺着耍赖,“王,好累哦……”
狼生举起小黑手给他看。
其他幼崽也举。
狼岩:“我来。”
几个头球撞来,狼岩皱眉。
偏偏幼崽还不怕疼似的,糯叽叽道:“王,你真好……”
狼岩揉搓了下幼崽脑袋道:“坐好。”
幼崽不动,依旧抱着他的胳膊,黏糊糊地往他身上拱。
王好久不回来,他们好想他哦。
第192章
这一批花生收得早,都还很嫩。
兔葵原本是估摸着林楸差不多要回来的时候开始挖的,谁知道花生挖出来了,他却不在。
狼安来问那花生怎么吃,兔葵道:“我们就是剥了壳,直接吃。”
狼安叹气。
“要是楸在就好了,他知道的花样多。”
兔葵点点头,他之前挖这嫩花生也是这样想的。
既然楸没回来,那地里的那些就让它们再长一段时间,直接留种算了。
傍晚了,兽人们陆续走出屋子,趁着这点时间忙自己手头的事情。
兔葵领着狼岩去看种植地。
今年部落播种的时候狼岩和楸都不在,地里的事全是祭司和兔葵盯着。
地块又扩大了些,直接从狼山东边到了兽人们修剪过的树丛下。
尾巴草也比去年种得还要多,目之所及,扬花抽穗的尾巴草从眼前一直延伸到地块尽头。
楸要的麻草也种得比往年多了许多。
还有部落常吃的香草、青菜,咩咩兽的牧草,再有今年才开始种的花生,从赤山部落那边交换回来的土豆,兔葵试种的其他野菜野果……
如今狼山东边这一块空地,彻底成了一片庄稼地。
每一块地都种着东西,远远望去,颜色不一,边缘像用刀切割过一般,整齐笔直。
“花生我们挖了一半,楸没回来,剩下的一半我打算再养老一点,直接留种。”
狼岩点头,“多留点。”
兔葵:“那明年这边的地就不够种了。”
“河对岸还有空地,大泽那边的地也可以种。”
兔葵忘了还有大泽。
说起大泽,他道:“那边今年种的菜,刚好够在大泽干活的兽人吃。”
“菜长势怎么样?”
“很好,比我想象中的好。”
这里大部分的植物狼岩都认识,但今年新种的他不知道。狼岩往前,走到那腿高的植物旁。
兔葵道:“这个就是土豆。”
狼岩瞧着地面鼓出来的土豆,表面发青。这土豆的茎秆也歪倒在地上。
“这个可以挖了?”
“我们挖过一次,土豆有大有小,不过最大的已经比原来做种子的土豆要大些。”
“能挖就挖,雨季雨水多,别放在地里泡坏了。”
兔葵点头。
楸不在,有些事情就没那么好办。兔葵不认识这东西,种植的时候小心翼翼,什么时候采收都有些拿不准。
“麻草呢?”
“麻草已经收割过一遍了,现在的都是新长的。”
狼岩让兔葵去忙,自己慢慢往地里继续走。
兔葵去安排兽人挖土豆。
天气热,他们一般是太阳落山了才出来干活,白天就待在山洞里做些简单的事。
兔兽人挖土豆不用什么工具,直接换了兽形用爪子刨,比用工具来得更加轻松。
泥土松散,一个一个的土豆被完完整整刨出来。
幼崽跑来凑热闹,见着一个捡一个。
兔芫兔萝混在狼兽人幼崽当中,倒也正常,狼岩看着幼崽里还多了一个云豹幼崽。
狼赤闲来无事,逛到这边,停在狼岩身侧。
他顺着狼岩的视线看去,见那豹枝,道:“你们这次出去遇到金豹兽人,有没有问问那边有没有金豹部落?”
这幼崽是被流浪部落抓走的,兴许他阿爸阿父还在。
狼岩:“没问。往南没几个部落,兽神大陆这么大,以后遇到了再说。”
这个幼崽都叫狼石阿父了,只能暂时养着。
“那两个亚兽人呢?”
“被狼果带去葡萄园干活了。”
土豆圆滚滚的,狼岩跟狼赤说着话,目光却没离开过地里。他看着兔兽人拔出一株秆子,然后往泥土里刨。
表皮泛黄的土豆一个个滚出来。
幼崽把那一株结的土豆堆在一起,大的小的居然有十多个。
狼岩眼神一下就变了。
“怪不得……”
这么一点东西,居然能养活赤山部落那一百多个兽人。
“什么怪不得?”
狼岩:“你看。”
狼生正领着幼崽把刨出来的土豆装筐里,这块地就刨了一个边角,那藤筐就已经快要装满了。
狼赤眼皮一跳,立马明白过来。
“这东西,比尾巴草还丰产!”
狼安那边喊了两声吃饭,久久不见地里的兽人回来。
他疑惑地走过去,看到兔兽人们和幼崽刨土刨得热火朝天,狼岩和狼赤也都在地里忙活。
狼安不解,道:“地里有宝贝?吃肉汤了都不回去?”
“有!好多宝贝!”幼崽声音稚嫩,含着喜悦。
狼安看了眼四处散落的藤筐,居然都已经装得半满了。
“这、怎么这么多?!”
“对啊对啊!好多好多!”幼崽欢快道,有些太激动了,直接变了兽形在地里乱窜。
狼安捏着那土豆,想仔细看看,但这天都快黑尽了。
他嗅了嗅,以前也没闻过这样的味道。
“葵,这个能直接吃吗?”
“我也不知道。”兔葵埋头刨土,两长耳朵尖尖都染成了土褐色。
“王?”
狼岩叫着兽人收工,把藤筐一一拎出去,道:“赤山部落那边是直接煮着吃的。”
“行,那我明早上煮来试试。”
狼岩:“葵,别挖完了,要留种。”
兔葵扬声道:“留了的。”
兔葵还不确定这东西会不会结种子,狼顺他们把土豆带回来的时候,土豆表面已经发了芽,他们就直接往地里种了。
大伙儿收拾收拾,拎着藤筐直接去了食堂。
已经盛了肉汤的兽人们端着碗,看向从地里回来的兽人们。
他们碗里是花生炖肉汤,那花生煮得绵软,一抿就烂了。因为加了这东西,肉汤都变得有些清甜。
“葵!你们快来尝尝,今天的肉汤好吃!”
狼部落的肉汤也是数十种花样了,兽人们吃着都吃出心得了。
兔葵领着族人走到陶锅边,递上碗,狼兽人给他们盛肉汤。
兔兽人们也新奇地看着那有点泛红的肉汤。
他们以前种的花生都直接吃,也烤过,吃来吃去味道都一个样。只最嫩的花生更清甜一些,所以他们想挖出来给林楸尝尝。
这会儿瞧着这花生骨头汤,兔兽人眼也不眨,鼻子动了动,跟生花生的味道还不一样。
狼兽人往凳子里侧挪一挪,留出些位置。
兔葵坐上去,先抿一口汤,眼睛一亮。
“是吧,好喝。”旁边狼兽人道。
兔葵点头,又夹起一点花生入口,连连点头。
“安,好吃。”
狼安笑着走过来,也端着自己那碗。
“好吃就行。”
幼崽们刨了许久的泥巴,一停下来,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路都走不动了。
狼岩被幼崽们抓着衣摆,带着他们去洗爪子,然后进屋里。
亚兽人给幼崽盛肉汤。
幼崽们主动爬上桌子,抓着筷子等着。
狼岩扫了一眼,帮忙端碗,问:“狼果不在?”
狼安抬头,道:“果跑大泽那边去了。”
“他去干什么?”
“守着那葡萄园。”
“那边果子结得怎么样?”
“不知道。”
兔葵道:“好,很好。”
兔葵也是被狼果抓去看过的,那葡萄施肥的事儿兔葵还帮了不少忙。
狼岩点点头。
幼崽大了,部落没有新生幼崽,狼果也不用拘在部落。
林楸不在,好几个话多的兽人也都不在,大家吃着肉汤,只时不时小声说几句话,食堂里安静得过分。
饭后,兽人们就各自离开,睡觉去了。
狩猎采集队今晚没回来,多半是去了北边抓咩咩兽。
部落里的红鸟和咩咩兽被小狼养得很好,隔着这么远,狼岩都能听到那红鸟幼崽叽叽喳喳的声音。
*
第二天一早,兽人们吃的土豆。
煮熟的土豆一个兽人一把,混着过了水的青菜,撒上几颗盐就吃。
林楸不在,狼安倒是直接做出了青菜沙拉。
土豆绵软,煮熟的土豆皮直接破开了,轻轻一撕就撕了下来。
兽人们也不扔,试探着放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土豆上沾了一点盐,咬一口,口感绵密得像那长痒痒根,甚至要更软糯一些。
兽人两三口一个,吃得很开心。
就是一下往嘴里塞多了,有点噎,得抻着脖子才能咽下去。
头一次吃土豆,部落里的兽人们就喜欢上了,连老兽人们也连连称赞,说着明年要多种。
这东西也很饱腹,幼崽啃了几个就啃不下了。
他们把土豆装在自己的兽皮兜里,背着四处跑,饿了就拿出来啃两口,吃得香喷喷的。
狼岩许久没回来,但狼山没有乱。
雨季的食物兽人们也准备了不少,鱼干、菜干堆满了几个山洞。
狼岩在狼山转了转,便去了大泽。
他之前离开狼山时,从狼山通往大泽的路就开始修。
路面扩宽了一倍,表面夯实,雨天走也不会那么泥泞。狼岩独自从狼山出发,沿着这条路往南,速度极快。
不过路没修完,跑到半截,就看到狼晚带着兽人在忙活。
“王。”狼晚见他过来,撑着后腰直起身,脸上带着笑。
狼岩:“还有多少?”
“快了,再有一个月就完了。”
路从两边开始修,除了下雨,兽人们每天不歇。
原本他们还不理解为什么都有路了还得修一遍,现在跑在这路上,他们才知道好处在哪儿。
路更平,直直地往南,想跑多快就跑多快。
还不用担心撞树,原本半天的路程,又缩短了一截。
狼岩见修路的大多是支部落回来的兽人。
他们一个个自觉上了年纪,也不跟年轻狼兽人们去抢捕猎采集的活儿,就做着这些建房子和修路的事。
狼岩:“这活吃不吃得消?”
阿叔们撑着腰,皮肤被晒得黑亮,笑起来一口白牙灿烂。比刚回来的时候有朝气一点。
“哪能吃不消,就没这么畅快过。”
“是啊,王,你不用担心我们,你忙你的。”
狼岩:“要是阿叔们想捕猎……”
兽人们忙摆手,“不去不去,我们可不想跑。”
阿叔们四五十岁了,在狼山养了半年,身体看着精瘦。比起以往无精打采的样子,现在各个眼睛晶亮,像有光似的。
他们原本都是狩猎队的成员。
支部落不能狩猎的兽人,也就狼狡那一队,狼狡现在则跟着狼起做木工活儿。
狼岩担心把他们拘着了。
狼晚道:“这活儿我们也习惯了,做得下来,你忙你的去。我们还要赶着最热的时候之前,把这路修完。”
“对对对,王,你忙你的去。”
他们部落现在可忙了,事情多得不敢想象。
换做以前在支部落,他们只用狩猎采集就行了,哪来这么多事。
不过虽然事多,做起来心里却很踏实。
狼岩扫了一眼这些阿叔们,各个都是笑脸。
狼岩心中一轻,眸色微暖。
“好,你们忙。”
跳下修好的路,后面一截还是原来只被兽人们简单清理过的老路。
大伙儿现在也时常在狼山和大泽两边走,路上的草被踩得没多少,但还是不如刚刚那路走起来舒服。
狼岩又跑了一段,大概是从狼山到刚刚遇到阿叔们那段路的距离,便遇到了另一队修路的兽人。
他们是从大泽往北边修的。
狼岩跑着跑着停了下来。
他看着队伍里皮肤偏黑的兽人,再看看自家狼兽人。
“王!”狼兽人们看到狼岩那一刻,咧嘴笑起来招呼。
狼金带着几个小狼也在帮忙修路,瞧见林间走出的黑色巨狼,心肝儿都吓得一颤。
黑羊兽人更是拘谨,各个站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狼岩:“羊卷?”
“狼王。”
黑羊兽人来部落的事昨天没兽人跟他说,所以狼岩在这里看到他们有些诧异。
不过只是一瞬,就敛了神色。
“你们来治病?”
羊卷慌忙点头。
黑狼威武,灰眸冷峻,狼身便有兽人站直那么高,极具压迫性。
“治好了?”
“还没有,狼祭司说还要继续吃药。”
狼岩点点头,没继续问。
他往前走,狼金带着小狼屁颠屁颠跟上来。
待走远了,狼岩才问:“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狼莫他们走后半个月。”
“另几个生病的黑羊兽人呢?”
“他们干不了重活儿,所以在大泽帮狼雨打下手。”
狼金跑到狼岩左侧,跑着跑着,又欢快地绕到他右侧。狼岩看他一眼,小狼咧开嘴道:“王,你们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来大泽?”
“天气热,急着回,过了山就直接去了狼山。”
“嗷。”
“黑羊兽人的事,具体说说。”
小狼像找到了家长,追着狼岩跑。
他们七嘴八舌把黑羊部落的事说完,狼岩才知道,黑羊兽人过来有狼莫怂恿。
“他们既然答应了要给东西,怎么还在帮我们干活?”
“他们说了,这些天不能白吃我们的食物。”
“对!祭司也说,要兽人治疗好了才能走,所以他们只能在这边等着。”
狼岩看着前方,加速。
既然不是利用狼兽人的善意,那就让他们待着吧。
“诶!王!”
狼岩:“跟上。”
小狼一听,来了劲儿。
体型稍小一点的小狼追着狼岩而去,用尽全力,可怎么都抓不住狼岩的尾巴。
一口气跑到大泽边,小狼累得吐舌头喘气,四只爪子撇着,王八一样趴下来。
狼岩瞥了他们一眼,呼吸都没怎么乱。
“这些天荒废了。”
小狼爪子捂脸。
狼金哼哼:“我们在帮忙修路。”
“你们的任务是负责这边的捕猎。”狼岩声音里带着警告。
别当什么好玩儿就去做什么,既然小狼已经独立,那安排他们做的事情必须做好,而不是三心二意,忘了自己本来的任务。
狼金不哼哼了。
狼岩扔下小狼,往冒着烟的西边走。
大泽岸边,已经大变样。
原本处处是水草,还搭着棚子的地方,如今被兽人们夯实铺平,建成了临水的广场。
广场宽阔,最北边直接连接了去往狼山的路。
那边建起来几座房子。
房子建得宽敞,地势抬高了些。
从门口看,里面修了一张大火炕,火炕上面放着草席,是兽人平时睡觉的地方。
大泽边的沼泽地被兽人们改造过,深挖下去,湖水淹没到铺了石板的岸边,这里如今成了停船的地方。
狼岩一路沿着广场往西边走,天气热,外面看不到一个兽人。
小狼又爬起来,跟在他后头。
“王,这会儿大家都在西边。”
西边深林中。
狼阔带着兽人过来建砖窑时选来选去,最后选到一处距离大泽这边的居住地稍远的地方。
这里也有不少适合用来做砖的泥,所以狼阔直接在这边建了砖窑。
兽人们白日里不敢出去干活,就来这边帮忙做砖坯。
白雀兽人同样也在。
是以,砖坯足够多,狼阔只需要一窑一窑地直接烧砖烧瓦就可以了。
材料足够,这房子也建得比狼山快许多。
狼岩到地方时,只觉这一处火热。
看狼阔守在砖窑边,他脚步一顿,道:“热可以歇一歇。”
狼阔抬头,见是狼岩,笑着站起来。
“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现在烧什么砖?”他看着兽人通红的脸道。
狼阔无声笑了笑,道:“这不是建房子的材料用完了,兽人们弄的砖坯多,不烧还没地方堆了。”
狼岩:“身体重要。”
“放心,我们天天灌草药汤。”
狼岩见他心里有数,也不多说什么。
从广场那边走来,一路是平地,兽人们直接修了路连通到这边。
狼岩走着看了看,一切都好。
“楸没回来?”狼阔问。
狼岩:“还在赤山部落。”
狼阔点点头。
两个雄兽人好像也没什么可聊的,狼岩就只是来视察工作似的,看过就走了。
兽人们觉得奇怪。
也不知道哪里奇怪。
*
赤山部落,兽人们忙得热火朝天。
临近雨季结尾,那炼铁炉还真就让狼莫做出来一个。
太阳晒得兽人皮肤都卷曲了,但耐不住兽人们对铁的兴趣。
炼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为了提高成功率,狼莫不仅烧各式各样的砖,还烧了不少木炭,鼓风机都给他做出来了。
灰黑的浓烟冲天,林楸被热得钻山洞里乘凉。
可赤山部落的兽人都去凑热闹。
林楸站在洞口,远远看着,听着兽人们鬼吼鬼叫着把熔化的铁水拿出来,浇筑在模具中。
那热气比太阳还热,兽人们身上晒得皮都脱了不知道几层。
林楸喊都喊不回来。
无法,他只能继续当个后勤,给兽人们熬解暑的草药汤,做一些晒伤的药膏。
“嗷!成了成了!楸我做成了!”兽人堆里,狼莫一蹦而起,抓着一把铁刀就往林楸跟前冲。
也幸亏是昨晚就浇筑好的,不然能把他的手烫熟。
林楸递给兽人一碗苦兮兮的解暑汤,拎过他手上的铁刀。
他掂了掂,极重。
刀刃不锋利,像以前家里用来砍树的砍刀。
林楸对准一个木桩子砍下,刀身嵌入半指,木屑飞溅。
林楸又抽出来,看看刀刃,扬眉笑了起来。
“可以,比狼火之前做的强。”
“楸!这个也有我一份儿。”狼火跟赤山部落一众兽人跑进山洞,不服气道。
林楸:“都可以都可以。”
炼铁初步成功,比林楸想象中的更快。
但是生铁脆,熟铁韧,大铁锅用生铁好,但农具还是用熟铁更适宜。能浇筑个铁刀是第一步,兽人们还得会更多。
林楸顶着兽人们兴奋的眼神,温和笑着,递上一份新的图纸。
“来,再学学。”
兽人笑容一僵。
天知道为了做这炉子,他们早晚熬着,反反复复试验,炉子建起来又拆,拆了又建,这都雨季快结束了,才做出来这么一个。
林楸:“简单,你们肯定看一看就会。”
狼影抱着手臂,倚在前面,红发垂落肩侧,笑眯眯地看着林楸。
可真能折腾兽人。
狼莫几个原来那么白白胖胖的,现在晒得跟烤好的肉干似的。
他的伴侣……
狼影目光往狼火身上一扫,像被蜇了眼睛一般,立马收回来。
又黑又干巴,眼下的皮快掉在嘴角了。
哎!
楸该还他一个好看的伴侣。
狼莫飞快觑了一眼林楸手上的图,他现在一看到那些线条一样的东西都脑仁酸胀。
狼莫自觉自己不是一个聪明的兽人。
他只想玩玩儿泥巴,可玩泥巴为什么要学这么多东西呢?
狼莫哼哼唧唧:“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了。”
林楸弯眼,“我觉得你们还可以再努努力。”
狼莫:“能不可以吗?”
林楸:“不行。”
“嗷——呜呜……”狼莫流下一把辛酸泪。
他看着赤山的亚兽人们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更加委屈。
狼莫原本还想着找个伴侣来着,可他现在被楸折腾成这个模样,人家都看不上他。
“嗷呜呜呜呜——”
他好惨啊!
林楸看他干嚎,拍了拍狼莫肩膀,道:“能者多劳嘛。”
狼莫:“我听不懂呜……”
“后头几天随你点餐。”
“干!”
狼莫哭声一收,变脸变得赤山部落的兽人都没反应过来。
还能这样?
第193章
雨季结束后一个月,赤山部落的山坪上摆满了铁具。
因着炼铁太热,连吸血的虫子都少了许多。
兽人们穿梭在这些摆放整齐的铁具中,敲敲打打,检查完,随后一一用兽皮裹住,装入藤筐。
离开狼山后,林楸就没再回去过。不知不觉,到现在已经半年之久。
农具好了,部落日常所需的铁锅、刀斧、锤子……林楸能想到的,兽人们都做了出来。
部落里差不多快要收割尾巴草,今年种得更多,正好用一用他们做出来的铁农具。
铁具收拾好,大伙儿变成兽人,带上一点从山上冷湖里捞的鱼做的鱼干,准备回狼山。
这次回程的队伍,除了林楸以及狼岩留下的五个狼兽人,狼影也要跟着一起。
他走,狼火也跟着,另外因为伴侣留下的两个狼兽人也想带着伴侣一起去狼山看看。
除此之外,赤山部落的兽人想去狼山的还不少。狼影又点了几个兽人,凑成刚好二十个兽人一起回程。
狼莫小队不走,炼铁这事儿他们还没研究透彻。
他们要赶在赤山部落的兽人去狼山之前,也就是两年之内,把部落需要的一应铁器全部铸造完,包括林楸所说的铁犁、以及长刀、箭镞之类的武器。
这次兽人们带的大半铁器都是农具,狼莫小队的兽人泪眼汪汪目送他们下山,一转头,对着手上的铁刀猛敲。
赤山部落的兽人见他们发疯似的,离得稍远,悄悄盯着他们看。
这是想回去了?
看着看着,他们见兽人吸了吸鼻子,手臂横过眼前。
“你们要喝甜水吗?”狼照看他们苦兮兮的,试探问。
狼莫:“来点儿。”
“能吃,说明没问题。”
狼照转身去给他们泡甜水,忽然听到小小一声:“呜……楸走了,以后没好吃的了,还有两年,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狼照脚步一顿。
原来是舍不得这个。
“楸做的那些,我们其实也会做的。”狼照道。
八个狼兽人同时抬起头,眼里的光芒炽热,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狼照:“可以点餐。”
狼莫几个的眼神更亮。
“红烧宽嘴兽。”
“清炖白鸟。”
“香酥虾!”
“清蒸绿湖里的大螃蟹!”
“红烧螺!”
狼照笑容一点一点变得僵硬,“一天最多一样。”
“呜……我们好惨!”
什么样的队长带什么样的队员,狼莫小队的兽人又开始嚎。狼照捂住耳朵,飞快跑了。
不说别的,楸刚走,他有点想念楸了。
*
二十个兽人的小队下山后,往北行。
铁器重,每个兽人都分了一些。
得亏包了兽皮,不然兽人们跑动时嚓嚓作响,要是遇到有歪心思的兽人,他们就是活靶子。
离了赤山部落的范围,狼影慢慢落在后头,与林楸并排而行。
红狼毛发漂亮,最近半年换着花样吃东西,一身皮毛像火红的丝缎。跑起来一颤一颤的,格外柔顺。
他落到后头没一会儿,狼火也凑过来了。
林楸无奈看着他们两口子,道:“非得在后面跟我一起挤?”
“我得看着你。”狼影道,“不然遇到危险,我没法跟狼岩交代。”
雨季后,林子里的树木陆续变了颜色。
墨绿色山林中间夹杂着几棵红黄的树,树叶飘零,成熟的果子挂在枝头,被鸟雀啄食。
兽人们一路往北,饿了就摘些果子,就着鱼干,填饱肚子。
这么一直走了半个多月,附近渐渐有兽人活动的痕迹。
兽人们警惕起来,林楸被队伍包裹在最中间,狼影和狼火左右守着他。
路过之前狼兽人交换过东西的小集市,林楸往那边看了一眼,里头空空荡荡,应当还没到交换的时候。
队伍谨慎地往前走,刚翻过黑羊部落北边的山头,兽人们忽然停了下来。
地上的枯叶多了,太阳晒过几次,踩着清脆直响。
兽人们背着重重的铁器,俯趴下来。
狼影低声问:“这附近有狮部落?”
林楸:“我们之前在小集市那边遇到一个,还跟他们交换过。”
他们此时停下的位置在半山坡,密林遮挡,前方狮兽人的味道浓厚,但他们也看不清山下的狮兽人是哪个。
狼火道:“我去看看。”
他放下东西,沿着山坡往下。就在他们以前停留的溪旁,看到了一群约莫二十个兽人的狮兽人队伍。
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在小集市上遇到的狮也。
狼火悄无声息离去,回到队伍中。
“是狮也,还有二十多个狮兽人,带着很多东西。”
林楸:“难不成他们要去狼部落交换?”
狼影:“说不准,绕道走?”
他们带的东西重要,也急着去狼山,能不引起兽人注意最好。要是那群兽人真有恶意,两边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
林楸想了一下,同意狼影的话。
队伍绕行,快步赶路,走到狮族前头去。又过了七日,队伍走过兽人们挖鸟粪那条道,直奔大泽。
一下山,林楸看着脚下的平整地面,有些疑惑。
狼影跺了跺脚,还是有点膈应。
怎么能直接踩着鸟粪过来呢?
狼火见自家伴侣脸色难看,脑袋蹭过他脖颈,放下东西,带着他去水边洗爪子。
赤山部落的兽人见状,都涌向岸边。
林楸此时站在路上,目光被脚下这条路吸引。路面平整,没有什么杂草,有大概两个板车的宽度。
表面有些浅淡的车辙印,说明狼兽人们经常拉着板车两边来往。
林楸看了看西边,猜想兽人们多半在那边建了砖窑,要不然就是从那边运些建房子的材料回来。
狼影抖着湿漉漉的爪子回来,左右看看,问:“往哪边?”
林楸:“东边吧。”
先去看看兽人们。
队伍拐弯,往东边走。
大家跑在路上,所有兽人都频频低头。狼影见狼火也一副新奇样子,道:“不是你们弄的?”
“我们走之前还没有。”狼火道,“但楸叫兽人修路,应该修的就是这个。”
雨季已经过去两个月。
大泽旁的树木颜色变得金黄,湖水碧绿,水面又倒映着树影,如同油画一般。
路面只有几片枯叶。
兽人们往东走,快半天的时间,大家钻出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夯平的土地极其开阔,地面抬高,临水一岸修了几步台阶,直近水面。
广场被太阳晒得发白,干净光洁,几座红砖砌成的房子屹立在最北端,排列得整整齐齐。
一条笔直的路从几座房子正中间直穿而上,一眼看不到尽头。
广场上,中间还搭了不少木头架子,架子中间放着长杆,上面挂着臂长的鱼干,密密麻麻。
靠他们这边,堆放的木桩子上放着藤筛,筛中铺平了草药、野菜,还有些小鱼小虾。
再靠水岸那边,堆着刚刚挖上岸的莲藕,白白胖胖的。
而停泊在水中的一艘船上,兽人躬身,正提着装满莲藕的筐子往上运。
一众兽人们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哐当一声——
兽人发现了他们。
他手里的藤筐落在地上,莲藕倾倒出来。兽人手忙脚乱地捡,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林楸。
捡完莲藕,他一口气端到广场,揉了揉眼睛。林楸看得直皱眉,道:“手脏!”
“嗷呜!”兽人惊叫一声,张开手臂向着兽人们扑过来。
狼影抬起脚,被狼火按下来。
“没事。”
“扑通——”
兽人直接撞上来,力气太大,林楸直接被他撞水里去了。
狼火:“这叫没事?!”
屋里忙着干活的兽人听到声音出来一看,恰好见到狼金把林楸撞水里的样子。
大家吓得心都差点停跳,扔下东西就跑出来,手忙脚乱地把林楸往岸上拉。
“狼金!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狼金挨了狼雨一巴掌,吸一吸鼻子,红着眼眶看着林楸,要哭不哭的样子。
林楸浑身湿漉漉的。
他好不容易爬上岸,往前走了两步,落下一地的水。
“我先去擦干。”
狼雨又给了狼金一巴掌,直接领他去屋中。
“金是不是受委屈了?”
“倒也没有。”
“那他哭什么?”
狼雨苦笑了声,道:“小狼陆续成年,王盯得紧,部落里兽人们都紧着皮做事。小狼被罚得最多。”
林楸由着他擦毛毛,脑袋被遮住。
忽然声音一静,给他擦毛毛的手顿住,林楸动了动,帕子也重新动起来。
他一顿,脑袋慢慢拱出帕子,看着坐在他前面的兽人。
“王……你怎么……”
瘦了好多。
林楸变成人形,一下光溜溜地落在狼岩怀里。
兽人像刚从藕田里回来,腿上的淤泥都没洗干净。林楸摸着他脸上的泥点子,瞧着他瘦得下颌分外清晰的脸,皱紧了眉头。
狼岩随手抓过兽皮毯,将林楸裹住,随后低头深深地吻住许久不见的伴侣。
他想他,想得快疯了。
林楸密睫轻颤,环抱着他脖子,无声又温柔地回应着他。
亲了许久,狼岩轻轻在林楸鼻尖咬了一下,他摸摸林楸的脸,哑声道:“换回去,还没擦干。”
林楸额头抵着他肩膀。
狼岩手中一湿,他双腿圈在黑狼身侧,仔细给他擦拭。
林楸被他擦得舒服,鼻尖抵着狼岩肩窝,呼吸间都是熟悉的味道。
“狼影他们来了,我们带了不少铁器回来。”
“有兽人安排。”
毛毛擦得半干,林楸侧头,往狼岩怀里窝了窝。
“我其实更想洗澡。”
“水还在烧,等一等。”
“好吧。”
擦得差不多了,狼岩看着林楸眼睛,“再换。”
林楸不知怎么,有些紧张。
他垂眼,又一下光溜溜地落进狼岩怀里。
瞬间,他腰身一紧,被狼岩裹着兽皮压在地上。呼吸被剥夺,唇舌被缠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林楸被压着亲了。
亲很久很久,久到他唇都麻木了,发丝散乱,眼神恍惚。
“王……”
狼岩抱着他的力气又大了些,勒得林楸骨头都疼。他感觉到狼岩恨不能把他嵌入骨血,直接吃进肚子里去。
林楸动了动腿。
腿也麻了。
狼岩抱着他就只是亲,亲到他都感觉自己皮肤薄了一层。
好久好久,林楸都打哈欠了,狼岩才重新把他裹得紧紧的,手占地盘似地圈在他腰上,一点不松。
林楸:“你也不嫌脏。”
“不脏。”狼岩脑袋闷在林楸脖子上,又轻轻叼他一口。
“要洗澡。”
“好。”
林楸身体悬空,他忙攀住狼岩的肩膀,眼看他要抱着自己出门,急道:“不行。”
狼岩又咬林楸下巴。
林楸:“放我下来。”
狼岩:“不想。”
“我现在光溜溜的,你让我以后怎么见兽人。”
狼岩看着面前两颗红樱,喉结滚了滚,转身把林楸放在炕上。
他快步出去,陆续把洗澡的木桶、水都弄进来,随后直接关上门,守在林楸身侧。
林楸摸了摸木桶,做工还挺好。
“这个也是狼起做的?”
“嗯。”
林楸滑入水中,浑身被温热的水包裹,他喟叹一声。
狼岩拢着他的长发,用水浸透,随后搓烂泡泡草,一点一点给他洗。
林楸放松了靠在浴桶上,脑袋正好抵着狼岩腹部。
硬邦邦的。
他反手摸了摸,腹肌比以前更明显了。
“你怎么这么瘦了?”
“想你。”狼岩手掌穿梭在林楸发中,力道极轻。
林楸被他这直白的话闹得脸红。
“又不是不回来。”
狼岩不说话。
头发洗净,然后是洗身子。林楸趴在浴桶上,后背被狼岩搓得痒痒,他道:“用点力。”
狼岩:“会红。”
“不怕,要洗干净。”
路上条件一般,洗澡只能将就在溪边简单洗一洗。林楸早就想好好洗一次,又有狼岩帮忙,他乐得轻松。
从头到脚都搓洗完,林楸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现在是收获的季节,天已经凉了。
林楸套上一层麻布长袖,外面还加了一件兽皮马甲。不过洗澡时还好好的,穿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林楸眼尾绯红,没任何威胁性地瞪了一眼狼岩,抓着衣襟合上。
麻布的衣服粗糙,刮得胸口有点不舒服。
林楸揪了下狼岩的头发,看着他配合地低下头,灰眸认真看他,唇色红艳,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就吃了,指着一个地方啃,皮都破了。
林楸松手,眼前又一黑。
他双手无力地攀着狼岩肩膀,又被他亲得恍恍惚惚。
不行了,怎么还变本加厉了。
狼影以及赤山部落的其他兽人在狼雨的带领下,已经逛完了大泽。
狼影回到广场这边,看到林楸这会儿才跟狼岩出来,露出个揶揄的笑。
林楸抿着唇,故作淡定地移开目光。
小别胜新婚,懂不懂?
狼影大爷似的道:“饿了。”
林楸本来没那么饿,刚刚体力消耗太多,好像也饿了。
他看向狼雨。
狼雨见他身边眼中只有伴侣的狼岩,心中松快,道:“正好早上做的鱼丸还没吃完,还有新挖的藕,弄个鱼丸汤,再炒个莲藕肉片?”
赤山部落的兽人一听,是没吃过的东西。
他们眼睛亮亮的,刚刚参观完大泽已经对搬到狼山这边满怀期待,现在听到又有没吃过的食物,心里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直接留下了。
林楸:“我来帮忙。”
“不用,你们休息。”
狼雨笑容满面地离开这边,去了食堂。
大泽这边的建筑都是按照狼山那边复刻过来的,也修了食堂。
狼雨兴致勃勃,走到食堂里都哼起了乱七八糟的小调。
屋里狼虹看他来,一边往灶里塞木头,一边叹道:“这下轻松了。”
“可不是,楸总算回来了。”
林楸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兽人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时间久了,他们王威势愈重,狼山也不待了,就守在大泽这边。
兽人们每天被他盯着,生怕做错事。
像小狼几个,成天狩猎不行,挖藕也不行,悄悄哭了好几次。偏生王什么都没做,就只让他们练。
兽人们成天大气不敢喘,生怕他盯上自己。
“可仔细一想,以前王不也是这样吗?大伙儿以前都怕他,见了他就绕道走。也就幼崽不怕,敢往他脑袋上爬。”
狼虹笑道:“那不是有楸在的时候,王在他身边跟顺了毛一样,兽人们都敢跟他嬉皮笑脸了。你看看楸不在的时候,谁敢往他前面凑?”
狼雨叹息:“还是楸回来好。”
“是啊,他不在,总感觉部落哪里不对劲儿。”
兽人们刚回来,还有些兴奋。
他们四处转悠,转着转着,就坐上小船,跑到藕田挖藕去了。
林楸没那折腾劲儿,他摸了摸横在腰上的手。从他出门,这手就没松过。
林楸拍了拍,“松一点。”
狼岩手动了动。
林楸打个哈欠,转个身,抱着他脖子靠在他身上。
“困了。”
他们回来时遇到狮兽人,生怕他们追上,一直在赶路。林楸泡过澡,浑身懒洋洋的,疲惫也慢慢涌上来。
狼岩弯腰抱起他。
林楸脑袋枕着他的肩膀,蹭一蹭,闭上眼睛。
王在,他可以偷懒,可以耍赖。
回了屋中,这处是林楸前刚刚洗澡的屋。
屋子修得大,但里面只有狼岩的气味。林楸被他抱着躺下,安心地陷入梦乡。
这一路上,他就没睡个安稳觉。
林楸呼吸变得绵长,狼岩掌心托着他后背,轻轻将他抱起,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了。接着捞起兽皮毯,将他裹好,守着他睡觉。
屋里光线有些暗,狼岩静静看着林楸,心里的空缺才像填满了。
楸不在,他心里焦躁。
赤山部落距离狼山太远,一来一回极不方便。他担心万一林楸在那边遇到什么事,不说去帮忙,他连消息都收不到。
分开的时日越长,他越是惦记。
为了让自己忍住去赤山部落的念头,狼岩白天一睁眼就开始干活,干到累得不想说话,才回去睡觉。
日复一日,慢慢就瘦下来了。
兽人们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不敢找他说话,狼岩又惦记着楸交代的事情,源源不断地给兽人们下命令。
修路、建房、储备食物、种植、养殖……部落每一件事的负责兽人都绷紧了皮。
他还要亲自盯着。
兽人们的效率飞速提升,短短半年,大泽这边变了个样子。
怀中的伴侣温软,狼岩闻着熟悉的味道,脑袋埋进林楸肩窝。
他忍不住亲一亲他,再抱得紧了紧。
以后不管什么事,他再也不让林楸离开他这么久了。
林楸睡了一觉,隐隐转醒的时候,觉得有虫子在他身上爬。时不时弄得脸上痒痒,时不时肚皮上痒。
他吓得睁眼,看清拢着他,小动作不停地狼岩,抬腿抵在他胸口上。
狼岩撑在他身上,手握住他脚踝,侧头亲了一下他小腿。
见他醒了,带着粗茧的手掌贴在他扁扁的肚子上。
林楸看到他身上的变化,立马收腿蜷缩,掀开兽皮爬起来,抓着他的耳朵,扑上去往他脸上咬了一口。
“消停一点吧。”
狼岩护着他后背,唇角翘起,慢慢笑出声来。
他亲昵地蹭着林楸的脸,把他揉吧揉吧,又抱在腿上。
“去吃饭?”
林楸:“哼。”
食堂,狼影他们已经吃上了。
兽人们吃过鱼,但没吃过鱼丸。那口感弹牙,一点也不像鱼肉。
以前吃饱都勉强,哪吃过这种好东西。
大伙儿头也不抬,狼王来了都顾不上。
林楸不去打扰他们,端了自己那份儿,找个角落坐下。狼岩也挨着他坐。
林楸看着快贴到他身上的兽人,戳了戳他腰,“过去一点。”
狼岩挪了一点点,就那么半指的距离。
林楸磨了磨牙,往他腰上一揪。
狼岩弯唇,握住他的手,指腹挤压着他的掌心细细揉捏。
林楸:算了算了,他觉得他们王有点分离焦虑,他先让让他得了。
陶碗中,白色的鱼丸漂浮着。
圆滚滚的。
汤里点缀着一些香草,很有食欲。
林楸也好久没吃了,闻着味肚子里直打鼓。
左手被狼岩抓着,林楸也管不上,抓着筷子就吃。
狼岩只捏了一会儿,放开手。
林楸瞥了他一眼,他们狼王灰眸冷淡,俊脸严肃,看着像那么回事。
就是别坐着坐着又挤着他就更好了。
半碗鱼丸下肚,一旁放着的炒菜也吃完,林楸往狼岩肩膀上一靠,额头出了一点汗。
还是在狼山舒服些……
“回来这么久,你还没去看看我们做出来的东西吧。”
“嗯。”
林楸一回来他就像大狗护食一样一直守在林楸身边,哪有空去看。
林楸笑着拍了拍他的腿,拍了两下,就被狼岩握住。
他指腹压着手背的皮肤捻,缓慢又克制,青筋凸起的大手极其色气。
林楸看得口干舌燥,不自在地往里缩了缩,道:“都是好东西。”
林楸抽了抽手,抽不回来。
他飞快看了不远处坐着的兽人一眼,眼睛瞪着狼岩,一边翻过去狠狠捏他手指。
狼岩剑眉松缓,勾一勾他手指,唇角往上翘。
意识到变成自己玩儿狼岩的手了,林楸忙偏头咳了声,收回手道:“部落尾巴草收割没有?”
“还没。”
“那正好用上。”
狼岩看着林楸泛红的脸,灰眸静静地笼罩着他。
“不去赤山部落了?”
林楸没好气看他一眼,“你说呢?”
狼岩笑起来,周身的冷硬彻底消散,“不去了。”
林楸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道:“快吃,都凉了。”
“啧啧,这黏糊劲儿。”狼影扫了这边一眼,简直没眼看。
狼火:“我也黏糊。”
狼影看一眼自己伴侣那黑红黑红的脸,五指张开,盖在他脸上。
“乖,咱不学。”
第194章
知道林楸回来了,兽人们都从藕田里回来。
林楸闻着兽人们身上泥腥味混着荷香,笑道:“快去洗洗,守着我干什么,我又没吃的。”
小狼们跟着狼金围在他身边,自以为隐秘地看一眼狼岩,然后跟得林楸愈发的紧。
其他兽人看狼岩在,下意识绕道。又见林楸像个雪娃娃似的站在狼岩身侧,犹豫了一会儿,才敢靠近。
林楸看在眼里,戳了戳狼岩腰侧。
这狼王当的,兽人们只有怕了。
狼岩没觉得错,毕竟他以前就是这样的。
他握住林楸的手,看着他指挥小狼们把藤筐上缠的绳子解开。
狼影站在门口,盯着广场上的兽人们。
大家身上几乎都穿着那个叫麻布做的短裤,薄薄的一层,风一吹就动起来。
这东西很轻,也薄。
尤其是雨季的时候穿在身上,不用像兽皮那么捂得慌,很舒服。
这些兽人们个个也脸颊饱满,眼中含光,个个看着林楸都带着笑。
虽说一个个脏兮兮的,但露出来的上半身肌肉厚实,一看都是肉。腿上的肉更明显,比有些野兽的腿肉看着都多。
看一个部落好坏就看兽人怎么样,狼山的兽人养得这么壮实,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好。
狼影现在亲眼见过了,只觉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好。
肩膀一重——
狼影偏头看着脑袋搭在自己肩上的狼火。
他反手摸了摸他的脸,道:“干瘪了些。”
“嗯?”
狼影:“趁着回来这段时间多养养,不然不好看。”
狼火目光幽幽看着广场上的同伴们。
原来他伴侣喜欢好看的。
*
藤筐打开,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拿出来。
小狼速度慢,大伙儿等不及,都蹲下来,把裹在铁器上的兽皮揭开。
一入眼,是个黑漆漆的东西。
极压手的一坨。
狼雨三两下把兽皮拆完,瞧着那留了孔隙的石头锭子,有些懵。
“楸,这个不就是石头?”
林楸看着狼雨手上的铁锤头,道:“那个叫锤子,不过还没做完,要让起叔装个手柄上去。”
“楸!这个呢?”小狼举起一个弯弯的铁块,刀刃锯齿状,手摸上去,直接勾起了一层皮。
林楸:“镰刀,割草用的,也可以割尾巴草。”
“就是石镰?”
“嗯。”
小狼没多少兴趣了。
这个是石头做的,石镰也是石头做的,除了颜色不一样,没什么区别嘛。
林楸:“你可以试试。”
小狼余光看到同伴手里拿起的方方正正的刀,立马把镰刀放下。
不试,他知道这个怎么用。
“楸,这个是刀?”
“菜刀。”
狼雨正好也拿了一把,他掂量了下,随手抄起一旁堆着的莲藕,手一用劲儿,啪的一声,另一截莲藕掉在了地上。
“哇——”
兽人们抛下手中的东西围观。
狼金捡起那一截莲藕,刀口整齐,手摸上去没有一点像石头切出来的凹凸不平的地方。
“这个好!”狼雨笑得灿烂,手转动着刀道。
“楸,这个是不是归我们了?”
既然是菜刀,那肯定是负责做饭的兽人们用嘛。
林楸点头,“就是拿来切菜的。”
兽人们一听,涌到藤筐边翻找,一边道:“楸!那我们的呢?”
林楸:“大多都是农具,用来挖地、割草的,武器不多,但是莫现在正在做,以后做得多了,每个兽人都有。”
林楸说着,兽人们已经把铁器全拿了出来。
小狼守着一口又重又大的铁锅,手一推,铁锅转动着,响声清脆。
林楸:“那是铁锅,跟陶锅一样。”
一听又是他们的,狼雨赶紧凑过去。
他捏了捏那锅边,薄薄的一层。
狼虹和另几个负责做饭的兽人也围过来,上手摸一摸,手指黢黑。
“楸,这个太薄了。”狼雨道。
陶锅那么厚实,有时候煮着煮着还会裂开。这锅楸说用铁石做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石头,居然能做成这个形状,表面摸起来还极其平整。
好看是好看,但太薄了,怕是不禁用。
林楸:“晚上就可以试试。”
“行,我们试试。”要是破了,就叫楸以后别做了,免得费时费力。
林楸:“用之前先开锅,把锅架在火上,用一点肥肉往锅上蹭,里里外外多蹭几遍。”
“那肥肉呢?”
“还能吃吗?”
“用的就是肥肉里面的油,要把里面的油熬干了。”
“那不是……”狼雨说着闭上嘴。
算了,楸说那就试试。
不过一想到要浪费一块肥肉,兽人们瞧着这口铁锅就更加怀疑。
厨具做了两批,狼雨他们带走一批,先去开锅了。
剩下的兽人们对着农具敲敲打打,一会儿拿着镰刀跑去河边割草,一会儿拿着砍刀,对着树梆梆几下,一会儿又抓着铁耙,扔水里刨泥巴……
都是些新奇东西,黑不溜秋的,摸着格外硬。
兽人们起先还悠着劲儿,但林楸说:“不怕坏。”
兽人们就抓着农具,舞得更起劲儿。
“诶!”
“哇!”
“断了断了!居然没碎!”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从广场四周传来,兽人们像新得了一批新鲜瓜果的猴儿,欢快地在广场上舞动着。
狼影:“有点傻。”
狼火:“他们又没亲眼看见是怎么做出来的,看见了更傻。”
“楸!”兽人们耍够了,扛着农具,拎着厨具,还有两三个抓着武器回来。
各个眼神兴奋,抱着那铁具,不打算撒开手了。
这东西跟石器和骨器完全不一样!
“楸!这是怎么做的?”
“对啊,为什么我们以前不做?”
林楸目光一转,看着站在食堂门口的两口子,手一指,道:“找火和狼影去,他们和狼莫一起做的。”
林楸只提供了想法,一点没参与。
兽人们齐齐转头,盯着狼火,再看向狼影。
他们知道,狼影是赤山部落的狼王,也是狼火的伴侣。他们部落那好吃的土豆,就是从赤山部落交换回来的。
兽人们听狼岩说赤山部落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多。
弱势的兽人数量不少,就说明那个部落被狼王带领得很好。
他们不管对方狼王是亚兽人还是雄兽人,态度像面对自家狼王一样,都很尊敬。
兽人们不敢问狼影,对狼火道:“火,这个你们怎么做的?”
狼火:“不好说。”
兽人们翻个白眼,“行,你最好憋着,一直不说。”
铁具被兽人们瓜分了。
林楸看了眼筐里,那些没上木柄的铁锤、锄头都被兽人们拿走了。
他扬声道:“别弄丢了!”
“不会的!”兽人们嬉笑的声音传回来,走路还带一蹦一跳的。
狼岩看在眼里,下巴落在林楸肩上。
他的伴侣回来后,部落里的兽人都比以往有活气。
林楸抬动下肩膀,问他:“部落里现在囤的食物有多少了?”
雨季已经过去两个月了,离雪季也越来越近了。
“还可以。”
“那明天回狼山看看。”
“好。”
*
兽人们拎着铁具到处舞,林楸也不去管。
没多久,他闻到一股烧肉的味道。想着是狼雨他们在开锅,赶紧拉上狼岩去看。
狼影见状,也慢慢跟在他俩身后,身边还跟了个狼火。
靠水边,狼雨、狼虹还有几个亚兽人用石块架起来一个灶。
林楸目光落在其中两个不算陌生的面孔上。
“王,他们?”
是羊兽人和红雀兽人。
鹿叶已经被他们送回去了,林楸之前离开狼山时,他们两个还被关在山洞中。
狼岩:“狼果带过来的,他们现在在帮狼雨干活。”
“不是说……”林楸手指点了点脑袋。
狼岩:“影响不大。”
林楸看着那个长得极漂亮的红雀兽人,对方眼神看起来有点呆。
狼雨让他们抱柴,他也不问,那羊兽人一动,他也闷头跟着了。
“安全吗?”
“嗯。”
大泽远离狼山,他们跟着狼雨干活,狼雨同样也监督着他们。
总关着不是办法,所以现在算是最合理的安排了。
火已经烧起来了,大铁锅被架在火上,狼雨用木头戳着肥肉,一脸心疼地在铁锅上滑动。
林楸瞧了眼,道:“不是有火钳?”
狼雨:“不太会使。”
林楸走上前,瞧着草地上的火钳,拿起来夹着那块肉。
狼雨“吝啬”得很,肉就那么一小块,半个巴掌大。
铁锅很快就被烧热,肉贴上去,滋滋冒油。
青烟飘出来,肉味儿闻着香,但那肥肉在铁锅上蹭了几下就漆黑一片,哪有半点食欲。
负责做饭的兽人们心疼得脸皮都在抽动。
“楸,为什么要这么弄?”
难不成锅是活的,干活前还得吃点东西。
“防止生锈。”
“什么秀?”
“就是怕放久了会坏。”
“弄点这个就好了?”
“嗯。”
兽人们看着一点一点少下来的肉块,愈发觉得奇怪。
这铁石到底是什么石头,怎么做出来的锅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们那些普通石头做出来的东西,不也什么都没干,一样用得好好的。
肥肉一点一点变小,变得漆黑无比,像用了很久的破抹布,被拧缠成手指长的一根儿。
狼雨用火钳夹着,像夹了一根肥虫子,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扔掉了。
下不去口。
铁锅已经黝黑发亮,上面是肥油抹过的黑漆漆的纹路。
“先放一放,洗干净煮一锅水后倒了,这锅就可以用了。”
狼雨他们还是一脸肉痛的表情。
狼影在旁边看完全程,却道:“这锅热得很快。”
底下火几乎一烧,几个呼吸间,那肥油贴在锅壁上,就滋滋作响了。
换成陶锅,远不及这么快。
林楸赞许地看了狼影一眼。
不愧是狼王,总算注意到了。
“就是要快很多。”
狼影被林楸那眼神看得翘起唇,哼笑了声。也就这群傻狼心疼肉,没看到这锅的好处。
部落兽人多,一起做饭本就是个难事。
看看狼部落那食堂里修的灶台,七八个都不够,不说做饭的快慢,用的柴都捡不过来。
这锅又大,一口铁锅的容量抵得上两到三口陶锅,用起来后能省不少事儿。
不过……
“你们那个灶是不是小了点?”
陶锅要放灶上不掉进灶孔,放锅的地方本来做得就小。这锅放上去,怕是炒菜用点力,就得转一圈。
“是小了点。”林楸道。
“这个简单,我们改一改就成。”狼雨估摸着没多久就该做肉汤了,他让狼虹带几个亚兽人先去把灶改好。
林楸带回来的铁锅有六口,正好一边三口锅。
林楸原想着几口锅一起开锅,现在看亚兽人们防备地盯着那铁锅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先让他们用着试试。
火熄灭,等着铁锅冷却的时候,羊止低下头,拉着雀溪绕到兽人们后头,快步钻进屋中。
林楸瞧见了,轻轻一叹。
“那两个怎么来的?”狼影问。
“从以前流浪部落里救的。”
“就跟那个鹿叶一样?”
林楸点头,“他们部落不是没了,就是太远了。暂时只能先让他们在狼部落里待着。”
“多盯着些。”
“放心。”经过狼晚他们一通训斥,狼兽人们哪敢掉以轻心。
正想着之前被骂得抬不起头的事,就听到一队脚步声从北边过来。
林楸看去,下一刻,脸被兽人捏住。
亚兽人笑眯眯地动了动捏住他脸的手,道:“小狼崽子,怎么才回来。”
林楸露出笑来。
“晚叔。”
狼晚松手,揉了一把林楸脑袋。手极有劲儿,跟呼噜幼崽脑袋似的,揉得林楸脑瓜子疼。
林楸:“……”
他摸了摸头发。
狼岩垂眸,手指勾着林楸的长发,重新捋顺。
“你们这是干了什么回来?”
“修路啊。”
原本他们想着在雨季最热之前把路修完,结果没过几天就有兽人热晕了,狼岩便把兽人们叫了回去。
雨季结束后他们才又继续修,刚好,今天弄完。
黑羊兽人们也在。
他们在狼部落待得着实够久,要一边等着自己同伴的病治好,一边四处帮狼部落做事。
现在同伴治好了,活儿也干完了。
兽人们见着林楸,只觉亲切,便走上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道:“楸,好久不见了。”
林楸笑了笑,“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雨季前就来了。”羊卷回道。
同伴好了,在狼山虽然累,但吃得饱,黑羊兽人们也少了些凄苦模样,眼神带笑。
“你们同伴的病好了?”
“好很多了。”
寒暄几句,黑羊兽人就主动离开。
狼晚目光晃了一圈,看见狼影,颔首招呼道:“赤山狼王。”
狼影:“叫我影就行。”
狼晚笑起来,眼角皱纹微深。
“影,来了还回吗?”
狼影也笑,半点没第一次见狼兽人的生疏,道:“回,那边事还没忙完。”
两边兽人还没怎么来往过,这会儿大家相互认识,闲聊着。林楸也不多待,和狼岩先去屋里看看。
灶处理好了,狼雨正在指挥兽人从灶膛往外刨泥砖。
大铁锅被拿了进去,架在灶上比划大小。
林楸道:“正好嵌入进去,整个锅底落在灶膛最好。”
狼雨弯腰往灶膛里看了看,道:“砌灶的时候做得高,瞧着刚好。”
林楸也瞧了一眼,几乎跟他爷奶家的柴火灶一模一样。
“行了。”
“行。”狼雨拍拍手,站起来。
林楸问:“现在开始做吗?”
狼雨:“也行。”
狼晚他们过来,南北两边修路的兽人就聚齐了,加上这边原有的兽人,也有七八十个,今晚这顿饭得早点准备。
小狼们今天没去捕猎,上次捕猎因为心急放丢了猎物,被王要求去荷田里挖藕静静心,练一练耐性。
白雀兽人已经回去了,所以现在部落挖藕的主力变成了小狼们。
狼潭他们则负责采集的同时,顺带捕猎。
这会儿狼潭他们还没回来。
外面两个部落的兽人还在交流。狼晚这些修路的兽人回来,见到那铁器,又是一阵闹哄哄的。
狼雨出去,直接从架子上取了几条鱼干,又绕到最里面去,把之前兽人们回狼山送藕带回来的几只红鸟取上。
红鸟杀了用盐腌着,本想着慢慢吃,外出的兽人回来了,总得吃几顿好的。
现在这都成了狼部落的习惯,最早……还是从楸那里传来的。
大铁锅被狼虹搬出去洗。
灶上有现成的热水,兽人们养成了喝煮开过的水的习惯,无论什么时候都备着。
洗干净后,把锅放灶上,重新装水。
林楸就坐在灶前,道:“那我烧火了?”
“你去歇着,我们来。”
“再睡我晚上不用睡了。”
“也行。”
干草引燃,往里塞细长的树枝,然后再是大块一点的木头。
木头燃了,就不用一直盯着。
灶前的凳子矮,林楸被火烘着脸,又有了些倦意。
狼岩就坐在他旁边,瞧着林楸被火映红的半边脸,也不吭声。
林楸勾了下他衣摆,看着他。
“你守着我干什么?没事可做?”
狼岩手臂抬起,将他拥住。
林楸靠上他胸膛,放软了身体。浓密的睫垂着,时不时看一下灶膛里。
等锅里的水都烧开了,林楸已经靠在狼岩身上睡着了。
狼雨处理完食材回来,瞧见林楸这样子,低声道:“把他送回屋里吧,这里吵。”
狼岩下巴贴着林楸额头,刚搂着他一动,林楸立马惊醒过来。
狼岩:“去屋里睡。”
林楸手撑着他胸口,打个哈欠道:“不用。”
又看狼雨在洗锅了,林楸道:“可以了?”
狼雨:“可以。”
“那我来做一道菜。”
“行。”
兽人们巴不得吃楸做的食物。
兽人多,肉汤是必备的。不过兽人们已经用陶罐煮上了,用不着再用铁锅。
林楸:“有新鲜鱼吗?”
“腌的鱼、新鲜的鱼都有。”
林楸起身,伸了个懒腰。狼岩坐在他旁边,感觉到自己伴侣的衣摆拂过面颊,眼前白光一闪,衣摆下的腰肢柔韧漂亮。
狼岩伸手一摸,林楸啪的一下拍在他手背。
狼岩仰面看着他。
林楸笑着,抓着他的手搓揉两下,道:“痒得很。”
狼岩:“嗯。”
林楸去处理新鲜鱼。
鱼杀了,鱼肉切片,放点香草腌制着。处理完鱼,他瞧着角落里放着腌菜坛子,道:“雨,有酸萝卜?”
“不是酸萝卜,是我胡乱学着你腌的,什么都有。你瞧瞧看,我们尝过,藕尖最好吃。”
林楸夹了些起来。
里头有辣草、有姜蒜,还有藕尖、野菜。
瞧着也没腌多久,菜的颜色鲜亮,不过都腌透了,正是口感爽脆,酸咸适度的时候。
有酸菜,正好做个酸菜鱼了。
铁锅洗好,狼岩成了烧火的。
狼雨守着铁锅打算先照旧炒个野菜。
火烧得旺,这铁锅里的水才刚倒出来,锅里就干了。
狼雨本来还不慌不忙的,见状赶紧放油进去。生怕烧得久了,锅就裂了。
油一放进去,顷刻就化开了。
“虹!香草好了没有?”
“在切了,你别催。”
“快点,冒烟了!”
狼虹使着菜刀,还不太习惯。刀又很锋利,他刚刚不小心切到指甲盖上,直接弄出个凹槽。再用力一点,他半个手指都得掉下来。
可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别催。”
“快快快,锅底都红了!王,火小一点!”
狼雨等不及,跑到狼虹那边,抓起还没切好的香草就走。往锅里一扔,顿时噼里啪啦,油花溅起人高。
“糊了糊了!”一股油烟腾腾往外冒,呛得兽人们纷纷捂住口鼻,还不停打喷嚏。
一时间,食堂里烟雾缭绕。
“快放菜啊!”
亚兽人们全被这边吸引,陶锅都不顾了,围到锅边指挥。
一大盆的菜放下去,轰的一声。
炸雷似的响。
林楸见兽人们抓着锅铲,站得远远的,伸长了手臂拿着锅铲在锅里搅和。
这场景似曾相识。
兽人边炒,还不停问:“王!锅底裂开了没有?”
“没有。”
林楸一笑。
王倒挺淡定,声音像山中留下来的泉水,透着一股沁凉的劲儿,能稳定人心似的。
不过在热火朝天的食堂里,竟有些格格不入了。
“快翻啊!”狼虹看狼雨太慢,干脆拿过锅铲,搅和搅和,就那么几下,菜就蔫了。
“这……熟了吧?”
亚兽人们低头往锅里看。
“熟了,哎哟!糊了……快放盐啊!”
顿时,亚兽人们拿盐的拿盐,搅和的搅和,一通手忙脚乱之后,油亮翠绿的炒青菜盛进盆中。
“好香啊……”狼雨低声道。
兽人们用筷子夹起来尝了尝,眼睛一亮。
“唔!”
“苦的?”
“没有!好吃!一点不像陶锅炒出来那么水!”
兽人们用陶锅炒菜,不敢把锅底烧得太热,怕裂开。之前就因为这样,裂了不知道几个陶锅。
所以与其说用陶锅炒菜,不如说是炖菜。
以前大伙儿觉得陶锅做出来的菜就很好吃了,可这个铁锅……
“炒出来的菜有一股好香的味道。”
林楸笑着把配菜端到灶台,笑道:“这叫锅气。”
“哎呀!有股糊味。”狼雨忽然道。
兽人们都看向那盆菜,狼虹纳闷,又夹了一筷子尝了尝,道:“吃着不像啊……”
狼岩:“锅。”
“哟!哎哟哟哟!快点快点……”兽人们急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林楸直接舀了一瓢水倒锅里。
瞬间,铁锅里冒出白烟,倒进去的水咕嘟咕嘟直接开了。
兽人们见状,一拍大腿。
“好东西!”
“是个好东西!”
说完,又忙问狼岩:“王,锅底裂没?”
“没有。”
兽人顿时抚着胸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楸也笑,炒个菜而已,怎么就这么欢乐。
他道:“放心,这个比陶锅用得久。”
第195章
“吃肉汤了!”
今天的晚饭吃得有点早了,狼潭带着采集队一回来,东西刚放下就听到叫吃饭。
知道是林楸回来了,狼潭在食堂里找到了兽人。远远瞧了瞧,见只是瘦了一点,精神头也好,便拿了碗去排队。
食堂里尽是香味。
听排在前面的兽人嚷嚷,今天也不过是以往吃的那些鱼、野菜,就多了一个狼雨平时舍不得做的红鸟。
香是一回事,吃到嘴里是另一回事。
狼潭没抱多少期待。
队伍快速往前移动,到了狼潭,盆里的菜已经少了大半。
狼潭饿得很,盛了肉汤,又选了一碗酸菜鱼,一碗青菜,随后找地方坐下。
肉汤一喝,就是那熟悉的红鸟汤味儿。里头还放了点药材,吃着微苦,但兽人们都已经习惯了。
半碗肉汤下肚,狼潭肚里的饥饿缓了缓。
他看向那酸菜鱼,鱼片切得薄,略微卷曲,肉质细白,一看就是鲜鱼。
鱼汤里漂浮着一层油花,酸菜作底,野葱青白,瞧着就有食欲。还有一股极浓烈的香草和酸菜味道,闻着味儿就像是楸做的。
狼潭打算把这个留到最后。
今天的炒野菜看着没那么多水,但他还是不爱吃野菜。
狼潭端起陶碗,正想要几口闷下肚。
才吃一口,他一下顿住。
狼潭鼓着腮帮子咀嚼,眉头微蹙,面上看着很严肃。
旁边狼晚看他这模样,笑道:“吃到石子儿了?”
狼潭一口咽下野菜,道:“今天的野菜味道不一样。”
“确实,好吃很多。”
“也是楸做的?”
“不是。”狼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灶上那口黑漆漆的锅,“那东西叫铁锅,楸他们带回来的,这炒菜和这鱼都是用那口锅做的。”
“楸说这叫锅气。”
狼潭品了品嘴里的味道,筷子在炒野菜和鱼片当中游移,最后干脆夹了鱼片试试。
这鱼刺少,加上楸这样的切法,早没几根刺了。
鱼片极香,那酸菜的味道直接浸透在鱼肉当中。
一入口,酸香就在唇齿间爆烈开来。
酸菜用油烹过,又带着一股荤油的香气,尝到味的瞬间,狼潭嘴里疯狂分泌唾液。
鱼肉细腻,一抿就烂。味道酸、辣、咸,各种滋味恰恰好。连平日里用来下饭都有些酸得流口水的酸菜,放在这里都变得鲜脆美味。
鱼片一吃,本来劳累一天的狼潭胃口大开。
他连吃几片鱼,又夹了几口菜,话都没空说了。
狼晚:“要是来一碗尾巴草籽干饭就好了。”
狼潭嘴里吃着,连连点头。
这鱼汤单喝着有点咸了,要是用来泡尾巴草籽饭,想想都美了。
“等这一批尾巴草收了,咱们应该能顿顿吃干饭了。能吃到明年收尾巴草的时候去。”狼潭终于把菜解决掉,有空说话。
再一看剩下的半碗红鸟汤,狼潭都不想喝,怕嘴里的香味儿被冲淡了。
“鱼其实还可以。”
狼晚笑,“寻常其他兽人做的就嫌弃,楸做的就可以。”
“你说是不是?”
“是……楸做的菜都精细些。其他狼兽人来做,图快,味道有个七八分就觉得行了。”
“不过那铁锅可以多用用。”
食堂里,看不到几个说话的兽人。
大伙儿拿上自己那一份食物,尝了第一口,就埋头苦干。吃得慢了,还得用手护着碗,生怕同伴来抢。
要是不小心被抢了一块,急红了眼都要扑过去,把快要送进同伴嘴里的肉抢回来。
林楸:“……鱼做得多,还有。”
“我要!”
有兽人急着喊,试图从桌子里侧挤出来。
跑得快的已经跑到锅边,递上了碗。
林楸接一个,盛一个,道:“不是说吃腻了吗?酸菜鱼又不是没做过。”
兽人接过碗筷,吸溜一口碗边的藕尖,咬得咔嚓咔嚓响。
“楸做的好吃。”
林楸笑了,瞧了眼已经坐在桌旁吃饭的亚兽人们,道:“不都一个样。”
“不一样。今天的格外的香。”
兽人们吃得满足,肚子都鼓起来了,才靠着同伴歇下来。
这一顿吃完,放在以往天都快黑了,今天窗外还是亮堂堂的。
林楸走出去消食。
刚一出门,就瞧着小狼们在往板车上装莲藕。
“晚上就回?”
小狼们摇头,各个瞧着有些晕饭,迷迷瞪瞪的,脑袋摇着,左脚别着右脚,还有些站不稳了。
狼金看了一眼跟在林楸身边的狼岩,道:“明早上回。”
“王……我们挖完了那一块藕田了。”
狼岩:“回来就不用挖了。”
“嗷呜!”小狼兴奋得蹦了下,装藕装得更积极了。
吃完饭,兽人们也不打算再下水。大伙儿聚集在广场上,帮着收完晒的干货,也就没什么事做了。
林楸站在西边的路口,道:“西边是砖窑?”
“嗯。”
“要去看看?”
“去。”
狼岩解着衣服,正要变兽形。广场上张望了许久的黑羊兽人怕他们走了,赶紧走了过来。
“狼王,楸。”
林楸抓住狼岩的手,合拢他的衣服,隔着他肩膀看向过来的黑羊兽人。
“吃得好吗?”林楸问。
黑羊兽人们刚刚才吃完,可想起那滋味,明明肚子是撑的,嘴还惦记着。
羊卷舔了舔嘴角,想起正事,道:“狼王,我们打算明天回了。给兽人治病的报酬,我们会在雪季之前送过来。”
狼岩点头,“我让兽人送你们出去。”
“好。”羊卷说着,赶紧移开目光,不敢看狼岩看久了。
“楸,那我们就走了。”
“行,路上注意安全。”
道了别,黑羊兽人回去收拾东西。
几个月前,他们几乎是空着手来到狼部落的。虽然听狼莫说,治病的报酬可以靠干活抵,也可以先欠着,可黑羊兽人们心里还是没底。
那会儿,自家兽人的病又不能拖了。
所以大家决定怎么着都得来试试,谁成想,狼兽人看着凶,实际上好说话得很。
他们刚进部落的时候还被凶巴巴地盯着,一说是听了楸的话来看病的,兽人们立刻把他们带去了狼山。
狼祭司也一点不像其他部落的祭司那样摆架子,也没提要求,羊卷磕磕绊绊将部落的打算说完,正臊着脸不敢抬头看,狼祭司就已经上手在看生病的兽人了。
看完就说拖得久了,要治就得治好,要很长时间。
羊卷当时就想,既然狼祭司能说出这话,说明能治。那他们就不算白来一趟。
之后的日子,他们就跟着狼兽人四处干活。
那边狼祭司给他们治疗同伴,他们还在狼部落吃住,总觉得什么都没付出,良心不安。
日子渐长,同伴慢慢康健,羊卷看狼兽人只剩感激。
要不是……要不是当初遇到了狼兽人出去交换,他们族人……
羊卷想到这里,忍不住低头抹眼睛。
兽人们日子过得难,受伤挨饿是常有的事,没见谁抹着眼泪哭哭啼啼的。因为他们知道,哭多了依旧会疼,会饿,还不如保存力气。
可狼兽人慷慨地替他们救同伴,允许他们靠干活换一口食物,羊卷这心口酸酸涨涨的,就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甚至他们都有些嫉妒了。
嫉妒狼部落附近这几个部落,能得他们的恩惠。
同伴瞧见羊卷这样子,也吸了吸鼻子。
他们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在狼部落这段时间就跟梦一样。
“哭什么,我们回去后又不是不可以跟他们联系了,狼部落有盐、有陶,有那么多好东西,咱们努力攒攒兽皮和肉干,没准以后还要常过来交换。”
“就是。”
“回去后也不一定会继续过苦日子,不说其他,就是在这边看到的,咱们就能跟着找出不少食物了。”
像那莲藕?他们那边没有吗?
有,当然有!
南边的湖里基本上都能看见,但他们以前不知道那东西能吃。
那河里的鱼,他们不能吃吗?
以前是抓不到,但狼兽人做的网,材料就是那个材料,他们为什么不可以试试……
如此种种,很多很多。
正因为狼兽人做什么都没瞒着他们,黑羊兽人才能看到。
他们也并没威胁黑羊兽人不能去做,甚至还鼓励他们做,这才是让黑羊兽人们最感激的地方。
*
西边路上,林楸坐在巨大黑狼背上,被他带着往砖窑那边跑。
“那边的兽人怎么没过来吃饭?”
“今天吃得早。”
林楸两手抓着狼岩耳朵,一捏,腰侧忽然被他尾巴拍了一下。
林楸腰眼一软,完全趴在他背上,一边笑着,一边还把下巴落在他两耳朵中间。
“我不摸了,快跑吧。”
西边砖窑离兽人们住的地方远,要跑上一会儿。天快黑时,他们还没到砖窑那边,就看见烧砖的兽人们慢悠悠往东边走。
狼岩停下。
林楸坐在他背上,笑眯眯地冲兽人挥手。
“楸!”
“楸!你回来了!”兽人们瞬间跑到跟前来,眼里都看不见狼岩了。
林楸滑下狼岩的背,看向领头的狼阔。
“我也是刚回来,本来打算去那边看看。”
“那边灰多,可没什么好看的。”
“对对对!咱回去。楸你放心,砖烧着呢,雪季前我们还能再建两座房子出来。到时候兽人们都不用回狼山,直接在这边住着就成。”
林楸看了下天色,道:“你们先回去,肉汤快冷了,其他兽人也都吃过了。”
“吃过了……吃过了?!”
这还得了!
林楸弯眼,“对,我们都吃过了,你们先回,我去看看再回。”
“行,你小心点,我们走了啊!”
说着腿已经先跑起来了。
片刻,兽人们散得一干二净。
这时候是东部大陆最舒适的时候,风轻,不冷不热,林子里还能处处找到些成熟的果子。
林楸和狼岩跑到西边,看了一圈。
这边砖窑建了两个,瞧着刚熄火,砖还没弄出来。
平地上堆着四五堆的砖瓦,兽人们口中说的两座房子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差建了。
“大泽都这样,不知道狼山怎么样了?”
“差不多。”狼岩道。
狼山那边兽人都有事,没法帮忙。
之前雨季,大泽这边的兽人不能出去就在这边帮着做砖坯,一口气做了不少,狼阔带兽人们直接烧就行。
这边房子虽然建得晚,但兽人们都熟练了,起了地基,很快就建起来了。
林楸看看砖窑四周清空的平地,杂草都少见。
兽人们防火意识很强。
绕砖窑一圈,处处落着红色砖灰。兽人来来往往,地面都踩实了。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回吧。”
天黑了。
狼岩走到林楸旁边。
林楸抱住狼岩脑袋,狠狠揉了一把狼头。揉得毛毛凌乱,又盯着那软弹的大耳朵,控制不住,张嘴咬上去。
狼岩看着眼前滑过的白皙手腕,一个激灵,叼了上去。
狼岩牙齿锋利,极长,轻易能咬穿手骨。
耳朵被叼,狼岩控制不住用了些力道。
林楸闷哼一声,吓得狼岩连忙吐出来,鼻尖贴着林楸手腕细看。
偏生罪魁祸首还咬住他的耳朵不放,像嚼含了蜜的蜂巢一样,细细地咬,牙齿轻磨,想重些,理智又让他轻些。
狼岩尾巴绷直。
他舔了舔林楸手腕,确认只是红了,没破皮,才一甩尾巴,将人压在背上。
林楸抬腿,整个翻上他的后背。
巨狼一个耳朵湿漉漉的,很不对称,林楸蛄蛹着往前,嗷呜一口又叼上另一只耳朵。
狼岩前腿勾住后腿,差点直接跪下去。
“楸……”
“好久没咬了,牙痒痒。”
狼岩舔了下鼻尖,忍着炸毛的感觉,带着自己伴侣,一步一步走出林子,踏上回去的路。
经过通往南边的小山,林楸翻个身,仰躺在狼岩背上。长裤的裤腿堆叠在大腿肚,滑下狼背的小腿被狼尾巴紧紧圈住。
林楸反手还抓着那两个狼耳朵,勾缠在指缝间,慢慢揉捏。
风从南边送来。
林楸动了动鼻子,手一紧,脚踝上的尾巴也收紧。
林楸:“狮兽人的味道。”
狼岩:“嗯。”
“他们进来了,我们路上遇到过他们。”
“兴许就是来狼部落的。”
“那要等他们吗?”
“不等。”
狼岩驮着伴侣,继续往前走。
林楸重新放松,四肢摊开来,瞧着天空慢慢往后移动的树丛。
树叶是金黄色的,但现在瞧不清楚了。
树缝是细窄的长条,上面映着星辰,弯月藏在树缝深处,像一把黄金做的镰刀,看不真切。
“咚咚咚——”狮兽人追上来了,那沉闷的脚步声没多掩饰。
“诶!前面是不是狼王和楸?!”
林楸坐起来,爪子飞快往自家狼王头上搓了搓,把被他弄得凌乱的毛毛理顺。又看那耳朵快被嗦成芒果核了,林楸盯着看了会儿,飞快擦了擦。
他们王那么威武,在外面还是要点形象的。
狼岩头皮被他擦得火辣辣的,无奈晃动尾巴,擦过他的后腰道:“好了……”
林楸:“来了。”
狮兽人像追击猎物似的,直接冲了上来,路过狼岩和林楸时还刹不住脚,又往前窜了窜。
“嘿!楸,狼王,果然是你们。我们可以进狼部落吗?”
“你们不是已经进了。”林楸端端正正坐在狼岩背上道。
天黑,兽人眼睛却亮。
林楸认出狮也,道:“你们来交换?”
“对!对……盐吃完了,又要到雪季了,我们族长让我来换点草药什么的。”
林楸:“先去部落。”
狮也跟着他俩并排走着,其他狮兽人背上驮着不少东西,边走边转着脑袋四处看。
看着看着,狮爪咚咚踩着地面。
“这上面没草。”
“修整过,好走一些。”
“修了好,修了好,不用担心刺扎爪子。”狮也乐乐呵呵,马驹一样往前跑。
“楸,你们是不是才从赤山部落回来?”
“差不多。”
“怪不得,我就觉得我们后头有兽人。不过后头你们怎么又跑到前面去了?”
“急啊,部落事多,等着我们做呢。”
“也是,你们怎么这么多事。”
林楸跟狮也来往两次了,还不知道他们部落的情况,闲聊时便问起了这个。
“哎!说起我们怎么迁徙到这边,都怪那原野部落。”狮也道。
其他狮兽人一听到这名字,气得直喷鼻。
“我们本来在中央大陆东边住得好好的,结果那原野部落不知道抽什么风,跑来我们部落让我们上供,说什么现在没食物是兽神发怒,不上供,部落就会灭亡。”
“我呸他的灭亡!”
“我们那地儿还好,能抓到几头猎物。本来也没打算搭理他们,可谁知道没多久,部落就被兽人入侵了。”
“那屁的原野部落居然让狮兽人来打我们,一次两次就算了,后头打不过,还让羽族来下黑手,我们族长都伤了。最后大家想想,算了,直接远离那原野部落。”
“来这边就是想到你们往东部大陆走的,嘿嘿……狼部落找的地儿,总不会差。我们原本还想当你们的邻居,但是怕以后为了一点食物打起来,还是走远了一点。”
林楸:“明智的决定。”
狮也得意,“还是我们族长英武。”
“可不是。”
林楸应和,这群狮兽人听了,心里那才叫一个美。
加上他们现在又跟狼部落有了联系,这些五大三粗的壮汉们对未来有了更美好的畅想。
走回大泽,四处房子里还亮着蜡烛。
广场上烧着篝火,兽人们有的回去睡觉了,有的还坐在外面聊天,手上不是织着渔网就是搓着草绳,没见得空闲。
一看林楸他们回来,兽人们先扬起笑脸。
再看到他俩后头那狮兽人,一个弹跳站起来,赶紧走到林楸和狼岩身边。
兽人们身体暗自绷紧,目光锋锐。
林楸:“大狮部落的兽人,他们来交换东西。”
林楸不担心其他部落的兽人来大泽,目前为止,东边黑羽部落,南边白雀部落,还有之前的棕熊部落,现在的黑羊部落都跟他们有来往。
部落与部落之间的交换很频繁,林楸也欢迎。
而大泽相对来说离其他部落近,各种东西也有,又远离狼山,不会把狼山的所有情况暴露出来,就很适合当交换的地方。
加上狼兽人们领地又大,边界处只做了标记,他们又没派兽人时刻驻守在边界,真有事的兽人只能往里闯。
所以来的兽人们若是目的不纯,进来只能挨打。要诚心交换,那自然也就好说话。
思来想去,林楸就没让狮兽人们停留在那边,而是将他们带了过来。
时间不算早,林楸打算明天早起回一趟狼山。
他正想安排狮族兽人先休息一晚,谁知狮也比他还着急,道:“楸,先交换,明早上我们就要赶紧回去。”
现在都忙着储存过雪季的食物,忙得很。
林楸听了,只能在火堆旁坐下来。
“行,那就先交换。”
狮也让族人把带来的物资都摆出来。
“上次看你们交换的草药多,我们这次就挖了不少草药。一共六筐。”
狮兽人现在住的地方以前没兽人住,所以草药也多。
大部落以前一般都有祭司,即便祭司没了,或多或少也认识一些草药,狮兽人能找这么多也不奇怪。
“还有,上次的兽皮你们说没鞣好,这次的我们重新鞣了,还有五十张。”
“你们想换什么?”
“什么都想换。”
狮也嘴快,说的也是实话。
可他们带来的东西不多,顶着狼兽人们的视线,只能道:“盐,还有雪季能用的药,再要一口陶锅。”
上次他们没交换陶锅,因为觉得划不来,他们反正用不上。
可后头看着小猫族他们交换回来的陶锅,换着花样做各种各样的熟食,甚至还煮了鱼汤去集市上交换,狮兽人们就惦记上了。
雪季那么冷,有一口陶锅再好不过了。
林楸瞧过物资,狼兽人们又抓着兽皮捏一捏。
确认很柔软,才跟林楸点点头。
“那就五张兽皮一勺盐。兽皮全换盐?”
“全换!”
“这里五十张,十勺,又是一筐盐。这些盐够不够?”
“够了够了!”盐金贵,兽人们省着吃,先前跟狼部落交换的那一批盐还剩点儿。加上这点,能吃过雪季就行。
“那剩下的草药都换药包?我们有治疗风寒的,就受冻之后咳嗽、流鼻涕可以吃的,还有治疗冻伤的,专门针对发热的……你们要哪种?”
“一样一包!”
狮也带来的草药都是晒干的草药,筐子又大,一筐草药换一包药粉。
“姜要不?日常预防,雪季外出或者外出回来喝上一点姜汤,可能没那么容易生病。”
“要!”
姜不将的,狮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但不生病尽量不生病。
林楸一算,三种药粉三筐草药,半筐姜一筐草药,“那还剩两筐草药,你们还换药吗?”
狮也咧嘴,“有多的?!”
“换陶锅!”
“换渔网!”
“到底换什么?”林楸道,“你们这两筐草药,渔网只能换一张大的,陶锅能换两个大陶锅。”
“那换一个小一点的陶锅,一张小一点的渔网呢?”
“看在老顾客的份儿上,也成。”
渔网制作麻烦,需要兽人们一针一线地织。陶锅现在能量产了,价值比渔网低一些。
先前部落那一批渔网差不多都交换出去了,现在部落里的都是新的。
“雨,这边有没有雪季用的那些药?”
狼雨摇头。
“那只能去狼部落拿了。”林楸喃喃,他问狮也道,“后天走行不行?”
明天早上他们去拿,晚上才回得来。
哪知狮也直甩脑袋。
“不行,要赶着回。我们十个兽人出来,多待一天,就少一批食物。”
他们都是赶路来的,不然也不会和林楸他们前后脚到狼部落。狮也没说半点假话。
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可以。”
狮也顿时笑开,“谢过狼王了。”
那就只能派兽人连夜回去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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