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狼部落。
狼岩和林楸带队离开后,部落由祭司和狼赤接管。
兽人们起初还有些不习惯,遇到事情张嘴就是:“楸!你来看看……”
说完了,半天没看到兽人,才拍了下脑袋,想起来他们已经出发去南边了。
部落的事情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狼山那边,狼莫分了一批会建窑的兽人跟着狼阔去了大泽,剩下的兽人抓紧时间继续烧砖烧瓦,打地基,建房子。
除此之外,兽人们从大泽和狼山两边同时开始修路。
按照楸所说的,路要拓宽,起码够两辆板车并排行走。路要尽量平整,坑坑洼洼的地方也得填上。
这是个大工程,支部落回来的兽人都投入进来,大伙儿轮流修路建房。
另一边,地里也是不少活儿。
兔葵从每天睁眼就开始忙,要继续开垦荒地,要施肥改土,要育苗播种,忙得脚不沾地。
今年不仅是尾巴草又要扩种,他还得试着播种去年雪季前找回来的那些野菜种子。还有花生、牧草……一堆的事儿。
而大泽这边,兽人们也忙。
狼阔带队在这边选址建窑,铺路修路,后续还要建房。
白雀回来了。
继续帮他们挖淤泥,小狼队和狼潭的采集队负责兽人们吃喝,还得分一半兽人去挖藕种,往浅滩中移栽……
春日晴好,农人正忙,换成是兽人,那也一样。
*
南部。
已经走了很远的狼兽人们继续往前。
他们打算先去赤山部落,便先跟着兔艾找他们以前的领地——绿湖。
这会儿,兽人才离开黑羊部落的领地附近。
林子里的路不好走,雪季过后,草木疯长,杂草都到了狼兽人胸口高。
草叶边缘有锯齿,灌木上也长着尖刺,这边野兽少,兽人活动也少,没什么现成的兽道可以走,只能他们自己踩出一条路。
好在狼兽人们毛厚,才没挨上一下,不过被刮去多少毛就不知道了。
大伙儿天天钻林子,毛毛里不是枯枝就是草叶,加上又要换毛了,一堆一堆毛搅缠在一起,着实狼狈。
正是下午,兽人们打算白天赶赶路,早点绕过黑羊部落的领地。
走到现在,忽听得林子里一阵溪水淌流声,没一会儿,就看到眼前一条长溪横亘而过。
林楸和狼岩停下,兽人们也停下。
大伙儿看着那溪水,又悄悄往后瞥了一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踩着明显用石头堆成的路,一步一步到达溪水对岸。
再次钻入密林,兔艾蹲在林楸背着的藤筐里,爪子扒着藤筐边缘,冲着林楸小声道:“他还跟着我们呢。”
林楸毛耳朵动了动,低声回:“这里应该还是他们领地边缘。”
兔艾长耳朵一甩,耷在藤筐边,随着林楸的步子一摇一晃。
“天黑之前应该能离开黑羊部落附近。”
林楸身边是狼岩。
他身上也背着东西,挨得林楸很近。
前面有草,狼岩便身体往前一些,先一步把草踩倒。林楸一心跟兔艾说着话,没有发现。
“之前黑羊部落不是在这个位置,是在山火烧过的那片林子里。他们原本应该有百多个兽人,黑羊族长在南边小部落当中也说得上话的。”
“这边小部落之间互相有来往?”
“嗯。”兔艾肯定道。
“小部落跟大部落不一样,大家都难吃饱,有时候没食物了,你借我,我借你,或者大家组队一起去找,比单独行动要安全一点。”
有时候遇上凶猛一点的野兽,或者是流浪兽人,兽人多才能打得过。
“那黑羊部落有祭司吗?”
兔艾摇头,两耳朵甩到后背,也跟着他脑袋轻轻摇。
狼云就落后他们一步,盯着藤筐里的兔艾,看着他那对耳朵,眼睛转悠。
他磨了磨牙,很想扑上去咬住。
想着还没干,被狼火一爪子打在鼻子上。
狼云疼得嗷的一声,清醒了。
队伍往前,又走了半天。
他们终于钻出林子,到了一片树木稀疏的空地上。
大伙儿照旧先检查附近情况,确认安全,纷纷放下东西趴下来。
林楸走了一天,也累得往地上一坐,藤筐里的兔艾跳出来,藏在深草里变成人形,穿好兽皮裙出来。
他两条细长的腿灵活而有劲儿,步子轻盈,是兽人当中最轻松的。
“我去捡柴。”
说着,他跑进林子。
狼火点了两个狼兽人跟上,以防万一。
狼云屁颠屁颠站起来,跟着去了。
休息一会儿,兽人们纷纷爬起来,开始为晚饭做准备。
白雀们放下自己的东西,去河边抓鱼。
这河就是包围黑羊部落,直往南流淌的那条河。
小河不大,两三米宽。
河里水草摇曳,肉眼可见的鱼虾趴在水草上。
林楸听到啪啪几声,水花溅起。侧头一看,白雀们已经冲出水中,爪子和鸟喙上各抓着一条鱼。
鱼不大,两三指宽。
白雀们把鱼往岸上一扔,毛一抖,身上又变成干爽的。
就算已经过了雪季,但这会儿水里依旧冷,要是生病了,这路上可没多少草药用。
在白雀还要继续钻进水中时,林楸忙道:“有渔网!”
雀二白:“水草多,渔网不好用。”
“那就藤筐。”
他们已经吃空了几个藤筐的干粮,兽人们把东西互相匀了匀,留了一个空的。
白雀去拿,把藤筐压在水中,拿着长棍一边往藤筐那边赶。
“行了行了。”雀二白一喊,小白雀抓着藤筐两翅膀扑腾出残影。
藤筐被拉起来,里面的鱼装满了一个底。
“好多!”小白雀兴奋道。
“楸,你看好多鱼!”雀二十抓着藤筐跑回去。
林楸看了眼,笑道:“鱼小,多了可以做点小鱼干路上吃。”
小白雀也跟狼兽人混熟了。
起先他们族长说白雀的一应事情自己解决,但时间久了,大家也都吃住一起,白雀从听雀二白指挥,变成了听林楸和狼岩指挥。
那边白雀兽人们忙着抓鱼,林楸这边已经搭好了锅灶。
天有些阴,狼岩带着一半兽人们又去附近转了转,这次运气倒好,带回来一头猎物。
有兽人负责宰杀。
狼岩踩着最后一丝天光回到林楸身边,看了看天色,他道:“可能要下雨。”
林楸一顿,“那怎么办?”
这地方空旷,没山洞没树洞,雨下下来,今晚别睡了。
林楸也是没注意,一心顾着烤小鱼干了。
小白雀们蹲在林楸跟前,时不时帮忙翻一翻火堆上的鱼干串串。
雀十二白道:“躲树下。”
另外八个小白雀点点头。
他们个头小,外出打猎遇到下雨了,一般都是往树底下躲。只要头上顶着一张稍微大一点的叶片,他们就淋不到雨。
林楸失笑,道:“那只能赶紧搭个棚子。”
狼岩:“火。”
“王。”狼火起身过来。
“带刚刚留守的兽人们去砍些树枝,找个合适地方搭个遮雨的地方出来。”
狼火点点头,手一招,兽人们便进入了林子。
兔艾跟狼云他们第三次背着柴出来。
兔艾也发现要下雨了,所以捡的柴多,就怕淋湿了他们没干柴做饭。干草他也薅了不少,反正多准备着没坏处。
回到林楸身边,狼云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地休息。
兔艾越过他,凑到林楸身边。
“他们走了没有?”林楸问。
兔艾摇头,“还跟着呢。可能明天就不跟了。”
跟着他们的黑羊兽人就一个,就是之前跑来探查情况的那一个。看着年轻,应该刚刚成年。
“不管他。”
兔艾点头。
他瞧着林楸手头忙,道:“要不鱼干我来烤?”
“行。”
林楸往旁边让了让,身体另一边贴在了狼岩身上。他手指点了点狼岩膝盖,“王,过去一点。”
狼岩往旁边挪了一点。
也就一点。
林楸坐在陶锅前,得跟他腿挨着腿。
他一掌拍在狼岩腿上,悄摸看他一眼。
狼岩勾住林楸手指,低着头,又抓过来把玩。
走是不可能走的。
狼顺宰杀完猎物回来,血、肉、骨头、内脏,能吃的全装盆里带了回来,连兽皮都打算待会儿去鞣制了。
林楸取了猎物身上的肥油炼油。
肥油切小块,扔陶罐里。可以直接这么加热让油脂析出,也可以加水炼油。
肥油不多,林楸守着陶罐,时刻盯着火。
狼岩取来他们装油的罐子。
罐子不大,能装个十斤的油。
这是他们带的油罐,走的时候安强硬塞给他们的,说路上本就不好捕猎,没有油水走不动路。
这油兽人们也节省着吃。
油罐里的油是凝固的,雪花一样白,这一路走来,只多了拳头大的凹坑。
林楸把熬出来的油盛进去,装满那个凹坑,剩下一些油和那油渣一起,扔上些姜蒜炒一炒。
“楸,肉切好了。”狼顺道。
林楸把肉片往里一扔,炒熟,再放野菜。片刻,这道炒菜就好了。
另一口陶锅中,咕嘟咕嘟响。
林楸揭开盖子,鼓足的气泡消下去,露出里面翻滚的金黄色尾巴草籽。
边上,兔艾和白雀们把腌制好的小鱼往树枝上串,一边烤,一边往这边看。
他们自出来就很少吃过炒菜,楸怕把陶锅炒坏,毕竟就这两口陶锅他们能用,那些新的都要用来交换。
这一路上,为了方便,他们大多时候吃的炖菜。
什么鱼干肉干,加水,混着野菜一炖,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兽人们发馋,不知不觉就围了过来。
林子里传出砍树的声音,时断时续,想也是被今晚这顿食物影响了。
他们带的干粮不多不少,鱼干、肉干、菜干,加上尾巴草籽,也再没旁的了。尾巴草籽就只有三个袋子,所以也要节省着吃。
“吃饭了。”
林楸一喊,兽人们纷纷转头去找自己的碗筷,往河里涮涮,然后聚拢来。
林楸给兽人们盛完,剩下的他跟狼岩分了。
大伙儿随地坐着,两脚撇开,豪放不羁地捧着碗就吃,烫嘴了也不停。
狼火刨食的间隙,道:“王,明天要是下雨还走吗?”
要是不走,他这棚子得搭严实一点。
狼岩:“走。”
林楸看了他一眼。
狼岩道:“这雨一下几天。明天都把蓑衣都穿上。”
沾水容易坏的东西兽人们都是用兽皮袋装的,陶罐这些才放在藤筐里。
东西不怕淋雨,怕的是兽人淋雨生病。
好在走之前,阿叔们参考了兔葵他们用大叶片做的蓑衣,按照狼兽人们的身形,挨个儿做了适合兽形用的蓑衣。
这就是走时,兽人们除了草帽带上的另外一个雨具。
蓑衣大,还连着帽子一起做了,像个斗篷。
林子深处,树顶,羊烬蹲在树干上静静看着火光处。
他一身漆黑,完全融入黑暗中。
他独自一个兽人跟了狼兽人几天,看着他们一天两顿食物,有时候三顿。有鱼干、肉干,还有新鲜打到的猎物,看得他忍不住频繁按住自己咕咕叫的胃部。
狼部落不愧是大部落,有好多吃的。
羊烬闻着那丝丝缕缕飘过来的味道,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抓着一根树枝,凑近嘴巴,一口咬下树枝上的嫩叶。
他隔得远远的,看着狼兽人队伍中的兔兽人、白雀兽人,还有那个鹿兽人,眼里满是羡慕。
啪嗒——
叶片上轻响。
进而如蚕食般的绵密雨声铺开来。
下雨了。
狼兽人们把行李挪到刚刚搭好的棚子下,又抱着碗筷,用身体护着移过去。
雨小,但身体被沾湿,风一吹就冷。
狼兽人们喝着热腾腾的粥,听着被雨声压得有些听不清的打喷嚏声,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跟踪也太不隐蔽了。
阴雨绵绵,树枝交错搭出来的棚子扎扎实实压在头顶,后面、侧边都用树枝遮挡,只留下前面一个进出口。
里面铺着干草,极厚实,兽人们踩上去,转着圈团了团然后趴了下来。
兽人们都保持着兽形,团成一圈,挤着也暖和。
白雀兽人们蜷缩在角落里,互相挨着,蹲下来后羽毛遮挡住爪子,脑袋也缩起来,像几个白色的圆球。
吃完晚饭后,大伙儿就要睡了。
今晚上半夜,林楸和狼岩值守。
他俩没睡,都蹲在棚子的入口处,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林楸收拾出一片空地,拢着一点干草,生了一堆火。
火苗浅浅燃烧着,林楸手臂搭在狼岩腿上,半身重量压在他身上。
林楸揉了揉鼻子,有些困了。
狼岩手掌遮住他眼睛,粗糙的掌心蹭得林楸眼皮有些痒痒。
“睡吧。”狼岩低声在他耳畔道。
林楸抓着他手掌拿下来,脸贴在他掌心蹭了蹭,“说好的守夜。”
“我守着就行。”
“不行。”
狼岩摸着他脸上软肉,扣住他的腰往怀里拢了拢。
又犯倔了。
林楸依偎着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声音。
除了兽人们的呼噜声,就是沙沙的雨声,也不知道那个黑羊兽人回去没有。
火堆小,林楸时不时往里加几块木头。
兽人们被火烘着,睡得舒服,肚皮都慢慢摊开来。
刚刚还泾渭分明的白雀兽人们也滚到了狼兽人胸口,一头扎进那长长的毛毛里,身体微微起伏着,看着也睡得挺舒服。
这几天一起走下来,白雀都快成他们狼部落的兽人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林楸趴在狼岩膝上,慢慢睁不开眼。狼岩轻拍他后背,试图让他睡着。
昏昏欲睡时,林楸忽然清醒。
他抓着他的手抱住,微恼地看了他一眼,不让他拍。
他说怎么那么困呢,王在搞小动作。
林楸坐起来,晃了晃脑袋。
稍稍清醒了,又往外看一看。
夜色漆黑,浓稠得像刚刚加热的一锅沥青,黑得让人窒息。
周遭无声,棚子挡不住那丝缕入侵的寒意。
又过了不知多久,林楸看了看那风中挣扎的小火堆,打了个冷颤,拉开狼岩的手臂,坐进他怀里。
狼岩搂住他的腰,低低笑了一声。
林楸打个哈欠,有些凉的手贴在他胸口,还是冷,便从他衣摆下钻进去,贴着他腹部。
暖意烘得他放松下来。
狼岩亲亲他的脸,“该交班了。”
林楸侧头挨着他颈窝,安心合上眼睛。
狼岩把兽皮抓过来,拢在他背上,将他抱住。
后半夜,换兽人守夜。
狼岩小心托着熟睡的林楸去到里侧,让出位置,随后抱着他睡过去。
兽人们听雨声听了一夜。
林楸半梦半醒间,手背一凉,他睁开眼睛。
天亮了。
林楸看了看头顶透光的棚子,手背伸到面前。下一秒,狼岩擦去他手背上的水珠,扣住他手腕,又把他往怀里塞了塞。
林楸打个哈欠,翻身面对狼岩,下巴抵着他肩膀看向外侧。
兽人们大都窝在棚子底下,还没动。
林楸贴在狼岩耳边小声道:“天亮多久了?”
“没多久。”
“哦。”
林楸闭上眼,脑袋拱了下狼岩下巴,又继续睡。
睡了个回笼觉起来,陶锅里弥漫着肉汤的味道。
兽人们把兽血和内脏煮了,放了大量的葱姜和其他香草,一早上吃得重口得不行。
吃过早饭,大伙儿收拾收拾东西,背在身上。
林楸挨个儿检查兽人们身上的蓑衣,确保脑袋和身体都盖住,也固定好不会掉下去,才放兽人走。
林楸也变了兽形,他背着些干粮,不算重。
兔艾帮他把蓑衣盖好,随后照旧窝进他身侧的藤筐中。
狼兽人们速度太快了,兔艾兽形人形都跟不上,也没这耐力,好在兽形小,能让林楸带一带。
白雀们下雨飞不动,东西被狼兽人分了,他们也都钻入林楸的藤筐里。
因为也就他这边的藤筐有空位置。
林楸:“坐好,走了。”
白雀兽人们提气,小心翼翼地问:“楸,你能背得动我们吗?”
林楸:“可以。”
他本来背的东西就轻,多个兔艾和几个白雀,简简单单。
他现在也是锻炼出来了,这是好事。
队伍步入雨幕,有雨具,兽人们淋不着。只不过林中都是雨雾,看不清路,兽人们跑得慢一些。
就这样,雨中赶路,大伙儿走了两天。
“阿嚏!”
兽人们转头,直勾勾盯着后面。
“今天第几次了?”
“十一。”
“我们是傻子吗?”
“有点儿。”
狼云翻了个白眼。
是,他们明知道他在后面,还让他跟了两天,是有点傻。
狼云抓狂:“这都离开他们部落多远了,怎么还跟着我们?”
“烦不烦!”
狼兽人们讨厌时刻被监视,先前忍了那是他们就在人家部落附近,兽人警惕也是应当。
狼云:“王?”
狼岩抬眼,道:“抓来问问。”
话落,狼云立即蹿出去。
其他兽人停下,熟练地开始搭棚子,放东西,准备食物。
羊烬藏在树丛,身上一阵发冷。
他跟着兽人们淋了两天雨,这会儿看到狼兽人冲过来,下意识要逃,可反应太慢,刚伸出去的脚还把自己绊倒了。
“蠢!”
狼云随手一抓,逮猎物似的,把他拎回到队伍中。
林楸一看,皱眉道:“他生病了。”
“嗷?”
狼兽人们全部往后退,让出一块空地。
林楸看他一身都是湿的,示意狼云把他放在火堆边。
羊烬昏昏沉沉的,被兽人抓来,心里害怕。加上生病已经熬了一天一夜,闻着这么多狼兽人的味道,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兽人瘦,腰间围着一块兽皮,露出来的地方都是皮包着骨头。
狼兽人们不知看过多少次这样的兽人,想到自己曾经也跟他一样,这会儿忍不住捏了捏身上的肉,看着林楸,一脸骄傲。
林楸:“艾,你做肉汤。留一口锅出来熬草药。”
“诶!”兔艾应下,和白雀们一块儿做汤。
“带出来的草药我们没用上,倒是给其他兽人用上了。”林楸检查了下兽人的情况,然后去配草药。
狼兽人们看林楸敢碰那兽人,也慢慢围了上来,学着林楸,试探地把手放在兽人额头。
“嘶——”
“好烫!”狼云瞬间收回爪子,睁大了眼。
他蹲在兽人身边,又摸了摸自己额头,默默对着找草药的林楸道:“楸,他会不会把自己烫熟?”
“要是不管,多半会。”
“他跟踪我们,干嘛要救他?”
“至少得先让他醒过来,问问他为什么跟着我们。”
狼岩没说什么,兽人们便默认可以救了。
草药味道苦,熬完后,狼云就接下喂药的活儿。
他粗鲁得很,摸着药汤不怎么烫了,示意一个狼兽人帮忙把兽人上半身托起来,然后捏开他的嘴巴直接往里灌。
林楸:“别呛到了!”
狼云盯着兽人嘴巴,确保不漏一点,道:“保证不会。”
林楸这边给了药,又担心自家兽人受风寒,赶紧洗了锅熬点姜汤出来。
兽人们见状,抛下黑羊兽人往角落里一缩。
“楸,我们没生病。”
“预防一下。”
兽人们看向林楸旁边帮忙切姜片的狼王。
狼岩:“不喝就直接啃。”
兽人们努努嘴,不情不愿挪出来,道:“喝就喝。”
羊烬觉得全身很冷,又很热。他止不住打寒战,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兽人们看他这样子,纷纷离远了点。
“他不会……”
“呸!别乱说。”
一条命呢。
天晚了,兽人们还得休息。
狼火包着一嘴的姜汤,艰难咽下去,黑着脸起身给这黑羊兽人单独搭个棚子。
这兽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狼兽人那么明显的绕行,表明了狼兽人不会去黑羊部落。
这会儿都离他们部落多远了,还跟上来干什么?
吃饱了撑的!
要不是没感觉到恶意,他们早把兽人找出来弄死了。
楸说他这病还有点凶险,不退热就得傻。晚上守夜的兽人还得照顾他,要是发现他身上的热度没退,还要给他擦身体。
今晚守夜的兽人听了,脸比狼火还黑。
谁大白天赶路,晚上还有力气照顾生病的兽人。
单独的棚子里,树枝遮得严密。
羊烬躺在里面,身下是狼兽人们看见下雨,一直塞筐里带着的干草。
他呼吸灼热,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山火当中。
族人哀嚎,族长声嘶力竭喊着兽人们不要再回去拿东西,可大家不听。棚子坍塌,好多兽人被包裹在火焰中,和棚子一起,化为灰烬。
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羊烬嘴巴一苦,猛然惊醒。
“嗷!”狼云手一抖,看见兽人睁大的眼睛,直接将碗盖在他脸上。
兽人们看着那洒在羊烬胸口的药汤,一脸黢黑。
“狼云!”
狼云耷拉耳朵,不好意思道:“他、他醒了。”
第182章
醒了也得喝药。
刚刚那一碗被狼云撒了,还得重新再熬。
狼云默默守着陶罐看火。
羊烬醒来,就见好多狼兽人把自己围着。他心生恐惧,捂着脑袋要晕。
狼火抓着兽人肩膀使劲儿晃了晃,威胁道:“睡什么睡,小心我们把你吃了!”
羊烬晕得更厉害了。
林楸一拍狼火肩膀。
狼火冲着他笑,像大尾巴狼一样,龇出两颗尖尖的犬牙,再默默往旁边让了让。
羊烬不敢晕过去了。
他掐着自己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狼火回头,恶声恶气道:“我们已经离开黑羊部落附近,你为什么还跟着我们?”
羊烬瞳孔一缩,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抓来。
他慌忙想要解释:“我、我……我们……”
“好好说!”
羊烬吓得一颤,鼓起勇气道:“我们想找你们交换。”
但是他现在不知道跟他们交换的决定到底是好是坏,狼兽人能长得这么壮,一个顶他两个,难道是吃兽人吃的?
“这时候说交换,为什么我们经过你们部落的时候不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说!”
羊烬瑟瑟发抖。
“真、真的是交换。”
林楸扯了扯狼岩的袖子。
他还病着,这么吓唬,他那草药白给他喝了。
狼岩:“火,别吓他。”
狼火回头看了眼狼岩,眼神幽怨。
他哪儿吓了?
狼兽人在打眼神官司,胸口上的苦味让羊烬慢慢回神。
他混沌的脑子变得清醒一点,瘦得像鸡爪子的手缓慢地摸了摸胸口的湿润,眼眶慢慢变红。
“诶,你哭什么?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狼云端着药汤挤上来,往他旁边一放,奇怪地看着他。
羊烬察觉到自己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明白过来,自己被这群狼兽人救了。
刚刚他们说吃兽人的话是吓他的。
他心中的害怕退去一点,脑袋低下去,露出脆弱的脖颈。
“想明白了没有,你到底来干什么的?”狼火继续问,脸还绷着,但看起来没那么凶了。
羊烬头发是卷的,颇有弹性。
不过想来没怎么打理,乱糟糟的团在头顶,像戴了个厚实的毛线帽子。
兽人们看着他那头过分卷曲的卷发,爪子刨了刨草。
想给他剪掉。
羊烬被盯着头,有些畏惧。
可手边的草药汤又让他心中酸胀,喉咙发涩。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们部落真的是想跟你们交换。但是你们经过部落的时候,我们没有能交换的东西。族长担心你们走远了找不到,只能先让我跟着你们。”
狼火冷笑:“要是你们部落七八天才准备好东西,难不成还要跟着我们跑那么远?你当我们好骗?!”
“不是的!”羊烬急道,“用不了这么久。我们族长说你们会在集市停留,我们只需要在这之前把东西准备好就行了。”
“集市?”兽人们都抬头看来。
羊烬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心肝一颤。
他脚趾紧扣,扯着腰间的破旧兽皮,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对……对的,这边小部落之间有个集市,按照你们的速度,正好能遇到开集那天。族长说,你们应、应该会停留。”
狼火看他说得诚恳,瞥了一眼那药汤碗,还是冷冷道:“别以为你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那是毒药,喝了。要是出了问题,你就等死。”
话落,羊烬端起碗来一口喝尽,干脆得兽人们都有些错愕。
“你还真不怕死?”狼云道。
羊烬抿了抿唇,把嘴里的苦味压下来。
林楸听到自家兽人说的话,偏头在狼岩肩膀轻轻磕了一下。
真当人家想不明白,一群傻狼。
他这药效都起作用了,兽人看着比昨天好多了,哪能分辨不清是好药还是坏药。
羊烬泪眼汪汪道:“我们以前就听过狼部落的事,你们是好兽人,不会的。”
“啧,没意思。”
狼云嘴角往上翘了一点,脚步看着不紧不慢,实际有点发飘。
他拎着喝得一滴不剩的药汤碗出去。
这是被夸美了。
狼兽人们回到大的棚子那边,这边单独的小棚子就只留下羊烬、林楸、狼岩还有兔艾。
兔艾盘腿坐在地上,冲着羊烬挥了下爪子。
“你还认得我吗?”
羊烬看了看林楸和狼岩,又低头看着面前的大灰兔子。
他摇头。
兔艾耳朵一摇一晃,跑出去,又换了人形回来。
“这样呢?”
羊烬看着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回想自己部落打过交道的兔部落,他忽然道:“你是兔葵那个部落的!”
兔艾点点头。
“那你们?”
羊烬的视线在兔艾和林楸身上来回转。
“我们跟狼部落关系好。”怎么个好法,兔艾没说。
羊烬深吸一口气,觉得狼部落愈发的好。
他们居然能跟弱小部落的兽人交朋友!
“你说的那个集市,具体在什么地方?”
“你们一直往南走,就到了。”羊烬没有隐瞒。
兔兽人当初从南边逃难上来,走得匆忙,他们当时只跟兔兽人有过交换,没多少交集。
兔兽人不知道集市的事情也正常。
羊烬看他身后的两个狼兽人一直没说话,主动道:“你们会治烧伤吗?”
狼岩握住林楸的手,没让他说话。
他道:“不能。”
羊烬像是没有预料到,整个兽人呆住了。
“但是我们祭司给了我们治疗烧伤的药。”
“那这个能交换吗?!”羊烬一下激动起来,起得太猛,又晕乎乎地倒在草堆上。
狼岩:“可以交换。”
羊烬捂着脑袋爬起来,眼眶发红,他语无伦次道:“我、我们是从山火里逃出来的,很多兽人都受了伤。眼睛瞎了,嗓子哑了……药,你们有药吗?”
林楸垂眸,轻轻勾了勾狼岩掌心。
“要看看兽人的情况才知道。”
“我们会把他们带来集市的!”
这是族长提早就安排好的。
“也别报太大希望,我们祭司不在。”
“那如果、如果我们去找你们祭司,能、能请求他帮我们治疗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够交换的东西!”
东部大陆没几个部落有祭司,他们这些小部落的兽人一旦生了病,大多时候就是等死,就算想寻求治疗,也无处可去。
他们倒是听说过中央大陆的大祭司医术很厉害,但那么远,根本去不了。
而狼部落的祭司……
没与狼兽人接触之前,他们从不敢期望能得到狼部落祭司的治疗。对狼兽人,他们也同样畏惧。
狼岩:“交换的东西足够的话,可以。”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羊烬没想到,他们这么好说话。
羊烬激动得手有些颤,脑袋一阵一阵发晕。
林楸看他情绪起伏太大,忙道:“你先冷静。”
羊烬早注意到了林楸。
他跟其他狼兽人的气质很不一样,像一捧雪,清清冷冷,洁白无瑕,身上还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
羊烬肯定,就算他不是狼部落的祭司,一定也跟狼部落的祭司学过治病。
他甚至猜测,这是狼部落的下一任祭司。
羊烬很听话。
知道自己是被林楸救的,让他冷静就立马闭上眼睛,深呼吸。
兔艾抓紧问:“你说的南边那个小集市,有多少个部落会来?一般交换些什么东西?”
羊烬气息平稳了,才道:“部落有时候多,有时候少,这附近大大小小的部落有八个。最大的是去年才搬过来的大狮部落。”
“大师?”
“狮兽人部落。”狼岩轻捏林楸手道。
林楸一下想起来,“去年的时候,我们部落南边经过了一个狮部落,是他们吗?”
兔艾赶紧问:“他们有多少个兽人?”
羊烬:“不到两百。”
兔艾:“那多半就是他们了。”
兽人还在病中,兔艾问完情况,就和林楸他们一起离开。
羊烬倒在干草上,看着树枝交错的棚顶发呆。
不知道族长攒够交换的东西没有……狼兽人应该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要是走远了,他们就没办法跟他们做交换了。
如果去狼部落……
那边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远了,以部落兽人目前的身体状况,他都担心他们走不到那么远。
兽人要过去,也必须做足准备。
食物、食物……
羊烬抱着头蜷缩起来。
他们短时间内没有那么多能够支撑他们走到狼部落的食物,更没有足够的东西用来请狼部落的祭司治疗。
另一个棚子里,晚上要值守的狼兽人正在补觉。
大伙儿该做饭的做饭,该采集的采集。
雨应该快停了,乌云在慢慢散开,露出一点白。
……
次日下午,雨后的天空蓝得清透,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青草与山花的味道。
白雀们舒展翅膀,跟着队伍飞行。
他们的东西最终还是由狼兽人背着,不过白雀也没有什么都不干,他们一部分提前去集市的地方踩点,一部分在前面领路。
遇到荆棘、石头或者倒塌的树就提前避开,狼兽人们跟着前面那几个悬空的毛球跑,速度都快了不少。
一日过后,兽人们逼近集市所在的地方。
大家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准备好可以交换的东西,在羊烬的带领下,进入那片树林。
树丛被修剪过,呈包围的姿态,笼罩着中间这一片空地。
空地上方,树冠的枝叶没有那么密集。天光透下来,这方天地显得格外明亮。青草尚浅,堪堪没过脚踝,想是之前割过,与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狼兽人刻意晚到了一点,就怕提早来了,把还没出现的兽人吓跑。
猫栗是附近黑脚部落的小猫兽人。
他们部落都是猫族,从祖先开始,他们兽形的四个爪爪都是黑的,所以部落也取了这个名字。
部落兽人有四十多个,因为擅长爬树、下水,会抓小鸟,也会捕鱼,所以是附近小部落当中日子稍微好一点的。
他们常来集市,用这些小鱼小鸟换取一些部落需要的盐果或者其他食物。
猫栗和三个同伴一起来的。
他们在自家部落的摊位蹲下,把背在身上的兽皮袋和藤筐取下来。
又往地面铺了些干草,然后把那些白头鸟和尖嘴鱼整整齐齐摆放了一排。
怕鱼放不了多久,他们还做了不少鱼干。
这些虽然都没多少肉,但对于附近几个小部落来说,是难得的肉源了。
猫栗检查检查自家摊位,把鱼头没对齐的鱼往下拨了拨。
忽然,他闻到一股令猫胆寒的气味。
一抬头,就看到一群高高大大,如小山一般的东西走了进来。他们黑色的毛发如钢,毛下的肌肉也如山峦起伏,健硕逼人。
猫栗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群狼兽人!
“喵!!!”
猫栗和同伴同时惊叫。
瞬间,他们头发根根竖起,连东西都顾不上,手脚凌乱地往树林里蹿。
羊烬看着货物乱飞的局面,焦急得大喊:“他们是北边狼部落的兽人,也是过来交换的!”
不只是猫栗他们,其他部落的兽人也一起跑,还跑得更快。
兔艾一看这不行,忙道:“有盐!有草药!”
嗖的一下,树丛中没了任何动静。
羊烬喊道:“我们黑羊部落请他们过来的!你们不要怕,他们有盐!不是盐果!”
兽人需要吃盐,可现在大集市不开,小部落哪能换来这么多盐。
他们只能找到一种叫盐果的东西,这个果子有盐一样的味道,但是效果远不如盐。
唯一没走的狮族兽人打量着狼岩他们,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呵呵道:“他们胆小,我们以前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狼兽人们看着他,心里暗自防备。
狮也是大狮部落的兽人,年纪稍长,总是笑眯眯的,很具有亲和力。自从大狮部落搬过来,他也算集市上的常客了。
狼岩看了他一眼,往他对面走,示意兽人们把东西放下。
狮也并非单独来的,不过这些兽人胆小,其他狮兽人帮他把东西带过来后就回部落了。
他蹲在自己摊位后,好奇地看着对面的狼兽人。
当初他们部落迁徙过来,也是知道狼部落的。
本来他们还想跟狼部落友好交流一下,但当时忙着找地方定居,匆匆离开了北部。
其实他觉得挨着狼部落的领地就不错,但族长说,两个大部落在一起,两边都互相警惕,食物不够,挨近了容易打架。
所以他们只能南迁。
狮也摊位上的东西都是些草药,还有些小型动物,没别的东西。
他很好奇狼兽人会拿什么出来。
“王,他们跑了。”林楸一边把兽皮铺开,一边小声跟狼岩道。
羊烬蹲在兔艾旁边,两个兽人四处张望,也有些郁闷。
羊烬:“他们不交换,我们交换。”
兔艾:“可你们的兽人还没有来。”
羊烬挠了挠头,看着林楸把盐倒在一个小陶碗中,那盐洁白如雪,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是盐!”
“对啊。”兔艾也惊过,现在习以为常。
“我们要交换!”
兔艾还想说你们要交换药粉都有些吃力了,哪来的东西再交换盐。
可看羊烬嘴巴都没动,一抬头,面前蹲着个肩宽背阔,头发如同爆炸开的狮族兽人,兔艾吓得趔趄往后坐。
林楸抓了他一把,兔艾堪堪稳住。
他看着眼前的狮族兽人,道:“摆出来就是用来交换的。”
“你们要兽皮、草药还是兽肉?”
狮也问得急切,眼神频频看向林楸倒出来的那一碗盐,脚下动来动去,就等林楸给个答案,立马就跑。
林楸看向狼岩。
狼岩:“都可以,草药更好。”
说着,狼岩又当着兽人的面,摆放出大小两个陶器。
这狮族兽人眼睛更亮了。
“你们等等!等着啊!”
狮也拔腿就跑。
风吹起兔艾的额发,还有羊烬的羊毛卷。
“好快。”两个兽人喃喃。
林楸弯眼,“看来好东西不愁卖。其他兽人不来,咱们交换完了就没有了。”
草丛里,兽人们没跑远。
他们在听到盐和草药的时候,就已经停了下来。
这会儿大家都在观察,看看狼兽人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两人难以合抱的大树下,狼兽人牵开兽皮,往上一一摆放着盐、药粉、鱼干还有白色的棍子?
猫栗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白花花的盐。
这跟他们吃的满是砂石的土盐不一样,那么白,不知道是不是假的。
他想去交换。
可转眼一瞧——
那些狼兽人好健壮,难不成狼部落那边真的有很多猎物,让他们吃这么饱。
还是说,他们吃了其他的……比如说,兽人?
猫栗打个寒颤。
“栗,咱们要不要回去?”
“等一等。”
要是那真的是盐呢?
他们的土盐早吃完了,盐果只有蓝尾兽人能找来一些,可盐果吃了,兽人们依旧会出现没力气的情况。
最好还是盐……
“毛,你回部落一趟,跟族长说狼部落来了,有盐,让他把能用来交换的东西都拿出来。”
以防万一。
万一真的是盐,狼部落也真的是来交换的呢?
猫栗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几个部落的兽人都在观望。
狼兽人的摊位也摆好了。
林楸把藤筐倒扣下来,坐在上面。
白雀们站在树枝上,蹲了一排。其余狼兽人们也或趴或躺在树下,晃动尾巴,百无聊赖。
这会儿,集市上除了他们,一个兽人都没有。
倒是那些兽人摆好的东西还放在那里。
打眼一望,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
林楸有些愁,侧身靠在狼岩身上。
他问蹲在前面的黑羊兽人道:“烬,你们部落什么时候来?”
“上午。”
“那我们就等一会儿。只有黑羊部落跟大狮部落,交换完我们就走?”
他们尽量不在路上耽搁时间,因为去赤山部落的路途还很遥远。这么一个小集市,他们也不期望能交换到什么好东西。
狼岩站在林楸身边,垂下手,弯弯手指就能捧着林楸下巴。
“兽人没走。”
“嗯?”林楸抬头,下巴上的软肉被狼岩轻轻摩挲着。
“仔细听。”
林楸脑袋靠着他腰侧,一双眼看着狼岩。
狼岩:“学会辨认兽人的气息。”
他的伴侣很不敏锐,不是说他没能力注意到这些东西,而是他没这个意识。
狼岩猜测,兴许是在兽神世界待久了,那边应该很安全。
林楸:“怎么辨认?”
狼岩摸摸他耳朵,“狼兽人听觉灵敏,你只要注意,便能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动静。”
“鼻子。”狼岩点了点林楸鼻尖,“闻一闻味道,这里的气息杂乱,不同种族的兽人气息不同,同一个种族不同的兽人气息也不一样。”
林楸听着他的话,动了动鼻尖。
兽人们看得发笑。
小兽人都不用这么教。
林楸回头,瞧着兽人们无声张开的嘴巴。
狼岩话里带着笑意,看着靠在他腰上的伴侣道:“这不是能感觉到吗?”
“仔细感受,目光、味道、声音……”
林楸沉下心,闻着丝丝缕缕交错的气味。有猫猫的味道,像阳光晒过的烤面包味;还有闷闷的腥味道……也有他熟悉的狼兽人味道,最近的……”
林楸鼻尖蹭了蹭狼岩的腰侧。
他们王的味道闻着很舒服。
淡淡的木头味儿。
狼岩腰上肌肉收缩,无奈捏捏林楸耳朵,“别走神。”
林楸坐直,认认真真去感受。
他目光倏地落到对面丛林,与那藏在灌丛中的一双眼睛对上。
原来他们没走!
那兽人瞳孔一缩,仿佛没预料到林楸能把他找出来。他嗖的一下躲起来,只剩枝叶摇晃。
林楸耳朵细细地听,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断,好似能捕捉到那个兽人的运动轨迹。
四周都有呼吸声,刻意压低着。
前面有,侧面的林子里最多,后头的……
林楸想着是自家兽人,一个个呼吸绵长。
那些四处逃窜的兽人并没有离开。
他们在观望。
林楸目光发着荧荧微光,仰头看着狼岩。
狼岩:“发现了?”
林楸点头。
身后的狼兽人们咧嘴,打个滚,施施然地爬起来。
“王,要我们把他们逮出来吗?”
狼岩摇头。
但他也不想这么干等着。
要等这些兽人放下防备心,不知道要等多久。
“烬。”
“诶!”
“你带艾去林子里走一遭,劝一劝,要是他们不愿意交换我们不强求,等跟你们部落和狮部落交换完,我们就走。”
黑羊部落一直和附近的部落友好往来,他们多少会听黑羊兽人的话。
这里只有狼部落有盐。
就算是新搬来的狮部落,他们也吃的是自己的存盐。
以前这里的兽人为了换盐走十天半月,都敢跟那些专门霸占盐矿的坏部落交换,怎么狼兽人们送上门来了,反倒怕了。
不行,他得去说说。
“好,我去!”羊烬道。
兔艾也蹲累了,他对这附近几个部落也好奇,立马跟他一块儿去。
第183章
“哎呀!别跑啊!”
羊烬一进到林子里,看躲在树后的兽人又要跑。他下意识追上去,一把抓住兽人的翅膀和尾巴。
猫栗炸毛,一爪子给他拍过去。
羊烬松手,不好意思看着手上的毛毛。
蓝尾兽人也扑到羊卷脑袋上,对着他的卷发一通抓挠,弄得那本就很卷的卷发麻线一般乱。
兔艾蹲在一旁看着。
羊烬任由他们打,打完,他道:“冷静了?”
猫栗一甩尾,啪的一下打在草叶上,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到底怎么跟狼兽人混在一起的?”
羊烬叽里咕噜把他们族长让他做的事一说,猫栗尾巴渐渐停止晃动,眼睛看向一旁蹲着的兔艾。
兽人们其实都没走。
盐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们都在观望。
兔艾知道轮到自己出场了。
他道:“我们这一次确实是要去南边交换东西,只是恰好遇到你们这里有集市,所以过来看看。”
“我们并没有恶意。”
“我们?你们灰兔部落跟狼部落什么关系?”
“他们是我们的首领部落。”兔艾道。
准确来说,现在两个部落好似融为了一体,兔兽人也成为了狼部落的一员。
兔艾觉得他们极其幸运。
兔艾想着,嘴角忍不住翘起,心里那叫一个满足。
但这些不好跟他们说。
弱小部落投奔强大部落当附属部落,是很寻常的事。
但一般首领部落对这样的兽人都没那么好,他们只靠着自己的威势顺带提供庇护,附属部落却要给他们做很多事,包括上供食物。
猫栗打量着兔艾。
这个兔兽人身体看着也跟狼兽人一样,很健康,不像他们皮肤蜡黄,身上也没多少肉。
狼部落对自己的附属部落都这么好?
猫栗又忍不住去看那群躺在树下的狼兽人。
他们姿态放松,摊着肚皮,叠在同伴身上。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实则,狼兽人们也悄悄注意着这边。
他们耳朵高高竖起,尾巴一动不动,一有危险随时发动攻击。
兴许是他们表现得太过放松,藏起来的兽人们也逐渐放松警惕。
他们聚拢过来,面对着兔艾和羊烬。
“他们不吃兽人?”
兔艾翻个白眼,“你们哪里听说狼兽人会吃兽人?”
“不然他们为什么长得那么健壮?”
这年头,猎物都少得可怜了,哪个部落还能吃成这样。
看看他们附近的狮部落,狮兽人的能力总比他们这些小部落的兽人能力强多了,可不也一副瘦巴巴的样子。
兔艾:“就不能是我们自己的本事大。”
猫栗看着兔艾。
兔艾:“我们会种植,你们是知道的。多的,你们自己去问狼兽人。”
兽人们可不敢问,但此刻,他们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是,现在猎物少了,但兔兽人会种植,他们的日子一直算过得去的。
狼部落或许也有自己的方法,能让兽人吃饱。
“你们那是盐?”蓝尾兽人问到了关键。
大伙儿最关心这个,一双双眼睛全部落在兔艾身上。
“是,摊位上摆着的就是盐。”
“那么白?”
“我没骗你们,等着。”
兔艾跑了出去,兽人们缩在灌丛后头,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猫栗一把抓住羊烬,逼视着他,道:“你是不是被他们威胁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羊烬:“我还是他们救活的,他们干嘛要逼我。”
猫栗手一松,“救你?”
“对啊,不是说了我们族长让我跟着他们,怕他们走远了。结果遇到下雨,我生病了。然后他们就用草药给我治好了。”
蓝尾兽人是羽族,浑身白羽与蓝羽,翅膀是渐变的浅蓝,尾巴全蓝,所以叫这个名字。
他们比白雀兽人兽形更大,翼展半米,比红鸟还大些。
蓝睛看着兔艾再次过来,慢慢蹲好。
兔艾拨开灌丛,就看到聚集的兽人又多了几个。
他把放着一小撮盐的叶片放在他们中间,自己先伸手沾了沾,放在嘴里。
然后吐着舌头,被咸到了。
“你们自己尝尝,是不是盐。”
这灌丛后围了七八个兽人。
有小猫族、蓝尾族、黑羊族、鹿族……这次小集市,附近该来的部落差不多都来了。
兽人们同时伸手,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盐粒子,放入嘴中。
兔艾看着他们眼神骤变,扬起下巴道:“是盐吧。”
*
狼兽人们守了有一会儿了。
狼云趴在地上,爪子慢慢在面前刨出来一个小坑。翻出蚯蚓,他爪子一勾,林楸眼睁睁看着他张开嘴巴,一拳头砸在他脑门上。
“嗷!”狼云爪子一抖,蚯蚓掉坑里。
林楸:“不许吃!”
狼云甩甩尾巴,眼神无辜,“没吃啊。”
林楸掀开他嘴皮,看到他牙缝上的泥巴,忙不迭一甩手。
狼云爪子拨了拨嘴皮,看他嫌弃的样子,委屈道:“真的没吃……”
林楸有些反胃,脑袋一埋,贴在狼岩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狼岩轻拍他的肩,扫了狼云一眼。
“真的没有吃。”
“嘴巴里怎么会有泥巴?”
“应该是啃了土。”狼岩摸着伴侣的头发,道。
“啃土?”
狼云翻个滚,“对啊,我饿了,他们到底交不交换啊……”
雀十二白看一眼自家二白叔。
他也已经蹲在树上,闭着眼睛打呼噜了。
小白雀飞下去,跳到林楸面前。
他一本正经道:“要不然我们去看看狮兽人和羊兽人到哪儿了?”
林楸:“不用。我们最多等一上午,如果他们还不来……”
树丛摇曳,林子里窸窣声大了。
林楸停下来,往侧边看。
兔艾和羊烬出来了,他们身后跟着那些躲起来的兽人。
狼兽人们一激动,刚要爬起来,林楸低声道:“别动!保持!”
兽人们腰一绷,半身都悬空了也及时停住。
他们缓缓放松,静悄悄地趴了下来。
狼兽人刻意不去看那几个兽人。
兔艾和羊烬先一步过来,其他兽人磨磨蹭蹭,慢慢到了狼兽人面前,停在了距离他们两米的位置。
林楸看着这一堆瘦弱的兽人。
有瞳孔冰蓝色,像蓝宝石一样的猫族;有发尾是蓝色,皮肤偏白皙的羽族;还有眼神怯怯,一双鹿眼的鹿族……
林楸尽量态度友好道:“要交换吗?”
“要!”
黑羊部落的兽人已经到跑到集市上了。
羊卷带队,横插进两堆兽人中间,土匪一样将他们攒下来的东西堆放在狼部落的摊位面前。
林楸一愣。
狼兽人们趴在地上也憋屈得很,干脆坐起来,不管不顾地凑上来。
“你们交换什么?”狼火问。
他们好久没在集市交换了,虽然这个集市小,但不妨碍兽人们做生意。
“草药。”
“还有盐!”羊烬激动地看着羊卷道。
盐?
羊卷低头,看着那陶碗里的白色的盐。
“换!”
“都换!”
总算开张了。
狼兽人们伸一伸胳膊,动动腿儿,舒展了下筋骨,骨头嘎巴响。
在黑羊兽人们怯怯的目光中,他们大着嗓门道:“要多少盐?多少药?”
羊卷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他看着狼兽人的脸色,确认是真要交换,才小心道:“你们先看看我们带来的东西。”
黑羊兽人们把带来的藤筐放到前面来,林楸跟狼兽人们一一看去,有兽皮、肉干,还有些草药。
羊烬看到这些不属于他们部落的东西,笑容缓缓落下。
黑羊部落哪里有这些好货,短时间内能找到这么多,无非是跟其他部落借的。
借了要还的,还要还更多。
兔艾感觉到羊烬情绪低落,看了他一眼,再看看那藤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了然。
小部落的日子就是这样,拆东墙补西墙,要不然饿死,要不然累死。
林楸道:“先看看你们需要多少药,药交换完剩下的物资再看能换多少盐?”
“可以。”
羊卷把部落里受伤的兽人都带过来了,一共十一个兽人。
林楸看了看兽人烧伤的位置,眉头皱紧。
伤口都有味儿了。
好在只有一个兽人伤口面积大,灌脓了,需要清理。听兽人说,这伤口原本好了,后头又沾了水,反反复复,结果越来越烂。
“外伤药粉你们应该只需要一包就够了。”
林楸又一一检查完眼睛瞎的,嗓子哑的,还有扭了手、断了脚的……
“眼睛和嗓子坏了的兽人,我只能给点药让他们好受一点,但是不能根治。扭了手的,我能治。断了腿的,我不行。”
总共十一个病患,也不全是在山火中受伤的。
一个病患需要清创和消炎。三个病患只需要外敷一点药粉。
剩下的七个兽人当中,一个扭伤,一个骨折,还有五个多半都是被烟熏过落下的病根。
症状有重有轻,严重的瞎了、哑了,日夜咳嗽不断,不严重的就是眼睛看久了流泪,见不得光。
林楸估摸着他们要用的草药的价值,能对等兽人带来的草药,就直接替换。
他估摸得差不多,就跟羊卷道:“你们这些草药大多是常见的草药,只有两种珍贵一点。换治疗外伤的药粉,一筐一包。”
羊卷点点头。
他们带了两筐草药来。
能换两包,够了。
林楸看他同意,瞥见狼兽人们已经将人家带来的兽皮展开了,他直接问:“兽皮怎么样?”
“挺好。”交换要验货,这是必要的流程。
狼兽人们一张一张兽皮检查过去,看得仔细。
想来这些兽皮本就是用来交换东西的,鞣制得很仔细,兽皮厚实,还很软。
就是小了一点。
林楸顶着黑羊兽人们期待的目光,手指点了点那个扭了手的兽人,道:“我只能把他的手弄好,其他的兽人也只能给点药让他们好受一点。要彻底治好,尤其是他……”
林楸指了指断腿的那个兽人。
“他的腿断了,但是骨头已经长好了。但因为骨头是歪的,所以他还会疼。要想好得去找我们祭司,把他骨头打断再重新固定,这样他的腿以后才会不疼。”
狼兽人们听着,想起祭司救羽哗的时候,直接给他截了腿,忍不住龇牙。
黑羊兽人听着,腿上发软,站都站不稳。
尤其是那个断了腿的兽人,看着狼兽人们那尖牙,只觉得阴森森的。
他哆哆嗦嗦,最后居然给自己吓得眼睛都红了。
“我、我……我不治了。”
“不行!”羊卷厉声道,“族长说了,能治都得治。”
被黑羊兽人挡住的其他兽人见狼部落真的是来交换的,也不再犹犹豫豫。
他们生怕黑羊兽人把东西交换完,赶紧绕到两边蹲守着。
林楸见他们都决定好了,看着这一群皮肤偏黑的兽人们,道:“我不能彻底治好,只能让你们缓解一下痛苦,所以如果要治的话,一个兽人两张兽皮。你看看你们治不治?”
“治!”
七个兽人,十四张兽皮。
好在他们兽皮带得足,他们自家部落的加上出去借回来的,一共二十五张。
林楸闻言,点点头。
他也不守摊子了,去把自己装草药的兽皮兜拿出来。狼火帮忙,让生病的兽人移到一旁空地上,露出伤口。
林楸:“火,弄点凉开水来。”
狼火把他们的水壶拿来。
林楸:“直接生火,用一个干净的陶锅烧。”
狼火点点头,放下水壶。
狼岩让兔艾守着摊子,他也去了林楸身边。
林楸这边治疗,兔艾继续招呼客人。
点出十四张兽皮后,还剩下十一张兽皮,以及一筐肉干。
“这些你们都用来换盐?”兔艾道。
羊卷蹲下来,眼神渴求地看着那白花花的盐。
他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盐。
不是一颗一颗混着土石的盐粒子,白得像雪,又像流沙一样细腻。
兔艾见他低着头看了许久也没回答,以为他没见过,心中迟疑。
他用叶片刮了一点出来,送到他面前。
“你先尝尝,我们的盐保管比你们交换的……”
话没说完,羊卷把树叶接了过去。
他一下仰头,把叶片上的盐全往嘴里倒了。
兔艾脸色一皱,感同身受般直吐舌头。
他们的盐很咸的。
但羊卷脸上却没一点变化,他细细地抿着,然后全部吞咽下去。
兔艾:“你……”
羊卷咸得直咳,兽人递水给他喝,他却摆手拒绝。舌头舔着唇,像要将嘴里所有的咸味搜刮干净,咽进肚子里。
他看着摊位上的盐,眼中近乎狂热,嘴角翘得高高的,干得裂开的唇渗出血。
“换!全部换!”
兔艾听着他同意,心中一喜,可不经意瞥见兽人眼底的晶莹,心里一震。
他忽然想到兔部落从前在绿湖那边,也是为了一口盐,拿着辛辛苦苦种植出来的植物四处求兽人……兔艾低下头,只觉得眼睛涨涨的。
两边肩膀一重,脑袋也被压了压。
兔艾回头,看到从身上撤离的好几只手。
狼云道:“咱部落不缺盐,你别哭。”
兔艾:“我没哭。”
兔艾眼眶红红,回过头,再一次庆幸他们投靠了狼部落。
兔艾深吸一口气,扬起笑,指了指蜡烛、火柴,重新招待客人。
“不看看其他吗?这个可以点火,晚上也能看得见。”
说着,他当着一堆兽人的面示范了下擦火柴。
兽人们惊得后退。
有兽人退急了,摔了一个屁股墩。
他们看着兔艾点燃蜡烛,那火苗微弱,但一直没熄,纷纷低呼。
“要吗?”兔艾推销。
“不、不要,只要盐。”羊卷看哪个都眼馋。他盯着摆在外面的陶罐许久,强制自己将目光从这些好东西上撕下来。
他都想要,但他没这么多可以交换的东西。
兔艾道:“行,一筐肉干一勺盐。”
兔艾拍了拍他们的藤筐。
这藤筐比羊卷带来的藤筐小不少,做得精细,装肉干大概能装十斤,是兽人们专门用来当量具的。
盛盐的大勺也是林楸特意让狼莫烧的,有成年兽人巴掌大,一勺两斤盐肯定是有的。
现在肉干珍贵,盐也珍贵,所以现在的肉干能换到比以前更多的盐。
但也只是少数部落会像狼部落这么公道,大部分部落还是保持以前的换法不变。
兽人们去西边大部落换土盐,那盐是从土面上刨出来的,混着泥沙,一筐肉干也只一捧盐呢。
那装肉干的筐子,有羊卷他们的藤筐这么大。
肉干比兽皮价值高,黑羊部落剩下的十一张兽皮,十张抵一筐肉干,那就能换一勺盐再添点儿。
黑羊兽人们没预料到能换盐,没带装盐的工具。
狼兽人看在他们是头一个顾客的份儿上,友情赠送了一个破旧的兽皮兜。
两大勺盐一装上,兽皮兜顿时满了一半,沉甸甸的压手。
“我们的盐更咸,也更干净,一顿少放一点都有盐味。比其他部落的盐划算得多。”兔艾道。
“对的对的。”羊烬尝过,不停点头。
他知道狼部落盐巴的好。
羊卷问:“那以后还能换吗?”
兔艾:“当然。”
黑羊兽人沧桑的面颊上带了笑。
这一趟不亏,双方都觉得好。
羊卷他得了东西,让开位置,赶紧去守着治病的族人们了。
黑羊兽人一走,蹲在两侧的其他兽人围拢过来。
他们看看狼兽人的摊位,又看看兔艾身边一群狼兽人。双手交错,紧张地看着他们。
狼云弯唇,露出左右两颗尖尖的牙,笑道:“想交换吗?”
兽人们眼巴巴点头。
狼云:“交换的东西呢?”
兽人们一呆。
猫栗焦急地看向集市入口,道:“我让兽人回去准备了,你们再等等。”
其他兽人皆是一惊,直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叫让兽人回去准备了?
什么时候的事?
猫栗冷静下来,道:“看我干什么?”
“奸诈!”
这集市小,兽人们常来,也没期望能交换到盐,所以带来的东西有限。
这会儿眼看能交换的东西不够,只能立马叫族人回去取。
蓝尾兽人之前看到猫兽人的动作,也早早叫兽人回去准备了。
他们只需要等着。
兔艾闲着没事,就给他们继续介绍狼部落的好东西。
蓝睛对哪个都感兴趣,当兔艾介绍到陶罐,他一抬头,看见陶罐上蹲着的白雀兽人。
“白雀?”
雀十二白看着他,眼神陌生。
蓝睛:“小白雀,你们族长怎么没来?”
蓝尾兽人很漂亮,他们皮肤偏白,尤其是那一头浅蓝的发色,搭在肩上,像天然的装饰。
但雀十二白看着这个跟他搭话的兽人,仔细想了想,确认自己不认识。
“你认识我们族长?”
“雀大白嘛。”
“你们什么关系?”
蓝睛拨弄下自己蓝色的长发,轻哼一声,道:“他找伴侣没有?”
雀十二白摇头。
蓝睛不问了。
兔艾用八卦的眼神看向白雀。
雀十二白跳下陶罐,转动脑袋四处找了找,看见自己二白叔,他扑腾一下飞了过去,轻落在雀二白身边。
雀二白在围观林楸治病。
翅膀被挤了挤,他看向小白雀。
雀十二白抬起翅膀,指了指蓝睛道:“二白叔,那个蓝尾兽人问族长有没有找伴侣?族长跟他认识吗?”
在场的狼兽人一下竖起耳朵听。
连林楸都没忍住看了一眼蓝睛。
雀二白:“哦,他俩好过。”
林楸手一抖。
狼兽人们纷纷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雀二白。
雀二白对抖落自己亲哥的事毫不在意,他笑呵呵道:“这有什么,我们羽族又不像你们狼兽人一辈子就只找一个兽人伴侣。”
这话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但在这地方遇到白雀族长的老相好,不是很巧吗?
林楸轻咳一声,想起自己还有病人,忍住追问的想法,先治病。
兽人的伤口应该是好了又破溃,反反复复,伤口都有腐肉了。
林楸用刀在火上烧了烧,回头往后问:“谁来?把腐肉剔了。”
“切肉?”狼火说着伸出手,兴致勃勃。
林楸:“……跟切肉差不多。”
被按住的黑羊兽人眼神惊恐。
林楸道:“你伤口已经有脓血了,必须把腐肉割掉,然后把脓血挤出来,不然再怎么上药,也一直不会好。”
“不、不……不要……”
兽人蹬着腿后退。
羊卷示意更多的兽人上前,把他按住。
兽人逃不开,快绝望了,只能泪眼兮兮地看着林楸。
羊卷替他问:“疼、疼吗?”
他牙齿都有些泛酸,更别说要被割肉的兽人。
林楸:“放心,有不让他那么……那么疼的药。”
羊卷重重抓住兽人肩膀,道:“听到没有,不疼。”
“啊啊啊!!!”兽人疼得把嘴里塞的棍子都咬碎了。他泪眼汪汪,呼疼的声音都被堵住。
谁说不疼的!
谁说的!
林楸额头都是汗,看着黑羊兽人们按不住他,狼兽人也上前帮忙。他们大手跟铁箍似的,抓住兽人一条腿,让他动弹不得。
林楸不停往伤口上淋药水,一边跟狼火道:“脓血也要挤出来,必须挤干净。”
狼火扔了刀,刀上还沾着碎肉。
那肉都变了颜色,一股臭味。
狼火面不改色,林楸用药水把他手也冲洗冲洗,接着,狼火抓着兽人的伤口就开始挤。
“呜呜啊啊啊……”兽人呜咽,疼得身体打颤。
林楸看着脓血一点一点流出来,眉头紧皱。
太多了,他以为伤口还算好,这么看,里面的肉已经烂了大半。
也是这个兽人命硬,不然早像他们部落其他被烧伤的兽人一样,早没了。
黑羊兽人们也看着他的腿,瞧着那黄色的粘稠液体往下流。
“明明表面上看不出来那么多……”
“所以他的伤口为什么迟迟不好,就是这个原因。”
林楸看得出来,兽人这伤口也上了药的,不过伤口没清理干净,草药效用大打折扣。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林楸看着兽人腿上的洞口,把药水递给狼火。
“伤口里头灌洗。”
黑羊兽人已经晕过去了。
昏睡中,还疼得发出轻哼。
其他同样需要治病的兽人看着同伴这凄惨样子,有些胆寒,甚至隐隐退缩。
林楸盯着狼火清创,看完,他对这些想法写在脸上的兽人道:“你们不用这样。”
大家松了一口气。
但那断腿的兽人摸摸自己扭曲的腿,心想,将就将就也能活。
这边,兽人伤口清理好,林楸把祭司做的药粉撒在他伤口上,然后用布包起来。
狼火起身,甩了甩手,额头全是汗。
“我去洗手。”
他说着,迈着长腿就走。
林楸示意羊卷把兽人搬到旁边去让他休息。
羊卷看着凄惨的兽人同伴,道:“不是不疼吗?”
林楸:“我说的不是那么那么疼,没说不疼啊。”
羊卷:“……”
林楸去洗手,狼岩跟着他。
他们问了黑羊兽人附近哪里有水,正要找过去,才走到树丛边,狼岩一顿。
几头大狮子忽然从树林里跳出来。
林楸吓得闪身。
还没等跑,就听到大狮子道:“你们交换完了?要走了?不是说好等我们的!”
林楸心脏怦怦跳,脸都白了。
狼岩黑着脸盯着他们,冷气嗖嗖往外冒。
“不……”换了。
林楸手脏,想也不想一踮脚,脸颊贴在狼岩嘴上。
狼岩深吸一口气,鼻尖挤着林楸的脸,蹭过一下,随后抓着他就走。
狮兽人们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面面相觑。
狮也抬头,看向全部凑在一起,防备地看着他们的狼兽人们,慢慢明白过来。
狮也笑呵呵道:“误会误会,我们……”
他一爪子拍在附近的大狮子脑袋上。
“吼!”
“吼什么吼!你刚刚吓到兽人了。”
大狮子眼神幽怨地盯着狮也。
谁吓到谁?
分明是狮也自己干的!
第184章
林子里,水边。
狼火先一步洗完手回去。
林楸蹲在狼岩身侧,双手浸入水中。山泉水凉,林楸洗干净手,刚拿出来就被狼岩抓过去。
他看着狼岩用帕子包裹住他的手,往前挪了挪,脑袋拱了下狼岩肩膀。
“吓到了?”
“有点。”
那么大个狮子忽然从树丛里蹦出来,是个人都要被吓到。
狼岩:“你还没习惯。”
林楸蹭了蹭他,“几十年养成的认知,哪能这么容易改变。”
狼岩抓着他的手起来。
“所以要学会感受,要是刚刚敏锐一点,你就能知道林子后头有兽人来,他们并没有隐藏。”
林楸点头,“我可能得练习练习。”
他没这个习惯。
“好,这一路上多感受。”
林楸应下。
回去后,七头大狮子已经把他们的摊位围住了。
狮兽人兽形庞大,比狼兽人还大。
鬃毛凌乱,又没打理过,加上正是换毛的时候,毛发一块一块团在一起,像流浪了十几年,自带一股沧桑感。
人形的狮兽人也魁梧。
不过没了毛皮遮掩,瘦削的身体就露了出来,只骨架还大。
哎!都瘦。
“来了来了。”狮也看着林楸和狼岩道。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狼兽人队伍里做主的就是这两个。一个狼王,一个狼王伴侣。
林楸还要继续给黑羊兽人配草药,没在摊位前守着,径直去了黑羊兽人那边。
狼岩看兔艾已经缩到狼兽人后头。
狼云蹲在前面,冲着他招手。
“王,他们要用兽皮换盐。”
狼岩上前,狼云指着那一堆兽皮道:“这么多兽皮,全部换盐。”
狼云不担心盐不够,因为他们带了很多。
他担心兽皮太多,他们不好带走。
狮也见狼岩的目光落到他们带过来的兽皮上,赶紧拿起一张,举起来拍了拍。
那爪子跟蒲扇似的,又大又有劲儿,拍得兽皮上的灰四溅,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的兽皮又大又厚。你摸一摸,我们可没拿差的兽皮来。”
确实,狮兽人的兽皮一张顶黑羊部落两张,甚至三张。
狼岩看着这些兽皮好多都是中央大陆的野兽皮,道:“几年前的?”
“新的,新的!”狮也声音雄浑,都瘦得没多少肉了,说话还中气十足。
“这是我们离开中央大陆前准备的猎物,肉我们吃了,兽皮也留下来了。”
狼岩:“鞣制得不算好。”
“这还不好?”
狼岩没废话,看了眼狼云。
狼云立马把黑羊部落带来的兽皮拎起来一张,递到狮也跟前。
狮也一摸,“诶?”
他双手拍上去,搓揉两下,兽皮也软得卷起来。是比他们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硬的兽皮鞣制得好一点。
狼岩:“你们的兽皮大,但拿回去我们还要重新弄一遍,六张兽皮一勺盐。”
他们的兽皮是黑羊部落的两三倍大,本来可以五张一勺盐,但狼兽人还得费点力气重新鞣制,多一张算工费。
狮算了算他们带来的兽皮。
一共七十张……
“七十张……能换多少盐来着?”狮也掰了半天手指也没算清。
狼岩:“十一勺,还四张。”
能装满满一背篓的盐了。
“那四张也换了。我们换这么多,你再多给我们一点盐。”
“差两张兽皮,给你们十二勺。”
“行!行。”
猫栗就蹲在旁边守着,看着狼兽人一勺一勺盐往狮兽人的兽皮袋里装。
兽皮袋渐渐鼓起,狮兽人又换了一个兽皮袋。
猫栗看得焦急,他盯着狼兽人装盐的兽皮袋,忍不住道:“你们别换完了。”
“放心,还有。”狼云一边吭哧吭哧挖盐,一边道。
他们一行三十六个兽人,有十个都背着盐,分量足足的。
狮兽人带着两个兽皮袋的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狼兽人没等多久,另外几个小部落也都陆续过来。无一例外,他们都要盐。
交换完的兽人离开,林楸也配完草药回来。
摊位前现在只剩下六个猫兽人。
为首的猫栗蹲在前面,身后五个猫猫保持兽形,缩在他后面,直直地蹲了一溜。
林楸看到那四个爪子黢黑,身上分布着黑色条纹的棕色小猫,瞳孔缩了缩。
狼岩指腹刮过他的脸,眼神询问。
林楸将手塞入他掌中,十指相扣,狠狠抓捏两下。
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猫猫兽人!
虎头虎脑,毛一看就很柔软。眼睛还是蓝色的,像雨后的天空一样透蓝。
狼岩看看那群猫族,再看看自己伴侣,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脸有点黑,抬手挡住林楸视线。
林楸仰头,狼岩手掌跟着挪动。
“我就看一看。”林楸小声道。
猫栗他们已经交换完盐了,但他们没走。
兔艾问:“还有没有想交换的?”
猫栗指了指他们的陶罐。
“这个……怎么换?”
兔艾赶紧道:“不同大小的陶罐不一样,你等着。”
兔艾和狼兽人们把大大小小的罐子都抱出来。
猫栗身后的其他猫兽人轻轻用爪子勾了勾猫栗的兽皮裙。
“我们没东西了。”
带来的兽皮全部交换了。
猫栗手往后,指了指他们的摊位。
几个猫兽人曲着爪爪,兴奋地往猫栗背上一拍,立即转身去把那些鱼干肉干收拾好。
兔艾拎起个陶碗,拳头那么大,给他介绍:“这种小的陶碗,一块兽皮一个。”
“这个陶罐我们一般用来装盐和油,两块兽皮一个。”狼云举起个小陶罐,那罐子放在他手中,刚好巴掌大。
“再大一点的,可以放在火上烧,五张兽皮一个。”
“最大的……十张兽皮一个。”
猫栗目光定在那个中等大小的陶罐上
他双手搭在膝上,有心想摸一摸。
狼云看出他的意图,直接把陶罐塞他手里。猫栗一个激动,头顶两个毛毛耳朵扑哧一下冒出来,微微一颤。
林楸刚抓下狼岩的手,看到这一幕,目光一呆。
狼岩舌尖抵了抵腮帮子,气笑了。
兽人欣赏另一个兽人的兽形,那就意味着对兽人有好感,下一步就该继续考察适不适合成为伴侣了。
他抓着林楸肩膀,脑袋一低,两个大大的狼耳朵从头顶冒出来,杵在林楸面前。
林楸呼吸一滞。
狼耳弹动,林楸的目光彻底被狼岩吸引。
另一边,兔艾和狼兽人们还在做买卖。
猫栗捧着那大肚罐子,爱不释手,不想还了。
他小声道:“鱼干,你们收吗?”
“鱼干?”
兔艾回头。
狼兽人也回头。
他们吃了太多的鱼干了,不知道还要不要。大伙儿拿不定主意,下意识找林楸和狼岩。
然后一眼看见他们王被楸扑过去,头顶两个毛耳朵被林楸紧紧抓住。
兽人们赶紧回头。
狼岩脖子绯红,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双手把住自家伴侣的腰,咬着牙道:“换。”
林楸一心被那一双尖尖耳吸引,笑弯了眼。他撑着狼岩胸口,直起身,鼻尖蹭了蹭那毛耳朵。
为什么以前都没看见过?
他还以为人形的时候不能把毛耳朵放出来。
最终,猫栗用一藤筐的鱼干跟他们换了一个小陶罐。
那陶罐像寻常药罐子那么大,小猫兽人个头小,抱着正好合适。
他们欢欢喜喜抱着交换来的东西打算离开,走前,飞快看了一眼狼王和他的伴侣。
咦……这么多兽人面前,人形还露出兽形特征让伴侣摸……
这跟调情有什么区别。
“咳,咱们现在干什么?”
来交换的兽人都走光了,狼兽人们和兔艾还蹲在摊位前,不敢转身。
兔艾竖起耳朵,慢慢撇向后。
林楸牙根痒痒,趴在狼岩头顶,已经将毛耳朵咬得湿湿的。他疑惑地看向兽人们。
他们怎么不动?
狼岩无奈,麦色的皮肤都看得出绯红一片。
他把伴侣抱下来,耳朵收起来,拉着他钻进林子。
兽人们嘿嘿直笑。
兔艾轻咳一声,“咱们清点一下东西。”
“嘿嘿……”狼兽人继续笑。
带出来的草药少了一点,盐少了两个兽皮袋,陶罐交换出去一个,剩下蜡烛、火柴一个也没卖掉。
“咕咕——”
狼云捂肚子。
兽人们看向他,他无辜道:“饿了。”
兔艾看看林子,“谁去?”
狼兽人们摇头。
万一他们在交配呢?
过去撞上了岂不是要被王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那做饭?”
“做饭做饭!”雀二白不把自己当外人,一听做饭,一下睁开眼,从树上飞扑而下。
狼兽人们看看林子,“反正现在不走,做饭!”
林子里。
林楸被狼岩直接抱起来。
他双腿自然地圈在狼岩腰上,双手环抱他脖子,眼神询问。
狼岩没说话,又把耳朵露出来。
林楸眼睛一亮,双手抓上去,捏在手里揉搓。
狼岩闷哼,低下头,脑袋深深埋在林楸肩窝,把他抱得紧紧的。
等林楸揉了好一通,他双手依旧搭在狼岩耳朵上,脸颊红扑扑的。
手指从狠揉变成轻捻,一下一下,弄得狼岩心口犹如虫子在啃,痒得厉害。
“摸够了?”
林楸轻捏。
狼岩没忍住,张口咬住林楸颈侧的软肉。
“那再摸一摸。”
好一会儿,外面都飘着饭菜的味道了,林楸才和狼岩出去。
兽人们蹲在陶锅边,悄悄瞥一眼过来。
林楸这次敏锐,捕捉到视线就直直地看回去,一连看了几个,兽人们都慌忙收回目光。
他奇怪道:“你们看我干什么?”
“咳。”
“咳咳咳咳……”
咳得最厉害的狼火被林楸盯着。
他抬起头,又大咳几声,然后镇定道:“口水呛到了。”
林楸蹙眉。
他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林楸回头看向狼岩。
狼岩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神色淡然,灰眸温和,微微抬眉似询问他什么事。
林楸摇了摇头。
算了,他就当兽人们真的被口水呛到了。
他不就摸了伴侣的耳朵,又没干什么坏事。
饱餐一顿,大家闭眼小憩一会儿,继续收拾东西赶路。
这一趟交换的东西兽人们也带着,不然没地方放。有兽人提议放在这附近的部落那里,但狼兽人对他们还没这么信任。
长长的队伍往南行。
一路上没吭声的鹿叶跟在队伍中,期待着到达白河部落的那一刻。
*
白雀部落西部。
白雀族长在空旷的山坡上飞了一圈。
去年才被山火烧过的葡萄园,如今又被绿意覆盖。葡萄抽出嫩枝,成串的花绽放开来。
狼果扛着刚在林子里砍的木头,往地上一放。
小狼站在坡下道:“果,绳子不够了!”
“等会儿!”
狼果没放弃葡萄园,现在幼崽大了,出了窝一般就不用狼果管了。他手里没事儿,便把清理葡萄园这事儿接过来。
他们来得晚了些,去年山火过后活下来的葡萄也不少,早已经牵藤。
兽人们搭架子还得小心些,免得把嫩藤折断。
雪季时,楸分的酒他们早就喝完了。王和楸不在,狼果可不忍心放任这葡萄乱长。
好在楸跟白雀兽人说过怎么管理,狼果把白雀族长叫来,再带了几个小狼过来搭把手。
他们还得赶紧做完,大泽那边的活儿还多着。
正忙着,白雀族长站在枝条上,看着几道绿色的身影从头顶掠过。
“绿眼兽人?”
狼果从藤筐里掏绳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一眼,“他们不会在外面没找到定居的地方,又回来给我们帮忙了?”
白雀族长:“没几个兽人。”
大泽。
绿月带着两个兽人落下。
狼雨正在切肉,视线中一抹绿光闪过,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绿眼兽人。
见是绿月,他笑着迎出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
支部落回来的兽人则皱眉看着他们。
绿月将东西放下,对狼雨温声道:“我们来还渔网。”
“楸呢?”
“楸不在。”
绿月点点头,像是随口一问。
“谢谢你们的渔网,这是我们部落做的鱼干,是之前说好的交换。”
后头两个绿眼兽人把兽皮袋放下。
兽皮袋很大,鱼干装得快要撑出来。
狼雨看了眼,邀请他坐,又给他们倒了一碗水。
绿月捧着陶碗,坐在棚子边缘,静静看着眼前又变了模样的大泽。
“当初遇到山火的时候,还要谢谢你们收留。”
狼雨摇头,“是你们帮我们干活换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绿眼兽人。
绿月好似又变了些,目光沉静,愈发有种楸身上那种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的感觉。
看来才一个雪季,绿眼部落就发生了不少事。
“你们现在还好吗?”
绿月嘴角的肌肉微微提起,笑得牵强。
“族长死了。”
狼雨眼皮一跳。
绿月轻叹,把他们离开大泽后的事情徐徐道来。
“我们一路往南边走,终于在雪季前找到一个合适的定居位置。那里有很大一片湖,就算湖面上了冻,有你们借的渔网,我们应该也能熬雪季……”
绿眼兽人决定在那里定居,并且连住的山洞都找好了,也收拾干净了。
那边猎物不算多,但湖中鱼多。
他们用渔网捞了很多的鱼起来,做了鱼干,也学着狼兽人做烤鱼、煎鱼……他们想尽办法,让兽人们吃饱,绿眼部落也慢慢恢复元气。
可就在雪季到来的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说着湖里的鱼足够他们度过雪季的话,可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族长不见了。
“那他去哪你……”说到一半,狼雨哑然。
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绿月苦笑,嘴角是弯的,可眼里溢满悲伤。
“我们在湖里发现了他。”
绿月想不明白,他们明明都找到合适的定居地方了,而且以那地方的条件,他们也不至于饿死。
只要好好经营,他相信,他们也能吃饱穿暖,如同狼部落一样。
他有这个自信。
可族长就在这时,投了湖。
这对绿眼兽人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兽人们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却因为族长主动寻死,打击得差点追随他而去。
狼雨沉默,他看着大泽上忙碌的兽人们,听着叮叮当当敲砖铺路的声音,良久,才道:“他当时在大泽,就有点奇怪了。”
绿月:“是,皎当时就说族长废了。”
他那会儿只当族长没了期望,不想再经营部落了,哪知道他是想死。
绿月把这件事说出来,心中总算没那么压抑了。
这些话他又不能跟族人去说,只能跟狼兽人说。
他调整了下心情,扬起笑,对着狼雨道:“我们打算离开那里,重新找合适的地方定居。”
狼雨看着兽皮袋里那堆渔网,目光一顿。
“去哪儿?”
“他们说南边没有雪季,我们打算再走远一点,去没有雪季的地方。”
他的族人们因为袭击狼部落,落下了病根,天一冷,伤处就是彻骨的疼。
这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怪不了狼部落。
相反,绿月却感激他们。
没有狼部落,他就不会成为绿眼部落的族长,不会明白,亚兽人不是只能待在窝里生蛋带崽,他们也可以养活部落。
狼雨慢慢将装渔网的兽皮袋拿过来,他打开,看到了那张渔网。
是新的。
他们给绿眼部落的渔网本来就很旧了,用了这么久,不可能还变成一张新的网。
绿月见他察觉,笑容变得有些骄傲,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介不介意……我们学你们织渔网?”
狼雨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般的亚兽人,他眉眼的自信惊人。
他道:“能学过去,那是你们的本事。”
绿月弯唇,“谢谢。”
“留下吃一顿肉汤再走?”
绿月起身,静静地看着狼雨,看着四处忙碌的亚兽人们。他道:“不了,部落还需要我,我得赶回去。”
“以后要是有机会……”绿月笑起来,很文静,也很坚定,“再见。”
他们匆匆来,匆匆离开。
狼雨追了几步,站在已经可以行走的大泽边缘,目送他们飞远。
绿眼兽人的羽毛炫目,阳光下灼眼。
狼雨想,他们部落的雄兽人虽然撑不起来了,但那么多没有受伤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还有那么多慢慢长成的幼崽,也会重新支撑起绿眼部落。
狼雨高兴他们能重新振作起来,但也有些怅然。
部落迁徙是常态,这句再见,不知道还能不能兑现。
他还挺欣赏绿月这个朋友。
*
半个月后。
兔兽人曾经的部落——
绿湖。
兔艾站在湖边,捡起一片绿色的羽毛。
风拂过,羽毛从他手中飞落,掉在湖面,越飘越远。
林楸看着,道:“绿眼部落来过。”
一路走来,林楸可谓是忙个不停。
林子里有一只鸟狼岩都得停下来,看着他,让他判断那是个大鸟还是小鸟。
练习多了,林楸慢慢习惯调动五感,去观察身处的环境。
绿湖不愧被称为绿湖,名字很贴切。
这里是河流的下游,地势平坦,岸旁都是青草。水在这里汇聚成湖泊,阳光下碧绿澄澈。
这是一片极大的湖。
狼兽人是昨天晚上到的,到了之后,先打探周围的情况,然后便发现这里有不少部落曾经在这里停歇过。
其中一个,就是他们熟悉的绿眼部落。
狼兽人闻着味道,观察附近的生活痕迹,断定绿眼部落应该是前脚走,后脚他们就到了。
在兔艾的带领下,兽人们也赶了一个多月的路。
此时停下来,大家都迫不及待地修整。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还有不少兽人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震天。
湖边平整,兔兽人们以前都是挖洞住在地下。
附近倒是有山洞,不过不在湖边,所以他们照旧是搭棚子睡觉。
一路走来,干粮已经吃完了。
林楸也一觉睡过了早晨,现在饿得肚子直叫,但也只能起来找食。
兔艾对这边熟悉,知道湖边有不少能吃的植物。
林楸带着醒了的兽人和他一起,身上斜着挎个藤筐,在四处采集。
哗啦一声——
狼岩在一旁抛下渔网,慢慢往回拉。
林楸采着野菜走到他旁边,手上拿着地上摘的浆果,凑到他嘴边。
狼岩低头轻轻咬过来。
手臂同时绷紧,拎着渔网一抬,被渔网抓住的鱼摔在岸上。
林楸蹲下,戳了戳那鱼,叹了口气。
狼岩一脚将要跳到湖里的鱼踢远一点,问兔艾:“这边一般能打到什么猎物?”
兔艾指了指湖水,“宽嘴兽。”
“长什么样?”林楸问。
“跟弯角兽一样大,四个蹄子,嘴巴又大又宽,尾巴是扁的。宽嘴兽喜欢吃水里的草,也能在林子里跑。我们以前只能靠碰运气,抓到几头小的,成年水兽都在深水处。”
林楸听这话,觉得应该不是他认识的那些动物。
林楸、兔艾和白雀们继续采集,狼岩抛了几网后,兽人们也差不多起来了。
他让狼兽人杀鱼,随后招来雀十二白。
“狼王。”雀十二白跑过来。
白雀兽人们矮小,雀十二白也才到狼岩肩膀高。
他头发白,眉毛也白,身条细长,像个少年人,但他其实成年了。
雀十二白小脸板着,不爱笑。
狼岩:“去水面上看看,有没有艾说的宽嘴兽。”
“好。”
兽皮一掉,一只胖白雀落在地上。他抖了下翅膀,振翅一飞,冲着宽阔的湖面去。
兔艾在一边喊道:“离湖面远一点!他们会跳起来……”
“哗啦——”
林楸震惊,看着那如水牛一样从平静水面扑腾起来的宽嘴兽,湖水被他搅动得如烟花炸开,砰的一声响。
好大!
“王!绳子!”
兽人们迅速把绳子打成圈送来。
狼云兴奋地喊道:“小白雀,把它往这边引!”
雀十二白绷着小脸,侧转身体,往岸边来。
狼火抱起兽人们的弓箭过来,“用这个!”
嗖嗖嗖几声——
湖水剧烈晃动了一会儿,没了声响。
林楸看着兽人们把绳子甩出去,绷直,然后往岸边拉。
有弓箭就跟开了挂一样。
还没近身,猎物就被拿下。
第185章
兔艾还有些呆。
他们也是兽人,虽然是食草兽人,但这是按照他们祖先的食物选择来划分的。
他们也不能全吃草,也需要吃肉。
想他们以前,为了一口肉蹲守河岸两三天,长的时候七八天,运气好才能碰到一头宽嘴兽。
大的还不行,他们弄不死,要是激怒了自己反倒得赔进去,所以他们只能盯着小的。
但是为什么狼兽人一来就能遇到宽嘴兽,遇到就算了,就这么噼里啪啦几下,那头巨大的宽嘴兽就被他们拉上了岸。
兔艾有些恍惚。
他看看自己藤筐里就垫了一个底的野菜,再看看那一头躺着都比他还高的宽嘴兽。
难道这就是狼兽人的实力吗?
原来他们捕猎这么轻松的!
“诶?傻了?”狼云手在兔艾面前晃了晃。
兔艾眨眼,看着那脖子上扎满箭镞的宽嘴兽。
就算宽嘴兽皮厚,耐不住兽人们箭多啊。
兔艾发自内心道:“真厉害。”
狼云翘着嘴角得意:“那也不看看是谁抓的。”
狼火:“狼云!”
“诶!”
“拿个陶罐来!血快流光了!”
“来了来了!”
看来接下来几天不愁吃肉了。
“那不如吃完就出发去赤山部落?”林楸对又跟着他的狼岩道。
这次是运气好,让他们遇到了猎物。
这一路上就可以看出来,猎物属实是少,他们也就抓到过两三次。现在有这么大一头猎物,等会儿再多捞点鱼,至少去赤山部落这一路上不会饿肚子。
狼岩考虑了下,也觉得可以。
“好。”
林楸一手掐断新鲜的野菜,对一旁的雀二十道:“二十,你去叫狼火他们赶紧把猎物分了,再多捞点鱼,我们吃完午饭就继续出发。”
“好!”雀二十扔下藤筐,跑着去找狼火。
远远的,林楸听到一片哀嚎声。
林楸接过狼岩递过来的一把野菜,又有些迟疑,道:“会不会太赶了?”
狼岩瞧着队伍中同样在采集的鹿叶。
他们还要去白河部落,而此刻距离离开狼山,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超出了他们预估的时间。
狼岩道:“不赶,最好再快一些。”
后头不知道还会不会因为什么耽误了行程,他们最好尽快回到狼山。
湖边的空地上架起火堆,兽人们用石块垒起一个简易的灶。
陶锅里煮着肉,只放了盐和姜片,其余什么都没放。
狼兽人们一路走来,很缺油水,今天的猎物够大,大家可以好好吃一顿肉。
不用就着汤汤水水,只吃肉!
宽嘴兽的肉与林楸吃过的其他的兽肉味道都不一样。
肉质更细腻,更油润,一点也不柴。
而且宽嘴兽的脂肪是兽人们抓到的猎物当中最多的,本来已经空了的油罐子这下直接满了。
“这个好吃。”狼兽人们抓着骨头啃得头也不抬,牙齿刮着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肉很扎实,饱腹感比平时吃的那些肉汤强。
林楸现在食量也上来了,以前最多能啃一根肋骨,现在三根下肚都还有余量。
那肋骨上的肉一点没剔,拎着骨头,上面的肉都坠得压手。
林楸吃完打个饱嗝,歪头靠在狼岩身上,犯懒。
狼岩抓着他的手,用叶片擦一擦,然后道:“要不要再吃一点?”
林楸:“不行了。”
狼岩下巴蹭蹭林楸额头,眸色柔软了些。
这一趟没白出来,楸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能吃能睡,浑身的肉摸着都比以前紧实不少。腰还是细窄,但腰腹也有薄肌,白白的,一块一块,很漂亮。
两口锅的肉,被三十几个兽人搜刮得干干净净。
连煮骨头的水也被兽人们喝了。
大家往地上一躺,肚子鼓起,眯着眼睛晕乎乎感慨着:“这地方也不错。”
“那绿眼兽人他们为什么还要走?”
雀十二白刨了刨狼云的头发,蹲好,然后道:“河边有个土堆。”
兽人们采集的时候看见的,土堆不高,上面压着一块石头。
这是兽人们去世后常用的埋藏方法。
狼云翻身,一把揪下头发上的雀十二白,放在胸口上,掌心往他脑袋上压了压。
“绿眼族长没了?”
“多半是。”旁边同伴道,“他们走的时候,绿眼族长看着就病歪歪的。”
雀十二白被压得趴成一个饼。
他脑袋拱了拱狼云掌心,挤不出去,只能塞进他虎口,下巴搭着他大拇指。
“那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
“是吧。”
大部分狼兽人对绿眼部落的兽人没那么深的感情,兽人迁徙是很正常的事,兽人来来往往,也都是过客而已。
休息一会儿,大家把东西收拾好,肉和没吃完的野菜也都带上。
兽人们整装待发,纷纷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的鹿叶。
亚兽人自觉地把眼睛蒙上。
这里距离狼山已经很远,本不用蒙住鹿叶的眼睛。但考虑到他们要去的也是狼部落,为了同族的安全,还是蒙上的好。
兔艾没去过赤山部落,也不知道具体的路。
听兔葵的描述,他们需要一路往西,去西边的山脉当中。
赤山兽人居住的地方长着一种树,雨季后,整座山都会因为这种树变成一片红。
但现在不是雨季后,狼兽人也不能凭借这个特征去找。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兔葵说,从绿湖到赤山部落要走几天,原本的兔部落和赤山部落应该是邻居。
站在绿湖旁,兽人们隐约能看见西边的辽阔山脉,群山吐翠,逶迤绵延。不似黑羽兽人所在的山一样险峻,却更加雄伟磅礴。
那赤山部落,应该就在这山中。
三天的时间,狼兽人们到了山脚下。
群山如屏障一般挡在眼前,兽人们再也不能窥得它的全貌。
兽人们站在山脚,听得狼岩一声休息,东西一扔,直接躺倒。
这山峦一重接着一重,赤山部落就在里面。
“我们要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啊?”狼云道。
林楸也坐下来休息,他捏着腿道:“两边不认识,贸然去找,会不会不好?”
狼岩抱着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大手揉捏。
林楸解放双手,撑在身后,感受微风拂面,下意识捕捉风中的气息。
“我们靠近这山,他们应该也知道了。”
“那等他们来?”
“嗯。”
林楸坐直,撑着狼岩手臂,歪头看着他的眼睛。
“王,你确定?”
狼岩看着凑近的脸,低头用鼻尖碰了一下。
“确定。”
兔葵说红狼追猎物都追到他们部落边缘去了,那说明这一片山脉都是赤山部落兽人活动的地方。
让他们自己找,上山下山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暂且等一晚,要是他们敏锐,应该知晓有兽人来了。要是不知道,明天再吼一嗓子,他们就知道了。
林楸听完他们王的想法,愣了愣。
狼岩捏着他发紧的小腿肚,“疼?”
林楸笑容漾开,“原来这么简单。”
“那……万一他们对我们不友好呢?”
“怎么会……”狼云远远听到林楸的话,打个滚儿,后爪挠了挠耳后道,“我们狼族兽人找伴侣的时候经常看不对眼自家部落的兽人,都喜欢去集市上找,咱就喜欢其他狼部落的。”
就算现在集市没开了,但各个部落基本上各个颜色的狼都有。往上数,没准还能找到自个儿阿奶的姊妹、阿爷的兄弟。
狼族兽人比其他种族兽人更团结一些,不论毛色,所以面对陌生部落,狼部落的危险性没那么高。
当然,这也是理想情况,不排除有不怀好意的狼部落。
*
赤山,就是狼岩他们所在的这一片山脉。
赤山部落的兽人常年居住在山中,现在山里猎物稀少,他们但凡遇到了猎物就会一直追,有几次都追到山下去了。
山脉连绵,万木葱茏。
赤山部落的兽人熟悉每一座山头,每一处沟谷,跑在其中如履平地。
狼山这边的兽人过来并没有隐藏踪迹,他们三十多个兽人,又是捕鱼采集,又是生火做饭,那烟雾腾腾往上升,想不注意都难。
山脉中间,树木最少的一座山头。
整座山被掏空,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洞穴。
在这洞穴中,兽人又挖出弯弯绕绕的通道和洞中洞。
一头皮毛火红的红狼正埋头挖洞,爪子刨出来的泥四处散开,红狼的毛毛上也是泥点子。
“族长。”
砰的一声,红狼一顿。
蹲在小洞口外的亚兽人缩了缩爪子,耳朵扣在脑门。
狼影慢慢撅着屁股后退,半个身子从小山洞里移出来。
他甩了甩身上的泥,感觉到脑门上的疼,冷冷瞥了眼旁边的半大亚兽人。
“狼菇,有什么事?”
狼菇也是红狼,皮毛没族长狼影这么红得发黑。他的阿父和阿爸都是红狼,所以毛毛的颜色要鲜亮些,不过因为缺少营养,光泽一般。
“族长,山脚下来了二十四个狼兽人,一个兔兽人,一个鹿兽人,十个白雀兽人。”
狼影低下头,往通道走。
他挖的小洞在大山洞里,小山洞的入口窄,只够一个兽人通过。
他在前面走,狼菇跟在他后头。
“一个部落的?”
“看着像是,但又不像。”
狼影尾巴一扫,拍在小狼脑门上,梆的一声响。
“什么叫像又不像!”
狼菇垂着尾巴,委屈地看了一眼他们的王。
“他们来干什么?”狼影钻出通道,曲腿向前,舒展了下身体。
狼菇:“他们带了很多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来找我们的。”
“什么狼?”
“黑狼、灰狼、白狼,还有个红黑狼。”
红黑狼?
那这个狼部落肯定也有红狼。
狼菇:“去,把族人都叫回来。”
*
入夜了,林楸搭起棚子,窝进狼岩毛毛里。
外面火堆的光照进棚子当中,林楸脸往狼岩的身上埋了埋。
“王,今晚不安排兽人守夜吗?”
“我和狼火守。”
林楸听着就安心了。
他看着兽人们都睡下了,还以为没安排呢。
“睡吧。”狼岩脑袋压在林楸头顶,将他往肚皮上圈了圈,深长的狼毛把林楸捂得严严实实。
林楸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夜,火堆熄灭。
棚子外传出轻微的脚步声,狼岩睁眼,与狼火对视一眼。
“赤山部落?”
狼岩看着外面的兽人的脚,低声道。
脚步声一顿,狼兽人警惕地爬起来,冲着棚子四周,肌肉绷紧。
瞬间,一阵烟雾灌入棚子里。
来者不善!
狼兽人们屏息冲开棚子出去,一下撞上守在外面的赤山部落的兽人。他们张嘴就要撕咬,赤山部落的兽人同样碰撞上去。
狼火是小队队长,他直接找到赤山部落的狼王,冲到他面前。
狼影侧头,躲开他的扑咬。
狼火翻身砸在他身上,狼影微恼,一口咬住他耳朵。狼火见他脖子暴露,张嘴就要下口。
耳朵却轻轻地被叼了一下。
不是下死口的叼,而是极轻的一下,像调情。
瞬间,狼火整个脊背一麻,尾巴僵直,整个身体失去控制,压倒在亚兽人身上。
像被冻过的鱼,梆硬。
狼影低下头,与狼火面对面。
毛色黑红的狼很健壮,一看就是个打猎的好手。
红狼很漂亮,不过瘦了些。但身体修长匀称,味道也很好闻。
狼火不知怎么,被他看着,眼神慢慢飘忽,脑袋偏移。
狼影鼻尖凑近。
狼火耳朵弹动,看一眼他,躲开。
再看一眼。
狼影爪子抱着他脑袋回正。
狼火忍不住又看向他,最后眼神一定,低下头,鼻尖相碰。
两个兽人齐齐一颤,又同时别开头。
这气氛,怎么忽然黏糊了起来?
林楸挨着狼岩,一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狼影看了一眼狼岩,又看到他身边的林楸,可惜地啧了一声。
他下巴一抬。
狼岩点头。
霎时,棚子这处只剩下有伴侣的狼兽人,以及白雀和兔艾、鹿叶。
“王?”林楸挠挠横在自己面前的巨大黑狼。
狼岩:“没事,他们应该遇到了和我们一样的问题。”
不过照着刚刚的情况来看,不知道为什么,这边的亚兽人和雌性族人比雄兽人更多。
干燥山洞。
狼火被红发兽人一推,跌坐在干草上。
他喉结滚了滚,仰头看着亚兽人。
“狼火。”狼火主动道。
“狼影。”亚兽人抬起长腿跨坐他身上,长发擦过狼火鼻尖,手指捏捏他耳朵。
狼火脸一红,手没地方放。
“我是赤山部落的族长,二十八,没有伴侣。你愿意跟我生崽吗?”
狼火:“……要不然再了解了解?”
狼影微恼,瞪着兽人。
都跟他进山洞了,还说这个。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狼火唇上,用了点力,狼火嘴上立刻多了一点牙印。
狼火心念一动,手贴着亚兽人的后背,轻轻抚了抚。
狼影轻哼,稍稍没那么气了。
他道:“了解够了。”
狼山的兽人或许不知道,赤山部落的兽人已经观察了他们大半天了。
狼兽人找伴侣比大多数兽人都谨慎,但看对眼了……那就是天雷勾地火,轰轰烈烈。
狼影已经刨洞刨得暴躁。
狼火他一眼就看上了。
而狼火……他手掌紧紧握住坐在腿上的亚兽人的腰,凿得多深,就下定了多大的决心。
他深深吻着亚兽人的唇,攫取着甘甜的气息,只觉那么的喜欢。
他找到了。
他的伴侣。
*
棚子里,林楸再次靠着狼岩睡下。
不过他翻来覆去,不怎么睡得着。
白雀们蹲在一旁,兔艾也滚来滚去,最后一个个兽人齐齐坐起来,面面相觑。
火堆早熄了,四周没光。
林楸搓了搓自己的脸,还有些不理解。
这是抢劫吗?
山上的兽人呼啦啦地跑下来,劫走了他们部落的狼兽人。还只要兽人,不要家财。
“楸,真没事吗?”兔艾小声问。
林楸看向狼岩,王都睡着了。
“应该没事。”他道,实际上他自己都不确定。
兔艾倒下去了。
楸说没事那肯定没事。
林楸也重新躺下去,小心枕在狼岩胸口,皱眉思索。
王说赤山部落遇到了和他们一样的情况。
那是缺乏食物?
可食物他们没抢走啊……
难不成是兽人没伴侣?
可也不对劲,没伴侣的话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兽人带走?
他们这一队可都是雄兽人。
刚刚天黑,又是忽然来了个混战,林楸都没看清楚那些兽人到底是亚兽人还是雄兽人,只知道狼火面对的应该是个亚兽人。
总不能雄兽人和雄兽人……
林楸飞快摇头。
狼岩无奈低笑,胸口被林楸蹭得发痒。
他按住自己伴侣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些困意,道:“是好事,别乱想了。”
“好事……”林楸重复道。
王既然这么说,那他就不担心了。
“睡吧,明天就知道了。”狼岩将他往怀里搂了搂,额头相抵,又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楸感觉到自己被戳了戳,然后又听到一声脆响。
林楸脑子里一下想起昨晚的事,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就看见狼火捂着自己手背,略显委屈地蹲在棚子门口。
而他们的王,正黑着脸盯着狼火。
林楸撑着狼岩胳膊坐直,打了个哈欠,软绵绵地往他后背上靠,然后疑惑地看着狼火。
“回来了,没出事吧?”
狼火忍不住翘嘴角,想到正事,忙忍住,摇了摇头。
“楸,帮帮忙。”
狼岩脸更黑。
林楸双手往前,捂住他的眼睛。
“你说。”
狼火有些扭捏。
狼岩抓着林楸手腕要拉下来,狼火赶紧一口气道:“楸,麻烦你多准备点食物,我等会儿带我的伴侣下来吃。可以吗?”
林楸一愣。
伴什么?
昨晚不还是个光棍吗?
“可、可不可以?”
林楸明白过来了。
他看到狼火脖子上的咬痕,还有胸口的抓痕,立马知道昨晚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有点野哦……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林楸拍了拍自己胸口,一下精神了。
他的手拿下来了。
狼火直面狼王的嫌弃和威严,嗖的一下跑进山林。
后头没多久,下山的狼还不少,几乎每个都是这样的要求。
林楸哪里还敢耽搁,赶紧指挥白雀们和兔艾帮忙,连带留在棚子里这些有伴侣的狼兽人都叫上。
“艾,你带五个白雀去找些新鲜野菜回来。”
“二十,你带剩下的白雀帮我打点水回来。”
“王,切肉。把咱们剩下的肉都切了!”
“其他兽人,帮我再搭几个灶。”
狼岩不动。
林楸抓住他的手,“快点,别耽搁了。这不是喜事儿吗?要庆祝的。”
狼岩:“你还没睡够。”
林楸失笑,他脑袋一下撞在狼岩胸口。
看兽人们没注意到这边,踮起脚,飞快咬了狼岩嘴角一下。
轻轻的,像安抚。
“你是狼王诶,我是狼王的伴侣。咱们自家兽人请求,不该帮帮忙吗?”
狼岩慢慢侧脸,看着林楸。
那眼神很明显。
林楸抱着他脖子,飞快往他脸颊上咬了一口。
狼岩唇角一勾,慢慢走到案板前,开始切肉。
好在宽嘴兽够大,兽人们一路上省着吃,没吃完用盐腌着,还剩不少。
林楸站在自家两口陶锅前。
他顿了下,回头看着狼岩,道:“王,两口锅是不是不够?”
狼岩:“再添两锅。”
林楸看着狼兽人盘灶,他本意是想让兽人们再盘四口。加上原来两口,六口妥妥够了。
“四锅?够吗?他们部落有多少兽人?”
狼岩脸又冷下来。
“难不成还要给他们整个部落的兽人都准备食物?”
林楸忙道:“够了够了,就四口。”
再多王就要生气了!
他知道狼岩不是小气,是怕他累。
林楸想一想,四口锅也不错了,其他兽人要是想吃,他们可以借陶锅。
日上三竿,林楸和兔艾蹲在这四口锅后面,一边看火,一边往山上望。
阳光如金纸,落在满山绿叶中,有些晃眼。
林子里一动,林楸立马转头看去。
一个身形高挑的亚兽人从容地走了出来,他红发高束,五官明艳,是种很灼人的漂亮。
他身上穿着狼火的衣服,麻布做的长袖,轻盈朴素,穿在他身上却像为他量身定做的。
亚兽人下到山脚,手捂了下肚子,轻轻压了压。
他没过来,而是站在一旁等。
狼火钻出林子,主动握住他的手,走到兽人们跟前。
林楸匆忙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火,介绍一下。”
“狼影。”红发兽人主动道。
他看着林楸,再看看四口锅里的肉汤,忽然低头,鼻尖碰了下林楸鼻尖。
林楸眨巴眼。
“你好。”
狼影弯唇,“你也好。”
狼影坐下,跟狼岩颔首,“好久不见了。”
狼岩:“嗯。”
林楸挪了挪,见狼火还杵在锅前,一挥手道:“可以吃了,自己拿碗盛。”
“诶!”狼火立马去拿陶碗去。
屁颠屁颠的,一看就很殷勤。
林楸坐到狼岩身边,看着眼前这个明艳得像红玫瑰一样的亚兽人。
他很漂亮,很张扬,一头红发极抓人眼球。
林楸很好奇。
狼影轻轻打个哈欠,手支着下巴,有些慵懒和餍足。他看着林楸慢悠悠道:“我们很小的时候在集市遇到过。”
不过当时都不知道对方是哪个部落的,仅有一面之缘。
狼兽人辨认兽人,认气息,这个有时候比看脸更准。
两个兽人又是狼兽人中的佼佼者,记得一点小时候的事没什么难的。
林楸:“怪不得王这么放心。”
狼影弯了弯眼。
“我们赤山部落跟你们部落不同,我们一直是亚兽人和雌性兽人比较多,就连生下来的幼崽,也是这样的。”
林楸惊讶,这就奇了。
这跟大多数部落的情况完全相反。
狼火盛了满满一碗肉汤端过来,肉多汤少。
肉汤还烫,狼火便在地上垫了叶片,把碗放上去。然后自己在狼影身边坐下。
刚一坐定,林楸就看见狼影懒洋洋地靠了过去。
狼火垂眸护着他,手臂挡在他后腰,呈保护的姿态。他耳朵很红,但对狼影很亲密。
这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看向狼岩。
狼岩低声道:“狼兽人一旦认定对方是自己的伴侣,不管在一起的时间长短,都会用心护着。”
一旦认定,那就真的定死了,他们不会想着分开,而是极其慎重和认真地对对方好,维护着对方。
这跟需要长久相处来确认对方人品的人类不一样,林楸想。
他们更纯粹,更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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