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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区留子末日生存记》现代言情小说_隔冰观

    第151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七) 两个斯塔肯


    蛛形丧尸压低身躯, 八条长肢伸展撑地,猛地以交替错落的步态冲向白睨。凝固着死意的脸庞上,却堆积着冰冷的怨毒, 仿佛被某种执念驱动着攻击每一个移动的生物。


    白睨朝低温储藏区的大门跑去, 可两条腿的速度明显比不上八条腿的,眼见双方的距离再次拉近——


    “砰!”一枚子弹从她身侧划过, 击碎刚毛下的趾骨。米哈伊尔迅速推入新的弹匣,朝她身后快速甩动的长肢射击。


    又一枚子弹飞出,但丧尸提前预判了他的行动,一蹦而起踩上墙壁,又在子弹追上之前跳上天花板, 随即在白睨头顶猝然落下。


    白睨只感到一片阴影笼在自己头上,立刻往旁扑去!


    她惊险地与怪物擦过, 滚地一圈反手握锤, 在摩擦声逼近一瞬挥臂挡去,“哐!!”尖锐的獠牙咬在锤头和长柄上!


    右腕一震, 麻痹蔓延之时她左手拔出手枪,抵在怪物下巴, 扣下扳机——


    “咔。”


    撞针碰撞, 却没有发出爆炸声。


    哑火了。


    白睨心一横, 手指翻飞将枪口调转朝上,重新握紧枪把, 用厚重坚硬的抢背狠狠锤击丧尸的t?脑袋!


    一下、两下!


    怪物猛地松开牙关,白睨抽回长柄锤反手就是一凿,却被它跳开了。拉扯之中,一枚泛着光泽的东西从怪物胸前掉在地上,她飞快扫了一眼, 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捡起了它。


    这个动作花去了她两秒的时间,也让怪物重新蓄势。在步枪子弹的掩护下,她拔腿朝大门猛冲!


    白睨与怪物离得太近,各自都在高速移动,米哈伊尔为了瞄准朝门外迈出两步,却发现身后的金属门正缓缓关上,斯塔肯苍白的脸躲在门缝后。


    “?!”


    两扇门逐渐合拢,米哈伊尔下意识伸出手!


    “嗡——”大门一震停止了移动。两只大手骨节泛白,一点点掰开厚重的金属板。


    短暂的停滞后,两扇不灵敏的门板终于感应到人体,顺从地滑向两侧。


    话不多说,米哈伊尔上来就是一脚,差点让斯塔肯以头抢地,“你想把我们关在外面?离门远点!”


    斯塔肯捂着疼痛的膝盖,不禁往后挪了好几步,连声道:“误会、误会!我没注意到门关上了!”


    现在没时间收拾他,米哈伊尔用一只脚挡着门板,朝紧追不舍的蛛形丧尸射击。直到白睨冲进门中,他立即往后一退,拍上关门按键。


    门板再次缓缓合上,怪物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在它的眼珠离门缝只剩分毫之距时——


    “砰”。金属门关上了。


    ·


    房间里寂静无比。


    红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脖子上,坦迪数着自己的心跳声,试图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玛尔奇还有受伤的德雷克,全部蹲在柜子后面。她作为唯二还有战斗力的人员之一,枪口瞄准房门不敢松懈。


    芳塔正一步步缓慢地挪向百叶窗,侦查门外的情况。


    “我这样不方便移动。”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德雷克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完毕,但随着肾上腺素褪去,他开始因失血而陷入虚弱的状态。


    “再撞上怪物,我只会拖你们后腿。”他闭了闭眼睛,转而看向玛尔奇,“你把枪给我吧,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还能替你们争取几分钟。”


    “你在说什么傻话?”坦迪先骂开了。玛尔奇闭紧嘴巴,专注地盯着她手上的猎枪。


    “我说的是万一……到时候,拜托你向达米瑟尔——”


    “少和我来那一套。”坦迪怒视他,“有什么话你亲自对她说,我什么都不会转达的。”


    德雷克深吸一口气,又闷闷地咳嗽起来。


    夹在二人中间的玛尔奇安安静静,直到他们都不再说话,才轻轻挑起话头,似乎想缓和这沉闷的氛围。


    “你这把枪,不是基地里的吧?”


    “嗯?”坦迪看向手里的枪,“噢,我都忘记这码事了!这把枪是白给我的。”


    玛尔奇点点头,“我记得仓库里没有这个型号的猎枪。”


    “从托斯克洛德启程回来之前,她给我和丹尼尔发了两把枪,我选了这把。”坦迪是在基地里才学会用枪的,对枪型并不熟悉。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糟了,我忘记还给她了。”


    “她大概也没指望你还……”


    然而,当他们提到“白”的时候,窗边的芳塔突然白了脸色,“糟糕。”


    “怎么了?”坦迪听见她的嘟囔。


    “白和索罗金,可能和斯塔肯在一起……”黑暗中,芳塔与玛尔奇对上视线,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担忧的眼神。


    “嗯?那有什么问题吗?”坦迪疑惑地眯起眼。和斯塔肯在一起,又不是和丧尸或者弗兰肯斯坦在一起,有什么好担心的?


    芳塔犹豫起来,不确定是否要现在告诉他们。


    “其实……”


    一阵沉默后,玛尔奇开口了。


    ·


    白睨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方才在奔跑途中,她出了一身的热汗,一进金属大门,面料下的汗水迅速变凉,寒气凉飕飕地爬上脊背。


    温控系统还在运作,管道在墙后低沉地嗡鸣。


    她刚直起身,就看到米哈伊尔气势汹汹地朝斯塔肯走去。


    “你被*糊了的脑子在想什么?明明看到我们在外面,你还要把门关上?”


    “什么?”白睨光顾着逃命,没看清门边发生了什么事。见斯塔肯支支吾吾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她马上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不由得也怒火中烧。


    处在危险境地中的人本就容易情绪不定,再联想到其他人全都生死未卜,她对这种怯懦的背叛行为实在看不上眼。这么害怕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但眼下爆发内讧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拖延时间。


    而且……


    她一忍再忍,收紧拳头,拉住米哈伊尔冷淡地道:“算了,先找到清单上的物资。”这句话是对斯塔肯讲的。斯塔肯赶紧道,“对、对,别浪费时间了,搜完物资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出发前玛尔奇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清单,那时白睨还不了解此举的用意,现在才明白是为了应对队伍中途分散的情况。


    只要有人能抵达低温储藏区,就能把需要的物资带回来。


    拉比林托斯研究所的设施比起无主堡垒,高级的不是一星半点。他们每往前走一步,头顶的方形壁灯就会自动亮起,投下明亮的白光;每扇密闭的房门后都是独立的储藏室,存放着不同类的样本和物资。


    怪不得叫“区”而不是“室”。


    这里大概从未被怪物涉足,墙壁和地面洁白如雪,仅仅浮着一层完整的灰。


    斯塔肯攥着物资清单,目光在一扇扇密闭门和分类标识之间游移,嘴上不断低声叮嘱:“我熟悉这里,你们跟着我不要乱跑。”然后嘟囔起“样本”、“没灭活”、“危险”之类的字眼。


    白睨心不在焉,把手上的东西偷偷塞进口袋。


    他们进入其中一个房间。为了节省时间,三人把清单拆开,各自负责其中几项。白睨和米哈伊尔不熟悉实验耗材和器械,只选了那些能一眼认出来的东西。


    二人很快找齐了自己所负责的物资。见斯塔肯忙着搜集,低着头往房间深处走去,白睨朝米哈伊尔使了个眼色,悄悄退出房间。


    “怎么了?”米哈伊尔问。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米哈伊尔眼前。


    这个东西他们都十分眼熟,因为某人曾经整天戴着它乱晃。


    那是一枚金属名牌,上面写着:


    [费兰·缇安·斯塔肯]


    毋庸置疑,这是斯塔肯的名牌。米哈伊尔有些疑惑,斜眼飞快看了房间一眼,才道,“你把他的名牌带来做什么?”


    “不是我带来的,”白睨摇了摇头,“是我刚才捡的。那怪物身上戴着它。”


    盯着那与印象中的形制一模一样的名牌,米哈伊尔沉默了。


    斯塔肯戴着“斯塔肯”的名牌,那怪物也戴着“斯塔肯”的名牌。


    那么,哪个才是“斯塔肯”?


    ·


    每说两句话,两个人就离房门再远一些。


    “是‘带’,还是‘戴’?”米哈伊尔压低声音反复确认,“或者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怪物披上备用的白大褂,白大褂上正好戴着名牌呢?”


    “我看着这东西从它胸前掉下来的。”白睨道,“那丧尸后背连着另一只丧尸,衣服肯定是在那之前穿上的。而且我觉得,这个丧尸更像研究所所长。”


    “为什么?”


    “那只怪物没有头发!又老!你不觉得斯塔肯坐上研究所所长的位置太年轻了吗??”


    “……”米哈伊尔想说点什么,又想不出反驳的点。最后他只能挠挠自己的头发。


    “但是他确实带着门禁卡,而且也知道这些门的密码。”他道,“我是说,至少他是这个研究所的人,对吧?他有什么必要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


    是啊,为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吹嘘自己管理着一座研究所?


    “我不知道,”她强行镇定地道,“但这座研究所里一定有他想要隐瞒的事情。不然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冒险跟随我们进入这里。”


    Damn,这剧情走向也太阴了。


    二人一步步远离了原来的房间。可他们还没搞清楚真相,不敢妄下定论直接把人丢在此处。


    白睨咬着手指。


    那家伙究竟在隐瞒什么?虽然他一路以来形迹可疑,但除了手上这枚名牌,她没有任何能解释他异常举动的线索。


    ……


    噢,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八) 为什么所有


    玛尔奇曾经说过, 前一支外勤队伍在研究所内进行任务时分散了。


    但那次任务中,他们应该带回了实验所需要的物资和器械,否则无法建立起研究部, 也无法研制出第二代中和剂。


    如果关键物资都存放在低温储藏区, 而进入这里又必须通过指纹验证……那么在第一次任务时,斯塔肯大概率进入过这片区域。


    再结合斯塔肯不愿让他们靠近低温t?储藏区的态度, 白睨猜测这里发生过什么。


    二人已经来到另一条走道,她把自己的推断告诉米哈伊尔。米哈伊尔挑了挑眉,“我猜,他并没有把事情处理干净。”


    “很有可能。”白睨道,“要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只能我们自己去找了。”


    但是这么多房间,他们从何找起呢?


    白睨思考着这个问题, 这时她听见从远处传来压低的呼喊声, 是斯塔肯找来了。


    “走这边。”米哈伊尔拉起她的手,朝声音的反方向悄声移动。


    白睨垫着脚尖小步快跑, 前方的灯一盏盏亮起,身后的灯一盏盏自动熄灭, 黑暗追赶着他们。


    一个想法忽然闯进她的脑海。


    这些蛛形丧尸是疫苗研究失败的产物, 斯塔肯说是因为他们用蜘蛛进行了实验。他们并没有研制出抵抗病毒的疫苗, 而是误打误撞研究出了新的病毒毒株。


    在进入基地之后,白睨见过这种融合了其他物种生理特征的丧尸。


    尼克。


    尼克被感染后, 变异成具有鱼类特征的丧尸。它们都属于异形丧尸。


    在这一带出现了两种异形丧尸,会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种病毒毒株其实出自同一人之手?


    尽管他们还不清楚斯塔肯的真实身份,但他大概率曾在拉比林托斯研究所任职。


    只要他掌握问题疫苗的制作原理,就能在物资充足的情况下, 将问题疫苗复刻出来。


    白睨的心脏砰砰直跳。她终于明白,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和丧尸教授同样疯狂的人类。


    突然,米哈伊尔停住脚步。


    “白睨,你看那里。”


    一小滩黑色从门缝渗出,凝固在地板上。


    “那是……?”


    米哈伊尔靠近那滩干涸的液体,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这扇工业门厚重方正,门槛很高,黑色的密封胶条牢牢堵住四条门缝;门板上,一支粗大的迫紧手柄嵌在锁扣之内,正处于上锁状态。


    “这是冷库。”米哈伊尔握住手柄往上提拉,门板发出轻微的震动。卡在解锁的临界点,他看向白睨,“要打开它吗?”


    “我来开门吧。”


    白睨接过他的位置,握住长柄稍稍用力,往上提起把手。


    门是朝里开启的。密封胶条松开门框,一股冷气从缝隙中冒出。


    不知道是不是门板本身太沉,白睨推得很是吃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对抗她的力量。


    门缝一点点扩大,露出地上的一双腿。


    “地上有东西。”米哈伊尔端着枪,从门缝往里望了一眼。


    两秒后,他收回视线,“你要看吗?”


    看,为什么不看。


    既然他这么说了,门后就是安全的。白睨没有松开手柄,探头往里一瞧,才看到是什么东西在和她角力。


    门后坐着一个人。


    男人僵硬地靠门坐着,一只手仍贴在门板上,门板上布满血手印,诉说着他曾经多么绝望地拍门求救。


    第一眼,白睨就和那张结着冰霜、毫无血色的脸对上了。


    意识到这只是一具尸/体,而不是丧尸,她又往里面看了几眼。男人穿着一件冲锋外套,白睨一开始以为衣服是暗红色的,直到看见肩膀处未被浸染的灰色布料。


    死者受过伤,流了很多血。


    从门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他们把门推开一些,走进冷库。


    白睨检查了一番,发现尸/体的腹部有一道枪伤。子弹是从正面打进去的,导致死者大量出血。按照她的经验,这个位置的枪伤不会立刻致命,但死者究竟是死于失血过多还是低温,只有法医能解释清楚了。


    冷库中央还有一小滩血,滴落状的血迹从那处一直延伸到门边,然后就中断了。


    “咔啦,咔啦……”


    听到一阵轻响,白睨抬起头,发现米哈伊尔居然在玩门上的机关。


    “你在做什么?”


    “我发现了应急开关。”他拨弄着凹槽里的金属杆,“这种冷库肯定会在里面配备逃生装置,免得有人被锁在里面活活冻死。”


    “所以这扇门可以从里面打开?”


    “原则上是这样。”米哈伊尔从门边退开,让她来看,“但装置被人为破坏了。”


    这种应急开关是按压式的,需要将金属杆往里推进,触动锁舌,门就能从内部打开。可眼前这个装置只剩半截残杆卡在凹槽里,另外半截杆子和按压头都不见了。


    白睨盯着凹槽中那圈火药熏染的痕迹,道,“开枪的人对这里很熟悉。”


    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冷库内部设有应急开关。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并且破坏它的,大概是熟悉这座研究所的人。


    米哈伊尔又在尸体脚边蹲下,米从凝固的血泊中拨出一把手枪。枪身上同样残留着血迹,他卸下弹匣,里面没有一颗子弹。


    “你看这里。”


    门板、墙上留下了数枚分散的弹孔,并没有集中在某处。


    “这里爆发过冲突。”他低声道,“有两把枪。”


    死者在冷库中正面中弹,然后举起枪朝前方射击。不管他是为了还击还是阻止门被关上,最后他还是被困死在了这里。


    问题是,是谁朝他射击的呢?


    ——白睨眼前出现斯塔肯的脸。


    是真真切切的脸,躲在门缝外。


    “小心!”


    二人几乎同时往门后一滚,“砰砰!”两枚子弹与他们擦身而过,射入地面!


    白睨靠着墙面喘息,手脚冰冷。刚才若是慢了半秒,他俩就要和身边这人作伴了。


    见没有射中,那人立刻从门外退开,但没有放弃开枪。又有几发子弹射进来,在地面和墙壁留下一串弹孔,枪声震耳,碎屑飞溅,冰霜簌簌落下。白睨在心中暗骂,那家伙这时候知道用枪了!


    米哈伊尔倾身靠近,将她护在手臂下。等枪声一停,他甩去发丝上的碎冰,猛地抬起步枪,冲门缝外连开数枪:


    “砰、砰、砰!!”


    这几枪瞄准的是天花板。弹壳噼里啪啦地掉在地面,爆音在走道上空久久回响。


    米哈伊尔在警告对方:双方火力差距摆在这里,再敢往里面开枪,自己盲射也能把他打成筛子。


    门外的枪声果然停了,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声。


    “斯塔肯。”


    门内,白睨一字一顿地问,“这个人是你杀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不……”斯塔肯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想杀他的。”


    “但你最后杀了他。”


    “我真不想杀他,那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你是指他意外发现,你不是‘斯塔肯’吗?”


    这句话将斯塔肯一直以来苦苦构筑的心理防御彻底击碎了。


    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他抬起枪口朝门缝疯狂射击。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非要追根究底?


    那个人是这样,他们也是这样!


    如果那人在指纹验证通过后不非要看屏幕,就不会发现权限账户和“斯塔肯”的名字对不上;


    如果这两个人不在研究所里乱走,就不会找到这间冷库,更不会发现这具尸/体。


    明明只要没人探究,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真相就这么重要?比让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好好地活下去,更重要吗?


    “是他的错,只要他视而不见,或者答应我不说出去就好,那场意外就不会发生!”


    斯塔肯情绪激动,“他说——他说要告诉其他人,说基地不会留一个来历不明、还冒用别人身份的人。现在都世界末日了,这些还重要吗?基地里难道就我一个人身份有问题吗?为什么只抓着我不放?”


    “所以你开枪了?”米哈伊尔在心里估算着对方还有几发子弹。


    “我没有想杀他!”斯塔肯猛地吼道,“我只是想吓他,让他闭嘴!是他非要扑上来抢我的枪,是他先动的手!”


    “枪走火了,那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吓傻了!我没想过会打中他……”


    斯塔肯喘了几口气,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怨毒。


    “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你们不会明白的,因为你们来的正是好时候。那时候谁没有一技之长,就没法在基地立足。如果我无法证明自己足够有用,我就会被分配去寻找物资。”


    “我不可能去的,你们也看到了,现在基地里还剩多少人。我要是在那些队伍里,早就死在外面了!”


    “我只是不想死才借用‘斯塔肯’的身份,瓦鲁里他没见过斯塔肯,但他知道这家研究所,知道这个名字的身份。”


    “我呢?我替斯塔肯安排会议,整理资料,接那些永远接不完的通讯,把他信口胡诌的话整理成发言稿,连他的邮件都要让我去编辑!我是不懂研究,可替他正常说话的人一直是我!如今他死了,用不上这个名字了,我拿来用一下又有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因颤抖而模糊不清,时而充满怨恨,时而像在求饶。


    但白睨清楚,困兽的求饶并不意味着它已经认输;只要她稍有松懈,对方随时可能反扑,狠狠咬上她的喉咙。


    她从PhantoCht?at里拿出一把手枪,攥在手里。


    “我只是想活下去。”“斯塔肯”呜咽着。


    如果斯塔肯没有白日做梦,开启疫苗项目;如果外勤队队员不探究他的名字,不和他争吵;如果白睨和米哈伊尔没有发现这间冷库里的秘密。


    他就能好好地活下去。


    他只想回到基地,藏在那个偷来的名字后面,不必担心身份败露,也不必担心有人把队员的死和他联系起来。


    继续那毫无意义,却还能看海、喘息的日子。


    ——白睨知道,斯塔肯是不会放下枪,让他们安然离开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九) 哪些是猎物


    米哈伊尔突然将尸/体推出门缝。


    “砰砰砰!”紧张的空气一触即炸, 冰霜与皮肉的碎屑漫天飞溅。数声枪响后,走道上再次陷入凝固的死寂。


    白睨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听到米哈伊尔说:“他没有子弹了。”


    飞快地, 米哈伊尔往门外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斯塔肯的影子。


    一串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远。


    “那家伙要跑!”


    “快追, 别让他把门反锁!”


    二人立刻起身,跨过千疮百孔的尸身往斯塔肯逃跑的方向追去。


    对于斯塔肯刚才所说的那些, 白睨并没有那么关心——或者说,她并不想为了身份问题和他在这里纠缠。斯塔肯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于他而言,掩盖自己的身份和杀人的事实是最重要的,不能出一丝差错。


    但白睨真正想知道的, 是他究竟在研究部里动了什么手脚,以及新病毒毒株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然, 眼下还有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问题。她相信坚信百分百确信, 一旦斯塔肯抓住机会,绝对会把他俩困死在这里, 就像对付那个死者一样!


    他们追到另一条走道,走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亮起的顶灯暗示着, 有人跑到中途就消失了。


    那盏灯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两侧房门紧闭, 泛着冰冷的灰色。米哈伊尔和白睨一前一后压低身姿,缓步往前移动。头顶白光倏然亮起, 本来最让他们安心的光源,此刻却让他们无处遁形。


    淡淡的脚印留在地面上,延伸向其中一个房间。


    白睨慢慢靠近那扇房门。


    忽然,二人听到一阵生涩模糊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听方位, 似乎与他们相隔一条走廊。


    那是什么声音——不好!


    白睨脸色一白,当即反应过来,那是开门的声音!


    斯塔肯把低温储藏区的大门打开了!


    ·


    拐角上方浮出一团黑影,紧贴着天花板,无声地伏在那里。


    蛛形丧尸首领。


    黑影动了。


    瘦长的躯干陡然压低,多节肢足/交替甩动,丧尸发出一声尖啸贴着墙壁迅疾突进!在它身后,一条长长的黑色血污如蛛丝黏连不断。


    它本有八条长肢,此时只剩下七条,少的那条正是被米哈伊尔击碎趾骨的后腿。但脚掌的创伤不至于让整条腿断落,唯一的可能就是怪物不打算让残缺的肢体拖慢速度,竟直接将自己的一条腿扯下来了!


    怪物张开口器,白睨和米哈伊尔迅速朝各自一侧扑去!


    “噗!”一股透明的毒液喷射而出,射在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洁白的地板瞬间冒起白烟,被腐蚀出大片焦黑的痕迹。


    白睨踉跄一步,立刻稳住身体。“往大门跑!”她低声喝道。


    米哈伊尔一边跑,一边朝身后怪物开枪。


    “砰!砰!”


    枪声在走道里炸开,子弹追着天花板上的黑影飞去。二人趁此机会超过怪物,朝大门的方向逃跑!


    这时,一道影子从门中飞快闪出,赶在他们前头狂奔而去。


    斯塔肯!


    前有小人堵路,后有怪物追赶,白睨牙齿都要咬碎了,一时间杀心暴起。


    早知道此人如此阴险,他们就不该有一丝心慈手软!早该用枪打断他的腿!早该把他绑起来!只要让他剩一口气交代清楚真相就够了,为什么她总让这种小人得到机会害人?


    枪声与嘶吼声在身后交织,一阵激烈一阵空。白睨全力奔跑,很快接近走道的尽头,只要在尽头的拐角转向,就能见到储藏区大门了。


    但若先让斯塔肯摸到大门,后果不堪设想。


    眼见斯塔肯将逼近拐角,白睨举起了手枪。


    枪口因奔跑剧烈颠簸,她眯起眼,努力稳住枪口对准斯塔肯。


    “小心!”


    米哈伊尔猛地撞开她。


    白睨踉跄着撞上墙壁,等她再抬头时,斯塔肯已经闪入拐角,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该死!”


    可她来不及追。怪物已经追上他们了。


    窣窣——


    米哈伊尔抬枪连射,一大股黑血从怪物的胸腹迸溅而出。他正要继续射击,却发现弹匣空了。


    怪物再次借力弹起,洒下一片黏黑的腥雨,张嘴咬向他!


    “砰砰砰!”


    手枪子弹扑空,击碎了顶部的壁灯,火星与碎片簌簌下落,他们的视线骤然一暗。


    白睨急着去追斯塔肯,边射边退,“走!”


    但米哈伊尔被怪物缠住了,吼道,“你先走,我很快就去找你!”


    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不去追斯塔肯,二人都会被困在这里;去追斯塔肯,留米哈伊尔独自和丧尸缠斗,他会有危险。


    换上新的弹匣,米哈伊尔看了她一眼。


    “Trust me,I’m not dying here.”


    白睨目光一凛,狠下心转身跑去。


    跑过拐角,她第一眼望向大门。白光落在她周身,走道的尽头一片漆黑,她看不清斯塔肯逃到了哪里。


    难道已经出去了?


    偏偏此时,一声愤怒的尖啸刺入她的耳膜,连墙壁都为之震动。不安感骤然袭来,白睨下意识望向隔在她和米哈伊尔之间的那堵墙。


    瞬间。


    一条手臂发狠勒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白睨呼吸停滞,后背撞上一具发烫的身体。


    她反肘撞向他的肋骨,却被他一个闪避躲开,男人顺势扭过她的手臂在墙上猛砸两下。一阵麻木的痛觉从手背蔓延,等白睨反应过来时,手枪已应声落地。


    “你逼我的——你们逼我的——”


    粗重的喘息喷洒在她的头顶,她感受到脖子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


    白睨的手指在那条紧绷的手臂上掐挠,可手臂纹丝不动。这时,她的手腕碰到一片冰凉。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在斯塔肯的手臂上炸开!


    “啊!”


    斯塔肯惨叫起来,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小片金属深深扎在他的手背上,鲜血如一条丝线流下。


    但他并没有松开手臂,白睨也没有松开手上的吊坠。“哐!”两个人跌跌撞撞冲开一扇门。


    斯塔肯锢着白睨往桌子撞去,白睨却抬起一脚抵住桌沿,借力蓄势继而猛地蹬开!


    借着这股反冲力,两人一同向后摔去。斯塔肯后背重重砸上墙面,闷哼一声,勒住她的手臂终于松开。白睨挣脱开他的束缚,但也摔在地上。


    长柄锤从腰间脱落,滑了出去。她立刻伸手去抓,却见一只手先她一步握住了长柄。


    斯塔肯摇摇晃晃直起身,手臂血迹纵横交错,一滴滴鲜艳的红落在地上。他的面上尽是癫狂之色。


    白睨扭身就逃。


    “砰!”锤头砸在她身侧的椅子上,留下一个明显的深坑。


    白睨和他在房间中绕圈追跑,塑料架、玻璃瓶、显示屏在锤头下接连爆裂,家具倾倒,满地都是碎块残片。


    房间里能躲的地方不多,门口又始终被斯塔肯堵着。白睨原本想虚晃一招,佯装从他身侧冲出去,见他步子一挪,便转身跑到翻倒的桌子后面,企图绕到房门。


    不料斯塔肯马上反应过来,抓住桌脚用力撞去。


    一声巨响。


    白睨在桌板和墙面之间无处可逃,不可避免地受到夹击,两侧被撞。剧痛传遍全身,她眼前一黑,膝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从墙面滑倒下去。


    身后的背包在刚才的拉扯中被扯开了,此时随她歪倒在地,里面的东西全洒了出来。


    鞋子拖着尖利的碎片,一步步朝她靠近。


    白睨咬牙撑起身体,掌心压在玻璃渣上,很快渗出鲜血。她顾不上疼,匍匐着往前挪去。


    刺耳的声音停在身后。


    而她在前一秒终于抓住那样东西,压在自己身下。


    她没有动弹,压抑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手臂颤抖不停。


    “我很抱歉。”


    斯塔肯的声音响起,却不是她预想中的冷嘲热讽或者胜利宣言。


    “事情本不该这样的……如果你们不去打开那扇门的话。”


    她紧紧攥起手指。摩擦声又一步靠近,她能感觉到有东西悬在上方。


    “恐怕索罗金已经被那东西吞入腹中,所以你不会孤单——”


    疾风一卷,白睨半身乍起,将手中的长箭狠狠插进他的大腿!


    一声尤为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储藏区。


    白睨手脚并用挣扎着爬起,远离斯塔肯。


    那把锤子还在他手中。斯塔肯按住血流不止的大腿,缓t?缓抬头望向她,双目猩红。


    ·


    白睨跑出房门。


    看了看尚在远处的大门,又望向身后的黑暗,她当即冲进对面的房间。


    房间里,一排排金属架整齐林立,架子上摆满透明的容器,有的是培养箱,有的是密封罐,还有一些狭长的玻璃盒,里面结满白色的蛛网。


    她没有细看,随机找了个后排的架子躲在后面,拿出手机点开PhantoChat。


    存储空间中已经没有手枪了,她划了一把猎枪出来。直挺的枪身落进掌心。


    既然要下死手,就看究竟是谁死在谁手里吧。


    门口传来声响,白睨抬起头,视线越过金属架的缝隙往外看去。


    这一眼,她注意到架子上的玻璃盒。


    透明的玻璃中,蜷缩着无数只早已死去的蜘蛛。它们都只有指尖大小,干瘪的肢足蜷缩在腹部,体表覆盖着一层灰白的霜。有的挂在网上,有的扁扁的堆在角落中。


    在粮水耗尽、密闭狭小的容器里,它们中哪些是猎物,哪些是猎人?


    没有逃出容器的能力,猎人也活不下来。


    一丝悲怆的情绪从她心头掠过,但只有一瞬。


    吱——


    当房门被轻轻推开,求生本能再次压过她心中所有的杂念。


    白睨抬起猎枪。


    作者有话说:


    每当我急着更换章节却发现进入高审时belike:不要搞了吧(猫猫头).jpg


    第154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十) 在生命最后


    白睨抬起枪口。


    狭长的枪管小心地绕开金属架和玻璃箱, 对准前方那道模糊的人影。


    黑暗中闪过一点微光。


    她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发现斯塔肯拿着一把枪。


    是她刚才掉落的枪。


    枪里还有三发子弹。斯塔肯想,足够了, 那女人身上没有武器, 反抗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就算她继续逃跑,难道能跑得过子弹吗?


    不对, 还是不能大意,那女人阴险得很。他原以为落单的她很好对付,没想到她竟苟延残喘到现在。


    于是,黑影躬下身紧贴在墙边,缓慢地往前挪动, 仿佛以为这样就可以隐藏自己。殊不知在刚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他已经被锁定。


    白睨的食指搭上扳机。


    如今胜利的天平已彻底倾斜向她这边, 只要一发子弹——一发不中, 第二发也会射中——就能让他后悔先朝她露出獠牙。


    身影贴着墙慢慢移动,离她所在的货架越来越近。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点。


    白睨屏住呼吸, 等他踏进必死的距离。


    黑影又近一点点。


    咔哒。


    随着一声塑料拨动的声音,房间中亮起白灯。所有货架, 包括躲在货架后面的白睨, 都暴露无遗。


    白睨和斯塔肯的目光瞬间对上, 手枪的枪口还没调转过来,斯塔肯先因震惊而僵立于原地, 手还放在灯源开关上。


    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一把猎枪对准自己。这把枪从哪儿来的??


    搭在猎枪扳机上的手指一抖,却没有马上按下去。白睨的眼睛骤然瞪大,同样充满震惊。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看见, 房间的墙壁上趴着一个肢足大张、面目可憎的身影。


    见行踪已经暴露,怪物不再隐藏。


    它猛地从天花板扑下,化作一道残影疾行,最后借货架重重一蹬,在空中张开劲瘦的八足,直扑斯塔肯的面门!


    “啊啊!!”


    随着一声尖叫,斯塔肯被怪物撞到墙上,两根尖锐的獠牙狠狠刺入他的脖子,凶残地撕下一大块血肉!


    白睨持着猎枪僵立在货架旁,与斯塔肯只隔着一层货架,长长的枪口突兀地插在容器之间。


    以她所在的位置,怪物本应第一时间就发现她了。


    可诡异的是,怪物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而是从脖颈的部位大口撕咬起斯塔肯。


    凄惨的叫声很快变为液体翻涌的黏腻声响,点点鲜红溅上雪白的墙面。


    “砰!”


    一枚子弹飞射出去,击中怪物的后脑!


    那黏连在怪物脑后的另一颗脑袋上,霍然出现一个大洞,污血汩汩涌出。


    怪物像受到惊吓的蜘蛛,腾空蹦起紧贴天花板,这才发现还有另一人存在!


    愤怒的嘶吼声在空气中震动,下一秒它便朝她扑来!


    “砰!砰!”


    另外两枚子弹从怪物身后射出,一枚刮过它的头侧,打掉它的耳朵;一枚击中怪物的脑袋,却正好卡在死尸的大脑里。


    致命部位遭受到攻击,怪物转而窜至墙角,一眨眼就钻入开启的检修口,消失在漆黑的通道中。


    “白睨!”步枪枪口垂下,米哈伊尔快步踏进房间,“你还好吗?”


    “我没受伤。”


    白睨看向墙边的斯塔肯,神情一紧,三两步冲到他身边。


    “白睨?!”


    鲜血如决堤的河水从窟窿中喷涌而出,斯塔肯嘴唇发青面色惨白,瞳孔逐渐扩散。


    若不是这具身体因失血过多而不停抽搐,他看上去几乎与死人无异。


    “斯塔肯!”白睨急切地喊道,“你能听见吗!”


    斯塔肯的眼皮微微上翻,涣散的目光始终无法聚焦,似乎已经失去视觉。


    “为什么去研究部?”


    “你为什么半夜去研究部?”


    白睨遍体鳞伤、披头散发,宛如一个执拗的疯子,一遍又一遍地追问,与步步逼近的死神争分夺秒。


    “尼科回来的那天晚上,你在负二层做什么?!”


    可斯塔肯没有反应,只有眼珠滚了混,看不出是不愿回答,还是陷入了迷茫。


    “你有没有把问题疫苗带出去?尼科的异常和你有没有关系??告诉我啊!”


    斯塔肯依旧没有回答,面朝着白睨,眼皮却动得越来越慢。


    内心被沉甸甸的不安感笼罩,白睨死死抓住他仅剩不多的时间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绝望地问:


    “你究竟有没有把疫苗泄露出去?”


    “如果有,你眨一下眼睛!如果没有……你是去做什么?”


    男人的眼睛依旧睁着,黯淡的瞳孔映出白睨焦急的面容,似乎正在一层无法回头的迷雾中,与她越来越远。


    “斯塔肯?”白睨的声音低了下去。


    下一秒。


    斯塔肯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


    “咕……牟噜噜……咕……”


    他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可声音淹没在鲜血之中。


    他的目光停留在白睨脸上,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男人的身体停止抽搐。


    白睨反复确认,没再听到一点声音。


    ……


    “白睨?”


    她被自己的名字唤回一丝神智。她看了看眼前僵硬的尸体,又看向米哈伊尔。


    一种莫名的荒诞情绪攫住她,抽走她浑身上下的力气。


    紧接着,汹涌的怒意从她空荡荡的心底涌出来,点燃每一处的血液。


    那些她无法解释的、一直追查的异常,被永远夺去了答案。


    直觉告诉她不对。不对劲,斯塔肯真正想要隐瞒的事可能只有他的名字。


    而在生命最后一刻,他似乎想告诉她什么。


    某个他正在调查,或者寻找的东西。


    此时。


    上方的空腔中再次传来踩踏声。


    那怪物正折回这里。它执拗且有耐心,不厌其烦地在领地中一遍遍巡逻,等待网中的猎物在恐惧和挣扎中耗尽最后的力气。


    米哈伊尔立刻捡起地上的手枪和门禁卡,一股脑儿塞进白睨手里,还不忘扒下了斯塔肯的背包甩到自己肩上,“走,出去再说!”


    他拽着她奔出门外。


    刚跑出不远,他们身后便响起货架轰然倒塌的声响。黑暗中,刺耳的摩擦声越来越密集。


    那只怪物没有独自追来。


    它带来了其他同类,一起狩猎。


    ·


    数不清有多少只脚在走廊中奔跑,脚步声纷杂凌乱。身后追赶的丧尸数量太多,白睨和米哈伊尔根本来不及射击,只能逃跑。


    他们跑出低温储藏区,回到迷宫中。


    走廊上的灯光忽明、忽暗,整座研究所都苏醒过来。


    身后的踩踏声穷追不舍,白睨拼命向前奔跑,没注意到其他动静正在靠近。


    直到一阵脚步声突然从拐角窜出来,她才紧急抬起枪口。


    冷冰冰的枪口抵上额头。


    “等等!”


    惊恐的尖叫声拔高到破音。白睨手指一僵,在黑暗中看清几张熟悉的脸,顿时吓得手软。


    差一点就开枪了。


    “坦迪!”她狠狠吸了一口气,喊道,“你们靠近的时候,能不能出个声?”


    “白睨?”坦迪喘了两口气,“但我也没看清你们!”


    定睛一看,白睨才看到他们也端着枪。


    差点全员死于乌龙枪。


    但好事是,他们总算全员汇合。


    “先别说了,往大门跑!”


    白睨飞快回头看了一眼,差点吓破了胆。畸形的丧尸爬满地面、墙上、天花板,无数手脚在隧道中蠕动翻飞,化作一片黑压压的虫海朝他们涌来。


    坦迪顿时腿一软,“God……”


    “快跑!”


    芳塔驮着德雷克跑在队伍中间,忽然想起什么,“斯塔肯呢?”


    白睨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怎么在这种情形下把事情说清楚。


    “他死了。t?”米哈伊尔跑在她旁边,丢出三个字。


    “他死了?”坦迪惊呼。


    玛尔奇瞥了白睨一眼,目光意味深长。白睨想解释,但她现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拉比林托斯研究所只有一条主道,往回跑一定能回到出口。众人卯足了力气一路狂奔,连德雷克都在芳塔的支撑下紧跟其他人的速度。


    偶尔有几只丧尸从阴影中窜出来,他们稍作躲避便继续往前冲,只有米哈伊尔是不是扭过头去,将几只快要追上来的丧尸射倒。


    但尸群每每刚被扫下去,眨眼间便舔上来,始终离得很近。


    一只蛛形丧尸突然从门后冲出来,一跃扑向他们。


    箭矢倏然飞出,将其从半空射下。这一击也让白睨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不是擅长耐力作战的人员,体力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只能勉强跟在队伍尾部。


    米哈伊尔和芳塔的体力很好,这一点她早有预料。


    坦迪曾是攀岩教练,耐力优于常人也不奇怪。


    但令她惊讶的是连玛尔奇这种常年坐办公室的人,也能紧紧跟在队伍中。


    这不对吧!


    她可是接受了米哈伊尔一年的训练,居然还不如他吗?


    她不相信!


    白睨试图加速,未果。


    旁边的米哈伊尔见她跑着跑着突然面目狰狞起来,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她喘了两口气,翻出来一个白眼。


    跑了一会儿,白睨忽然察觉到周遭的景象有点眼熟。这里好像是他们进入研究所时走的第一段走廊。


    这意味着他们接近大门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她便听到尸群一阵骚乱,嘶吼声变得嘈杂。


    一个黑影踩过层层尸潮,从后方以极快的速度追上来,很快离他们仅几米之遥。


    怪物突然挺直上身,从口器中喷射出透明的液体!


    队伍末尾的二人翻滚到一边,险些被毒液溅到。


    地面滋滋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臭味。


    白睨咳了两声,刚爬起身,却发觉那道身影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追赶戏时有点感同身受想起在国外时我报名了一节校内体育馆的动感单车课,结果一进教室只有我一个年轻人,其他的都是四五十岁甚至白发苍苍的老人……问题是我还骑不过他们……最后课程结束的时候,教练带头给我鼓掌,其他爷爷奶奶也都开始给我鼓掌……


    第155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十一) 是生是死,


    白睨记得他们已经打断其一条腿, 可现在那只怪物周身密密麻麻长满了手脚,背上的头颅如山峦起伏,连成一条不断扭动的脊骨。


    这具躯干中容纳的肉身太多, 每块本应腐败的肌肉都在膨胀、挛缩。青黑的筋脉从半透明的皮肉中映出, 犹如胶质物中蜿蜒交错的筋丝。


    白睨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数不清的头颅嵌在怪物身上,她甚至认不出哪个是真正的斯塔肯的脑袋。


    融合之后, 所有头颅好像共享着同一个意识,全以莫名的怨毒和不甘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跑快点!”米哈伊尔扭头大喊。话音未落,怪物狂甩硕长的躯干,毫不在意哪个脑袋会被击中,硬是迎着枪林弹雨朝他们袭来。


    子弹穿过其中一个头颅, 那双眼睛中的阴狠如暗星淡去。很快,那头颅就和之前那具死尸一样逐渐沉入身躯融为一体, 只有它的手脚还为其他头颅所用, 充满怒气地攻击任何自己已看不见的活物。


    枪声密集,飞溅的碎肉与污血模糊了她的视线, 手枪子弹已临近耗尽,更别说前面的几个人, 子弹早已打空。


    但坦迪终于摸到大门。


    源源不断的尸潮还在往大厅涌来, 白睨用长柄锤砸开一只丧尸, 抬头望向前方那道一点点扩大的门缝。他们在队伍后面,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


    “米哈伊尔, ”她吼道,“走啊!”


    米哈伊尔从丧尸嘴中拽走步枪,飞脚将它踹开,“你先过去!”


    大门缓缓打开。


    坦迪和玛尔奇守在门外,挥武器砸开靠近的丧尸, 焦急地等着白睨二人。大门发出一声又一声高频警报,尖锐刺耳。


    白睨和米哈伊尔追向大门,身后的尸潮也随之涌入大厅,从四面八方挤向唯一的出口。坦迪吓得手脚发软,如站在洪水前无能为力的人,只能一味地催促:


    “快——”


    米哈伊尔将最后的弹匣一次性清空,用火力压制住逼近的尸群。突然,丧尸首领腾空跃起,朝他们飞扑而来!


    “快!”


    玛尔奇收回堵在门口的脚,两扇金属门开始缓缓合拢。


    步枪适时抬高,扫出最后数发子弹。密集的子弹将怪物拦腰击碎,怪物腰腹间血肉迸裂,一条残破的半身从断面脱离而出,重重砸落在地上。


    “快!!”


    白睨离门槛仅一步之遥,头顶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一股力量突然从背后袭来。


    她脚下一空,身体越过门槛,砰地倒在水泥地上。


    噗通。一样东西落在她的身边。


    斯塔肯的背包。


    等她仓促回头,墙上只剩下一条窄缝。


    越来越细的门缝里,米哈伊尔猛地扭过身,抡起步枪狠狠砸向那只抓着他脚踝的半身丧尸。


    “米哈伊尔!”


    白睨撑地爬起,朝门口扑去。


    可门缝已经合到只剩最后一线。


    砰!


    那抹银色,在她眼前彻底消失。


    “米哈伊尔!!”


    她的叫喊只得到几声碰撞作为回应。门后东西轰然撞上金属板,粘稠的液体顺着门缝流到水泥地上。


    白睨立于门前,盯着地面上汇聚而成的黑色小洼,久久不能动作。


    门已经关上,警报声停止了,可仍有一个如细刀般尖锐的鸣音,从她脑中贯穿而过。


    “白!”坦迪过来拽她的手臂,“走吧,这扇门撑不了太久!”


    门板砰砰震动,里面的东西想破门而出。然而白睨不这么想,这扇门分明很厚。


    他为什么不从里开门?


    另一人架起她的胳膊。玛尔奇一手拎着装满实验物资的背包,沉声道,“他已经走不了了。”


    她无法相信。


    一切发生得太快。


    烈日当头,空气却沉闷如水,令她呼吸困难。


    白睨死死盯着那条缝隙,一声声嘶吼隔着门板传来,模糊不清。


    “走吧。”玛尔奇手上用力,但她的脚仿佛扎了根,牢牢固定在门前。


    白睨的脑海中千头万绪,吵得她头疼欲裂。


    有的说门内太危险,她绝对不能进去;


    有的说米哈伊尔肯定有办法活下去,他向来如此;


    有的说既然物资已经到手,研制出疫苗才是最重要的事;


    有的在哭。


    有的说回家吧,回家吧,她再也无法忍耐这个混账的世界哪怕一天。


    ……


    而在所有声音中,只有一个最清晰——


    她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他们都不知道门里正在发生什么。


    哪怕有一丝可能,一丝他还没放弃的可能,她都不能用一句“已经太晚了”安慰自己,草草为他的生死盖棺定论。


    是生是死,她必须自己确认。


    “嘀——”


    一声鸣笛,一辆大货车停在他们身后。驾驶位上的芳塔一脸了然,沉默地握着方向盘。


    这正是她需要的。


    “白,听我说。”坦迪抓紧她的手臂,急迫地道,“太晚了,我们只能……”


    “不。”


    再拖下去,才是真的晚了。


    白睨往货车走了两步,目光从前挡风玻璃往下移,落在轮胎处。


    “坦迪,我要开门。”她道。


    坦迪瞪大眼睛,一脸“你疯了”的神情,“里面已经全是丧尸了!你清醒点,米哈伊尔如果还活着,也早就被尸潮淹没了!”


    玛尔奇的脸色阴沉下去,手指紧握,不由分说地把她往货车拽去。


    “你现在开门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其他人都害死的。”


    白睨挣脱他的手。


    “我不能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塞进坦迪的手里,语气冷静得出奇,“最后帮我一次,货车借我使用,我的车给你们。”


    坦迪愣愣地张着手,掌心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你要做什么?”


    “把门打开,把货车开进去。”


    白睨没办法一句话把计划解释清楚。她没想带上其他人,也没细想过其中的风险。


    她三两步走到货车旁,仰头对驾驶座上的芳塔道:“带德雷克去我的SUV,这辆货车借我。”


    除去她自己,余下的人能坐一辆车回去。


    这次竟与外勤队第一次离开这座研究所时的情形一样。


    白睨随即弯下腰,检查自己需要的那样东西。在做好决定的那一刻,大脑中纷杂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不需要计算所有可能,不需要权衡每一种代价。原来放下这些以后,身体竟然会如此轻松。


    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坦然。


    坦迪看了看手上的车钥匙,忽然把它抛向芳塔。


    “我不要这玩意儿。”她一摆手,神情却很坚定,“你先带德雷克回去。”


    刚接住车钥匙,芳塔便将其丢到玛尔奇怀里。


    “你t?们都不要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芳塔耸了耸肩,温声道,“告诉我们计划,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


    SUV的钥匙如手绢一路传到玛尔奇手中,他不得不接住钥匙,眼角微微发红,怒意翻涌,一贯的沉静终于出现一条裂纹。


    “你们都疯了?”


    “我确信我没有疯,我有计划。”听到她们的话,白睨调出PhantoChat里所剩不多的几个弹匣,藏在自己的背包中,然后把背包甩到货车座位。她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你们确定要跟我去?”


    “认清现实好吗?”坦迪跟上车,摇头叹气,“我是说,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最好都请一个司机。”


    白睨刚要去碰方向盘,手停在空中。这个间隙,芳塔也挤进了车厢。


    ……坦迪说的没错。


    她的计划若只有一个人执行会有些勉强,但多两个人配合,胜算将大得多。


    “好。”


    ……


    货车停在大门正前方,SUV贴着它停靠。玛尔奇不肯先行驾车离开。


    他用门禁卡在密码键盘上贴了一下,然后一个一个输入白睨告诉他的六位密码。在斯塔肯操作的时候,她就把密码记下来了。


    输到第六位时,他停了一下,紧张地望向货车。


    “你们准备好了吗?”


    白睨隔着车窗对他点点头,举起手里的手枪。


    “开门吧。”


    深吸一口气,玛尔奇输入最后一位数字。


    “滴滴!”


    屏幕亮起的瞬间,玛尔奇钻回到SUV之中,载着昏迷的德雷克飞速后退。


    与此同时,大货车的车头紧紧贴在金属门前。


    “嘎……”


    一只刚好在门前的丧尸抬起头,刚要扑到门外,就被大轮胎狠狠碾了过去。


    货车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往前滑了一大段距离,庞大的车身将大门完全堵住。


    坦迪猛踩刹车,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心跳骤停。


    前厅晦暗不明,脚下地面被数不清的尸骸铺满,残肢断臂浸泡在浅浅一层黑色的血河之中,腐肉与碎骨被轮胎一搅溅上挡风玻璃。


    坦迪下意识去摸清洗开关,指尖很快停住了。


    没必要。


    前厅里黑暗蠕动,阴影中仍藏着不少丧尸。被耀眼的车灯一晃,那些灰白的眼珠齐齐转向货车,从地面撑起四肢。


    车门猛然打开。


    白睨一跃跳下车,没有丝毫停顿冲向车尾,一把拽出淋水器的高压水管。


    “坦迪!”


    接收到她的信号,坦迪当即按下开关。


    “嘶——嘶嘶嘶!”


    高压气流冲散水体,一大团水雾从喷头涌出,在空中化作翻卷流动的白光,顷刻便吞没了车头与丧尸。


    空气中的腥味被水雾打散,却逐渐弥漫开一股浓郁、清冽的异香。


    白睨的衣物也被淋湿了,浑身上下、鼻腔深处都像被冻住了,呼吸间愈发得冷。


    薄荷脑的香味直冲她的天灵盖。


    枪响在车窗炸开。芳塔和坦迪开枪射击,扑向白睨的丧尸应声仰倒。


    趁此机会,白睨右手举枪,左手拖着水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水雾的范围扩大到墙边。她的目光穿过白雾,最后停在大厅角落。


    一道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十二) 是风油精,


    狼牙棒从破碎的头骨中拔出, 血迹溅落在迷彩布料上,瞬间融入大片潮湿的黑污。男人喘着气抬起头,眼神清明。


    那的的确确是米哈伊尔。


    他嘴唇动了动, 但白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声音淹没在淋水器运作的杂音中。下一秒米哈伊尔就踩着脚下的尸身,往她这边奔来。


    而黑影在他身后攒动, 一大股毒液忽地飞向他。


    “小心身后!”


    米哈伊尔侧身翻滚,连滚数圈,与毒液拉开一大段距离。这时白睨才发现他身上的外套不见了。要么在打斗中遗失,要么沾上毒液后不得不舍弃,白睨更倾向于后者。


    无论如何, 单薄的上衣抵挡不住獠牙和毒液,他撑不了太久。


    丧尸首领轻而易举地爬过尸堆, 身躯如高山隆起, 每颗脑袋都在发出刀割似的嘶鸣。那些因水雾而退却的丧尸听到嘶鸣声,重新从各个角落爬出来围向大巴车, 正好堵在米哈伊尔的路上。


    “砰砰!”白睨开枪击倒匍匐欲扑的丧尸,冲米哈伊尔喊:“往我们这边跑!”


    “嘎——”


    背山上的头颅齐鸣, 怪物手脚并动飞快攀上天花板, 往米哈伊尔的头顶爬去!


    白睨立刻朝上方开枪, 火光炸裂的间隙,怪物的身影忽明忽暗, 她终于认出其中一张有点眼熟的面孔。


    “打第三个脑袋!那是真正的斯塔肯!”白睨怕米哈伊尔听不清,又提高嗓音大喊,“打第三个脑袋!打光头!”


    米哈伊尔侧身躲开一只丧尸,甩棒砸碎它的颅骨,远远喊道, “这时候就不要惹我笑了!”


    究竟是谁在开玩笑啊!


    白睨满脸无语。


    怪物仿佛不受重力的限制,在空间中上蹿下跳,饶是米哈伊尔认得哪个是“斯塔肯”,但在没有子弹的情况下也难以击中那颗脑袋,只能被动反击。


    白睨带着水管难以射击,见脚边正好有一颗被砸碎的丧尸脑袋,直接把喷头插在头颅的窟窿中,固定成倾斜朝上的角度。


    细小的水珠在空气中漂浮,挥发出强烈的清凉香气。


    水雾笼罩之处,丧尸的刚毛被水珠粘湿,黏成一缕一缕贴在手脚上。这些丧尸仿佛被触发了某种生物本能,不得不停下行动梳理那些失去作用的刚毛,有的甚至在水雾中认错目标,撕咬起其他丧尸。


    坦迪和芳塔的子弹则在这些空隙中射出,贯穿它们的脑袋。


    和白睨所想的一样,这些丧尸融合了蜘蛛的特性,视觉并不敏锐,却能依靠刚毛感知空气中的细微波动。这也是为什么,米哈伊尔藏在蛛形丧尸身后仅微微挪动便会暴露,而她正对着怪物僵立原地,反倒没被发现。


    玛尔奇也给她补充了一点:蜘蛛的节肢上附有化学感受器,也就是说它们也靠“嗅觉”锁定活物。虽然不确定异形丧尸是否会进化出这种特性,但不妨一试。


    所以她在水箱中倒入了风油精。


    尽管没能达到“驱虫”的效果,但扰乱了蛛形丧尸的感知。


    虽然,被扰乱感知的不止丧尸。


    随着水箱逐渐见底,所有在大厅的生物和死物都被水雾打湿。


    米哈伊尔双眼泛红不停流泪。他觉得,若在这儿再多待五分钟,自己不被丧尸杀死也要被这股香味熏死了。


    丧尸首领大幅度摇晃头颅,节肢甩动的频率变得凌乱,明显变得焦躁。其中一颗光秃秃的头颅高高扬起,口器撕裂张开,一股毒液蓄势待发!


    米哈伊尔闪身逼近,布满血污的狼牙棒甩出残影,砸向真正的斯塔肯!


    在狼牙棒即将触及的前一刻,怪物猛然退缩,斯塔肯的头颅惊险地擦过残影,旁边另一颗倒霉的头颅被脆生生砸断!


    断颈处黑血狂喷,脑袋翻滚着坠入尸堆。怪物身形一晃,突然发力将硕大的身躯撞向米哈伊尔。米哈伊尔及时飞身一跃,死死抓住断颈挂在怪物身上,才没被它甩飞出去,狼牙棒掉在了地上。


    他一扭头,正好看到一颗脑袋张开血盆大口。


    “****离我远点,你有口臭!”他一拳砸向它的太阳穴。


    在风油精持续的刺激下,其他丧尸纷纷退却,只有几只在水雾中彻底迷失方向的丧尸在胡乱攻击。


    白睨扣下扳机,枪膛里只传来一声空响。她将枪托砸向丧尸的脑袋,转头想向坦迪和芳塔求援,却见那两人都已离开货车,正与丧尸近身缠斗。


    白睨留给她们的子弹也用完了。


    她转而摘下身上的弓弩,左手掏向自己的背包。


    只摸到一支羽箭。


    与此同时,丧尸首领疯狂扭动身躯,踩碎一堆同类的尸体,却始终甩不掉挂在身上的米哈伊尔。


    于是,所有眼珠齐齐盯向站在货车旁的白睨。


    白睨搭箭上弦,托起弩身端在身前。


    数十条节肢同时发力,拖着米哈伊尔径直朝货车的方向冲去。


    箭尖对准目标头颅,白睨微微抬高弓弩,扣动扳机。


    “倏——”


    羽箭去似流风,尖啸着破开空气,直飞怪物眉心。


    然而那颗头颅却往下伏去,箭头擦着头皮掠过,射中后面一颗不知名的头颅。


    最后一支箭偏离了目标。


    庞大的怪物迎面冲来,白睨脸色惊白,贴着货车车头欲躲。


    箭头从头颅中脱出,黑丝黏连。


    杆身握在一人手中。


    “勤俭持家是我的美德。”


    说着,米哈伊尔将羽箭插进那颗光秃的头颅。


    噗呲。


    那股莫名的怨恨,在“斯塔肯”的眼中凝固了。


    整具庞大的身躯像被抽走了支撑,轰然倒地。背上的头颅接连垂下,嘶鸣声连排熄灭,无数手脚终于从痉挛似的乱舞中停下,慢慢蜷缩向腹部。


    还留在大厅的其他丧尸,也像失去了信号一般,t?变得迟缓呆滞。


    “快来!走了!”坦迪跳上货车的驾驶座,朝他们呼喊。


    白睨和米哈伊尔朝货车奔去,靠近大门的时候,米哈伊尔忽然停下,随即跑向门一侧。


    “米哈伊尔?”


    “我很快就来。”他用力去推金属笼,笼身比原来的沉重——里面有东西。


    “米哈伊尔!”白睨震惊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笼子?


    货车车头缓缓退出大门,门板与车身尖锐地摩擦。笼子往大门移动,中途不停地被地上的尸/体绊住。


    呆滞于原地的丧尸被声响唤醒,重新梳理手脚;而那些被水雾逼退的丧尸,也从黑暗的走廊中缓缓爬出。


    白睨心急如焚,跑过去和他一起推。二人合力之下,轮子快速碾过一具具残缺的尸身,顶到车头前。


    车头从门口退出,两扇门板即将合拢。


    “嘎吱——咚!”


    随着一记重重的推力,笼子冲出大门,他们同时跨过门槛。下一秒,两扇金属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将汹涌而出的尸群困在这栋建筑中。


    寒气骤然退散。


    滚烫的夏风在水泥地上翻涌,白睨头昏脑胀,扶着金属笼慢慢蹲下来。


    “砰。”


    车门一响,玛尔奇从SUV下来快步走向他们。刚要开口,他鼻子动了动,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鼻子。


    白睨知道,他俩身上的气味可能有点恐怖。


    “怎么样?”玛尔奇闷闷地问。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直起身子。


    “成功了,我们还把笼子带出来了。”她拍了拍笼子,里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抓挠声。


    她转头瞪向正在翻背包的米哈伊尔,“你不要命了?刚才为什么要回去推这个?”


    米哈伊尔抬眼看她,苦笑道,“要命啊,但我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命活。”


    “什么意思?”


    听出不对劲,她伸手去抓他,却被他轻轻挡开。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支中和剂,二话不说扎进自己的手臂。做完这一切,他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裤子被污血浸染,乍一眼难以看出异样。等米哈伊尔将裤腿卷起,白睨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的腿在流血,有两个牙印。


    ·


    这一趟任务中,被咬伤的都是没有注射过疫苗的人员。


    这些丧尸是故意的吗?


    荒诞之余,白睨无比懊悔。为什么当初他说要放弃疫苗的时候,自己没有坚持劝他?


    如果注射过疫苗,他活下来的概率是不是会更高一点?


    “中和剂注射一遍就够了,剂量过多对身体无益。”玛尔奇将车钥匙还到她手中,沉声道,“至于疫苗,目前没有数据证明它一定比中和剂有效。你现在再想那些,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被咬以后,隔了一段时间才注射中和剂,这样还会有效吗?”


    玛尔奇犹豫了一下,“原则上只要病毒还没有入侵大脑,就还有希望。”


    “入侵大脑……要怎么判断?只要还没转化就不算吗?”


    玛尔奇没有回答。


    两个人陷入沉默。


    “嘿,勿要搞呃好像我已经合了。”(嘿,不要搞得好像我已经死了)


    米哈伊尔在SUV里不满地嚷嚷:


    “我好各很!”(我好得很!)


    白睨扭头白了他一眼,“既然好得很,你为什么要这样?”


    第三代中和剂的副作用虽然减轻了许多,却并未完全消失。米哈伊尔躺在汽车后排,脸上毫无血色,虚弱得坐不起来。


    玛尔奇说,中和剂在每个人身上引发的反应都不相同。症状轻者只会嗜睡、乏力,严重的则会发热、眩晕、恶心甚至休克。


    但白睨指的不是副作用。


    刚才他坚持让她把自己绑起来,光绑住手脚不够,连嘴也要封上;担心纱布会松开或被咬断,他又叫她把项圈解下来,横扣在他嘴上。幸亏项圈足够宽,刚好能卡住牙齿。


    就是这个画面有点难以描述。


    米哈伊尔这人,会做到这一步,白睨敢保证他没有面上表现得这么平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热浪(一) 小道具在末


    玛尔奇说最好让米哈伊尔独自隔离十分钟。


    白睨在手机上调了闹钟, 盯着倒计时,在车外不安地来回走动。一见米哈伊尔要闭上眼睛,就赶紧拍车窗让他清醒。


    就这样熬过了十分钟。


    “先别给我解绑。”上下眼皮打得厉害, 米哈伊尔还不忘提醒她, “口罩……给我戴上口罩,还有你的。”


    “我知道。”白睨从背包里拿出干净的口罩。


    每辆车分配三个人员, 坦迪被分到了SUV上。她整理完搜集来的物资,经过SUV旁时探头往里瞧了一眼,目睹米哈伊尔现在的模样,她毫不留情地仰天大笑,笑够了才捂着肚子, 一溜烟跑向芳塔。


    若嘴巴没被项圈堵住,米哈伊尔怕是已经口吐芬芳。


    无视米哈伊尔试图远程杀人的眼神, 白睨戴上手套和口罩, 用酒精给车厢内喷洒一遍,然后解开他口中的项圈, 替他戴上口罩,再消毒一遍。


    米哈伊尔舔了舔牙上残留的金属味, 看着全副武装的白睨, 闷闷道, “这样安全吗?要不要放我去货车车厢?”


    “我们以前常在尸堆里进出的,你忘了吗?要是病毒真靠空气传播, 我们早就完了。”


    白睨宽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再说,如果空气是病毒传播的主要途径,货车车厢里可关着个真家伙,送他进去不是更危险?不成不成。


    米哈伊尔眯起眼睛, 觉得这下手的力度不太妙。


    “你还没回答我。”


    白睨把脏手套脱下来,捏着丢进垃圾袋,“为什么要去推笼子?在那种情况下,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终于到兴师问罪的时刻了。


    米哈伊尔心想,自己果然了解她。


    他嘟囔道,“我承认,这次是我欠考虑了。”


    “只是这样?”


    “好吧,玛尔奇不是说要特殊丧尸的病毒吗?为了疫苗研究。”


    米哈伊尔微微偏头,白睨知道这是他下意识想抓头发的动作,但现在他的双手都被手铐束缚着。


    “我们迟早要注射疫苗的吧?把这里的丧尸带回去,说不定能推进研究进程……新版本的疫苗也能更安全点。”


    “你不是一直想把研究推进下去吗?早点把疫苗做出来,早点结束这一切,”他微微眯起眼,“早点回家。”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离它很近了,白睨。”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她应该去买赎罪券。白睨心想。事情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腻歪够了吗?”


    坦迪跑回到SUV旁边,催促道,“准备好了就回去吧,抓紧点,今晚就能到基地。”


    白睨赶紧低下头去,找出新的口罩递给坦迪,没看任何人。


    “德雷克怎么样?”


    “睡着了。要我说,这么久都没出事,大概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坦迪接过口罩,“不过玛尔奇还是用外套把他绑起来了。”


    说完,坦迪朝米哈伊尔瞥了一眼,揶揄道:“Seriously?”


    米哈伊尔在后排昏昏欲睡,双手拘谨地垂在身前,一副亮银色的手铐牢牢扣着手腕。


    单单这幅画面倒没有什么,可联系之前项圈的使用……白睨必须解释,自己不是一个奇怪的人。


    “我可以解释。”她尴尬地举起一只手,“金属材质比较结实,也不容易挣脱,而且不会太难受……不,不,这副手铐不是我们的!”


    坦迪用手指插着耳朵,蹦蹦跳跳去副驾驶了,一副“不听你狡辩”的样子。


    可恶。


    究竟该怎么解释,他们从情侣房找到的小道具,在末世里真的挺好用的……


    ·


    整顿完毕,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水泥地。


    研究所大门紧闭,渐渐融于静谧的暮色之中,难以想象这是那些诡异怪物的巢穴。


    米哈伊尔骨架大,需要将全身蜷起来,才能在座位上躺着休息。药物的副作用令他难以抵挡睡意,但他常常惊醒,一醒来就问白睨车子到哪儿了。


    “还没到呢,到了我会喊你的。”


    白睨看着曲折的海岸线,浪头发黑,粼粼波光一带。酷暑难耐的燥气,随着夜色的降临散去了几分。


    后排安静了。


    虽然天色只是将将暗下,可怀表的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她在心里琢磨,等回到基地少说也要午夜。


    夜路难行,每个人又都身心疲乏,驾驶位上的人只能频繁更换。白睨打了个哈欠,缩在副驾驶位上,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坦迪把一只小蓝鸭挂在后视镜上。


    “你真的很喜欢这只鸭子。”她喃喃道。虽然坦迪说一个盲盒只要一顿Meal Deal的价钱,但能为这玩意儿坚持不懈买两个月,她必须说这是真爱。


    坦迪趴在方向盘上,等待大货车发动引擎,笑道:“我家里还有一大堆这种鸭子。买得太多,有时候随手一掏,就能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总不能让它们全在抽屉里落t?灰吧?我就在床头柜摆了一排,冰箱顶上摆了一排,车头也摆了一排。有时候还会把它们当奖品分给学员,他们都可喜欢了。”


    “听上去像某种镇宅的吉祥物。”


    “哈哈,那是什么说法?”


    坦迪伸出手指一拨,肥嘴胖鸭晃来晃去地笑。


    “我偶尔会有种错觉,好像我还在下班的路上。”她的声音轻下去,“每当我从口袋摸出不同颜色的鸭子,心里就会出现一个声音,告诉我明天和今天不一样,以后和现在不一样。”


    大货车发动了,坦迪踩下油门,缓缓跟上去。


    “对了,”她忽然道,“白,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恩?”


    “我知道你叫Bai。索罗金一直喊你Bunny,我就猜那是你的昵称?直到上次看见你在登记册上写了‘Ni Bai’——那是你的全名吗?”


    啊,又是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的问题。


    “其实……他喊的是我的全名。”白睨抓了抓头发,停顿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在我的家乡,名字是姓在前名在后,所以Bai Ni才是完整的叫法,我们很少用单字称呼别人。之前米哈伊尔喊的都是我的姓氏,后来非说要搞个昵称——”


    她不由地啧了一声,“我就让他喊我全名,这样听着比较习惯。”


    “原来是这样,我还思考为什么你只让我们叫你姓氏呢。”


    “我的单字名听起来很奇怪。”白睨进一步解释,“在我们的文字里,那是‘看’的意思,但它的发音和‘你’一样。如果只喊我的名……”


    “哈哈,原来如此!那确实很奇怪,还很没礼貌。”坦迪恍然大悟,想象一群人围在白睨身边,张口闭口都是“你你你”的画面,忍不住笑起来。


    “你要知道,其实我可以和索罗金一样喊你Bai、Ni——Bunny?”


    “求你了,别学他的恶趣味。”


    都是米哈伊尔的错。为什么只有自己在名字上被占便宜?


    白睨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自己该怎么在称呼上把便宜占回来,吃了没外国文化的亏。


    “你呢,”用一招反问大法,她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悄悄移开,“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哪知道坦迪脸上一片茫然,好像生平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含义……?”


    “……没有吗?”


    “应、应该是有的吧?虽然我不太清楚,我猜我的父母只是因为它念起来顺口,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又或者他们不想给我取Olivia、Lily、Grace这种烂大街的名字,就不知道从哪本古籍里抠出来这个词。”


    还能这样?这么松弛的吗?


    白睨一时语塞。


    “但你这么一提,我倒有点好奇了。”


    坦迪转动方向盘,车窗外出现几栋熟悉的小屋,他们快到码头了,“下次有机会进入书店或者图书馆的话,我得查阅一下。”


    书店。


    这个词给白睨心头带来一种温柔的感觉,眼前浮现出自己背着帆布包,在充满油墨味的书架间走过的画面。


    “等注射完疫苗——我是说更完善、保护时间更久的疫苗,你有想去哪里吗,坦迪?”


    “去哪里?外面还是很危险吧,我大概会继续待在基地,除非需要出去找物资。”


    话虽如此。


    白睨脑海中书店的画面,慢慢推移至门口,转向熟悉的地砖人行道,旁边有些过时的成衣店、搅拌着三色饮料汁的炸鸡店、卖鞋的地摊……


    恍然间回神,她想到那是很久以前的画面了。即使没有末日,那条街也未必是记忆中的样子。


    “你不想回原本的城市看看吗?”她问。


    空气沉静片刻。


    “我希望我能这么勇敢。”


    坦迪最后说。


    ·


    海面上浮着一只垃圾袋,随着波浪缓缓起伏。


    白睨靠着游船的栏杆,在她眼前,那幢巨大的圆环形堡垒从黑雾中浮现,离他们越来越近。


    瞭望塔像一只不眠不休的眼睛,在高空一圈圈环视。


    “她看到我们了。”身边的坦迪朝瞭望塔夸张地挥手,今晚值守的人是达米瑟尔。白睨觉得上面的人应该看到他们了,因为很快,堡垒外的平台上就出现几点光圈。


    随着游船靠近,她看清那是克拉莉斯、奥兰多图斯等人。


    和第一次登录堡垒时一样,白睨将车停上平台。奥兰多图斯率先迎上来,双臂高高张开,好像下一秒就要雏鹰起飞:


    “啊——漂泊于黑暗之海的勇士们,胜利女神终于将你们平安送回堡垒!”


    白睨忍俊不禁,随后便听玛尔奇淡淡道:


    “斯塔肯死了。”


    奥兰多图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发现还真没有那位病毒学博士。


    高展的双臂还没真正飞起便一点点垂落,“发生什么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玛尔奇打了个手势,对等候着的克拉莉斯道,“先让所有回来的人隔离,明早再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热浪(二) home


    这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白睨感觉有点熟悉, 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它。人一生中打开、关闭的门太多,她只关注门后有什么,或者她开门要做什么, 从来没留意过门本身的样子。


    但她一定见过这扇门。她一看到上面的门锁, 就知道它处于上锁状态。


    她慢慢靠近。或者说,是她的身体在移动。


    有东西在门后吗?她看不到, 可她正在朝门走去。


    不,门后什么都没有。她莫名有这种感觉。


    门离她越来越近。


    手触及门锁的那一刻,她突然想:门后真的没有东西吗?


    若门后空无一物,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呢?


    呼……


    一声微弱的叹息飘入她耳中。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门板,感觉它突然活了过来。


    门后, 有东西在那里。


    而她正要开门。


    ·


    “咚咚!咚咚!”


    身躯一震,双眼瞬间张开。


    敲门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白睨看向声音来源——卧室门。


    “米哈伊尔?”


    “God, 你终于醒了!”米哈伊尔激动地在卧室里大喊。


    大脑一键从睡眠模式切换到警觉状态,她蹭地从地上坐起, “怎么了?有丧尸?”


    昨日的记忆涌入脑海:拉比林托斯研究所、蛛形丧尸、斯塔肯……他们最后安全地抵达了无主堡垒,在各自的房间自行隔离。


    ·


    她和米哈伊尔分住两个房间过夜, 这一次, 米哈伊尔主动提出睡卧室。


    听到这个要求时, 白睨感到一丝意外,倒不是这个要求本身有什么问题, 而是觉得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想到他作为病人需要更好的休息,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她点头答应了。


    但米哈伊尔很快反悔,纠结起来。他原本是想,万一自己转化了, 变成丧尸堵住出路,这对白睨而言很危险,所以才想在卧室隔离。


    可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啊!前任房客一家不就是这样吗?最后整整齐齐home sweet home了!


    他顿时觉得这样安排不太妥当,于是和白睨商量,要不用手铐把他铐在床头?


    从安全层面来讲,这个提议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尽管心情很奇怪,但白睨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


    ·


    “不是!”房间里的米哈伊尔崩溃大喊,“是我想撒尿!你再不进来,会出现比丧尸更恐怖的事!”


    白睨终于反应过来,随即红着脸去给他开门解锁。


    手铐一打开,米哈伊尔像一条被解开项圈的狗,一下子窜了出去。


    为了让自己更清醒,白睨用力地揉了揉脸,然后才发现地上的手机不停震动。


    闹钟早就响了,她在睡梦里却没有听见。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她属于睡觉只需要定一个闹钟的人。


    拿起手机一看,已经超过起床时间十几分钟了。


    白睨手指一划,关闭闹钟。或许是做了梦的缘故,尽管睡了一觉,她仍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眼睛困得睁不开,只想往地上一躺赖一整天。


    可惜无主堡垒没有年假一说。她脸皮薄,没法赖床不工作。


    昨天他们带进来一堆物资,她今天得去研究所和玛尔奇对接,把那些东西逐一清点、登记和入库;下午还要开会,她得提前想想怎么交代斯塔肯的事情……


    地心引力又在拉她的眼皮。


    厕所传来马桶冲水声。米哈伊尔浑身舒爽地从厕所出来了。


    明明同样折腾了一整天,他还经历了被围殴、被咬、注射药剂等一堆事,此刻却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经过白睨身边时还犯贱地撩了下她变长的头发。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白睨愁眉苦脸地想。


    “早上还要去工作吗?”米哈伊尔一屁股坐在旁边,抱住她的脑袋在头顶亲了一口。


    白睨仰过头去,给他一个有气无力的眼神,“反正我得去工作,玛尔奇估计等不及要研制新的疫苗了。你t?还是在家里休息半天吧,我等会儿去和阿内莫说一声?”


    “算了,你都出去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


    “也行。”


    两个人拿面饼和水简单应付了几口,接着一个上楼,一个下楼。


    经过第一层时,白睨听到一阵阵嘈杂的闲谈声,几个人影倒映在水吧的玻璃门上。


    想到家里食材不多了,于是她改变方向,往水吧走去。


    刚走到门前,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从屋里快步而出,差点和她撞上。


    “玛尔奇?”


    闻言,那人正眼看过来。他仍旧戴着白棉布面罩和防毒口罩,可目光有点不自然,似乎想躲避什么。看清楚来人,玛尔奇在门口停下脚步,眼中划过一丝惊讶。


    “早。”他道,“你来买食物?”


    他手上拿着一大块松糕状的点心,横切面上带着不少颗粒谷物和没磨碎的麦麸。面团表面发硬发白,围绕中心裂开道道细缝,看起来像老人干巴无牙的嘴。


    “我来预定晚饭用的食材。”白睨暗暗吐槽,这是奥兰多图斯用脚趾头想出来的新品吗?


    把这玩意儿丢进海里再捞出来,怕是能得到一块盐砖。


    不要虐待他们辛苦的人类之光啊喂。


    见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上,玛尔奇低头瞧了瞧,以为她对吃的感兴趣,便把它提起来,“水吧今天卖的蛋糕,最后一块了。”


    这是蛋糕??


    参考的是中世纪食谱吗?


    究竟是最后一块还是唯一一块?


    “噢……”白睨把一串想法咽回肚子里,挤出一句,“你的早饭?”


    “早饭和午饭。”


    干巴lunch。


    “你要自己做晚饭?”玛尔奇放下提着糕点的手,“奥兰多图斯说,今晚餐厅里有聚会。”


    “聚会?所有人都参加吗?”


    “不强制参与,主要是庆祝我们平安回来。听说今晚所有餐食免费,其他人大概都会去。”


    “免费?”


    白睨立刻被这个词吸引,摸摸下巴想了一会儿,“我想我们也会去。等见到米哈伊尔,我和他说一声。”


    玛尔奇点点头,在原地停留了几秒,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便打算离开。


    “那我先走了,等会儿见。”


    “啊,等等。”白睨叫住他,“你还好吗?出什么问题了?”


    他脚步一顿,“嗯?”


    “我是说,”她随意比划了一下,“你看上去不太自然。”


    她的话没有马上得到回应。玛尔奇定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白睨心虚地抿起嘴,心道,难道她说错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肩膀忽然沉下去。


    “没什么,可能是感受到了压力吧。”


    玛尔奇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上方。


    中庭四周的楼层上,几个居民从窗户探出脑袋,悄悄朝楼下的二人张望。


    “这批物资足够做出新一批疫苗,基地里所有人都有机会接受注射。走到哪里,我都能从他们的眼睛中看到希望。”


    那是自然。对幸存者而言,疫苗不只是一张继续活下去的通行证,更是人类社会重建的曙光,谁不盼着它呢?


    一般小说电影进行到这一步,都可以直接跳到日后谈了。


    “我会尽快针对特殊丧尸完善疫苗。”玛尔奇低声道,“但我不确定……就算是新版本的疫苗,我仍觉得远远不够。疫苗或许能让人在被咬后存活下来,可它不能消灭丧尸,也不能阻止它们变异。”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真的能靠这个打败它们吗?”


    白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游戏每天都在出现新的麻烦,特殊丧尸、病毒变异、越来越少的物资,谁也不知道人类的“最终胜利”究竟存不存在。


    她甚至不知道接受疫苗注射的那一刻,自己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但现在显然不是陪他一起绝望的时候。


    “那就一步一步来吧。”她道,“先让被咬的人活下来,然后让强壮的、能消灭丧尸的人活下来,让许多虚弱的、但能参与基地建设的人活下来,再让外面也在挣扎的人活下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往前走哪怕一步都是阶段性的胜利。”


    “你只需要做你能做的,至于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决定。”


    玛尔奇垂着眼睛,沉默良久,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他似乎恢复了精神,“我先去研究所了,改良疫苗之前,得先从那只丧尸身上采集组织样本,分离病毒,用于后续的疫苗研发。”


    “哎,哎?”白睨面露惊讶,不是说必须要有巡逻人员在场监督吗?


    “这项工作不能一个人完成吧?”


    玛尔奇回头看她,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笑。


    “当然不能。我只是先去准备采样器材,等其他人到齐再开始。你不用急着过来,十点左右再来登记物资吧。”


    说完,他颔首告别。


    白睨目送玛尔奇离开,低头看了看怀表。


    十点啊……现在还不到九点,她可以先去水吧预订食材,再下楼看看有没有新的需求需要协调,之后差不多就该去研究所了。


    门上的铃铛轻响一声。


    奥兰多图斯正站在吧台后擦杯子,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早安,亲爱的!”他举起手里的玻璃杯,“为凯旋而干杯!”


    白睨走向吧台,“早上好,今天有什么食材?”


    在奥兰多图斯开口之前,一团影子忽然从吧台后面蹿出来。


    “小白!你怎么在这里?”


    黑白边牧扒拉着她的腿立起来,拼命往她怀里拱,呜呜叫唤不停。白睨不得不弯下腰用双手托住它,却被它扒住肩膀,差点摔倒。


    她怀里的是边牧,不是相扑手吧!


    “啊,抱歉,我不知道你们今天什么时候出门,担心它在棚屋里呆得太闷,就先把它带下来了。”


    奥兰多图斯找出棚屋钥匙,递给白睨。白睨勉强腾出一只手接过钥匙,另一只手试图去握小白的嘴筒子,“好了好了,平静下来!也就一天不见而已!”


    小白扒着她紧紧不放,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身上戳来戳去,白睨不得不蹲下来给它顺毛,才让它平静一些。


    顺着顺着,白睨发现这狗今天怎么手感这么好,油光水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热浪(三) 饥饿是一种


    “你给小白洗澡了?”


    白睨惊讶地抚摸着小白, 抚摸了一遍又一遍,第一次发现小白的毛能如此柔软顺滑。


    “当然,这是专属于我们甜心的奢华护理。”奥兰多图斯冲白睨眨了眨眼, “我还替它把每一处打结的毛都梳开了。瞧瞧, 现在的它多么柔软和蓬松,就像一团新鲜出炉的巧克力棉花糖。”


    白睨抓起小白的脚丫子嗅了嗅, 味道是好了不少,之前不管她和米哈伊尔怎么洗,它身上都有一股子油味。


    小白知道自己正处于刚洗完澡全身香香的时刻,咧开粉粉的嘴巴,把另一只前爪搭在她手上, 似乎在叫她闻闻这个。


    纠结了几秒,为了孩子的自尊, 最后白睨不得不也闻了那只脚丫。还好, 也不臭。


    “你洗澡的技术比我们强太多了。”她不禁感叹,“你考虑一下打三份工?我要雇你给小白洗澡。”


    “噢, 我愿意免费为甜心效劳。”


    奥兰多图斯撑着柜台,一脸宠溺地看着小白, “它又乖又亲人, 洗澡的时候连水都不乱甩。这一点可比我家的贝拉省心多了。贝拉能隔着两扇房门听到我放洗澡水的声音, 然后直接消失。我得花上半个小时才能把它从五十平米的房子里找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小白从小太爱在泥地里打滚, 三天两头被他们抓去洗澡才洗习惯了?


    白睨眯起眼睛,看着小白一脸谄媚地仰躺在地,任由奥兰多图斯摸着肚皮,还懂得翻身让他换个位置摸。


    这副乖巧的样子太有欺骗性了!


    但仔细想想,正是这副乖巧的模样替他们骗来一个免费劳动力, 白睨便不打算揭它的短了。


    可以预见,不出一个月,奥兰多图斯的手臂就要粗上一圈。


    “贝拉是你家狗的名字吗?”她问。


    奥兰多图斯点点头,两只手从小白的肚子一路忙到头顶,按摩完头顶又开始替小白梳理毛发。


    “是啊,我的贝拉也是边牧,它特别特别机灵。”


    灾难刚蔓延到小镇时,他正牵着贝拉在街上散步。


    看到人群中突然扑出一只丧尸,他还僵在原地脑子转不过来,贝拉已经一甩头挣脱牵引绳,半秒就跑没了影。


    “我找不到它,只能往家里跑。等跑到家门口,我才发现那小白眼狼早就蹲在那儿了,拍打着门锁叫我开门。”


    ……这也太机灵、太胆小了吧!


    白睨看向嘤嘤不停的小白。虽然她总是吐槽小白胆小,但仔细想想,面对能攀墙走壁的兽态丧尸,连成年的人类都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而小白在幼年时期就敢躲开丧尸给他们通风报信,一岁不到就陪他们去丧t?尸村庄探险,胆量已经相当不错了。


    是因为它从小就跟着大白,在末日里守护羊群吗?


    看到白睨的神情,奥兰多图斯笑了笑,手指轻轻梳理着小白耳后的绒毛,“贝拉很聪明,知道我们遭遇的是什么。”


    “没过几天家里的食物就吃完了,我不敢出门面对那些丧尸,翻遍家里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能吃的东西,过期饼干,融化的巧克力,最后是狗粮。我饿得只能躺在床上,每天睁开眼都在想——今天到底要不要出门?我既没有勇气去死,也不知道该怎么活。”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就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钉在窗户上的木板拆下来。贝拉很聪明,知道怎么打开窗户出去,以前它在逃避洗澡时就开窗出去过。我相信比起我,它更有能力在末日中生存下去。”


    “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床头有一袋面包。贝拉趴在床边用鼻子顶我,脚上沾着泥土和脏血。在我都已经放弃自己的时候,它选择留下来拯救我。”


    贝拉每天都会从窗户出去,找到食物带给他。一开始是面包、饼干、面条之类的东西,有一次,它不知道从何处叼回来一只购物袋,袋子上沾着早已干涸的血,里面有两盒罐头,奥兰多图斯猜这是幸存者遗落的物资。


    但后来镇子上的物资越来越少,尸/体和老鼠越来越多。渐渐地,贝拉找不到更多的包装食品,他也再次陷入饥饿。


    饥饿是一种痛觉。


    胃酸抑或是五脏六腑本身,从体内啃咬、吞噬他的全身。往日品尝过的所有食物在此时化为一团团痛苦的幻影,在他眼前浮动。他梦见自己狼吞虎咽,将所有食物卷入肚腹之中。


    在幻梦和清醒的间隙,他对贝拉说,他什么都能吃下去,他需要食物。


    贝拉钻出窗户,咬死一只老鼠,回来放在他的床头。


    他是一个被工业文明塑造的现代人,也曾是镇上最受欢迎的餐馆里的厨师,但在此时,他只是一只被原始欲望操控的动物。他放弃了所有调味甚至烹饪方式,等不及剥开脏兮兮的皮毛,直接一口咬掉了老鼠的脑袋,咽下尚留余温的鲜肉和腥血。


    奥兰多图斯重新活了过来。他重新成为一名人类。


    找到新的出路,他和贝拉开始捕捉猎物。他尝试过制作陷阱放在窗台上,但效果并不理想,还是要靠贝拉到外面寻来猎物和火柴。


    老鼠、乌鸦、麻雀、青蛙、野兔、胡蜂、草蜢、绿蝽,偶尔有些野果,他的食谱从来没有这么丰富过。但大部分时候,为了避免被病毒感染——也可能是内心无法接受,奥兰多图斯还是会用火烤熟它们。


    靠着其他生命提供的血肉和能量,他活了下来,尽管内心越来越麻木。除了啃食与躺着,他终日无事可做。


    直到某一天,贝拉浑身是血地回到家里,身下拖着一节肠子。


    镇上的丧尸寻觅不到人类,开始捕食其他的活物了。


    “……之后呢?”


    白睨轻声询问,埋在小白毛发中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之后……”


    奥兰多图斯摇了摇头。


    “我逃了出来,把贝拉埋在田野上,继续往海边逃亡。”


    “……我找到一辆废弃的车子。车身上留着无主堡垒的地址,还有招募幸存者的标语,我就一路找到这里。”


    在接纳外来幸存者这件事上,无主堡垒的人总是摇摆不定。他们既需要新鲜劳动力,又担心招进来的人意志薄弱、派不上用场。因此,他刚到堡垒时并没有直接加入厨房组,而是先被编入外勤队接受考察。


    他完成了两次物资搜寻任务,才算通过考验,正式被堡垒里的人接纳。


    白睨仔细观察奥兰多图斯的神情,没发现心虚和隐瞒的迹象,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我们能走到这里,靠的都不是自己一人。”她轻轻挠着小白的耳朵,在心里掂量着说,“这孩子的母亲救过我。”


    她犹豫着提议,“嗯……如果你不在意,你可以当小白的洗礼教父。”


    承担一切洗澡仪式的教父。


    “洗礼教父?”


    奥兰多图斯不懂其中的含义,眉开眼笑立刻接受了这句玩笑话,从沉重的氛围里抽离出来,“噢,真是个好主意!”


    他蹲到小白面前,一只手按住胸口,眉飞色舞道:


    “我向天主圣父宣誓,从今天开始,我会忠心守护我们的甜心,为它梳毛、洗澡、按摩耳朵,并在其他人说它坏话以及克扣它零食的时候,坚定地站在它这一边。”


    白睨:“……”


    喂,是不是在偷偷点她啊!


    小白歪了歪脑袋,只一味地扒拉从他裤兜里露出的肉干。


    奥兰多图斯将肉干递给它,轻轻拍了拍它的屁股,目送它扭身跑向白睨。她默默抚摸着小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对了,你是打算买什么吗?”他终于想到自己的本职工作。


    “哦,没错。水吧有新到的食材吗?”白睨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看向后面的货架,“我听玛尔奇说,今晚餐厅有活动?”


    “你已经从他那儿听说了?”


    奥兰多图斯先给她简单展示了一下货架,上面只有两只大鸭蛋、三颗发芽的土豆、两根干瘪的胡萝卜和一把香草。今天剩下的食材不多,大部分都被拿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今晚餐厅准备办一场面向所有人的晚宴,庆祝你们平安返航。你知道的,虽然很多人没有参与这次行动,也没机会接触疫苗研发,但大家都对你们的经历好奇得不得了,就等着有机会向你们打听消息呢。”


    他冲白睨抛了个媚眼。


    “不过~我会给你们安排一张角落里的桌子,保证大家最多偷听几句,不会有人排着队来盘问你们的。你们只需要敞开肚皮享受美食和酒水,好好放松一个晚上。”


    “还有酒水?”


    奥兰多图斯笑了笑,“不然我们的瓶盖是从哪儿来的?”


    ·


    中午,白睨往房间走,口袋里揣着两只大鸭蛋。小白兴奋地跑在前头,迎面遇到背着工具箱下楼的米哈伊尔。


    “我说怎么没在棚屋里看到它呢。”米哈伊尔蹲下来。小白的鼻子动了动,摇着尾巴扑进他怀里,亲热地蹭了两下。


    “哼~”米哈伊尔揉着它刚洗得蓬松柔软的脑袋,“今天的手感怎么这么好?”


    “奥兰多图斯刚给它洗过澡。”白睨举起手向他展示鸭蛋,“进房间再说吧。”


    两人一狗回到房间。米哈伊尔关上门,顺手把工具箱放到墙边,忽然听到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一抬头,他看到白睨在吃力地搬运坦迪送的腌菜罐头,顿时瞳孔地震。


    “……你想做什么午饭?”他谨慎地询问。


    “嘿嘿,晚上我们有聚餐,说是为了庆祝巡逻队平安回来。”白睨费了好大的力,终于把卷心菜罐头搬到灶台旁边,直起身擦了擦汗。


    “中午我们简单吃点吧,我来煮面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热浪(四) 溏心鸭蛋腌


    白睨从抽屉里翻出一双手工筷子。她最习惯用的厨具还是这个。


    简单煮过细面, 捞起后浸在冷水中备用。


    重新热锅,挖一点羊油丢入,几秒后锅底就浮起油润的泡沫。白睨单手熟练地打蛋, 两只鸭蛋接连落入锅中, 碰到滚烫的羊油,边缘卷起一圈金黄。


    “米哈伊尔, 帮忙开一下罐头。”白睨吩咐道,用筷子拨弄着锅中的鸭蛋。两只蛋被煎至蛋白近乎全熟、蛋黄半固体的状态就被捞出来,放在碗中备用。


    “好。”米哈伊尔嘴上应着,心里犯着嘀咕,这泛着诡异绿色的罐头真的能吃吗?不会吃了就变成丧尸吧?


    罐头盖拧得很紧, 米哈伊尔半抱着罐子,使出拧丧尸天灵盖的力气——咕咚一声, 罐头打开了。


    奇异的清香从瓶口飘散出来。


    “谢了。”白睨伸来一只勺子, 从罐头里连汤带水舀出卷心菜丝。


    汤汁顺着碗壁流下,大概有半碗的量。白睨换回筷子, 夹起卷心菜丝在半空抖了抖,撇入锅中。


    米哈伊尔悄悄拿起她搁下的勺子, 在嘴里抿了一下。


    味道竟比预想中的正常。


    海盐的咸味并不突兀, 与果蔬发酵后独有的风味融合得十分恰当。苹果醋的味道较为刺激, 但经过与蔬菜的发酵,转而变得清爽而柔和, 带着苹果的清香和蔬菜的鲜甜,很适合作为炎热夏季的配菜。


    灶台边,锅中刚煎过鸭蛋的底油一经卷心菜丝湿润,噼里啪啦溅起油星。但随着卷心菜丝越加越多,羊油逐渐安分下来, 裹着菜叶滋滋作响,散发出更为醇厚的荤味。


    白睨将卷心菜丝稍稍烫熟便捞出来,避免炒得太老使它失去清脆的口感。


    没有洗锅,她把剩下的腌菜汤汁倒进去,又添了一些水稀释。苹果醋的酸香随着热气升起,混合着羊油的醇t?厚气味,逐渐变成一种奇妙的香味。


    她尝了一口汤底,咸酸兼具,香味丰富。


    面条下锅。


    经过处理的细面没再晕出淀粉,汤底还算清澈。面条在滚水中翻腾,根根分明,均匀裹上油点。白睨用筷子轻轻拨散面条,让每一根都充分吸收汤汁的味道。


    煮好后,白睨将它们一筷筷夹进两只白瓷碗。


    面条上,左边添一只半凝固的煎鸭蛋,右边铺一层炒脆的卷心菜丝。为了让汤底多一丝辛香,白睨从PhantoChat中取出一小株欧芹切碎,洒在顶上。


    最后各淋上一大勺汤底,酸汤面便做好了。


    只是做了两碗面,白睨便热得大汗淋漓,薄薄的T恤黏着前胸后背。不知是气候异常还是末日设定的缘故,今年的夏天似乎比去年热得更早、温度更高。就算米哈伊尔一直拿着纸板帮忙扇风,也无济于事。


    “好香,我馋了。”他凑近闻了闻面条,不吝赞美。洁白的瓷碗中躺着一捆柔软而微微透明的麦面,点缀上金黄的煎蛋和青翠的欧芹碎,色香十足。


    而味也不差。


    二人在桌边坐下,米哈伊尔迫不及待地端起碗,用叉子配合,呼噜噜地将面条推入口中。


    细面筋道弹牙,汤底酸香醇厚,酸菜清甜脆爽,再咬一口溏心煎蛋,简直不能更满足。


    不知道水吧是怎么想到把海盐、苹果醋和卷心菜组合在一起的,但这个大胆的尝试,竟意外地合两人的口味。


    这也让白睨觉得她能和坦迪吃到一起去。或许什么时候该请她来家里吃饭?


    吃到一半,白睨发现米哈伊尔叉着煎蛋却不吃,感到奇怪,“怎么了,不想吃吗?”


    “Nah,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将煎蛋一口塞进嘴里,米哈伊尔大嚼特嚼,“为什么你们那边煮面条,总喜欢放一只蛋呢?”


    以前在世界各地奔波时,他尝试过不少地方的面食。有些地方喜欢加肉,有些地方偏爱香料和酱汁,但他发现C国面馆里最常见的搭配,就是一把青菜一个鸡蛋。


    就连白睨身处外地,在条件如此有限的情况下,也还要凑出这一绿一黄的组合,是因为什么呢?


    “嗯?”白睨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方便和营养?”


    “加香肠不是更方便吗?”


    “那你要去问第一批往面里加菜加蛋的人了,为什么这种简单的搭配会好吃到让所有人纷纷效仿。”


    白睨喝一口汤,想了想,“不过……”


    “不过?”


    “可能煎蛋真有什么寓意呢。”白睨想了想,“家里遇到重要的事情,升学、生日、结婚、聚会,都会煮面。不管里面放什么配料,一锅面里总会有一大摊煎蛋,桌上的人都能分到一块。尤其对于饭桌上最重要的那个人,煎蛋是必须要吃的。”


    好像一定要吃到那一口蛋,这顿面才算圆满。


    这个吃法究竟是怎么流传开的,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但吃面时一定要吃到那只煎蛋,似乎成了许多人不曾在意却默默遵循的习惯。


    “听起来和蛋糕很像。”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有点。”


    可为什么呢?她曾经吃过许多蛋糕,有从玻璃柜里挑选的,也有亲手下单定制的。切开蛋糕时的画面,在她记忆中已然模糊。


    唯独那些从大碗中夹起长长面条的瞬间:担心面条滑落、担心煎蛋不够分的心情,冲入鼻腔的浓烈黄酒味,以及围坐桌边的重重人影——却清晰如昨。


    米哈伊尔学着她的样子喝了口酸汤,不禁发出一声喟叹,“……那我们这只煎蛋有什么寓意吗?”


    白睨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或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


    吃完饭,距离下午的会议还有一些时间。白睨将煮面留下的淀粉水和切好的熟羊肉段端给小白,蹲在前面看它埋头吃饭。


    米哈伊尔洗完碗,也往这边靠。白睨推开他,“别过来,好热。”


    他一脸委屈,“我没觉得热。”


    “我觉得。”


    白睨指了指努力旋转的风扇,又指了指他,“你一坐过来,风都被你挡住了。”


    米哈伊尔撇了撇嘴。这善变的女人,秋冬天里拿他挡寒风,一到夏天就嫌他热。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拿他当什么呢?


    他往地上一躺,往旁边慢悠悠地滚了两圈。


    不过,米哈伊尔很快就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他敲了敲地板,“你刚才说的晚宴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奥兰多图斯说今晚餐厅准备办一场聚会,庆祝外勤队伍回来。”


    “多少人会去?”


    “说是所有人都去,我们外勤队的单独一桌。”白睨想了想,“不强制参加,不过今晚餐厅会提供免费的餐食和酒水。”


    米哈伊尔原本兴致缺缺,一听有酒瞬间来劲了。


    “什么酒?”


    “还能是什么酒,啤酒。”白睨瞥了他一眼,“好好喝别作妖,可以吗?”


    之前他们在农舍酿了果酒,这家伙嫌喝着不够味,大半夜自制起“深水炸弹”,勾兑了一堆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等白睨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他挂在窗外,对在屋檐上筑巢的鸟儿忘情高歌,惊艳了整片山林。


    在大自然面前丢脸就算了,今晚人类多,她没有那么厚脸皮。


    米哈伊尔咧嘴一笑,算是答应了。


    “但免费酒水之前,还有会议。”白睨提醒他,“我们要讨论斯塔肯的事情,还有新疫苗的工作计划。玛尔奇早上已经从丧尸身上提取了病毒样本,接下来应该就能开展改良工作了。”


    她不由地感叹玛尔奇真是厉害。末日过去一年,这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里,居然能独自研制出三代中和剂和一代疫苗。


    日后丹尼尔要是写末日史记,估计能给玛尔奇单开一篇:令病毒文明颤抖的神之手,占领灵长动物智商高地的面具人,隐居于研究部之中的传奇打工王。


    米哈伊尔收起玩笑的表情。


    “等改良版疫苗到手……”他停顿了下,“我们是不是可以造一艘船?”


    白睨没听懂,“什么船,诺亚方舟?”


    “我是说能我们在海上自由航行的船。如果我们能找到足够的太阳能板和储能电池组,或许能离开这片海域,沿着海岸线前往其他地方。”


    他越说越兴奋,“你不是说你想去找家人吗?从陆地走是走不过去的,只能从海上过去。我们可以像之前房车旅行一样,找一艘坚固的船改装一下,带上充足的物资出发,沿途寻找补给,想停在哪里就停在哪里。算上你家人的话……我们至少得找一搜中型船。想想吧,白睨,发现你平安无事还拿到了疫苗,他们肯定很惊讶。”


    米哈伊尔手舞足蹈,讲述着自己如何从堡垒的能源系统中得到改装游船的灵感,像一个握着乐高图纸的孩子跃跃欲试。


    他想要改装一只船从海上离开,白睨没有意见。目前来看,能在海里游的丧尸并不多。


    可是……


    “你不是一直想去无人海岛吗?”


    “那个可以往后推。”米哈伊尔缓缓放出手,认真道,“我觉得吧,那个愿望可能没那么重要了。”


    她有些意外,“为什么?”


    “我当初想去无人海岛,是觉得太累了。”他耸了耸肩,“不想应付不靠谱的人际关系,不想为了生计四处奔波,不想一打开手机和电视,就被千篇一律的惨剧影响心情。”


    “可是仔细想想……我怎么可能真的完全不和其他人交流呢?就算我逃避一切跑去无人岛,估计周末还得开船去最近的码头买冰淇淋。”


    “你还得去买酒,自酿的酒对你来说太难喝了。”


    “Holy……你说得对!除非好心的啤酒快送员愿意骑着海豚来找我。”


    白睨忍不住笑出了声,摇摇头,“你变了。”


    “我变了?”


    米哈伊尔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可能吧。现在想想,我想要的可能不是独处,而是可以自由决定想和谁待在一起。”


    “……”


    他继续说:“无人岛当然可以去,当我们想短期旅行的时候。要是你想体验荒野求生也行。说实话,我还是挺想看你穿着草裙,围着篝火跳舞的。”


    “你想得美。”白睨翻了一个白眼,“穿着裤衩钓鱼去吧。”


    “哈,一起嘛。”米哈伊尔发出爽朗的笑声,“这样说的话,我又有点期待海岛生活了,怎么办?”


    “不要什么都期待。”她轻轻踢了他的大腿一脚,嘟囔道,“起来吧,该去参加会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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