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中庭早市（二） 被分开的双
“真的, 不必过于在意。”白睨端起弓弩，明光在细细的弦上流动。
“但这个礼物我就收下了。”她冲德雷克一笑，“感谢。”
德雷克松了一口气, “该我这么说, 谢了。”
他不忘桌上的箭袋，伸手往她面前推, “别忘了这个。”
箭袋看起来是帆布缝补的，底部垫着圆形厚布，可以防戳破和定型；顶部扎了一圈圆孔，细绳穿梭其中做成松紧绳，两端各打一个可手握的双套结, 也能避免绳头缩进圆孔。
白睨拎起箭筒，在自己肩膀上试了一下。布筒重量挺轻的, 尺寸没有太大, 背带可以调节，挂在身上不会顶手肘。
“白？Morning！”
一个身影轻盈地绕到摊位后面, 达米瑟尔和悦道，“你看到我做的箭筒了吗？哦对的, 就是这个, 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的。”白睨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展示身后的箭筒，“谢谢你, 还在上面做了松紧带。”
这样跑起来，里面的箭就不会掉出去了。
“我觉得这会有用。”达米瑟尔掩嘴笑道，“以后若是用不上，还能当作背包用。”
她的神情略微正经起来，俯身向前, 对白睨轻声道，“抱歉，德雷克的事。”
“既然我拿了你们的东西，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吧。”白睨回以微笑。t?
她注意到达米瑟尔站在布料摊位后，询问：“这些是你做的？”
“是的，没想到以前打发时间的爱好，现在能派上用场。”达米瑟尔拿起一块补丁，上面绣着明黄色的小鱼。
白睨注意到她上衣的胸前也缝着这样的补丁，针脚精致颜色鲜亮，看起来更像一块胸针。
“海上物资比陆地的匮乏，大家的衣物都是能修补便修补。如果你有搞不定的针线活，都可以来找我。”
达米瑟尔在胸前比划，“我觉得缝补过的衣服比原来的要好看，呵呵。”
说着，她从布料中挑出数块不同款式的白兔补丁，一股脑儿塞进白睨手里。
白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哎等等！这是额外的。”她推脱着想还回去，但达米瑟尔坚持将她的手攥成一团。
“至少让我付钱吧！”她奋力抽走一只手，伸进口袋抓了一把瓶盖。那一瞬间，以往参与过的无数酒席的记忆包括散场后大人的举动，都从脑海深处浮现。
灵犀一点通！
她不知道东西的价格是多少，挥手一掷，将手里的白瓶盖全部扔到桌子上！
甚至来不及去捡从手中掉落的补丁，白睨撒腿就要跑。
下一秒就被左右两手按住了。
“拿走，全拿走。”
夫妻俩一唱一和，左右开弓给她绑好箭筒、给她胳膊挂上弓弩、捏紧她握着花式补丁的手。德雷克没忘记抓起桌上的四枚瓶盖，投进她背后的箭筒。
最后将她旋过身、往前轻轻一推。
不是说外国人不擅长人情世故的吗！为什么他俩打配合这么熟练啊！
白睨像一只陀螺，被左右抽了几下后团团转走了，震惊地说不出话。
达米瑟尔站在摊位后，笑眯眯地冲她挥手，另一只手抓起几块布料，大有只要她敢回来，就会有第二轮的架势。
能怎么办？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没有米哈伊尔助战，面对态度坚决且配合默契的夫妻俩，白睨显得弱小又无助，只能无奈地离开了。
·
重新和坦迪汇合，白睨绕中庭逛了一圈，发现集市上商品的种类，自由到超乎她的想象。
用海鸟蛋蛋壳做的蜡烛灯罩，斑斓贝壳吉他拨片，联排水瓶钓鱼器，还有一整坨像扭曲手指的水煮藤壶。
戚风蛋糕一下子变得正常且平庸……
她们在丹尼尔的摊位前驻足片刻，白睨见识到了“手抄书”。
几本薄册上写满工整的字迹，语言简洁生动，剧情脉络清晰，饶是喜欢看书的白睨也不得不感慨，丹尼尔居然能把故事“复述”得如此完整。
当什么银行小职员啊，去做“五分钟带你看”博主吧。
白睨蹲在摊位上，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一本封面上画着绵羊的册子，付给丹尼尔一枚银瓶盖。
采购完毕，她手上抱着一堆东西，与坦迪朝自己的摊位走回去。四枚白瓶盖在深长的箭筒里碰撞，叮当作响。
远远地，白睨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杵在摊位前，还有正低头观察的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抬起头，看向她，“逛完回来了？”
“嗯，这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和她说话，她没有反应。”
根据米哈伊尔以前和乔伊交流的表现，他应该并不排斥小孩，甚至能和孩子玩到一块去。
但面对如石头般沉默的哈斐兹，他是一点招数也没有。
“哈斐兹？”坦迪走过去，“你一个人在这里？妈妈呢？”
还用问？白睨不用打开手机，都知道哈斐兹是偷偷溜出门的。
哈斐兹仰着脑袋一声不吭，非常专注地紧盯桌上的……戚风蛋糕。
“问她要不要，她也不点头。”
折叠桌很小，而米哈伊尔身形高大，哈斐兹小小一个站在摊位前，投下的阴影将其完全笼罩，而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可看见白睨和坦迪往这边来，她却往后退了两步，将身体藏在桌子侧面，警惕地看着她们。
白睨疑惑，难道她看起来比米哈伊尔可怕吗？
“想要蛋糕吗，哈斐兹？”坦迪蹲下来，和声对她道。
哈斐兹没有回应。
脸上划过一丝失落的神色，但坦迪很快恢复笑容，站起来掏口袋，“我给她买吧，一片蛋糕——”
“算了。”
白睨瞥了眼摊位，还剩下厚厚一块。
今日收获颇丰，她心情好，出手也变得阔绰。她挥了挥手，“切一片给她吧。”
剩下那片，她想等会儿送去达米瑟尔的摊位。
米哈伊尔切下一片蛋糕，在哈斐兹面前晃了晃，“给，要拿好。”
女孩的视线跟着蛋糕移动。
过了两秒，她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将那片蛋糕接过去。
她抬头看看，又低头看看。
再抬头看看桌上的蛋糕。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桌上剩下的那一大片蛋糕上，一动不动，固执地等待在那里。
几人面面相觑。
白睨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然后，哈斐兹捏着那片蛋糕，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对米哈伊尔张开。
“……”
米哈伊尔挑了挑眉，看向白睨。白睨又好笑又无奈，道：“都给她吧。”
米哈伊尔照做了。哈斐兹捧着两块蛋糕，头也不回地往主楼梯走去。仿佛这里只是她漫步的中间站，周围的人流都与她无关。
“让她这样在堡垒里游荡，没有关系吗？”
白睨轻声询问坦迪。
“那也实在没有办法，她的母亲关不住她，稍不留神她就自己偷偷跑出来了。”坦迪道。
白睨想了想，也是。总不能直接把孩子关在家里吧？
家里若有其他大人还能一起照应，现在只剩下玛雅一个监护人，也只能采取这种“百家饭”式的监管办法了。
坦迪叹了口气，“她不怎么和其他孩子玩耍，儿童角的大人经常一不留神就发现她失踪不见，可那里还有其他孩子在，不能总抛下他们去找她一个。”
她看着那身形消失在楼梯拐角，“哈斐兹通常只在走廊和楼梯上走，不会躲进房间，大家来来往往都能顺便照看她一眼，倒也没出过什么事。但为了方便大家留意她，达米瑟尔给她编了一串小铃铛，就是现在她脚踝上的那个。”
“她是不是……”白睨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比较特殊。”
坦迪微微蹙眉，却不是恼怒，看起来更像是忧愁，“按克拉莉斯的说法……应该是的，而且灾难以后的环境不利于她恢复。似乎是说，她理解世界的方式和我们不太一样。”
果然是这样。
验证了自己的想法，白睨却不知如何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有些茫然无措。
这样的孩子，该怎么教她在末日里生存下去？面对反应迟缓、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丧尸只会露出尖利的獠牙。
除非人类的“诺亚方舟”一直存在。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试图不让这个话题过于沉重，“我听说这种孩子会对某件事投入高度的专注力，还能观察到其他人容易忽略的微小细节。”
“嗯，我想她现在经常在外走……”坦迪说着，不知为何停了下来，话题一转：
“其实她之前的情况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嗯？”
“刚来堡垒那段时间，哈斐兹虽然不爱说话，但还会和人接触。”坦迪笑了笑，“那时她还挺喜欢我的，我们偶尔会玩点简单的拼字游戏，下班后我还会邀请她们来我家里，用小玩具陪她们过家家。”
“她们？”
白睨抓住一个字眼。
“哈斐兹还有一个妹妹。”坦迪低声道，“双胞胎妹妹。”
白睨微微一怔，“我不知道。”
哈斐兹还有一个妹妹？
文本记录里，玛雅的房间里只有母女二人。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完全不同。”
坦迪垂下眼，嘴角牵起一点称不上笑意的弧度，“妹妹叫迦莉纱，很活泼，有点话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吵得我头疼，好像哈斐兹没说出口的话全都由她代劳了。”
“或许双胞胎之间真的有某种特殊的联系，就算只有一个人说话，两个人也总是在一起，有时候迦莉纱还会拉哈斐兹去找其他孩子玩，她说不喜欢姐姐被排除在儿童角外。”
说到这里，坦迪忽然安静了。
白睨的心猛地沉下去。
坦迪和她们都接触过，意味着妹妹曾经也在堡垒里。
“你是说，后来……？”
坦迪摇了摇头。
“发生了什么？”
巡逻队不可能带孩子外出，那就只可能发生在……
一些零星记忆从白睨脑海中闪过，以及玛尔奇的面孔。
玛尔奇说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春夏之交（一） 那一天，意
海风吹进窗户, 送来一丝凉意，但没有肌肤上的滚烫温度并没有降下去。
白睨直起身呼出一口气，气息也是热的。
今天的太阳似乎格外的大, 明明还是春夏交接的时节。她记得去年E区这时候, 自己甚至还穿着长袖。
等天气真正开始热了还怎么熬？
希望这只是因为这两天要下雨了t?。或许下一场雨就好了。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膝盖旁的地面上。
最近温度升高，水泥地在返潮后, 浮现出几片暗色的潮痕。白睨试过用稀释后的清洁剂处理这些痕迹，但并没有什么用。
她正跪在卧室门边，这一处的暗色最为清晰，面积最大。
此外，客厅靠墙的位置还有一片痕迹, 分布在地面和墙面上。根据痕迹的形状，白睨之前猜测这里原本摆着一个矮小的家具, 便查询了家具仓库的登记册, 找到一项“儿童桌”的购买记录，购买者的名字是“瓦鲁里”。
瓦鲁里, 就是之前这个房间的主人。
酒店的合伙人，堡垒基地早期的建设者。
以及玛尔奇所说的, 实验事故的受害者。
在这一处痕迹附近, 几块零散的深色斑点从客厅地面延伸出去, 一路指向窗边。窗下的墙面同样出现了返潮后的显影，颜色更淡。
这些暗斑均呈现褐色, 表面附着薄薄一层白霜，不像凶案或灵异电影里那种有人形轮廓的霉斑，这些痕迹边缘模糊，带着水汽游走留下的流动路径。
仿佛这痕迹和血一样会流动。
三个人，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留下了他们的影子。
“嘎——”
门板作响，白睨肩膀一抖。米哈伊尔抱着湿漉漉的小白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她惊魂未定的神情，“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回过头，“没什么。”
大热天，她后背却凉飕飕的。
嗯？
怎么真的凉凉的？
白睨往背后摸去，摸到一片潮湿。再扭过头去，发现小白在她屁股后面疯狂甩水，水珠全飞到她衣服和头发上了。
“……小白。”
白睨伸手给了狗脑袋轻轻一巴掌。
小白又露出那副斜着眼睛、偷感很重的心虚样。可白睨知道，这家伙往往知错但不改。
“这些痕迹擦不掉的。”米哈伊尔来到她身后，道，“血迹都渗到孔隙里去了，得把水泥表面磨掉一层，涂上底漆做封闭处理，再重新铺面。要是污染太深，就只能整块敲掉重做了。”
“……”白睨缓缓看向他，眼神不言而喻。
专业对口是吧？
米哈伊尔默默闭嘴，歪起脑袋讨好地冲她眨眨眼。
白睨并不想深挖他具体干过什么勾当，而是看向原来玩具桌摆过的地方。
“他们家的小孩，和哈斐兹差不多大。”
内勤部的文件柜里，有一份登记着所有成员的册子。
借职位的方便，白睨查询了瓦鲁里一家的资料。
这是典型的三口一家，丧尸危机刚爆发不久，他们就带着司机和保镖来到无主堡垒，这座远离人群的海上酒店。
令白睨意外的是，资料上写着，他们家的司机是马克西米利安。
保镖则是玛雅的丈夫，坦迪的队长。
·
基地里没有完整的事件报告，白睨对那次意外的了解，是由玛尔奇与坦迪的话大致拼凑出来的。
意外的源头，是一次病毒样本提取作业。
参与人员有两名巡逻队员——瓦鲁里和保镖，以及玛尔奇。按照研究部的规定，样本提取必须由两名巡逻队员在场监管。瓦鲁里与保镖负责控制住丧尸，确保玛尔奇能安全提取病毒。
整个过程丧尸都被绑在椅子上，按理来说不存在脱控的可能。
然而那一天，意外发生了。
因为丧尸日复一日的挣扎，用来固定它上身的麻绳早已磨损，但并没有人发现。
提取过程中，丧尸发狂挣扎，麻绳突然崩断。丧尸挣脱束缚后猛地扑倒了玛尔奇，险些咬下去。
好在瓦鲁里和保镖合力击倒了它。
事故中唯一受伤的人是瓦鲁里，他的手臂被丧尸抓出一道伤口。
病毒主要靠体/液传播，因为抓伤而导致感染的例子少之又少。但保险起见，克拉莉斯还是为瓦鲁里清洁、消毒创口，而玛尔奇从冷藏柜中取出初代中和剂，完成注射。
那时候，幸存者都以为中和剂的成功率是百分百。
注射后，瓦鲁里的身体没有出现急性反应，只是精神有些萎靡，于是便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时间接近中午。保镖还要接替巡逻队的轮班，因此玛雅提前做了午饭，午饭过后保镖离开房间，而双胞胎姐妹一同去隔壁的瓦鲁里家中玩耍。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一楼餐厅用餐，玛雅则在顶楼照看鸭群，所以当瓦鲁里在卧室门口扑倒妻子时，孩子们的尖叫声没有第一时间被其他人发现。
坦迪说告诉白睨，根据现场家具和血迹的情况，他们后来判断，瓦鲁里转化后袭击的第二个人应该是迦莉纱。但迦莉纱的伤势可能不严重，大概是抓伤、撞伤之类。
中间可能发生了什么，导致瓦鲁里很快扑向自己的孩子。而没有倒下的迦莉纱和哈斐兹，在惊恐中爬上灶台、往窗户外逃跑。
堡垒外壁上有一圈环形炮廊，但铁质栏杆严重生锈。
玛尔奇说，两个孩子可能尝试往玛雅家逃跑。
当时他正在自己房间的下层吃午饭——他的房间在二三层主楼梯进来的第一间，户型狭小，分上下两层，以前大概是工作人员的宿舍——他忽然听见一声惊呼，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他探出窗户往上张望，就看到了缩在炮廊上的哈斐兹。
玛雅家的窗户是关闭的。玛尔奇当时还不明白状况，他小心翼翼地哄着哈斐兹靠近，直到将她安全拉进自己家里，看到她身上沾染的血迹，他才意识到隔壁出事了。
“哈斐兹不说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让她先待在我的房间里，等我去隔壁看一眼。”
和白睨谈起那天的情形时，玛尔奇正在冷藏库里领取实验材料。他与她低声交谈，头顶的工业灯将其一身外袍照得惨白。
“瓦鲁里的房门没有锁。我推开门，看见里面……有三个。”
他将脸转向冷藏柜，袅袅白汽从柜中漫出来，他的眼睛在雾中变得模糊不清。
“我一个人处理不了，只能把门重新关上，回去拿了武器，再去通知巡逻队。”
“那迦莉纱……”白睨低声询问。
玛尔奇摇头，深吸一口气后，语气恢复了平静，“炮廊上少了一段栏杆，大概掉进海里了。”
·
白睨看向窗外，中庭里人影往来，像一个个移动的小摆件。
米哈伊尔牵着小白，锁好房门，“走吗？”
她点点头，伸手覆上外套的鼓包。口袋里装着一个小号塑料圆盒，外卖里常用来放蘸料的那种。
盒子里放着薄薄的灰白切片。
走到她身旁，米哈伊尔低声问：“你确定要把那个拿出来？”
“嗯。”白睨淡淡道，眉间浮起一道浅痕，“这时候还不拿出来，就来不及了。”
研究部实验材料告急，巡逻队开始拟定下次外出的人员名单，目的地是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Labyrinthos Bioscience Institute）。
白睨从玛尔奇那边得知，第三代病毒中和剂和改良版疫苗已研制出来，但还没有经过临床测试，无法得知它们真正的效果。
玛尔奇称，第三代中和剂不管是起效成功率，还是人体耐受度都优于第二代，急性副作用会轻很多。
副作用减弱，意味着注射药剂的人员在突发险情中有更高几率生存下来。
前提是药效与玛尔奇的预估一致。若能提前验证中和剂对病毒的实际作用，他们使用起来会更加放心。
所以白睨带上一部分病毒蘑菇切片，希望能在出发前让研究部再做一次基础比对。
这份切片在柜子里密封了两周，没有腐败也没有滋生霉菌。似乎在病毒的作用下，这片菌肉的时间永远定格了。
从病毒的角度来看，这或许是一种用来吸引其他生物食用的机制，却意外帮她省去不少麻烦：她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蘑菇放在身边这么久，还没有变化。
·
白睨感觉有什么东西轻飘飘拂过大腿，低头看到小白不断摇着尾巴。
“嗷~”小白往前迈了一小步。
哈斐兹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准确来说，是看小白。
自哈斐兹第一次摸过小白后，白睨在自己门口发现她的概率变高了，一天至少遇到两次。
若不是小白需要帮巡逻队减负，让它去儿童角打工也不是不行。
白睨拍了拍小白的脑袋。
“去吧。”
获得主人的许可，小白轻快地跑到哈斐兹面前，在她外袍上不停嗅来嗅去
哈斐兹慢慢蹲下身，递出手让小白舔舐，又托起它的脸左右揉搓。
自从白睨当着她的面做过这些动作后，她不仅学会了，还把这一套当成和小白打招呼的固定方式。
白睨发现哈斐兹的注意力是单一线程的，一旦进入某个状态就很难被外界打断，所以很多时候看起来有点呆，像在梦游似的。一旦她对某件事产生兴趣，学习速度会变得很快。
“小白要去楼下t?，你和我们一起去吗？”白睨道，“你可以和它在中庭玩一会儿。”
反正还没到小白上班的时间，本来他们打算先把小白送去奥兰多图斯那儿托管一会儿，转眼就变成让小白托管一会儿孩子。
小小年纪，孩子已经打两份工了。
哈斐兹点点头，跟在小白尾巴后面往楼下走去。
白睨和米哈伊尔将一人一狗放在餐厅门外，和奥兰多图斯打过招呼后，继续深入楼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春夏之交（二） 初代疫苗问
男人双手插兜立于栅栏门后, 目光穿过间隙。
“嗯？”
对于米哈伊尔的到来，他似乎有点惊讶，在此之前白睨都是一个人来找他的。但这点情绪很快就从脸上消失了, 他没有说什么, 抬手解锁大门。
嘎——吱吱吱……
“玛尔奇。”白睨走下阶梯，掌心捂着口袋里的东西。
“你说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
昨天晚上, 他发现自己房间的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他早上七点来研究部，有东西交给他。落款是白。
白睨点点头，“进去再说吧。斯塔肯在这里吗？”
“斯塔肯不在，估计又在哪儿睡觉……咳, 但克拉莉斯在。”
这样就好。白睨只想避开斯塔肯，其他人在场没有问题。
玛尔奇点点头, 转身时瞥了米哈伊尔一眼。
“看来是很重要的东西。”
三人进入狭窄的走廊, 左拐右拐，经过开阔的休息区。米哈伊尔是第一次进到研究部里, 目光瞬间被那块巨大的玻璃窗吸引。
今天阳光热烈，海水显得更蓝、更通透, 无数细小的碎屑在波纹中起伏。
可在看似静谧的水下, 如果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他们未必能察觉。
这片澄澈的蓝色，只是玻璃上的滤镜。
“你还记得之前我说的, 奇平洼的事情吗？”
白睨开口。她和玛尔奇交谈数次，他已经知道他们在奇平洼的经历。
“嗯，你有想起来别的？”
他们来到办公室内。门一打开，书桌后正在整理文件的克拉莉斯愣住了。
“白？你们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研制出了第三代中和剂和疫苗，但没办法做病毒反应测试。”白睨来到书桌前, 从口袋拿出塑料盒轻轻放在桌面，“我想这个或许能帮上忙。”
透明圆盒中，躺着一片薄薄的灰白菌肉。
“这是？”克拉莉斯没认出这是什么，玛尔奇却快步来到桌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将盒子拿到眼前。
“这就是你说的，携带病毒的蘑菇？”
白睨点头，为了让克拉莉斯了解情况，她将自己在奇平洼的经历简要地讲述一遍。
但她没有坦白自己其实带走了一整个蘑菇，而是说因为样本被污染了，因此只保留下一小部分。
其余部分还在她的手机里。白睨有两个顾虑，一是她拿不准这东西以后还有没有用；二是这东西具有和毒药相当的危害性，她不敢全部交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她需要有其他人在场见证。
听完她的话，克拉莉斯也明白过来，“所以蘑菇里有丧尸病毒？你想用它测试中和剂？”
“是，巡逻队不是开始计划新的外勤任务了吗？如果能先进行一次测试，我想能减少大家的担忧。”
作为巡逻队的一员，米哈伊尔对这件事很有发言权。他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是这样的。我们内部有过讨论，有人担心第三代的风险和效果，还是倾向使用第二代中和剂，只把第三代作为无法脱战时的选项。”
“我明白了。”玛尔奇平静道，“这种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作出百分百的保证。那我们现在就进行效果检验，你们要留下来等结果吗？”
“当然。”白睨道。得自己看过才能放心。
“那请在外面稍等一会儿。”玛尔奇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册，忽然道，“从你们离开奇平洼到现在，蘑菇都没有变化吗？”
白睨心头一紧，面上露出不确定的神情，“应该没有变化？看上去没有腐败的迹象。但你这么一提，我开始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变化了。”
“这样……看来和感染人类的机制不一样。”
玛尔奇喃喃自语道，白睨不知道他有没有起疑。
话说……如果人类感染病毒后，能像这蘑菇一样不再衰老，那病毒就不叫丧尸病毒，而是叫吸血鬼病毒了吧？
病毒还是太笨了。要说感染后会变得一身烂肉，肯定人人避之不及，但呈现出的效果若是“长生不老”、“容颜永驻”，那人类必定趋之若鹜。
说不定不需要病毒自己进化，人类还会自己研制出白银版、黄金版病毒针。
……Stop，不要给游戏提供新思路了。
白睨怕它去霍霍其他世界的角色。
“我有个疑问。”米哈伊尔假装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研究部好像希望巡逻队抓一只丧尸带回来？如果这份样本能用，是不是就不需要再带丧尸回来了？”
“如果样本里真的能观察到病毒，那它可以顶替丧尸进行实验。”玛尔奇若有所思地看着圆盒，“分量有点少，不知道能进行几次测试……但考虑到抓捕的风险，目前这是最优选择。”
“那还说什么，我们快试试吧。”克拉莉斯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白大褂，压低声音但藏不住激动，“我来帮你。”
白睨问：“医生你也参与吗？”
“虽然专业不同，但有些操作是相通的，我偶尔会当他们的助手。”克拉莉斯利落地穿好手套，调整口罩，“我做切片，你来准备其他的。”
“她以前是外科医生。”玛尔奇向白睨解释。
克拉莉斯冲他一笑。
“从切人变成切蘑菇而已。”
·
白睨和米哈伊尔不能进实验室，隔着一扇门等他们做完实验。
白睨闲着没事做，随意地在办公室里绕圈。米哈伊尔坐在墙边，眼睛跟随她慢慢移动。
“怎么了？”白睨察觉到他的异样。虽然他在外人面前不怎么说话，但私下里可不会这么沉默。
就等她发问呢。米哈伊尔眯起眼睛，“你经常来找他吗？”
“他”指的当然是玛尔奇。
“我要协调各个部门的需求，还要登记他们的问题，必须定期往负二层跑的。”
白睨耸耸肩，看到玛尔奇桌子上有一本摊开的日程薄，悄悄瞄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工作、工作，还是研究工作。
六点上班，没有午休，十点下班……那家伙还是人吗？
“他总是盯着你看，你都习惯了吗？”米哈伊尔压低声音。
“我管他呢。”
“那你有注意到克拉莉斯很关注他吗？”
“嗯？”
这话着实让白睨一愣。她飞快望了一眼身后的门，低声道，“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是你太迟钝了。”米哈伊尔无语地看着她，“眼神，语气，说话时的注意力。我知道你不怎么关注那方面的问题，但是完全不注意也不好吧？”
白睨想了想，“那我该怎么办呢？”
米哈伊尔其实有点被她问住，他能怎么说呢？不要来往，不要见面？
那多少藏着点私人恩怨了。
“反正你知道就好。”他闷闷地叹一口气，“别惹上麻烦，bunny.”
他并不是怀疑白睨。进到堡垒以后，他一直有种被注视的紧迫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让他无法对任何潜藏风险的细节掉以轻心。
男人太多疑会被嫌弃的，坦迪这样吐槽过他好几次。但米哈伊尔觉得不是这样，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和专业素养。
他们没谈论多久，研究室的门很快打开，两个白大褂从里面走出来。
“有结果了？”白睨询问。
“需要等一段时间，中和剂才会起效。”玛尔奇在册子上记下当前时间，转头对克拉莉斯低语几句。
克拉莉斯点点头，“我去取。”她快步离开办公室。
而她前脚刚离开，“请帮我关一下门，谢谢。”
玛尔奇道。
米哈伊尔看了他一眼，走过去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直觉告诉白睨，玛尔奇是要做什么。
“你让克拉莉斯去拿什么？”
“达米瑟尔血液样本的图像。”玛尔奇在桌边坐下，“你们刚来基地时我们采集过血样，那次留下了显微图像记录。”
白睨记得那次全员检查。
在那之前达米瑟尔注射了中和剂，但白睨怀疑她体内的病毒仍有传播能力。
“我记得你说达米瑟尔的血液里只检测到病毒碎片，无法反应病毒的状态。”
“是，但可以用来对比第二代和第三代中和剂的药效。而且……”
玛尔奇瞥了一眼房门，忽然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单薄的文件，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张显微镜的图像，上面布满大小不一的圆形，背景里散落着细小的暗点。
“这是？”
“达米瑟尔血样的显微成像记t?录。”玛尔奇将文件放回抽屉一把关上，“在我这里。”
“……”
白睨看了眼克拉莉斯刚离开的房门，又看向他，很想问一句：何意味啊？
等等，他是特意把克拉莉斯调走的吗？
“有一件事现在还不方便让她知道。”
玛尔奇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平板，轻点几下，没有抬头便道，“我想索罗金先生应该已经知道斯塔肯博士的事情了？”
米哈伊尔和白睨面面相觑，“你是说他半夜潜入研究部的事吗？”
“没错。”玛尔奇打开一段录像，将屏幕调转向他们。
“前一天晚上，他再次偷偷进入负二层。这是第三次了。”
监控镜头下，斯塔肯的身影出现在栅栏门前。他鬼鬼祟祟地打开指纹锁，在栅栏门移动时看起来很紧张，不住地东张西望。
视频显示这时是凌晨一点。大概一个小时以后，他才从研究部离开。
白睨低声道，“他有和你们提起过，为什么要半夜来研究部吗？”
“没有，昨天我装作有东西遗失，旁敲侧击地询问是不是有人晚上来过这里，他矢口否认了。”
玛尔奇收回平板，荧光在他眼中不安地浮动。他之前还以为斯塔肯只是来研究室取东西，可现在看来，他深夜进入负二层，显然不是偶然行为。
“否认，那就是有鬼了。”白睨嘶了一声，困惑道，“他究竟想找什么？研究部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吗？”
“要说值钱的东西确实没有……研究部里只有实验用材和资料，我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东西减少。我甚至考虑过他是不是来偷电或者偷能源气的。”
……偷电。
白睨挠了挠脑袋。
说他是来偷偷用电子设备的——也不是不行。虽然没网，但贪吃蛇和R方块应该还能玩。
可斯塔肯有必要“偷偷”吗？大白天不行吗？他又不认真上班。
而且还是凌晨一点爬起来，抱着一台差不多成板砖的电子设备玩游戏？
那游戏瘾很大了。
难不成他半夜起来研读资料？为了偷偷惊艳所有人？
斯塔肯。哈。
白睨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
“那中和剂和疫苗呢？”米哈伊尔皱眉一想，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过那家伙又不出外勤任务，用不上这些吧。”
玛尔奇犹豫了一下，道：
“实际上，他提过自己会参加这次外勤，回研究所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春夏之交（三） 你们都会死
“去拉比林托斯研究所, 主要是为了实验物资，其次才是能源设备和丧尸样本。”玛尔奇道，“需要什么实验物资我最清楚, 而斯塔肯熟悉那里的地形, 我们都得加入行动。”
白睨按了按太阳穴，“我没听错吧？他说他要去？”
说实话, 她对斯塔肯这自告奋勇的态度有些惊讶。是她误会他了？他其实不是完全不中用的男人？
“他必须去。按他说的，如果研究所的电力系统没被风暴损毁，那些门禁就还在运作，需要密码才能进去，而且每个区域的密码都不一样。”
好吧, 这样一说，斯塔肯确实很有留下的必要。
“那在行动之前, 我们暂时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指着玛尔奇手上的监控录像, 白睨严肃地道，“不能让他觉得这里有人对他构成威胁。”
他们要去的是斯塔肯的地盘, 在那儿他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是的，这件事我暂时没有告诉其他人……”
玛尔奇的话还没说完, 离门最近的米哈伊尔忽然抬手, 做出噤声的手势。另外两个人安静下来。
但是完全不告诉别人好吗？
说实话她还是觉得斯塔肯要去研究所有点可疑, 有必要和其他巡逻队员通个气。
知道的人不能太多，不然容易露馅。白睨想了想, 认为可以告诉芳塔。
“吱——”房门打开，克拉莉斯探进上身。
“玛尔奇，你确定它在文件柜里吗？其他人的显微成像记录都在那儿，只有达米瑟尔的不在。”
玛尔奇缓慢地眨了眨眼，疑惑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 “什么？不在吗？”
他在桌面摸索一番，又一一拉开侧柜，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图像。
“啊，在我这里。抱歉。”
他表现得没有一丝异样，好像真的刚刚找到文件。但白睨从头到尾观摩了这出戏，心里不由得感到好笑。
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人，演技居然这么好。
“就在你这儿？让我白跑一趟。”克拉莉斯走进办公室，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差不多了吧？”
“嗯。”玛尔奇将图像文件夹在腋下，望向白睨他们。
“你们也进来吧。”
·
白睨和米哈伊尔都披上白大褂，进入实验室。
白睨身上穿的是克拉莉斯的备用白大褂，袖子长了一大截，她不得不把两手交叠在一起收到袖子中，免得袖口不小心扫到实验器材。
米哈伊尔勾了勾嘴角，这个细微的表情没逃过她的眼睛。
“你笑什么，你的情况比我好吗？”隔着口罩，她的声音闷闷的。
米哈伊尔穿的是玛尔奇的备用服，明显也不合身，他不得不微微抬起手肘，将肩膀缩在脖子两侧，整个人看起来像被用夹板锢住了。
都这样了，他还不忘冲她挤眉弄眼。
“我天生爱笑。”
“别笑了，把小腿砍下来送我。”
“你怎么总是突然变得很恐怖。”
实验室里的温度比外面低，白睨看着持续运作的恒温培养箱与循环通风系统，心想怪不得就算有那么多能源设备，居住区依然要节约用电。
恐怕整座堡垒里，除了负一层的冷藏室，就只有负二层最耗电了。
操作台上摆着两只已经封好的培养皿，皿中颜色粉红，外侧贴着标签。玛尔奇站在台前，低头记录时间。
“这一组是未处理样本。”他用笔尾指向其中一只培养皿，又指向旁边，“这一组加入了第三代中和剂。”
仅用肉眼看不出什么区别。看着玛尔奇和克拉莉斯取出几片方形玻璃薄片，白睨凭借自己脑海中差不多尘封了七年的化学课堂知识，判断他们在做观察用的涂片。
她不自觉往前凑了一点，立刻被米哈伊尔从身后拎住后领，“别贴太近。”
玛尔奇没有理会他们，他将处理好的玻片放到显微镜下，调整光源与焦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让克拉莉斯看。
“都不见了。”克拉莉斯细致地调整螺旋，轻声道，“我只看到碎片。”
“白，”玛尔奇转过头，“你过来看。”
白睨走到桌前，没有上手触碰显微镜，而是直接往镜头里瞄。
视野里出现一堆不规则的撕裂纤维，还有许多浅红色的凹形圆盘。在它们周围散落着细小的暗点，像有什么东西被打散了。
“这些黑点是病毒吗？”她问。玛尔奇将图像文件拿到她手边，指着图中的病毒碎片，“如果你看到的是这种形状的，那就是了。”
他又拿出一张病毒图像，“这是它们原来的样子。”
显微镜中没有后者。
病毒全被撕成碎片了。
白睨看了眼怀表，惊讶道，“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没错，用第三代中和剂处理十六分钟后，样本呈现出的病毒破坏程度，已经接近注射第二代中和剂一天后的结果。”
说着，克拉莉斯抬起自己的左手，她的无名指绑着创可贴。白睨立刻明白了培养皿里的粉色液体是什么。
“病毒表达需要消耗的物质存在于人体中，第三代中和剂加入了抑制吸收的成分，切断其获取养分的渠道，让病毒活性下降，给破坏病毒结构的部分争取了时间。”克拉莉斯眯起眼睛，隔着口罩微笑。
这条思路白睨再熟悉不过，不正是那天她和玛尔奇在医务室里讨论出来的吗？
没想到，这条路居然走对了！
玛尔奇看着培养皿，终于松了口气，“之前只能靠失活样本和资料反推，现在终于有直接反应的结果了。”
“至少可以确定，第三代在破坏病毒结构方面是有效的。”克拉莉斯欣慰道。
米哈伊尔没忍住好奇，他原本离得较远，也凑过来想看镜头。白睨把位置让给他，心里虽然高兴，却再次浮现出那个疑问。
“那在起效的二十分钟里，注射者体内的病毒还具备传染力吗？”
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答案。”玛尔奇沉思片刻，道，“只能让患者做好防护。这次要去的研究所长期处于封闭状态，内部可能存在污染源。我建议出行前准备一些简易防护面罩，这样也能减少人员之间传播病毒的风险。”
“这点我同意，”米哈伊尔发言，“防护面罩是必要的。我们不需要实验室标准，如果仓库里有护目镜、过滤材料和橡胶管的话，半天就能做出一批。”
白睨沉吟，“那我回头和丹尼尔去仓库里找找。”
她的目光落t?在培养皿中，发现里面的灰白薄片很小。虽然她只带来了小指甲盖大小的蘑菇样本，但培养皿里的只有一半。
她顿时紧张起来，询问：“我带来的样本都在里面吗？”
“不，我们保留了一部分。”玛尔奇回答，“剩余部分……接下来还有用。”
“要做疫苗的反应测试？”
玛尔奇摇了摇头，“疫苗的作用机制和中和剂不一样，没办法在体外观察结果。”
闻言，白睨一愣，不妙的念头一闪而过，“你的意思是……”
克拉莉斯担忧地看着玛尔奇，嘴唇微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显然她不仅知道，而且她的反对已经不止一次被驳回。
“我会先给自己注射疫苗。”玛尔奇淡淡道，“然后再注射病毒样本。”
不止白睨，就连米哈伊尔都待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
他疯了？
这是白睨的第一个想法。
这不是简单的毒理实验，就算疫苗本身无害，只要效果不够，玛尔奇就会感染病毒成为不可逆的行尸走肉！
“你是不是疯了？”米哈伊尔比她心直口快。
“我试过用其他的生物做试验，鱼、章鱼、海鸥，但它们身上没有病毒，注射疫苗后都没有反应，我无法确定是否有效。”
玛尔奇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实验桌上的材料，他拿起培养皿，犹豫了一下，最后把它转移到低温样本柜中。
等他再转过身来，白色面罩露出的洞口中，蔚蓝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又坚定得不容置疑。
“病毒样本有限，不能浪费在动物身上。”他道，“疫苗不能是摆设，总有第一个试验者。我最清楚病毒的作用机制，知道怎么向监管者反馈身体反应，因此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且不用担心，若出现异常，克拉莉斯会第一时间为我注射第三代中和剂。”
这是要把中和剂的测试也一并做了？？
他句句在理，但白睨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那如果出现别的问题呢？比如中和剂本身的副作用？你能确定疫苗和中和剂不会互相冲突吗？”
“那样的话。”玛尔奇眨眨眼，声音中竟带着一丝轻松。
“至少我不会成为游荡的尸/体。”
·
玛尔奇计划的测试不会立刻实施。实验需要有监管者在场，要等巡逻队同意后，程序才会启动。
两个人许久没说话，狭小的楼梯上氛围压抑而沉重。米哈伊尔看向白睨，抬手碰了碰她的手，“怎么了。”
“我不确定我做了一个对的选择。”
白睨的目光从台阶上抬起，“第二代中和剂已经能用了，为了测试第三代和疫苗……用幸存者去做实验，值得吗？”
就算ReVita-Z有问题，就算玛尔奇是A&S公司的员工，就算他们曾把转化成丧尸的人类称作“样本”……但她并没有考虑过，用一个活生生的、本没有性命之忧的人去做实验。
而在这场实验里，其他人包括她自己，都是受益者。
白睨无法否认，她和玛尔奇在病毒的话题上是同频的，简称“聊得来”。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他冒险一搏，冒险的源头还是自己带去的样本。这感觉太糟糕了。
更糟糕的是，她确实需要疫苗。其他人需要疫苗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这个世界恢复秩序，而她是为了摆脱这个世界。
二人慢慢往楼上攀升。
过了一会儿，米哈伊尔道，“这是他的决定。事实上，正因为他自己是研究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险，也更有觉悟参与实验。”
历史上不乏这样的科学家，他们在条件不足、缺乏试验对象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在自己身上验证结果，以获得第一手数据。
“我知道。”白睨知道。
但她一时无法消化这些情绪，最后所有情绪都变成茫然无措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在她面对米哈伊尔，面对威廉、乔伊、菲奥娜、老汤等人时，都曾出现过。
米哈伊尔忽然提速走了几步，站到她身前。白睨没有及时刹住脚步，直接一头撞在他身上。
“米哈伊尔！”还好是上楼途中，如果他们正在下楼，这一头槌肯定把他俩都砸下去了。
“白睨，你报名了外勤任务。”
米哈伊尔语重心长地说。
“成为试验对象有风险，但那是为了验证疫苗，是他的决定；出外勤有风险，但为了物资，我们还是要去，这是我们的决定。”
“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本质上都是在用风险换结果。结果是由系统中所有人共享的，有些风险由别人替我们承担，有些风险由我们替别人承担。所以，没有人亏欠别人，尤其是你。”
白睨沉默。
“……为什么我是‘尤其’？”
“重点是这个吗？”
米哈伊尔咳了两声，想了想放弃了，“别管那个。”
“好吧，我想你说的对。”白睨长长叹一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想做的事，就算是危险的选择，那人不一样想让其他人分摊那份重量。”
她有过这种时刻，所以能体会这种心情。
每个人都是一个部件，各自承担不同的压力和风险，共同维持着这个看起来不靠谱、但也运作至今的系统。
“无主堡垒”，这名字倒是贴切。
·
当天，玛尔奇的申请通过了。
一天后，由克拉莉斯、斯塔肯、芳塔、德雷克监管，玛尔奇进行了注射。
两天后，疫苗测试正式宣告成功。
五天后，外勤人员名单公布，出行人员为：德雷克，芳塔，斯塔肯，玛尔奇，米哈伊尔，白睨，坦迪。
马克西米利安没有报名外勤任务，而是选择驻守基地，对于这个结果白睨早已料想到。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会议，要讨论行进路线、随身物资以及任务目标。在会议室前，白睨见到了刚结束观察期的坦迪，只见她抬起还留着针眼的胳膊，自信满满地对她道：
“如果疫苗真的有效果，到时候你们就安心跟在我后面吧！”
米哈伊尔翻了个白眼，“我才是前排。”
白睨提醒她，“玛尔奇说了，这个疫苗只能让你对丧尸病毒产生抗性，不意味着丧尸就不咬你了。”
昨天的会议上——
因为材料有限，研究部只制作出三支病毒疫苗，一支用在玛尔奇的自身试验中，剩下的两支由外勤队伍自行决定给谁使用。
经过一番简单讨论，最后芳塔拍砖：疫苗应该优先留给队伍前排。
按照外勤队伍以往的配置，芳塔和德雷克常常在前冲锋陷阵，但在米哈伊尔加入以后，队形做出了调整。
然而，米哈伊尔对自己成为前排没有异议，但他不想注射疫苗。他看了白睨一眼，意思是让她注射疫苗。
白睨满脑问号，试图说服他，“我在中间，注射什么疫苗？”
“中间难道就没有危险吗？”米哈伊尔的理由也很正当，“我有能力应对突发情况，作战能力薄弱一点的人反而更容易被袭击。”
听到他说自己作战能力更薄弱，尽管从体能、耐力和爆发力来说这是事实，但白睨还是不太服气。作战又不是只看这些，敏捷、观察力和思维能力怎么不算呢？
本来就是他的名额，偏偏他要做这个刺头！
“米哈伊尔！”白睨只叫他的名字，就是生气了。
“索罗金的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从作战风险分布来看，战斗能力相对薄弱的成员，确实更容易成为防线的薄弱点。”忽然，旁边的斯塔肯咳嗽一声。
他继续道，“那么按这个逻辑，我是否也……”
米哈伊尔微笑，“没你的事。”
斯塔肯乖乖闭上了嘴。
收回视线，米哈伊尔抬手戳了戳桌上的纸片，“除了前排、中间，不还有后排？后排有人想注射疫苗？”
他们刚刚讨论过队形，桌上放着写有每个人名字的小纸片，用来代表每个人的站位。
常规行进队形是这样的：前排为米哈伊尔和芳塔，中间是白睨、斯塔肯和玛尔奇，德雷克和坦迪殿后，整队呈现椭圆形。
白睨向前倾身，看着每个名字的位置，回想起之前的讨论，忽然明白了米哈伊尔的心思。
疫苗能保障一个人不转化为丧尸，但它也会变成某种默认筹码。谁接受了注射，谁就会被认为有义务承担更多风险。
有退伍军人的身份在，米哈伊尔无疑是前排的最优人选，如果没有顾虑，他绝对会站在队伍最前面，像那次在宽巷镇超市时一样。
但和那次的区别是，这次有疫苗，人员更多，她不一定能紧跟在他身后。
如果遇到狭窄地形或者特殊紧急情况，接受疫苗注射的他应该要站在最前面，起码米哈伊尔是这么认为的。那他就不要注射疫苗。
他们两个人要在一起。是米哈伊尔的信条。
这家伙怎么又自私又无私的。
白睨啧了一声，见米哈伊尔一副铁了心不注射疫苗的犟种样，只能对其他人说，“还t?有人需要疫苗吗？”
就算米哈伊尔不要，那她也不能要。在她看来，殿后的风险比站在中间大。
后排二人没有推脱，用剪刀石头布的方式决定谁接种疫苗。三局两胜，最后坦迪胜出。
·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几个人，白睨、米哈伊尔和坦迪在桌边落座。
桌上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建筑平面图，右下角落款写着：费兰·缇安·斯塔肯。
看来这是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的地图。
一想到这次他们要靠斯塔肯领队，白睨的眼皮就跳个不停。
等会儿她还是给地图拍个照，带回去和米哈伊尔好好研究吧。
其他人陆陆续续到了，只差最后一人。又等了十分钟，斯塔肯终于姗姗来迟。趁斯塔肯的屁股刚沾到椅子，芳塔迫不及待地先发开场：
“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现在——”
砰！！
她的话没有说话，会议室大门重重地甩在墙上，巨大的声音震得所有人身体一颤。
是谁？
白睨的视线越过肩膀，看到一个女人冲进会议室，她身后的辫子松松垮垮地大力摇晃。
“不能出去！”
来人是玛雅。
她双目瞪得浑圆，扫视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其他人或惊讶，或疑惑，都来不及出声询问，便听到她下一句话：
“去外面的话——你们都会死的。”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并，下一章周四更新，周三要好好写大纲。接下来是一个大副本，这个副本结束就快要进入完结期了。想想真激动，这场马拉松从秋天跑到了夏天，太累人了TT我再也不敢第一本就开长篇了
第145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一） 源自神话中
一片藏蓝色, 晃悠悠地起伏。
“你们都会死的！”女人充满血丝的双目直直盯着她，“出去的人——都会死！”
人声吵嚷，刺耳的椅脚拖动声忽远忽近, 又忽然消失, 变成一道清晰的、忧心忡忡的女声。
“基地建立早期……不完善……有外勤人员隐瞒……回来后转化，咬伤……成为试验对象……”
坦迪那张黯淡的脸还未消失, 眼前又浮现一个老人的身影。老人左手挽着女孩的手，右手牵着小男孩的手，慢慢往远处走去。
耳畔响起一个讨厌的声音。耶翠克那张蜡黄的脸浮在藏蓝色上摇晃，嘴角撇了撇，“要不是外勤人员总是隐瞒伤情, 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人员伤亡了。”
……
大浪猛地一托，船身颠簸, 白睨忽地清醒过来。
她的目光渐渐聚焦在一个点上, 泛着黄渍的陈旧蓝布椅子在眼前摇摇晃晃。除了她以外，芳塔、坦迪、玛尔奇等人都坐在桌边闭目养神。米哈伊尔不在她的身边。
大概过了半分钟, 白睨回想起来，好像米哈伊尔和她说过, 要去驾驶室看德雷克开船。
白睨扶着椅背悄悄起身, 没有打扰在旁边已经睡着的坦迪等人, 想去驾驶室看一眼，眼睛却被窗外的光斑闪了一下。
栏杆上的阳光亮得发白, 点点泡沫飞溅到半空。明明时间尚早，太阳却这般猛烈，船舱中弥漫着一股烦闷燥热的气息，让她想起家乡的梅雨季。
地中海气候哪来的梅雨季？
但季节交替的时节会频繁降雨，大概是各个地区的普遍规律。白睨猜测近期要下雨了。
米哈伊尔果然在驾驶室。听德雷克说, 先前都是威尔驾驶这辆运输船，他只跟着威尔学了两趟，技术并不熟练，所以船身才摇晃得厉害。
但起码有人会开船，不然他们得游泳往返了。
米哈伊尔撑在操控台上认真辨认那些按钮，白睨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
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操控台上，她摸出手机打开PhantoChat，点进哈斐兹的头像。
哈斐兹又偷偷溜出房间了，但最近她让人放心多了，大部分时候都在中庭和小白玩耍。
临出门前，他们把小白托付给奥兰多图斯，还交给他一大包羊肉干、一条新鲜的羊腿和棚屋的钥匙。奥兰多图斯很爽快地答应了，说他会负责小白的餐食，而且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把小白从棚屋牵出来，让它在外面活动半天。
考虑到外勤队伍可能因为突发情况在外逗留数日，白睨原本想以羊奶为交换请耶翠克帮忙照看羊群的。
但自从玛雅冲进会议室大吼大叫之后，堡垒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氛围再次紧张起来。虽然没有人表现出明显敌意，但白睨偶尔会听到，饭桌边的窃窃私语中夹杂着“外勤、”“感染”的字眼。
就连她去棚屋打扫羊圈时，都会被耶翠克不阴不阳地刺几句。虽然平日里他们不起冲突，耶翠克也一直在接收白睨棚屋的羊粪，但估计心里还是记恨着，所以一逮到机会就落井下石。
奥兰多图斯私下里让她不要在意那些话。
因为对病毒的认识不足和防控措施不完善，在清理海喉港的阶段，基地里确实发生过有人隐瞒伤情，最终导致严重后果的情况。不过如今检查流程和隔离机制都更加严格，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他说他也当过外勤人员，也经历过其他人下意识的提防。
“他们也就恐慌这么一阵，”他笑了笑，“等你们回来照样和他们聊天、吃饭、工作、逛早市，时间一久，大家发现相安无事，自然也就放下了。”
“不过比起这个，更重要的还是‘回来’这件事。”他举起手，做出扬帆启程的姿态，“心无顾虑地出发吧，亲爱的。你们唯一的信条就是回到堡垒，围坐在餐桌旁接受我最热烈的款待。”
·
运输船抵达码头，三辆车从甲板驶下。一辆SUV搭载米哈伊尔、白睨、坦迪和斯塔肯，一辆大货车搭载芳塔、德雷克和玛尔奇。
随着时间朝正午推移，温度逐渐上升，他们将四面窗户都摇下一条缝。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没有尸臭或食物腐败的气息，只有淡淡的海水腥味和风尘味。
视野中没有一个行走的身影，房屋的白漆外墙上倒挂着一道道灰黑的雨痕。
“这里的人多吗？”白睨坐在副驾驶，问。
“不算很多，大概有五十户人家，还有一些来度假的游客。”坦迪道，“不过清理起来并不轻松，我们前后去了三趟，每次都以为处理得差不多了，结果隔一段时间又冒出来几只。我猜是从附近晃过来的，据说这片山上有很多富豪建的别墅。”
过了一会儿，白睨终于在路边看到一个干瘪破败的身影。这只普通丧尸对车辆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一瘸一拐地缓慢行走。接下来，他们又陆续见到了几只，意味着他们已经离开码头村落，进入附近另一片区域。
车子按照地图标记的方位行驶，山势逐渐升高，三两白色别墅零散地矗立在山上，很快被抛在车窗后面。
他们继续开了十分钟，远远地，一个巨大圆盘形建筑出现在视野上方，像一枚嵌在山头的白色鹦鹉螺。
“就是那个。”斯塔肯这一路上罕见地没怎么说废话，这时精神一振，望向那座山顶。
“那就是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斯塔肯整了整衣领，语气恢复成那种刻意的从容，“我曾主导整个研究团队，主要从事海洋病毒学及生物适应性机制研究，重点方向是深海吧啦吧啦吧啦……交叉应用吧啦吧啦吧啦……这个项目在业内属于前沿方向吧啦吧啦吧啦……”
自动开启降噪模式，白睨打开PhantoChat，想借哈斐兹的视角看一下基地里的情况。
却发现角色/界面一直在转圈圈。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剧情文本功能不太稳定，经常打不开。
“米哈伊尔，你说——”白睨退出软件，点开手机相册里的地图开始研究路线，提高声音道，“为什么这研究所里的路这么弯弯绕绕？”
“谁知道呢，”米哈伊尔冷笑一声，“可能是怕员工逃得太远，没人参加组会吧。”
“那叫设计！”斯塔肯刻意纠正他们，“不同功能区需要严格分隔，复杂的通道能够限制未经授权人员进入核心实验区，有利于实验区域的生物安全管理！”
哦吼，那A&S公司应该向斯塔肯的研究所学习一下，免得自家重要文件被偷、员工被监视都不知道。
白睨瞥了米哈伊尔一眼，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他露出一个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心的无辜笑脸。
“……而且这正符合拉比林托斯研究所的名字。”斯塔肯滔滔不绝，还在介绍，只见他从口袋掏出一张门禁卡，卡面上印着一个圆形迷宫状的图案。
“Labyrinthos，古G语中的‘迷宫’。这个名字源自神话中囚禁牛头怪的迷宫，而我们的研究所也借鉴了这一理念：要想靠近真理，就要经历漫长且曲折的道路。”
谁家好人会t?把自家产业取名叫怪物迷宫啊！
现在好了，真成食人怪物的迷宫了。
白睨无力吐槽，瞥了斯塔肯手上的卡片一眼，却发现那迷宫的图案有些奇特，不像她以前参观过的迷宫花园那样布满岔路，而是一圈套着一圈，只能顺着一条路在其中绕走，从外观上看有几分像人类的大脑。
“这个‘Labyrinthos’和‘Maze’有什么区别？”坦迪好奇道。
“啊！”斯塔肯举起食指，一副“你问对人了”的得意表情。
“Maze是那种最常见的迷宫，通常不止一个出口，而且有很多岔路，人很容易在里面迷失方向；而Labyrinthos只有单条路径，这条路必然通向圆心和终点，虽然时而靠近，时而远离，但绝不会让人走错。”
白睨看向手里的地图，“那你的研究所里也只有一条道吗？”
斯塔肯面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那、那当然是不现实的！要考虑实际使用！研究所的主环廊遵循的是Labyrinthos的设计理念，但为了通行方便，我们增设了不少支路和内部连廊。”
“如果是不熟悉内部构造的人进去，就会像进入Labyrinthos一样，不断绕远路。”他似乎又找回信心，轻哼一声，“那些通道是不会在那份简单的地图上显示的，只存在我的大脑里。”
听了他的话，白睨微微皱眉，食指悬在屏幕上，从建筑的入口开始移动，经过一个个他们计划抵达的区域。
在会议上，他们决定下来三个重要的搜索区域：样本接收区、低温储藏区和能源控制区。
样本接收区存放着密封容器、检测试剂和一次性防护物资，也是距离入口最近的区域；
低温储藏区如果还维持运作，或许能找到可用的稳定剂、酶试剂等无法替代的科研耗材，这些物资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标。
至于能源控制区，他们能在返回的路上经过。如果时间充裕，他们会拆卸能源设备，带走关键零件和电池组。
但这些只是计划之内的地点。若计划赶不上变化，就有什么便搜刮什么了。
白睨记得米哈伊尔说过，研究所中蛰伏着一只高度危险的异形丧尸，曾让基地队伍损失惨重。
虽然她有在封闭地形内面对特殊丧尸的经验，但此番依然不可掉以轻心。
SUV平稳地驶上最后一段坡道，在研究所百米以外的地方缓缓停下。山顶不见任何人影，风吹草动，四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洁白的、发光的扁圆建筑，仿佛一只被人遗失在沙滩上的贝壳。
建筑外墙上镶嵌着一行金属大字，历经风尘暴雨后依然闪闪发亮：
[Labyrinthos Bioscience Institute].
作者有话说：
原本说十二点替换章节，结果一直在审核哈哈哈
第146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二） 估计已经开
这栋建筑前矮后高, 遥望时能清楚地看出是一个圆盘形状。而靠近后，众人的视线里只有一排高而宽广的弧形墙面。
这块地看起来光秃秃的，圆盘周围的空地都被石板封住, 树林在百米之外, 和白睨想象中“生机勃勃”的生物研究所并不相干。
更像是要被考古的遗迹。
所有人下车，换上手套、长袖外套和简易的防护面具。和以往一样, 白睨给自己和米哈伊尔戴上颈圈，并用胶带把裤腿紧紧绑住。
德雷克从货车车厢中，小心翼翼地推出一个封闭的铁皮笼。
玛尔奇希望获取特殊丧尸的病毒样本，而特殊丧尸的抓捕难度更高，众人选择利用无需接触的笼子进行抓捕。
这只新打造的丧尸抓捕笼, 是根据米哈伊尔和白睨的半成品铁皮笼改造而来的。
丧尸笼整体高窄，两侧设有卡扣方便固定楼梯。
米哈伊尔将顶部的盖子改成了自动上锁的单向开合盖, 以防止丧尸进入后逃脱。
由于有外人在场, 存储空间功能无法使用，他们便在笼底装了八个万向轮。这样一来, 就算加上一个成人的重量，外勤人员也能轻松推动笼子。
他们计划等斯塔肯打开大门, 就把笼子推到大厅中央, 架好梯子等待丧尸入笼。待到搜索队在研究所里搜索完一圈回来时, 几个人再合力推走笼子。
米哈伊尔和坦迪各抱一架长梯，安放在研究所大门旁。芳塔道, “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点点头，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风吹过石板空地，没有任何阻挠，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芳塔从大门前让开，让斯塔肯上前。
斯塔肯喉结滚动, 刚才的神气样子荡然无存，握着门禁卡的手有些颤抖，慢慢伸向大门旁的密码键盘，在上面贴了一下。
原本一片灰暗的屏幕忽地亮起，出现“请输入密码”几个字。
“密码是六位数，”斯塔肯紧张地直搓手，像是自言自语道，“所有密码锁都有两次机会，输错两次后，通道门将锁死一分钟，一分钟后还有两次机会，要是再错，就会锁二十四小时。”
白睨就站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能看清密码键盘。她盯着那根在键盘上跳动的手指，嘴唇无声嗫嚅。几秒后，屏幕发出尖锐的“嘀嘀”声。
与此同时，两扇大门各往一侧移开，“呜——”
米哈伊尔和芳塔闪至前排，斯塔肯像触了电的兔子，慌张弹起一下蹦到后面，躲在白睨和玛尔奇中间。
白睨握紧沉甸甸的长柄锤，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又摸向身后的弓弩和背包，确认所有东西都在身上。
大门敞开，山风灌进昏暗的前厅，又将一股阴冷的气息卷到众人面前。
屋内并非完全无光，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几盏顶灯依然坚强地闪烁着微弱白光。其余的灯不知是没有打开，还是已经损毁，任由黑暗吞噬一半的空间。
地板、墙上、倒下的座椅上，到处布满了大面积的黑色污迹。
芳塔和米哈伊尔压低身体，每一步都用脚掌探地，悄无声息地进入前厅。他们环视一圈，视野内没有出现奇怪的影子，才对门外招了招手，但依然端着步枪警戒。
等中间三人安静地潜入，后面的德雷克和坦迪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动铁笼。
“……”
八个万向轮顺畅地滚动，只发出一点几不可闻的摩擦声。白睨在前面帮忙扶着，调整方向使轮子避开一处碎片，顺利地滑到墙边。
放好笼子后，他们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异常动静，才取来两架梯子架在铁笼两侧，固定卡扣。
这个形似老鼠捕猎笼的装置，只差最后一步就安装完毕了。
玛尔奇从背包里取出两个针管，透明的管壁透出暗红色液体。
这两管血来自两名自愿贡献自己血液的幸存者，都是今早刚采集的。
铁笼下方有一个掌心大小的方形开口，玛尔奇掀开铁皮，将两管血挤入笼中并把针管丢进去，然后快速合上铁盖，冲其他人做了个ok的手势。
米哈伊尔和芳塔一直在前面警戒，坦迪和德雷克则守在笼子旁边，白睨离门最近，万一有动静随时可以开门。见装置已经布置好，她正要前去汇合，忽然发现门上沾着什么。
白睨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在门上轻轻刮了一下。那是某种白色的软性物质，有点像干透的胶水，但看不出原本有没有黏性。
这是什么？她抬眼往上看去。借着昏暗不清的光线，她检查了顶部、门框，都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似乎只有这一处。
咔哒！
清脆的一声在死寂的大厅中响起，所有人瞬间紧绷到极点，飞快调转武器的方向！
却见斯塔肯举着颤抖的手，慢慢弯下身捡起掉落的门禁卡。
这家伙——
白睨缓缓呼出一口气，攥紧木柄的手指稍稍松开。其他人也纷纷松了一口气，米哈伊尔翻了个白眼，将视线抛向远处，挥手示意其他人看那边。
那是通向研究所深处的走廊。
几个人聚拢在一起，不挨得太近也不分开。就像斯塔肯说的，研究所只有一条主通道，他们在大厅里也只看到一个入口。
白睨默默在心里想，如果这是一部电影，弹幕估计已经开始猜哪个角色先死了。
……不太妙啊，自己。
·
走廊比前厅阴冷。
这种阴冷感是各方面的，温度、陈旧感、因接触不良而闪烁的惨白荧光、还在运作的新风，以及研究室自带的阴仄仄的感觉。
走在前面的二人不得不把脚步放得很慢，避开地面的杂物和裸露的电线。视线中时不时出现大面积的黑块，从远处看白睨以为那是阴影，走近了才发现是血迹和残渣。
目光一转。
“嘶。”
她眼前出现半个隐约的人影，口鼻都被面罩遮住，一双眼睛微微睁大——是t?她自己。
墙上是一块大面积的玻璃，可以直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但因为光线不足，大部分物体都被笼罩在阴影中。而她自己的脸则映在阴影上。
并不是每个房间外都装着玻璃，但玻璃隔断在这里随处可见，安静地陈列着这座研究所荒废后的模样。虽然玻璃后有百叶窗，但不少都被扯断了，残破的塑料片垂挂下来，显得更加凄惨。
少数几个房间还被百叶窗遮着，叶片之间裂开一道道黑缝，像半睁的眼睛，沉默地盯着走廊上的人。
大概是追求开放式办公的理念……又或许只是为了省电。
可实在有点吓人。尤其在拐角的时候，一张脸忽然贴在自己眼前，换谁都会被吓到。白睨刻意把自己的嘴巴闭紧了，以免猝不及防叫出声来。
走着走着，前面的米哈伊尔停下脚步，挡住芳塔和差点撞过来的斯塔肯，手指朝前指了指。
白睨回忆了一下，样本接收室似乎就在这条走廊上。这条走廊很长，他们看不清尽头。
“还要往前，”斯塔肯将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嘶嘶作响，“白色的门，观察窗，没有玻璃墙。”
……滋滋……
灯管裸露在外，艰难地吐出一口冷光。
忽然，余光中黑影一晃。
白睨猛地转过头去，还有同样警觉的坦迪，都把视线投向那面玻璃。
百叶窗被撕开一大道豁口，只靠几条细细的棉绳仍连着所剩不多的叶片。房间里没有开灯，家具的轮廓模糊不清，看上去就像被黑洞吞噬了。
坦迪盯着那扇百叶窗，叶片没有一丝晃动。
“呼……”
她低低吐出一口气。应该是看错了。
白睨一直盯着玻璃后的黑暗豁口，眯起眼睛。紧接着，她发现玻璃中还映着走廊另一侧的玻璃墙，扭头望向那个方向。
但那个房间里，只有脱出卡扣、从天花板斜斜垂下的荧光灯管，正发散着不稳定的微光。
其余所有东西，在此刻都静止不动。
真的看错了吗？
在这样阴森的环境下，一切事物都显得不可相信，包括自己的感知。
白睨想到一个问题。
这个研究所有多少人？
看这个建筑的规模，少说也得有百来人。就算内部空间很大，怎么会走到现在都没遇到一只丧尸？
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一堵白墙，金属门上嵌着一个小观察窗。
“到了。”斯塔肯拍了拍芳塔。芳塔和米哈伊尔慢慢贴到墙边，朝那扇门靠近。
然后停下了脚步。
在接收室前方大概十数米远的地方，伏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不可能是人类的尸/体，因为它不是倒在地上，但是悬在距离地面大概半米高的位置缓缓移动。
白睨想到那些在地上匍匐的兽态丧尸，可是不对；虽然她看不清，但这个黑影更大、离地更高。
所有人都僵停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对面似乎没发现他们，并没有往这边冲来，而是挪向玻璃墙。白睨似乎听到了某种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用刷子轻轻蹭过墙壁。
那东西移动速度很慢，暂时发现不了他们，可走廊上没有供他们躲藏的隐蔽物，停在这里并不是办法。
于是米哈伊尔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把接收室大门让出来，对斯塔肯使了个眼色。
斯塔肯紧张极了，静止在原地好几秒，直到芳塔也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动起来。他蹑手蹑脚摸到门边，瞄了一眼还在远处的黑影，抖着被汗水濡湿的手去开密码锁。
食指按下第一个数字键。
“嘟。”
密码键盘发出冰冷的电子音。声音很轻，但在空洞的走廊中格外突兀。
窣窣……白睨看到那个黑影蠕动了一下。
斯塔肯一慌，飞快地连按五下，走廊中响起一串电子音，然后屏幕提示：
“嘀嘀！”
[密码错误，请重试]
前排发出枪带绷紧的细响，两个枪口同时偏转，因为那道黑影又动了一下，这次明显调转过来。
“嘟嘟嘟，嘟嘟、嘟！”
第二次尝试。键盘声中夹着急促的喘息，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嘀嘀！”
[密码错误，请等待一分钟！]
一连串脏话在白睨脑中飞过，她摘下背后的弓弩迅速搭箭上弦，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她下意识转向声音来源，先看到坦迪惊恐的目光，随后抬高视线——
他们身后的天花板上，竟也蛰伏着一个影子！
白光乍亮，德雷克打开了胸前的手电筒。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这还叫丧尸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三） 四肢上布满
两只丧尸同时发起攻击。
一只从地面跳上墙壁, 快速甩动手脚冲向他们；另一只在猎枪开火时一跃避开子弹，嶙峋的身躯就像几根枯枝落在地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丧尸四肢细长, 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 却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它在走廊上来回跳跃，快得只剩下残影。
白昼般的火光频频炸开, 闪得白睨双目发黑，难以看清情形，却几乎没影响丧尸的行动。
它猛地跃出两米，与他们的距离一下拉近。这下白睨看得更加清楚了，那怪物的四肢上布满密长的黑色刚毛, 更短的毛刺从下身延伸到前胸，就像某种节肢生物。更惊悚的是它的下巴——它的下巴早已溃烂, 牙床完全暴露在外, 两根粗长的獠牙从口中突出，森白如骨。
坦迪及时扣下猎枪的扳机, 子弹击中半空中的怪物，迫使它翻身跳上天花板, 往后撤退。白睨这才得以喘口气, 抬起弓弩射出两箭。
丧尸四肢一蹬, 再次弹起，沿着墙壁与天花板来回跃动, 突然张开溃烂的下颌，露出黑洞般的口腔。
一点记忆碎片划过白睨脑海，想到大门上干涸的液体，她来不及多想立刻拽开坦迪，“小心！”
透明的液体喷落在她们刚才所在的地方。德雷克也躲开了, 但有几滴溅在他的裤子上，布料瞬间滋滋作响，浮出几个黑点！
这怪物竟能喷射腐蚀性液体？
“别让它靠近！”
“砰！”步枪的子弹终于击中怪物的脑袋，怪物翻倒在地，四条长满毛刺的手脚渐渐蜷曲。
“好了没！”米哈伊尔调转枪口看向后排，冲斯塔肯喊道。
“要、十秒！”斯塔肯声音颤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整个人几乎贴在门上。
又一次冲击被子弹打断，丧尸似乎被激怒，随即张开撕裂的口部，对深邃的走廊爆发出嘶哑的咆哮。
噗嗤。
子弹没入丧尸的头部，它也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走廊中充满脚步声和喘息声，白睨听不到其他声音，但直觉告诉她有其他东西正在逼近！
密码键盘响起一串电子音，“嘀嘀！”
“打开了！”斯塔肯尖叫。
金属门被推开，芳塔率先冲入，然后是玛尔奇和斯塔肯。
“进去！”米哈伊尔抓住白睨的手臂将她带进去。
坦迪和德雷克随后冲进门内，反手甩上金属门。下一秒，“砰！！”一声巨响，门板剧烈震动，中央凸起扭曲的鼓包。
米哈伊尔用力顶住门板，门外又重重砸了几下，似乎不止一个东西在攻击。
“让开！”芳塔推来一张桌子，其他人合力搬来一只大铁柜，七手八脚地挡在金属门后。
他们退到后方，举枪对准房门，目光紧锁着那扇不断震动的金属门。
大概数十秒后，碰撞声停了。
德雷克喘了两口气，骂道，“那***是什么东西！”
上一次进入研究所的外勤队伍，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人员。那些幸存者又在后续的任务中陆续死亡，所以这次队伍中，只有斯塔肯和玛尔奇曾经来过这里。
但他们之前只说这里存在“具有蜘蛛外形特征的异变体”，具备攀爬能力，能在通道中高速移动，可没说能口吐毒液。
“蜘蛛的毒液？”白睨心有余悸，平复了一下气息才道，“丧尸怎么会进化成这鬼样子？它体内的毒液是怎么产生的？”
众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斯塔肯身上。
“我们是生物研究所啊！”斯塔肯一脸沮丧，“蜘蛛本来就是常见的实验生物，我们的初步构想是利用蜘蛛体内的免疫蛋白，合成能免疫丧尸病毒的疫苗，谁知道疫苗没成功……但去年它们还不是这样的！”
玛尔奇点点头，“我们上一次来的时候，这些丧尸只具备攀爬的能力，没有毒液这种攻击手段。”
他思索了一下，道，“蜘蛛的毒液里含有神经毒素和消化酶，前者负责麻痹猎物，后者用于分解组织便于摄食。但一般来说，消化作用不会强到这种程度……”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他们知道此行危险，却没想到如此危险。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他们已经进入研究所，不带点什么回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精力和燃油。
·
样本接收室，是接收、登记和初步t?处理各类生样本的地方。这里没有关键试剂和生物材料，但有一些基础的实验物资。
墙边整齐排列着密封柜与样本传递舱，所有舱门都紧闭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意外发生后，无人再有闲心关注那些样本。
玛尔奇走向旁边另一排柜子，逐个拉开抽屉寻找物资。其余人也去不同的立柜和桌子寻找，每个人都带了背包，可以互相分摊。
他们找到一些移液枪、离心管、酒精、过滤口罩、一次性手套和电池。
房间里有用的物资不止这些。如果情况不那么危险，他们会把所有垃圾袋、纸巾、笔、胶带等东西都带走，但眼下情况，别让背包太沉重显然是更明智的选择。
几个持枪的队员聚在一起清点子弹。白睨和米哈伊尔的子弹是最充足的，但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有库存。
二人对了个眼神，将刚才消耗的子弹数少报了一些。
“能避开就避开，不要近战。”米哈伊尔道，“尽量节约子弹，我们还没遇到它们的头领。”
玛尔奇搜刮完物资，走到他们旁边，“这里东西不多，还是要去储藏区。”
“那就走吧，这里太瘆人了，根本没法好好休息。”坦迪用力揉了揉手臂，“该死的，我最讨厌蜘蛛了，刚才都不敢看那些玩意儿的毛腿。”
白睨理解她的心情，低声对米哈伊尔道，“还好不是蟑螂，不然你现在得背着我走了。”
米哈伊尔则小声说，“还好不是老鼠，不然我现在已经往回走了。”
见其他人没有关注这边，白睨对他使了个眼色，偷偷站到他的身后。
米哈伊尔默不作声地挡住她的身体，听其他人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路线。
她掏出手机，点开PhantoChat给样本接收室拍了一张照。
即使是在这阴森的环境下，芳塔的声音仍然平稳沉静，让人安心：“那扇门通向哪里？”
她指向柜子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那些怪物可能还蹲守在前门，原路出不去了，他们必须找一条其他的出路。
“那边虽然也能走……”斯塔肯拿着那张手绘地图，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说，“但如果还要去低温储藏区，就得绕一大圈。这样会比原计划多花六分钟，路上很可能遇到其他怪物。”
白睨听出了他的退缩之意。但这里不是玩鬼屋，不是有人想退出的话，其他人能把他护送出去再折返回来。
在场的几个人都没点明他的弦外之音，米哈伊尔和芳塔重新站到队伍前面。玛尔奇安静地调整好带子，背起背包，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除了寻找实验物资以外，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念头。
平时再怎么能说会道的嘴，此刻也派不上用场了。斯塔肯不想继续，但也不想独自待在这里，最终只能把剩下的顾虑咽回肚子里，硬着头皮跟上队伍。
芳塔靠近后门，小心地扭开门把。
咔。
动静很轻。
她透过缝隙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稍稍推开门，探头张望。
走廊上光线昏暗，她打开手电筒扫向两侧，从地面到天花板，没有看到丧尸的踪影。
白光移开的瞬间，白睨注意到地面低处一闪而过的反光。
将手电筒往兜里一插，芳塔抬脚刚要走过去，就被她拉住了，“等等，地上好像有东西。”
手电光扫向地面。地面看起来没有东西，干干净净的。
可仔细一看，地上泛着一层微弱的光泽。
白睨看向身后，“谁能拿个东西过来？纸、布，或者什么都行。”
坦迪从墙上摘下一件白大褂，“这个可以吗？”
白睨接过白大褂，丢到走廊上。
滋滋滋——
白大褂发出一阵哀鸣，一眨眼便塌陷下去，边缘像被火燎了似的焦脆发黑。
后面的人纷纷倒吸一口气。这一脚踩下去，就算毒液不能直接腐蚀脚掌，恐怕走着走着鞋底就不翼而飞了。
白睨心中怀疑：难道这是刚才那些怪物布下的陷阱？想逼他们原路折返好一网打尽？
“现在怎么离开？”
“走廊对面有个房间，可以出去吗？”
斯塔肯犹豫了一下，“好像……可以，我记得那里面也有一扇门。”
“好，那我们去那里。”芳塔道，“大家小心点。”
地面上溅满透明的液体，不细看的话难以发现，他们不得不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绕开毒液。
白睨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踩到毒液，总觉得脚底微微发热，有东西在啃咬她的掌心，便抬起鞋底瞄了一眼，发现只是自己的错觉。
倒是后面的斯塔肯等不及了，上手推她，“快过去，等会儿那些东西过来了！”
白睨被推得身形一晃，火气直接上来了，稳住身形后站定原地，扭头低声骂道：“别推我，你想杀了我？”
斯塔肯缩了下肩膀，没有还嘴。
很快，几人全部平安抵达走廊的另一侧。斯塔肯快步上前，正要输入密码，却忽然停了下来。
芳塔问，“怎么了？”
“让我回忆一下。”斯塔肯想了几秒，然后颤抖着手指，缓慢谨慎地一下一下戳起键盘。
“嘀——嘀——”
短暂的停顿后，锁芯发出一声轻响。
咔。
门打开了。
斯塔肯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芳塔和米哈伊尔率先跨入房间，举起手电筒检查四周。房间里很空旷，确认没有异常后，米哈伊尔扭头道：“安全，可以进来。”
白睨正要跟着迈进去，身侧却突然炸开一声变调的尖叫：
“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四） 误入巢穴
“啊啊啊——”
米哈伊尔迅速捂住斯塔肯的嘴, 一把将他拖到房间里，“你在搞什么？！”
芳塔催促其他人进入房间，忙不迭关上门。刚才那一声尖叫音量不小, 如果有怪物在旁边绝对会被听到！
“手……！我的手臂……”斯塔肯大张着嘴, 喉咙里的气不上不下，气音颤颤地哭诉道。白睨拿手电筒一照, 才发现他的衣袖融开一个大洞，手臂上的皮肤红白斑驳，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什么时候……！”
她立刻对米哈伊尔道，“快把他衣服脱下来，别让毒液继续接触皮肤！”
斯塔肯的外衣被剥下来, 但他的小臂已经被毒液腐蚀掉一层皮。斯塔肯痛苦得五官皱缩成一团，断断续续地喘息着, “我的手臂！”
“你的手臂还在。”米哈伊尔检查了他的整条手臂, 好在伤口只有一处且只有半个掌心大小，“这怎么搞的？”
“只、只是在墙上靠了一下……”
白睨虽然不喜欢斯塔肯, 但也没想到墙上有毒液，一时间脊背发毛, 心想自己只是幸运地没有碰到。
“这该怎么包扎？”她问。
斯塔肯顾不上说话, 疼得直喘气。玛尔奇挤到他们中间, 手上拿着一瓶水和无菌纱布，“我来吧, 现在只能简单处理一下，等回到基地后再做清创。”
白睨退到旁边，让玛尔奇给斯塔肯处理伤口。
“斯塔肯，”坦迪举着手电筒，有点疑惑地道, “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什么？”
白睨环顾周围，内心一惊。
这个房间看上去格外空旷，是因为所有家具都被推到墙边，清出一片空地。
在空地的后方，一道玻璃隔断将房间一分为二。玻璃是磨砂材质的，他们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可空气中弥漫的一股怪味，似乎已经说明了答案。
米哈伊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身体，和芳塔慢慢向前潜去。白睨握紧弓弩，紧张地跟随在后面。
绕过玻璃隔断的缺口，空气中的怪味忽然浓重。白睨刚抬脚进去，腿部肌肉瞬间僵硬不再行动，双目惊恐地睁大。
隔断房中横七竖八地堆放着人形躯壳，一具具如风化多年的深褐色的皮革，皱起并堆积在骨架上，已经干瘪变硬，有的甚至碎成粉末。
白睨见过自然风干的尸/体，和这些并不一样。她身后传来一声干呕，但很快被憋了回去，随后响起斯塔肯虚弱的声音，“是，呃，被蜘蛛……”
“被蜘蛛吸干的猎物。”
玛尔奇走进来，脚步停顿在一具躯壳前。
这具尸/体和其他的不太一样，这里大部分尸/体都穿着实验制服，至少也是衬衫之类的正装，只有它身上穿着防风夹克和登山靴。
“他是基地人员？”白睨来到这边，轻声询问。
尸/体的脑袋上破了一个大窟窿，不可能再醒来了。
玛尔奇点点头。
“我们的队伍半路被迫分散了。最后回到大门的人很少，没回来的那些……我们心里都有数。”
白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走到米哈伊尔旁边。
“出口在哪里？”
米哈伊尔皱眉盯着那些尸/体，道，“斯塔肯说在那里。”抬手指向尸堆，“被它们挡住了。要从那里过去，就得把它们都移开t?。”
白睨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罩。还好有这个，这时候她又后悔没做全包式的头罩了。
等回到现实世界，自己的就业范围可真是太广了。从养殖业到屠宰业到殡葬业，相关工作她都有从事经验。
芳塔和米哈伊尔开始动手挪开尸/体，白睨也来到另一具干尸前，正考虑该抓住哪里，忽然听到德雷克在玻璃边上用力“嘘”了一声。
“安静，你们听！”
白睨停下动作。
咚咚咚——
一连串踩踏声出现在天花板上，声音起初不大，尔后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东西正朝他们飞快地靠近！
咚。
声音停在他们头顶，那里有一处打开的检修口，金属格栅已然消失。
一秒后，上方传来一阵摩擦声。很快——“咚”，声音转移到地面，和白睨只有五六米的距离。
窣……窣窣……
白睨捂住口鼻，紧紧挤在几具尸/体的缝隙间。她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凭借听觉感觉到那东西在附近徘徊。
其他人都躲在不同的地方，她记得最后一瞥时米哈伊尔的位置，大概在这几具尸/体的另一侧。
那声音好像就在她耳边移来移去，她的眼珠徒劳地在阴影中滚动，却什么都看不清。
窣……窣……
声音忽然停止。
她的心脏一下提起，屏住呼吸。
窣……
刚毛刷过地面，往另一个方向爬去。
白睨鼻息微动，呼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
另一边，米哈伊尔也躲在尸堆间，但他体型较大，只能勉强借尸/体挡在身侧。如果那怪物再靠近两米，他绝对会被发现。
他可以看到那怪物一部分的身体，细长的后肢撑起躯干，脚上一片阴影随之移动。
怪物不断转动身躯，似乎感觉到房间中有陌生的气息。米哈伊尔看到它收拢肢体，缓缓刮擦起自己的身躯与关节，就像蜘蛛在清理自己的刚毛。
然后，怪物交替摆动四肢，朝另一个方向爬去。
那边藏着德雷克和玛尔奇两个人。
不能藏下去了。米哈伊尔想，与其被对方发现，不如先发制人。
他悄悄探出一只脚，枪口缓缓转向怪物。
鞋子荡开细微的气流，密长的刚毛轻轻一颤。
朝向怪物后背，米哈伊尔感觉到不对劲。
那东西……有几只脚？
他依稀看到四条影子在黑暗中甩动，可……都在下半身。
忽然，一对眼珠直勾勾地盯上他。
怪物没有转过身来，米哈伊尔却看到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嘎——”
尖锐的嘶吼震荡空间，怪物朝米哈伊尔暴冲！
砰砰两声，火光乍现，伴随着他的叫喊，“都压低枪口，避免误伤！”
紧接着，数枚子弹从不同方向射出，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淹没任何其他声音。
子弹射在怪物脚前，堪堪制止住它的移动，它随即翻身一跃扒住墙壁。
白睨依旧藏在阴影中但完全转过身来，举起弓弩瞄准，接着看到怪物的全貌——
两具躯体背靠背交叠在一起，皮肉互相融合，一趴一仰，一张脸紧连着另一具的后脑勺；八足飞快蠕动，它在封闭空间中随处飞掠，就像一片在幻觉中飞舞的影子。
当怪物飞上墙壁时，枪声更为密集，而一旦它落下，几把枪立刻哑火，直到它冲向某人子弹才一起射击它的下肢。仅仅数秒，它似乎就摸清了这个规律，在地面和柜顶来回跳跃，有几次差点就落在射击人员的面前！
“往玻璃外跑！”白睨喊道，趁丧尸冲向另一个方向，她率先贴墙绕了出去。其余几人跟在后面，陆续往外跑去。
但他们并跑不了太远，因为他们很快就听到门板发出撞击声，外面也有东西要进来！
“我们被困住了！”斯塔肯绝望地喊。
“等等，”芳塔道，“少了一个人！”
他们回头望去，才发现坦迪还被困在隔断之中。方才众人撤离时，怪物并没有追向大部队，而是紧紧盯住她，把她拦在尸堆之间发起攻击。
没有了其他人的干扰，怪物径直朝她扑去。面对这毛骨悚然之物，坦迪被迫踩着脚下的尸堆跳向高处，抓住金属柜的边缘，快速卷体翻上去。下一瞬，那东西就冲进尸堆之中，撞翻了数具尸/体。
坦迪抓稳柜子，见丧尸就在脚底下，赶紧端起猎枪，没有瞄准的余裕直接扣下扳机。
“砰！”
子弹命中怪物的肩膀，腐肉凹陷流出黑血。
“嘎——”
怪物狠狠撞击金属柜，柜身剧烈摇晃，坦迪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抓住柜顶，才没有被撞下去。
再抬起头，就见其中一颗头颅对她张开大口，獠牙闪烁寒光。
她心跳骤停。
“砰、砰、砰！”赶来的德雷克接连射击，打中怪物其中一条肢体，关节应声碎裂，那条腿软塌塌地垂下来。
怪物尖叫着旋身转向，口中喷射出的毒液飞洒一圈，才没有溅到柜子上的坦迪。
而另一边，数只怪物冲破了房门，密密麻麻朝白睨等人扑去。
他们被逼到墙边，白睨不断搭箭射击，动作不敢有停顿。可当她再一次伸手探向背包时，却发现羽箭早已耗尽，只能摘下腰间的手枪。
这样下去，所有人的弹药都会被耗尽——到时候她将不得不拿出存储空间里的子弹，PhantoChat的事也会暴露。
她看向那些弹跳力惊人的异形丧尸，“它们为什么能上墙？因为脚上的毛吗？”
玛尔奇也握着一把手枪，但他的准头着实不好。目标在低处，他的子弹甚至能卡进天花板，于是他刚射两发便停下了。
“如果结构和蜘蛛类似，它们应该是靠脚上的毛和脚尖抓住墙面，靠摩擦力攀爬的。”
“有水的话？”
“刚毛会失去抓附力。”
此话刚落下，白睨毫不犹豫地抬高枪口，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啪擦！”
玻璃泡炸成碎片，冷水从喷淋头中喷涌而出，呈伞状洒向地面。
水雾之中，几只怪物纷纷从墙上滑落，在逐渐积起水洼的地面上打滑。
见它们失去了立体移动的优势，米哈伊尔和芳塔迅速调整状态，将火力集中在地面区域。
三只怪物接连中弹，翻身倒下。白睨松了一口气，偷偷给米哈伊尔塞了一把步枪子弹。
可这边刚稳住局势，玻璃那边就响起一声尖叫。白睨转头望去，正好看到坦迪从柜顶摔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五） 惊呼声中，
“Help！”坦迪紧紧扒住金属柜顶, 指关节泛白，柜子下方围着数只丧尸。
双尸怪物张开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向她的腿部。坦迪紧急一个卷腹, 鞋底惊险地擦过它的脑袋！
白睨朝怪物发射几枪, 短暂地转移了它的注意力。
门口不断涌进更多丧尸。两边人左支右绌，弹药快速消耗。
小门很难抵达, 正门暂时也出不去，除非插上翅膀，否则他们还能往哪里逃？
等等，插上翅膀……
白睨看向高处的坦迪，在离她一臂之遥的天花板上, 正好嵌着一方金属格栅。而在他们这边，另一个检修口敞开着, 顶上就是夹层通道。
她立刻确定了逃跑路线。
“坦迪！”她喊道, “你能够到检修口吗？”
坦迪艰难地爬回柜顶，柜身被撞出几个大凹坑, 又在丧尸围攻下摇摇晃晃，无法支撑太久。
她抬起头, 也看到了附近的检修口, “我试一试！”
一只怪物忽然狠狠撞上金属柜, 柜身剧烈晃动，坦迪扶着墙壁跟着摇摆。眼看怪物的首领又要冲过来, 她极限伸长手臂，用力地拽下那扇格栅门，顺势朝下方甩去！
“哐！”格栅门砸在双尸怪物脑袋上。
“嘎——”
坦迪奋起一跃，抓住了检修口边缘。但可能是体力耗费太大，尝试了几下竟没法爬上去, 半个身体从洞口垂下来，看得白睨心惊肉跳。
他们已经退至家具堆前，其他人开枪阻止怪物前进，玛尔奇踩着桌椅爬上检修口。斯塔肯仿佛大脑宕机了，愣愣地蹲在桌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那只双尸怪物。
“这时候就不要发呆了！”白睨冲他吼道，斯塔肯这才回过神来，脸色更加惨白，慌乱地爬了上去。
“到你了，”米哈伊尔低声催促她，开枪打掉一只丧尸，另一只手扶住晃动的家具。无数扭曲的躯干围绕他们垒成矮墙，限制圈外的怪物也困住了他们。
白睨没有废话，踩着底下的桌子、中层的箱子、顶上的椅子，一层层爬上去直到抓住检修口边缘。阴冷的空气从通道中流过，从不远处传来坦迪的呼救。
“我来了，坚持住！”
等她上去后，米哈伊尔也蹬上桌子翻上天花板。
砰砰砰砰——芳塔打完一梭子子弹，扣了扣扳机，发现枪膛已空。
“你先上去！”德雷克刚换好子弹，喊道，“快！”
芳塔拽起一把椅子扔向尸群，“那你小心！”
“我快撑不住了！”
坦t?迪痛苦地呼喊，两只手在楼板上不断抓挠，留下一道道血痕。下方的怪物如上岸的鱼群般蹦跳翻涌，全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她坠落。
“啊——”
惊呼声中，她的手指慢慢滑下。
下一瞬，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
“我抓到你了，”白睨喘气，“我抓住你了。”
她努力把她往上拖，垂在空中的脚慢慢升上去，米哈伊尔很快赶到，抓住坦迪的手臂一起把她拉了上来。
上去后，坦迪扑过去抱住白睨，嘴里不住道“谢谢”。
夹层高度有限，白睨还能弯腰前行，米哈伊尔只能匍匐移动。通道里空间狭窄，一次最多只能勉强通过两个人，他让她们先过去。
其他人都在另一个检修口旁等候。
“抓紧时间。”米哈伊尔虚虚扶着白睨肩膀往前推，催促道，“该往那边走了。”
只剩德雷克还留在检修口下方。他咬牙连扣扳机，将枪膛里剩余的子弹一口气扫出去，接着快步踏上杂物堆，攀住楼板边缘。
“快！”芳塔抓住他的手。
而就在他准备借力爬上去时，一股力量猛地抓住了他，身体不由自主往下一沉。
芳塔呼吸一滞，只见在检修口下方，两条前肢死死缠住德雷克的大腿，而且还在往上攀爬。德雷克被怪物的重量拖住，只能拼命蹬腿企图把它踹下去。
“别放手！”
坦迪扑上来施以援手，和怪物争夺着他的身体，几股力量同时拉扯。德雷克卡在检修口边缘，混乱中，他的枪滑脱下去，掉在下方的尸堆里。
“啊啊啊！”他突然爆发出一声哀嚎。
怪物大口撕咬着他的肉，鲜血直流。
“砰！”一枚子弹射入丧尸的脑门。那股重量顿时松脱，坦迪和芳塔七手八脚地把德雷克拉了上来。
米哈伊尔收起枪，看到德雷克腰间血肉模糊，虽然暂时不致命，但不处理的话很快会失血过多。
德雷克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指缝间仍不断渗出鲜血。他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中和剂……”
“纱布！还有中和剂！”坦迪压住他的伤口，扭头喊道。
“让开，不要挤在这里。”玛尔奇抱着医疗包从前面挤过来，芳塔和坦迪不得不挪到前排。
斯塔肯不敢待在队首，说总觉得有风往他脸上吹，便换到了后面。玛尔奇正在德雷克包扎伤口，就丢给斯塔肯一支中和剂，让他帮忙注射。
看见德雷克全身都是血，斯塔肯脸上白一阵青一阵，颤抖着不敢下手。
“别浪费时间了。”玛尔奇无语地瞪他一眼，一把夺回中和剂，找准血管扎了进去。
德雷克胸口急促起伏，暂时没有转化的迹象。白睨不清楚是病毒还没发作，还是中和剂产生了作用。
玛尔奇试图扶起德雷克，但通道里施展不开手脚，最终还是靠德雷克自己的力气支撑住身体。
“我注射了疫苗，由我来照看他吧。”玛尔奇道。
坦迪摇了摇头，“我也注射了疫苗，我在这里行动比你更灵活，还是我来吧。”
忽然，她的声音顿住了，瞳孔骤缩。
一股寒气蹿上白睨和米哈伊尔的后背，在队伍末端的他们望向身后。
嘎吱——吱——
从坦迪爬上来的检修口处，伸进来两条——四条——八条细长的肢体。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只双尸怪物爬进夹层，头颅咔咔扭动时，两对浑浊无神的眼珠扫过众人。
然后，它的脸转过来了。
·
·
嘎——吱——
一双手及时抓住掉落的金属格栅门，使它悬在空中。米哈伊尔从墙内探出身子，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安全。”
他娴熟地跳下来，轻轻地将金属门放在地上，然后托住白睨的胳膊将她从高处抱下来。白睨脚尖刚一落地，就打量起这个房间。
他们在夹层里爬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开在墙上的检修口。
这个房间并不算安全，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百叶窗虽然遮着，但依然能通过倾斜的缝隙看到外面。
若有东西在外面，也一样能看到他们。
头顶传来金属轻响。斯塔肯小心翼翼地抓着检修口跳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发誓，”他喃喃自语道，“等这次做出疫苗，以后我再也不会靠近这里了。”
刚才几分钟混乱得像一场噩梦，白睨甚至无法记起细节。所有人仿佛都退化成某种穴居动物，仅凭本能在逃跑。
她记不清自己究竟拐过多少个岔口，身边始终跟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有时摩擦声突然从身后消失，下一秒就从拐角处突脸贴上来。
直到他们爬到一处岔口，那摩擦声终于消失。然后她发现，身边只剩下米哈伊尔和斯塔肯了。
他们和其他人分散了。
那怪物十有八九追逐德雷克去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足以让丧尸发疯。
就算其他人还活着，白睨等人一时间也定位不到他们的位置。
而对这里最熟悉的斯塔肯，此刻在她的队伍里。如果他们直接离开研究所，其他人很可能找不到出路。
他们只能留在研究所中继续寻找低温储藏区，兴许能与其他人碰面。
趁斯塔肯不注意，白睨偷偷从PhantoChat里取出羽箭填充进背包，然后给自己的手枪填满子弹，又抓出一把弹匣塞到米哈伊尔的口袋里。
那边的斯塔肯仍在自言自语，不受控制地在原地转来转去，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白睨怀疑他是否还能走下去。
“斯塔肯，”她问，“低温储藏区在哪个方向？”
斯塔肯猛地回头盯着他俩，有点欲哭无泪，“我们还要走下去？”
“得找到其他人才能撤离，而且疫苗的材料还在这里。”白睨想了想，道，“这里距离出口远吗？”
斯塔肯环顾房间后很快泄气，“……这里距离出口很远，得绕一大圈才能出去。”
空气沉默了片刻。白睨耸了耸肩，道，“那没办法了，你要么只能跟着我们，要么把地图和储藏区的密码给我，自己先找个地方躲着。”
斯塔肯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道，“储藏区里存放着大量重要样本，必须通过高权限人员的指纹验证才能开启……不然我为什么要跟来？”
听完，白睨看向他的手指。
“你干嘛？”斯塔肯一惊，赶紧捂住自己的手，“就、就算把我的手切下来也没用的！指纹验证要检测活体生物电信号，死人手指过不了识别的！”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什么都没说。”白睨啧了一声，看向米哈伊尔，“我们先修整一会儿，还是直接出发？”
“换个地方修整吧。”米哈伊尔调整着脖子上的颈圈，指甲在皮革上磕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它能不能挡住丧尸的利齿，“附近有没有更安全的房间？”
斯塔肯盯着地面，定定地想了好久，才道，“有，得绕两条走廊。”
他说完叹了口气，撑起精神站直了些，“我带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拉比林托斯生物研究所（六） 身连身，脑
白睨现在觉得, 这家研究所确实很像迷宫。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遇到岔路，但好几次从房间穿过时，她隐约觉得自己离中心更远了。
“还要多久到？”她忍不住轻声问, “不是说只绕两条走廊吗？”
“别急, 很快就到了。”斯塔肯缩头缩脑地跟在他们身后，左顾右看。
白睨按捺住心底的烦躁往前走, 却被斯塔肯制止，“往这边走。”他指了指一个房间，“从这里出去，可以抄近路。”
回头瞄了眼幽深的走廊，白睨隐约感觉他在带他们绕路。
地图显示低温储藏区在靠近中心的区域, 走路途中她稍微记了一下方位，发现他们一直在某个区域外围打转。
这不禁让她怀疑, 斯塔肯是不是借着迷宫这个幌子, 故意带他们绕路。
棘手的是，她不知道他们此时在地图上哪个位置, 不然就能摆脱他的指挥，自己寻路。
联想到之前斯塔肯在基地的奇怪举动, 白睨心中疑窦丛生, 对他越发不信任。
关好房门, 米哈伊尔转过头来，发现她眉头紧蹙, 便用眼神询问：
怎么了？
白睨的余光偷偷往斯塔肯那儿一瞥。对方在他们身后跟得很紧，二人没法商量对策。
只能这样了，希望米哈伊尔聪明点。
她伸手摸了下自己的手腕，然后惊讶地眨眨眼，“嗯？我的手链呢？”
“什么手链？”米哈伊尔疑惑地问。
“就是那条我爸妈以前送我的手链, 你忘记了吗？”
白睨故意挪了一步，悄悄挡住斯塔肯的视线，不让他从米哈伊尔的神情发现破绽。
米哈伊尔见她疯狂眨眼睛，很快明白她的意思，绷着脸道，“那条很重要的手链？你记得可能掉在哪里吗？”
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印象了，”白睨的语气中带上一丝焦躁t?，“我要返回原路找找。”
回到刚才的地方。
“行，走吧。”
没问题。
眼看他们一唱一和，马上就要手牵手走出门，斯塔肯傻了眼，“你们认真的吗？为了一条手链？？”
“那不是普通的手链，”白睨一脸严肃地纠正他，顺便想了下电影里那种莫名其妙的角色在这种时候会说什么。
“那可是我父母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承载了我重要的回忆！如果没有它，我所有的坚持和冒险都没有意义，所以我必须找回它！”
“你疯了吗？”斯塔肯看向米哈伊尔，发现他一副没有任何异议的样子，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白睨已经走到门边，她打算先找到楼层示意图，等确定他们的位置后再重新规划路线，不能一味跟着斯塔肯走。
“你如果觉得外面不安全，就先待在这里。我们很快就回来。”看似安慰他，她这样道。
斯塔肯的神情万分纠结。
·
“你确定你的手链掉在这里？”
斯塔肯跟在他们身后，压低声音，“我刚才一直在你们身后，没看到有东西掉下来……”
“难道你能确定自己看清了所有东西？”白睨佯装低头走路，目光扫过墙面，期望找到一幅内部地图。
她也偷偷观察着斯塔肯，这个心高气傲的男人此时神情拘谨，佝偻着背躲在他们身后，眼睛不住地四处张望。
“要不先别管你的手链了，先出……先找到其他人不是更重要吗？”
“那是对我很重要的手链，找不到我绝不会出去的。”白睨低声念叨，穿过刚才来时的房间，轻轻推开门。走廊上昏暗模糊，打碎的紫外线灯在玻璃后一闪一闪，“这不冲突，说不定我们等会儿就遇上了。”
他们刚才是从走廊左边进来的……这样想着，她望向右方的黑色迷雾。那边有什么呢？
正要往那边迈出一步，一只手忽然拽住了她。
“等等，”斯塔肯慌得声音都在发抖，“你走、走错了吧？我们没有经过那里。”
他一慌张，白睨感到更加可疑。
她偏偏就要看看，那边藏着什么让斯塔肯如此避之不及，不惜带着他们在到处都是怪物的研究所中绕这么长的路。
“是吗？但我怎么记得我们是从那边过来的？”
米哈伊尔仅用一秒就篡改好了自己的记忆，“我也觉得，先过去看看吧。”
“不，你们真的走错了！”斯塔肯激动道，大手像手铐似的紧紧攥着她的手臂，不肯放开。
“你在做什么？”见他状态不对，白睨猛地拽回自己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声音轻点。”
“嘘。”米哈伊尔忽然出声，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住白睨的肩膀。
这一声让两个人都瞬间安静下来。
窣……窣窣……
熟悉的摩擦声出现在附近。
白睨轻轻松开手，连门也没有关上，蹑手蹑脚地退进黑暗。
几秒后，一个硕大的身影攀附在门框上，沿着天花板爬进来。
白睨暗道还好，还好。
刚才情况紧急，他们只来得及躲在桌底下，若那怪物在地上爬着进来，恐怕现在已经发现他们了。
八条肢体弯折伸缩，黑影如鬼魅静静地蠕动，从天花板的一角不紧不慢地挪到另一角，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等它快爬到他们头顶时，影子的行踪被桌板挡住了。
白睨紧紧闭着嘴，憋住呼吸，连脚趾都不敢乱动。米哈伊尔告诉过她，这只怪物似乎能感知到极其细微的震动，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挪动，都能把它从天花板吸引下来。
三个成人紧挨在书桌底下，空间不足不得不肩背相抵，呼吸都显得逼仄难耐。她轻轻地从肺部吐出一口气又吸入，又一点点吸回去，随即屏住呼吸，只盼着那只怪物尽快离开这个房间。
然而旁边的斯塔肯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明显起伏，气息一下比一下重。白睨斜眼，用力皱眉示意他安静，可斯塔肯的视线始终钉在房门上，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警告。
“咚！！”
猛烈的震动砸在他们头顶，巨响如一声炸炮。斯塔肯浑身一抖，一丝呜咽从咽喉逃逸，微弱但足以让另外二人听到。
说时迟那时快，米哈伊尔直接抬起枪口！
“噗！”
子弹穿过桌板，传来一声撕裂肉/体的闷响。
米哈伊尔和白睨立刻从桌底翻身滚出数米，几乎同时举枪射击！
黑影从桌上弹射而起，避开数发弹道紧贴在墙上，背后的人面苍白扭曲，黑渊大口张到极点，仿佛怨灵在痛苦呐喊。
“砰！”子弹击中怪物的下腹，迸出一股黑血。白睨急得大声催促，“快点出来，等会儿它们都要来了！”
桌底下的斯塔肯连滚带爬地逃向他俩。丧尸蹦到地面，压低躯体甩动八肢，咆哮着疾冲过来。
米哈伊尔：“走！”
三人在走廊上奋力奔跑，怪物紧逼其后。
闪身躲开一股粘稠的毒液，白睨大口喘息，扭头继续逃命，前方却出现一堵嵌在水泥墙里的厚重合金门。
“那边是死路！！？”
“不，”米哈伊尔盯着那扇门，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低温储藏区！斯塔肯，快开门！”
他们竟然误打误撞，逃到了中心区域。
白睨欣喜若狂，酸软的双腿再次提速，拼命冲向那扇门。
没人注意到那道黑影已经飞上墙壁，双方之间的距离几近消失。
于是，等白睨因耳边的摩擦声而望去时，一切已经太晚。
“砰！”
她被一股冲击力狠狠撞了出去，手肘重重磕上墙角，半边身体瞬间麻了。
视野天旋地转。
怪物锁定了自己的猎物，八条肢体猛地撑开，畸形的躯体贴着地面疾掠而来！
白睨连视线都还没完全聚焦，只凭本能咬牙翻身，锋利的前肢擦着她的肩膀砸上墙面，灰尘和水泥碎屑溅了她一脸。
没有一刻停顿，她抽出长柄锤甩臂挥去！
怪物离得很近，钢铁锤头正正好好凿中它的脸。白睨沉住力量握紧长柄发力一拽，黑色血雾喷薄而出，那张脸“咔嚓”一声分为两瓣。
没有任何挣扎，那对眼珠不再滚动，陷入了死亡的永寂。
但白睨还没喘两口气，就见那刚垂下的头颅往下一沉，露出上方那张惨白的脸。
覆满刚毛的四肢抽搐欲动。
随即朝一旁弹开。
“砰砰砰！”
步枪子弹飞射，在地面落下几个弹孔。米哈伊尔端着枪吼道，“好了没？不是指纹验证吗？”
斯塔肯的背部已被汗水浸湿，动作遮遮掩掩，轻声嘟囔道，“快、快好了。”
怪物匍匐在地面上，身子猛地翻过来，以那张完好但枯槁、灰败的脸示人。
那是个光秃秃的中年男人的头颅，头顶发丝早已脱落，只剩一双漆黑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透出一种非人的、阴冷而混沌的恶意。
在这不正常的恶意中，白睨反应过来——这家伙还有意识。
尽管可能是被病毒侵蚀后的意识。
怪物的嘴唇蠕动着。
“咔……嘎……”
一组许久没有运转的齿轮，卡在腐朽的喉管里艰难摩擦。
“W……we……和我……和我一起……”
它的脖子一扭一扭，身躯大幅度地蠕动，连带那不属于它的四肢也开始同频甩动。
白烟升腾而起，滋滋作响。上方那具本应陷入沉寂的躯壳，此时发出一阵阵骨肉嵌合的可怖声音。
嘎吱，嘎吱。
两个脑袋原本只连着一层皮肉，在不可思议的变化中融化在一起。
身连身，脑连脑。
“嘎——吱。”
死去的四肢反向折下，穿插在另外四条肢体之间，撑起那具畸形的尸身。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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