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

《E区留子末日生存记》现代言情小说_隔冰观

    第131章 消失的人(五) 那些嘴里长


    坦迪握着对讲机, 站在楼梯拐角处。丧尸倒在地上,脑袋中了三发子弹。


    但它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一下,它是被子弹带倒的。


    他们持枪靠近, 看清楚它的肚子以后, 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丧尸原本臃肿的腹部,此刻却软塌塌地干瘪下去。浑身上下的鱼鳃都不再鼓动, 而腹部的一片鳃像被从内狠狠撕裂,露出腹中腥臭、黏稠的内脏。


    芳塔和德雷克忍着恶心,蹲下来去掏丧尸的腹腔,最后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他们不确定白睨的话是不是真的,但看这景象, 似乎真有什么东西从丧尸的肚子里逃走了。


    白睨的声音混着电流:“什么都没有?能看到脚印吗?”


    坦迪在周围转了两圈,没有在丧尸身体旁边发现脚印。


    “没有, 什么都没有。”她紧张地道, “我们正要逐一排查第一层的房间,你们在哪里?”


    “我和米哈伊尔在负一层的药物仓库里。”


    “好, 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就用无线电联系。”


    “明白。”


    ·


    白睨放下对讲机。


    坦迪的话证明了她的想法, 米哈伊尔打中了外面那只丧尸, 之前控制躯体的是里面那只。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那东西脱离了外壳, 不知道躲在哪里。


    那东西会去哪里呢?一般来说,会去人类聚集的地方——


    不, 她觉得不对。那东西在主楼梯反复上下,看起来像在寻找什么。


    想到这里,白睨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漏了一个细节。


    现在人类气息最浓的,并不是第二和第三层。


    是地下负一层。


    因为她刚流了不少血, 在走廊上。


    如果那只丧尸仍保留着嗜血的本能,负一层才是最吸引它的地方。


    那它在楼上把自己的外壳脱去,是为了……?


    一个想法从脑海里划过。


    白睨的心脏漏了一拍,随后“砰砰砰”大声地跳动起来。


    手电光快速往大门扫去。门还好好锁着,白睨的内心稍稍安定一些,但并没有松懈,又开始检查货架层板和底下。


    白光一寸寸滑过。至少视线范围内,白睨没有看到诡异的影子。


    可仓库里没有灯,手电光能驱散的黑暗有限,而光照不到的地方远t?比她能看见的更多。


    “你们结束了?那边说了什么?”


    米哈伊尔的声音从仓库另一边传来,并逐渐朝这边靠近。


    “我找到纱布和碘酒了。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应急类药物要放得这么远,丹尼尔那家伙真的会分类吗?”


    “米哈伊尔,”他听见白睨喊他的名字,声音中透着一丝紧张,“坦迪说那丧尸不在上面。”


    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臂抱着纱布和碘酒,脚步忽地顿住,“不在上面?她不是说在楼上发现它了吗?”


    “发现的是外壳,肚子里那东西不见了。”


    “What the f***?”


    隔得不远,米哈伊尔却看不清货架后白睨,只看见一束手机光在地面移动。他快步走近,透过货架间的缝隙,终于看见她正弯着腰,用手电光向货柜底下扫射。


    他立刻明白她的想法:那东西既然能藏在尼科的肚子里,体积肯定比较小,不可能像尼科那么显眼。所以她在检查狭小的缝隙。


    但应该不会吧?


    他们刚刚才躲进仓库,唯一的大门锁死了,那东西难不成能变成苍蝇飞进来?如果比他们提前进来——也不太可能。


    负一层这么多房间,随机选一个房间能撞上?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倒霉。


    虽然这样想,米哈伊尔还是往脚边扫了一眼。


    ·


    哐!!!哗啦——


    巨响在仓库里震动,金属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各种盒子、瓶罐、药箱从货架上倾泻而下。


    白睨猛地抬起头,心脏一紧。


    “米哈伊尔?!”


    她站起身,下意识往货架倒塌的地方跑去。一阵阵刺耳的长鸣在仓库中回响,是金属杆刮过地面的声音。陈年堆积的灰尘四散弥漫,手机光线无法穿透,只能晕在灰雾中。


    面前像隔着一块雾面玻璃,白睨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还差点被地上的药盒绊倒。


    “咳咳……”


    白睨听见米哈伊尔虚弱的咳嗽声,“米哈伊——”


    话没有说完,她停了下来。


    尘埃慢慢落下,微薄的白光中显出一圈轮廓。


    那个轮廓或许是背对着她的。


    尽管白睨不能确定。


    小时候,她曾经看过一本书,讲的是流行于19世纪到20世纪的畸形秀。那时的马戏团将一些身体特征不同寻常的人包装成怪异景观,以罕见为卖点、拿猎奇作噱头,向公众展示和表演。


    她现在还记得书上的图像,照片中的人四肢反向折叠,紧紧挤在胸前,整个身子包括脑袋都蜷缩在狭小的玻璃箱里,像一块被压缩的罐头肉。


    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不是那个人诡异的动作,而是他挤压在玻璃上的脸肉和空洞的眼睛。


    老威尔被塞在一个看不见的玻璃箱里。


    为什么白睨确定那是他?


    因为她看见一只熟悉的绿色橡胶鞋,夹在它的右手腋下。


    腋下在后背,左脚在头顶,头在腰部,腰身拧了半圈。所有的部件都像先被打碎,然后一股脑儿塞进狭小的容器里,加水泡胀,压缩成一团难以形容的灰白色物质。


    但它并非完全无法行动。


    听到白睨的声音后,它错位的手臂和小腿往后一拧,将那张脸彻底转过来。


    那张脸已经死了,单眼圆睁鼓起,眼白暴露,嘴巴大张露出舌根,永远定格在被吞入腹时惊恐的那一刻。


    白睨被它的形态吓得僵住,猛地后退。


    然而奇怪的是,老威尔并没有攻击她。


    那只眼睛明明看到了她,却转了回去,锁定被压在货架下的米哈伊尔。


    糟糕!


    她立刻掏出腰间的手枪,朝丧尸开枪!


    砰砰!


    子弹打进那团灰白色的肉块,像打进一块松散煮熟的猪脑,眨眼便从另一端飞射出去,浑浊的尸水和碎肉喷溅而出。


    老威尔停下动作,缓缓转过来。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嘎——!


    白睨头皮发麻,又开一枪。那团肉块突然塌陷下去,子弹从它上方飞过,击中后面的墙壁。


    丧尸被激怒了。


    肉团开始收缩,反折的小腿抽搐般一蹬,整个身体竟弹起来,重重砸向另一座倒下的货架。


    然而在落地的瞬间,一只手臂从丧尸背后伸出,稳稳撑住货架借力而起,朝白睨撞了过去!


    白睨立刻侧身闪开。


    哐!


    丧尸撞上另一侧货架,层板剧烈震动,几只玻璃瓶从高处滚落,砸在水泥地上炸成了碎片。丧尸却没有摔下去,而是倒挂在货架上,用两根手指勾住上面的层板。


    白睨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那颗脑袋倒吊下来,在重力的作用下从肉块里微微掉出,浑浊的眼珠仍盯着白睨。


    她举起手枪猛扣扳机,却发现子弹打不出去。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枪口。


    这时候哑火!?


    砰!


    一颗子弹精准打在丧尸脸侧。


    半只耳朵飞了出去,黏糊糊地甩在货柜上。老威尔抽搐起来,似乎想往层板之间挤,货架吱嘎吱嘎摇晃。


    灰尘后方,米哈伊尔扶着货架站起。他的额角破了,血从眉骨边缘滑下来,一只手高举手枪。


    “离它远点!”他声音嘶哑。


    米哈伊尔跨出腿,艰难地寻找落脚处,倒下的货架和崩断的金属板拖慢了他的速度。


    白睨的脚尖慢慢向后蹭,想与它拉开距离,也是为了不被误伤。


    这时候,嘎吱嘎的声音突然停止,丧尸不动了。


    她感到奇怪,但仍在后退。


    那张倒挂的脸,微微动了一下。


    “……痛……”


    脚步一顿,她看向老威尔发青的嘴唇,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是货架摇晃的噪音吧?


    却见那张嘴巴张开,舌根艰难地抽动。


    “……痛……好痛……”


    “痛……好痛啊……”它,或者说老威尔,断断续续地说着,“痛”字越来越清晰。


    白睨睁大眼睛,尽管那声音沙哑生涩,但分明是老威尔的声音。她眉头颤抖,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情,像被那道声音隔空击中。


    为什么丧尸会发出人类的声音?


    “阿内……莫……阿阿……莫……坦……迪……坦迪……坦迪……”


    几个音把她的思绪搅得更加混乱,所有梳理过的信息在这一刻被打碎、搅拌、泡胀,大脑已经无法容纳。


    眼前的是人类?是丧尸?是其他?还是像人偶师一样,一缕不该停留的灵魂被封印在腐朽的躯壳里?


    可是它没有经过手术,它转化成丧尸甚至还没到一天,怎么可能——


    “坦……B……Ba……白……睨……”


    白睨瞬间失神僵住。


    “白睨!”米哈伊尔大叫。


    老威尔的脸突现脸前,嘴巴长得很大。


    ·


    白睨和母亲去菜市场买鱼的时候,曾看到几条大鱼躺在碎冰上,嘴巴都长得很大,仿佛死后也在乞求海水。


    她伸出稚嫩的手指,想帮它们把嘴巴合上,又害怕地缩了回去。


    那些嘴里,长满了又尖又细的牙齿。


    ·


    折叠椅重重甩上丧尸的脸。


    哐!!!——


    那团肉如一滩烂泥砸在地上,白睨右臂发麻发疼,但硬是提起折叠椅腿,使出所有力气将椅背抡向地面。


    啪!!啪!!啪!!


    那张脸遭到重击,深深嵌进肉块中,破碎的嘴唇蠕动着,挤出一个音:


    “痛……”


    啪!!!


    啪!!!


    啪!!!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嘿嘿,这周榜单字数还不够,但先这样吧我的精神状态逐渐和白睨同步


    第132章 消失的人(六) 她顶嘴像戳


    金属管已经变形散架, 椅背上沾满黑红色的血迹和浑浊的黏液。


    咕。


    白睨举起折叠椅,要再次砸下去,手忽然受到阻力停下。


    “够了。”


    米哈伊尔抓住折叠椅, 慢慢从她手里取下来, “它不会动了。”


    地上留下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一根折断的金属管扎在里面, 插得不深,慢慢地随着化下来的碎肉滚到地上。


    “咚。”


    折叠椅被丢在地上,彻底散架了。米哈伊尔的手忽然一顿,转而扶住她的肩膀。


    “伤口裂开了。”他盯着白睨的手臂,咬牙道。原本缠紧的绷带往下滑了一段, 白布晕开一片殷红。


    “你担心流的血不够多,决定亲自来放血吗?我们还没倒退到中世纪。”他按住她的伤口, 瞥一眼地上的丧尸, “换个地方,我重新给你包扎。”


    房间安静下来, 这时候他们才听见某个角落滋啦响个不停,发出一声声询问。


    “白?听得到吗?”


    “听到请回答。”


    白睨和米哈伊尔对视一眼。米哈伊尔从货架底下捡起对讲机, 按下PTT键。


    “听得到。什么情况?”


    听到他的声音对面略微一顿, 很快继续道:“我们还没找到那东西, 和你们确认一下这边的情况。白睨怎么没有应答?”


    “那东西在我们这里。”米哈伊尔道,“已经解决了。我们打算换个地方, 她需要处理伤口。”


    “在你们那里??我们现在赶过去。”对讲机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白睨想,坦迪估计也t?很惊讶,丧尸怎么会在他们这里,明明锁门了。


    这里差点上演一场完美的密室杀人案。


    若说是运气问题,那他俩也太倒霉了。白睨难以接受这个说法。


    或者……丧尸是故意的呢?


    那它在楼梯上褪去外壳的举动就能解释得清了。


    金蝉脱壳, 声东击西。


    已经进化至高阶的病毒,是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但这还不是让白睨最毛骨悚然的地方。


    为什么选择藏匿在医药仓库?


    因为它知道,人类队伍里有一个人受伤了。而冷藏室附近,就有一个堆满伤患最需要的医疗物品的仓库。


    但是使用这一整套计策,要考虑的变量很多。这意味着它对基地构造和人员有足够的了解,而这份了解,就从老威尔的记忆而来。


    让她分神的那几声名字和“痛”,就是证明。


    也就是说,它不仅具有人类的捕猎思维,而且会反过来利用人类的认知。


    那么,在行动的到底是谁?


    是被病毒操控的老威尔,还是吸收完老威尔的记忆、完成进化的病毒?


    白睨不可能知道这一个问题的答案,但有一个“人”或许知道。那就是被病毒感染、但还没有被完全侵占意识的“教授”。


    而教授将转化的过程描述为“病毒将人类吸收、消化后进化,让人类被更高级的系统接纳”。


    这句话的语义前后听着有些矛盾,那是因为它是站在丧尸或者说病毒的角度进行“布道”的。所以站在人类角度的白睨,明白重点在前半句。


    人类会被病毒吸收、消化,人类是病毒进化的养料。


    在行动的是病毒。至少老威尔身体上的病毒,已经通过他的记忆养料,学习了人类的认知、思维和情感。


    ……在短短一天里?


    ·


    一缕微薄的阳光从窗洞照进来。


    门外传来咕噜噜的推车声音,还有奥兰多图斯朝气十足的问好声。堡垒里的幸存者开始了新的一天。


    白睨躺在医疗室的床上,无聊得做起眼球运动。


    算上出入基地的那次抽血体检,她也只来过这里两次。但医疗室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这里应该是由储物间改造的,空间并不大,塞一张桌子、一张床、两个柜子就很吃紧了。


    克拉莉斯帮她重新包扎后就走了,临走前再三叮嘱她好好休息。


    “包扎太频繁会增加感染风险,你今天最好别再乱动,也不要再换绷带了。”她语气严肃,“这次虽然没有伤到大血管,但也伤到了肌肉组织。肌肉需要一段时间修复,如果用力或者频繁地撕裂伤口,不仅恢复慢,还可能留下后遗症。”


    说完,她看向米哈伊尔。


    “看住她。”


    这位医生好严格。


    白睨默默收回右手,换成左手在腰上挠了两下痒痒。


    米哈伊尔沉声道,“我知道。”


    她也没想跑啊?犯得着像看管犯人一样看她吗?


    至少给她颁个见义勇为奖,她好歹是昨晚唯一拿了人头的人吧?


    克拉莉斯走后,米哈伊尔去桌边倒了一杯水。他把水递到白睨嘴边,见她试图自己接,手往后一躲。


    “左手也不行?”


    “不行,你现在最好连头发丝都别乱动。”


    白睨觉得他这样有点烦。


    她忍不住顶嘴,“如果我是美杜莎,我现在会反驳的。”


    “但是你不是。现在张嘴。”


    嘿,反了天了他。


    但白睨现在不好乱动,她怕后遗症。她只能瞪他一眼,张开嘴由他递水。


    喝了两三口,嘴边的水移走了。白睨见他把杯子放在床头,知道他现在要开始了。


    果然,下一秒,米哈伊尔就开口道:“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打丧尸啊。”


    “那用得着打那么多下?你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受伤的手臂吗?”米哈伊尔绷起脸,“你都没有痛觉的吗?”


    有的,有的,大概是在碘酒擦上去的那一刻痛麻了。


    白睨撇了撇嘴,“补刀嘛。”


    “你管那叫补刀?那是鞭尸。”


    “那这么说打丧尸其实就是鞭尸。”


    “……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是吗?我感觉我骨头牙齿拳头指甲都挺硬的。如果嘴巴最硬,我下次会考虑用嘴把丧尸咬死。”


    米哈伊尔没招了。在她面前他的气从来憋不久,她的嘴确实硬,顶起嘴来像戳针,几下就把他的气扎漏了。


    “我觉得更有可能把它们再气死一次。”米哈伊尔叹了口气,“多的我也不说了,至少今天你要好好休息吧?”


    “那统筹和瞭望的工作怎么办?”


    “够了,白睨,现在是世界末日。你少出勤一天不会扣绩效的。”他啧了一声,“芳塔那边会协调人手的,集体组织不就是这个作用?如果一个伤员的空缺都填不上,那组织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白睨没有继续顶嘴。


    “你就好好休息一天吧,行吗?”米哈伊尔放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你太紧绷了。我以为加入基地至少能让你好过一点。”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道,“现在有谁好过呢?”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这句话用来形容现在的人类再准确不过,也十分讽刺。


    “你可以向我学习。”他直起身耸了耸肩,“做一根松紧自如的弦。”


    “……自恋狂。”


    这时候,米哈伊尔腰间的对讲机响了。他没有立刻接起来,而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往外走去。白睨想听听他们说了什么都没办法,门被他关上了。


    过了一分钟,米哈伊尔走进来,面色不是很好,“今天轮班时间改了,我现在要带小白过去。你一个人在这里能行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白睨用下巴示意门外,中庭的人声和推车声越来越频繁。昨夜的插曲没有影响基地的运转,天一亮,所有人依然要为面包和淡水忙碌。


    踌躇了几秒,他最后把对讲机塞到她的左手,道,“有事情就联系其他人,克拉莉斯每个小时都会来医疗室检查一次。你不要偷偷下床,也别劳神想太多,多睡一会儿。”


    “你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怀疑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难道我受的不是擦伤,是稍不留神就会一命呜呼的内伤?”


    “我真想拿胶带给你的嘴堵上。”他俯下身亲了她一下,“我走了。”


    米哈伊尔走了。


    医疗室安静下来。少了个人说话,白睨只能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要么是熬过头了,要么是肾上腺素还没消退,她能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疲乏,但大脑莫名清醒。


    她无法停止思考。进入游戏以后,她几乎一直都是这个状态。


    脑海里一会儿出现全身肿胀的尼科,一会儿出现扭成团的老威尔,一会儿出现向她展示疫苗的玛尔奇。


    她总觉得,每一幅图像都缺一块拼图。她预感只要能解开这些疑团,自己就能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


    可她还没能找到那条把它们串起来的线。


    白睨懊丧地叹息,下意识抬起左手,想啃指甲。在进入游戏之前她已经戒掉这个坏习惯很多年了,如今一朝回到学龄前。


    咚咚。


    门被敲响。


    听那敲门的力度,白睨就知道来的不是米哈伊尔。她瞬间紧张起来,抓起对讲机。


    嘎吱——房门打开。


    来人戴着严丝合缝的面罩,轻步踏进门槛。


    “玛尔奇?”白睨一愣,上半身慢慢靠回枕头,但手上还握着对讲机,“你来医疗室有事吗?”


    玛尔奇却直接往床铺来了。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外兜里,平静道:


    “克拉莉斯手上有工作,让我帮忙来看一眼。”


    “……然后?”


    “我来看一眼。”


    白睨觉得,她要不还是回房间休息吧。


    三岁小孩都不需要每个小时喽一眼,她更像一只刚出生不久就断奶了、需要人类二十四小时监视的小动物。


    “……谢谢你了。”她皮笑肉不笑道。


    “举手之劳。”玛尔奇蹲下来,提起床头边的垃圾桶,里面堆着刚换下来的绷带和污染过的棉签,“你还需要什么吗?水?早餐?”


    白睨摇了摇头,她刚刚才喝过水。


    “我还不饿。”她道,“我有一个问题。这两只丧尸,能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消失的人(七) 人类无法预


    白睨听米哈伊尔说, 尼科和老威尔的尸/体都暂时安置在研究部,因为除了食品仓库,只有那里有足够大的冷藏柜。


    “我有一个问题。这两只丧尸, 能用吗?”她问。


    之前玛尔奇提到疫苗还没做过病毒反应测试, 她想知道这两具尸/体是否能作为样本。


    可惜玛尔奇摇了摇头,“我会试试, 但病毒在离开宿主后会很快失活,提取到研究样本的可能性不大。”


    意思是还是需要“活”的丧尸吗?


    白睨思索。似乎还是需要外出捉丧尸。


    除非她把病毒蘑菇拿出来。


    ……嘎吱嘎吱……


    忽然听到一阵摩擦声,白睨思路中断,疑惑地抬起头。


    谁在门后?


    玛尔奇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t?后的边牧原本还咧嘴吐着舌头,欢快地摇尾巴。一看来开门的是头戴面罩的怪人, 嘴巴一下子闭上,尾巴也夹紧了。


    小白后退一步, 紧张地看着玛尔奇。白睨在屋内喊了一声, 它才犹犹豫豫地看向她,又看看门口的怪人。


    最后, 像花费极大的努力克服了心理障碍,小白迈出一小步, 又是一小步, 它用眼角瞅着玛尔奇, 悄咪咪地贴着门框擦过去了。


    白睨看着它那小偷小摸的模样,感到好笑, “你怎么过来了?背上是什么?”


    一靠近白睨,小白又摇起尾巴,扒着床沿在她身上闻闻嗅嗅。


    “我知道,我现在有点难闻。”她把它脑袋微微推开,从它背后解下来鼓鼓的小背包。


    里面有半份用布包着、塞着橘子果酱的软面饼, 还有一张纸条:


    [我去瞭望塔了,暂时用不上它。它会监督你吃完早饭的。]


    让小白来监督她?想太多了。


    白睨掰下一小块面饼放到小白嘴边。小白吧嗒吧嗒就把面饼吃掉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看来它已经熟悉基地的路线了。”玛尔奇关上门,慢慢走回床边。


    玛尔奇刚靠近,小白就呜咽一声,窝窝囊囊地躲在白睨枕头后面,和他隔着床铺对视。


    “它还挺怕我的?”玛尔奇闷闷道,试探性地伸出手悬在小白面前。


    小白忽然冲他龇起大牙,呜噜噜地低声咆哮。


    “哎!”白睨轻轻扇了它脑袋一巴掌,打断它的动作,“不许龇牙。”


    边牧挨了揍,委屈地低下脑袋,斜眼瞄着她。


    “没事,这说明它有护主意识。”玛尔奇识趣地收回手,“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刻板印象,边牧这个品种似乎普遍比较谨慎,遇到危险可能窜得比主人还快。它没有直接跑掉,还是挺勇敢的。”


    经他一说,白睨又有些愧疚了。她挠了挠小白的下巴,掰下一块面饼递给它。


    “你也养过?”她问。


    玛尔奇摇头,“没有,我听奥兰多图斯说的,他养过。”


    “他养的是边牧?”


    “对。”


    ……怪不得他这么喜欢小白。


    “不过听他的描述,那只边牧的性格和你的不太一样。比你家这只更胆小。”他随口闲谈,“狗和人一样,每一只都有自己的性格。”


    白睨默默沉思着,掰下一小块饼放到自己嘴里。


    咀嚼完了,她突然来了一句:“老威尔转化后……和别的丧尸不太一样。”


    话题切换得太快,玛尔奇没有马上接话,过了几秒才出声:“哪里不一样?”


    “病毒吸收了他的记忆,形成了自己的思维模式。”白睨将自己的观察和猜想告诉里他,尤其强调这和那些保留自己意识的丧尸不一样。


    听完,玛尔奇面对墙壁思考了一会儿,才道,“尼科转化后,有这种特征吗?”


    白睨摇头,“没有。我没有从它身上察觉到自主认知,它的行动更接近本能驱动,和普通丧尸差不多,变化主要体现在外形上。”


    “相比之下,老威尔的身体变异反而没有那么夸张……不,应该说,它的变异不像是病毒主动选择出来的结果。”


    她继续道,“尼科的形态变异明显具有方向性,肿胀、鱼鳃、再生,都是为了适应水下环境或者增强生存能力。但老威尔不一样。它的形态很可能是被尼科影响的,而不是病毒冲着更有利于传播的方向自主变异的。”


    玛尔奇在房间里缓缓踱步,接道:“所以它的特殊之处,其实在这里。”他从兜里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然后猛地转过来,盯着白睨。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病毒暂时无法同时完成两种进化?”


    若选择提高变异速率,在形态变异和信息整合之间,病毒只能优先选择一个方向。


    白睨点点头,一只手慢慢抚摸着小白的头顶,“有可能……”


    玛尔奇的眼睛透出一丝精明的光,“我这就回去做样本对比研究。就算病毒已经失活,也能通过结构分析找出它们之间的差异。要是你的猜想没错——或许我们团队能找到改进疫苗的新思路。”


    她惊讶地询问,“这个发现,对疫苗研究有用吗?”


    男人眼睛眯起来,似乎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动物学家从吉拉毒蜥唾液中发现exendin-4,后来促成了GLP-1类糖尿病药物的开发;加特林机枪的供弹机构,借用了稻谷定量播种机的机械思路。在结果出现之前,人类无法预料看似无关的事物之间,会产生怎样的联系。”


    “如果正如你所说,那也许意味着病毒并非无限进化,它每次变异都需要消耗某种物质,而疫苗能针对那种物质改进。即便对疫苗的帮助不大,这条思路也能用于改进中和剂。”


    白睨听得有点头晕。


    这种跨领域的知识,对她来说还是太超纲了。但不管怎样,自己的猜想似乎帮上了忙。


    同时,她不禁暗自感叹,玛尔奇果然不一般——过去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对方大多只能理解或补充,但他可以在本质问题上继续推进,提供一条新思路。


    “我先回到负二层,要想想怎么处理这两具样本。”玛尔奇道,“希望我们的猜想是正确的。”


    白睨也这样希望。


    希望疫苗能早一点问世,结束这场荒诞的噩梦。


    咚。


    不远处发出一声轻响,像鞋子踢到了门板。


    二人迅速朝哪个方向望去,只见门缓慢地开了,露出门外惊慌失措的一张脸。


    阿内莫。


    少年下意识抓住门把手,想把门再合上,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变为一种复杂的神情。


    白睨和玛尔奇还没说什么,阿内莫转身跑了。


    留下一扇没有合拢、微微摇晃的门。


    ·


    ·


    玛尔奇走了,走之前带走了垃圾袋。


    白睨仰躺在床上。刚刚还激昂澎湃的心情,转眼就被泼了一盆冷水,泡成汤了。


    惴惴不安的感觉从底下浮出来。


    阿内莫在门外呆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他们提到尼科和老威尔,提到研究,提到样本。


    从研究角度来看,那些话语没有任何问题。尼科和老威尔已经死了,丧尸并不是他们。把尸/体被送去研究部,可以最大化利用样本价值,如果有突破性的发现,未来可能救下更多人。


    理性上完全正确。


    情感上糟糕透顶。


    于她而言,那些都是认识不久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可对阿内莫来说,一个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一个是平日里照顾他的老人。


    在别人嘴里,他们成了冷冰冰的“样本”。这听着一定不好受。


    阿内莫没冲进来和他们发生冲突,已经是控制住自己了。


    换做是白睨……不好说,她可能会先把对方锤一顿,再听对方讲道理。


    她应该找他道歉吗?那要说什么呢?“抱歉,我不应该把你的哥哥称为样本。我们会在做研究(把他剖开和切片)之前,好好地为他举行一个告别仪式,确认他的遗体受到尊重。”


    听起来很伪善。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们不可能停止研究。


    人类的生存空间已经被挤压到只剩下生存本身,在这种情况追求体面、道德的人伦情感,甚至有些可笑——以前她看末日片的时候,这种桥段都是弹幕最多的。


    白睨无能为力。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才准备上楼。门外总是有人经过,噪音吵得她有点烦,待在这里还不如回房间休息呢。


    走之前她会留一张便签在床上的,声明自己不是“越狱”,是换了个地方休养。


    起身坐在床上,忽然,她发现床边少了什么。


    小白不见了。


    咋回事?刚刚还在这里的!


    白睨检查了床底下、桌子下、柜子里面,在房间里绕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小白。


    小白黏人又胆小,通常不会一声不吭、自己溜出去玩的。


    她抓起床边的对讲机,刚想呼叫米哈伊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还有某个少年变了调的声音:


    “别过来!”


    “你、你要干嘛?啊啊啊——别靠近我!”


    “救命啊!不要过来啊啊!”


    踉跄的脚步声摔在门上,“咚!”门再次被打开,少年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踩着椅子飞快窜上书桌。


    “不准靠近我!”


    一团黑白绒毛绕着书桌转圈,一会儿扭头往左扑,一会儿往右快速冲去,看起来……


    像在抓老鼠。


    “小白。”白睨无奈地道,“回来。”


    小白吐了吐舌头,欢快地朝她奔来。在她跟前停下后它便昂首挺胸地坐好,耳朵高高竖起。这是它从小到大讨奖励时的固定姿势。


    难道是看她唉声叹气的,以为她在为阿内莫逃跑而发愁,所以特地把人赶回来?


    这下更尴尬了啊!


    白睨双手捂住狗脑袋,疯狂摇晃,道:“不可以追人,人不是老鼠!也不可以牧人,明白吗?”


    还好瞎猫t?遇上死耗子,傻狗撞上阿内莫,人家不揍你是因为他心善又胆小!


    这次一定要好好管教小白,万一以后出事了怎么办!


    “那个……我想下来,可以让它离远一点吗……”


    书桌上蹲着的阿内莫,弱弱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消失的人(八) 什么母亲会


    “喝水吗?”白睨问坐在桌边的阿内莫, 伸手去拿水壶。


    阿内莫有些不自在,又站了起来,“没事!我自己倒就行。你需要喝水吗?”


    “不, 我……嗯, 我自己来就行。”


    “好……”


    明明桌边有椅子,最后两个人却都是站着, 各自端着小半杯水默默喝着。罪魁祸首小白被白睨勒令趴在床边,与他们隔床相望。


    屋内陷入尴尬的沉默。


    大概过了一分钟,白睨深吸一口气,道:


    “抱歉。让你听到了那样的对话。”


    阿内莫摩挲着铁杯,局促不安, “啊?不,不是你的错。”


    “我们不应该让你听到那样的对话。”她将铁杯轻轻放在桌上, 看向他, “我们可以做的更好的,遗体告别、事后安排的谈话……总之不该让你在这种时候听见那些话, 对你太残忍了。”


    “不,我的意思是, 我理解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做。”阿内莫摇了摇头, “是我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


    “这很正常的。”


    他挠了挠额头, 看着地面,“其实, 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是和我有血缘联系的兄弟,但是昨晚出事的时候,我却和其他人躲在后面什么都没做。在听说你受伤后,那种感觉更明显了,就像……”


    就像他也有责任。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却因为两人存在血缘联系,而产生一种无法摆脱的连带责任感。


    白睨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绷带,“呃,这不是你哥伤到的……”


    “我知道。还好不是,你知道吗?我昨晚最担心的其实是他继续感染或杀死别人,而不是他已经死去的这件事。奥兰多图斯一直在安慰我,我却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我真实的想法。”


    “听到巡逻队没有出事,我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阿内莫的身子颤抖起来,似乎沉浸在恐怖的画面里。


    “我害怕大家从此会用不同的眼光看我。除了这里,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我害怕外面,外面都是丧尸,我一个人生存不下去的!”


    “不要想那么多。杀死老威尔的是丧尸,是被病毒控制的尼科的身体,不是他本人,和你更没有关系。”白睨打断了他,摆摆手。


    “尼科是在为基地搜集物资时感染的,如果有人因此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你,那只是无能的迁怒。让他到外面去和丧尸争论,学习一下‘病毒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


    “‘病毒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阿内莫勉强笑了一下,“听上去像玛尔奇会说的话,怪不得您能和他这么快熟悉起来。”


    “哈?是我原创的。”说完白睨又觉得不对,是她参考先人智慧的。


    问题不大,如果先人有异议,可以化为赛博灵质穿越进游戏找她对峙。


    阿内莫显然没读过这句话,对这句话的出处没有任何异议。


    他双手握着空水杯,沉默半晌,道:


    “遗体告别和谈话,其实是我在逃避的事。我没有资格指责别人,因为我也是无能自私的人。”


    “从事情结束到现在,我没有去看他最后一眼。我和他长得很像,看到他的时候会很奇怪吧……”


    不,现在已经一点都不像了。


    白睨心想,他不去看遗体也是一件好事。


    “基地里的其他人一开始都会把我们看作一个整体,但我们的关系并不好。”


    他叹了口气,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我们从小就随着一方父母分居两地,灾难爆发时正好是我们一年一度的家庭聚会,母亲突然变异咬死了父亲,我和他一起逃走了。但就算是逃亡的路上,我们也很少说话。”


    白睨:“你们有矛盾吗?”


    阿内莫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亲密不起来。很奇怪吧,明明有和他小时候一起玩的记忆,但对他的感觉就像凑巧一同逃命的旅客。”


    白睨是有点难以想象。她和米哈伊尔最开始甚至还不认识呢,为什么不曾中断联系的亲人,反而会形同陌路?


    难道正是因为曾经相处过,才不知道该如何重新靠近吗?


    “尼科感染以后,我不知道如何在外人面前表现。有的人会向我表达同情,但我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痛苦。”


    “住在同一栋楼里的幸存者不在了。他们是这样的感受,我大概也是吧。”


    白睨理解他指的是什么。


    在尼科和老威尔出事的时候,她更多感受到的不是悲痛,而是对生命消逝的惆怅以及唇亡齿寒的惧怕。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真正重要到会影响生存信念的人并不多。因为他们的承受力,只够他们旁观他人的生死,而不是去体会。


    在这场卷走几十亿条生命的浩劫中,多情敏感的人是活不下去。


    “但是刚才下楼的时候,我看到窗外的大海,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下午,我和哥哥趁着父母午睡,偷偷溜出屋子去一公里外的浅滩。那片大海很蓝,我应该才刚学会游泳,经常要搭着他的肩膀浮出水面。”


    “难道是我把我们想得太疏远了?”


    “他为什么要回到这里?但我不好意思问其他人……您在外面见过很多丧尸,对么?我听坦迪说您见过有意识的丧尸。”


    白睨顿了一下,“对的。”


    “你觉得丧尸会不会受到潜意识驱动呢?或者,你觉得它们会不会残留着情感?”


    “他是记得这里而来吃掉我们,还是下意识来寻找我?虽然我们的关系并不亲密,但或许丧尸能感受到血脉的气息呢?”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愚蠢。我只是,愧疚。”


    “他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阿内莫抹掉眼泪。


    “老威尔也死了。”


    “……我好像失去了两个亲人。”


    ·


    阿内莫出去以后,白睨也带着小白离开了房间。


    小白难得没有撒欢,只是贴着她的小腿慢慢往前走,像是知道自己刚才闯了祸。


    白睨低头看它一眼,揉了把狗头。


    “以后不要乱跑了,知道吗?”


    小白晃了两下尾巴,轻轻唔了一声。


    上到第二层的时候,白睨看见一个矮小的人影。


    哈斐兹套着一件被勾破好几处的宽大长袖,在楼梯口慢慢走动。听见脚步声后,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白睨。


    白睨则眼尖地发现,哈斐兹手里露出一角亮黄色。


    有点眼熟。


    她前走了一步,看清那是一块金属牌……名牌?


    “嗨,你捡到了什么呀?”


    她蹲下来,柔声道。


    哈斐兹没有挪动,将东西攥得更紧了。


    回想起这孩子上一次的表现,白睨猜测她可能有社交沟通方面的障碍,便把声音放得更轻,“可以给我看一眼吗?只要一眼就好。”


    女孩沉默不语,甚至还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依旧不愿配合。


    但白睨注意到哈斐兹一直盯着她的身后,她扭头往后望去,看到摇着尾巴的小白。


    她计上心来。


    “嘿,你看它可爱吗?你把手里的东西给我的话,我就让你摸摸它,怎么样?”


    说着,白睨招了招手,小白踢踢踏踏跑到她身边。


    “如何?”


    哈斐兹盯着小白,过了两秒,慢慢将手伸出来。


    交易成功。


    白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同时拍了拍小白的屁股。小白心领神会地乖乖坐下,任由哈斐兹轻轻抚摸。


    那东西暖乎乎的,带着哈斐兹的手掌温度,白睨将它的正面翻过来,上面印着一个名字。


    费兰·缇安·斯塔肯。


    斯塔肯的名牌怎么会被哈斐兹捡到?


    白睨想了想,将手机里的堡垒结构示意图调出来,摆在哈斐兹面前,“你能告诉我是在哪里捡到它的吗?”


    原本她已经做好用小白的日常萌照来“贿赂”哈斐兹的准备,结果这次哈斐兹十分爽快地抬手点了一下,继续忙着和小白玩耍。


    哈斐兹刚才示意的位置,是负二层到负一层的楼梯上。


    白睨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七点二十。


    时间还很早,除了食堂和巡逻队,其他部门都还没到上班时间。


    克拉莉斯是被叫起来处理她的伤口的,玛尔奇是工作狂所以早起,难道斯塔肯也起床了?


    怀着这个疑点,白睨将名牌收进口袋里。


    这个时候,一串脚步声突然响起,并且极快地朝这边靠近。


    白睨抬起头,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被吓了一跳。一股大力拽开了哈斐兹,女孩踉跄着还没站稳,就被女人提溜起来拖走。


    玛雅像一阵风,迅疾刮来又卷走,甚至没有丢下一句不友善的话语或者眼神,直接带着拉斐兹消失在了楼梯上,留下一人一狗懵逼的两张脸。


    ……发t?生了什么?


    什么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原本白睨以为这位邻居只是比较警惕,或者说不愿面对其他人,现在看来是不是有点神经质了?


    小白茫然地看向她,晃了晃尾巴。


    “……算了。”


    白睨揉了揉额角,把这件事暂时记在心里。


    今天怪事已经够多了,下次再找坦迪打听。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牌,思索片刻,转身朝楼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鸭蛋糕(一) 情情爱爱只


    “小白和我告状了。”


    白睨翻页的手一顿, 偏头看向另一侧的米哈伊尔,脸上浮现出“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男人侧躺在床上,一手支着脑袋。被子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无法垂到床面。


    感受到冷空气在悬空处自由穿梭, 白睨伸手铲了几下,床上垒起两座田垄。另一座“田垄”扭动着, 显然有合并的想法。


    “小白和我告状,说你又去找玛尔奇了。”


    “你认真的?”白睨好笑地转过头去,指尖夹着书页轻轻翻过去。


    这本《海底两万里》是她从丹尼尔那里换来的,今天刚刚翻开。她才发现,以前读过的青少年版本删去了原著里大量专业、细致的海洋知识。


    对于如今正在海上生活的她来说, 这很适合拿来打发时间。


    “我听得懂,”米哈伊尔摸了摸她上臂的绷带, 硬邦邦的;又手贱地捏她腰部的肉, 软软的。“它说你今天不仅见了玛尔奇,而且见了他两次, 最后才想起来把它牵回来。”


    ……小白是要成精吗?还是米哈伊尔其实是狗?


    白睨拍开他的手,想了想, 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它有没有告诉你, 我的早饭有一半是它吃的?”


    “……我下次去说它。”


    米哈伊尔讪讪道, 撑起来看她,“你为什么去找他?”


    “早上哈斐兹捡到了斯塔肯的名牌, 在负一层的楼梯上。我觉得有点奇怪。”


    白睨放下书,虽然有种被审问为什么大半夜才回家的既视感,但她不介意交代自己的行程。


    她也正好想和他讨论一下。


    “我就去了研究部,询问Dr.Blah-Blah在不在。你猜怎么着?”她躺进被窝里,对他道, “那时候他还没上工。”


    “意味着斯塔肯去过下面,或者……他一直就在负二层。”


    米哈伊尔皱起眉头,略一思索,“我们走的时候楼梯上没有东西。”


    一声清脆的响指,白睨继续道,“So,我让玛尔奇带我去看研究部的监控。”


    不同于其他楼层,负二层有两处监控,一个安装在走廊里、对准楼梯口的监控,接入能源室的监控系统;另一处安装在栅栏门上方,镜头正对楼梯,只接入玛尔奇办公室里的监控屏幕。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像。


    反光的屏幕中,出现夜视模式下的楼梯间。右下方显示时间为晚上十点。


    过了几秒,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形高大的人影出现在拐角。他搭着扶手缓步下来,像是在刻意避免发出声响,几次抬头望向楼上。


    那人走到栅栏门前,用指纹解开了门锁,而监控也录下了他的脸。


    斯塔肯。


    白睨往后拉进度。不一会儿,臃肿的丧尸也出现在楼梯上,但它并没有冲撞栅栏门,而是呆呆地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去了楼上。


    “昨夜他一直在研究部,不知道做什么。”她打开另一段录像,凌晨五点的时候,斯塔肯的身影又出现在画面中。


    这时的他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蹑手蹑脚,抓着扶手仰头观望,可能是在确认情况。几秒后,他从楼梯离开了。


    那时候白睨和米哈伊尔已经解决掉丧尸,离开负一层了。


    “所以丧尸来的时候,他一直在研究部?丧尸是跟着他下去的?”伸出一只手扶住手机,米哈伊尔又看了一遍视频,“他半夜出来做什么?”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研究部里面没有监控,而且玛尔奇说没有东西丢失。”白睨压低声音,不由地看了一眼床头墙壁。今天她才知道,他们另一边的邻居是玛尔奇。


    都说那家伙是工作狂,说不定现在还没睡觉,正挑灯夜战呢。


    “你说,斯塔肯会不会在偷偷研究什么。”她的脸凑向米哈伊尔,离得很近,声音压得很轻,“关于他的研究所,你打听到什么没有?”


    “放心吧,我没忘记。”米哈伊尔搭上她的腰,想了想,“我听德雷克说,斯塔肯名下有一间研究所,就在海喉港附近的山上,他们曾经去那里搜集器材和物资。但他提醒我要远离那一带。”


    “为什么?”


    “研究所里有特殊丧尸。”米哈伊尔低声道,“斯塔肯告诉过巡逻队,研究所之前在研制针对丧尸病毒的疫苗,而且已经做出了成品。”


    “但那是失败的成品,参与试验的研究员没有产生免疫,反而感染成为丧尸,杀掉了研究所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只有斯塔肯逃了出来。”


    “因为需要能源装置和实验器材,基地的队伍去过那里一次。那时候他们觉得研究所的人员不多,就算全都感染了,清理起来不会很难。”


    “结果他们发现,最开始感染的那个研究人员变成了一只特殊丧尸——他们称之为‘异形丧尸’,它和普通丧尸完全不一样,和我们之前遇到的特殊丧尸也不一样,更像是……尼科那种。”


    “你的意思是,具有其他物种的生理特征?”


    他点点头,“而且研究所里的其他丧尸都受它驱使。”


    白睨震惊,那不就和鹿泉村的情况一样?


    “那次他们虽然带回了一批器材和物资,但外出的队伍伤亡惨重。基地把研究所列为禁区,再也没有派人接近过那里。”


    米哈伊尔看了她一眼,“我觉得我们还是听德雷克的,最好远离那里。”


    在灾难片里,这种被列为禁区的危险地带可能恰恰隐藏着关键线索。


    如果换作以往,白睨一定会考虑进入那里探索。但这次PhantoChat没有发布新的任务,她不确定是软件还没修复BUG,还是那座研究所并不是重要地点。


    之前她在角色栏输了好几个名字,界面都弹出[系统错误,请稍后再试]的弹窗。她不死心,又重复试了两次,结果那个垃圾软件不仅没有修复BUG,反而以“操作频繁”为由,强制把她踢出软件冷静三个小时。


    谁家霸王软件还能这样?她真的是游戏玩家吗??


    白睨真想拨打五个神秘数字投诉这破游戏。


    那之后她就不再经常尝试剧情文本功能了,生怕PhantoChat把她永久封禁,她不少物资还在手机里呢!


    正因如此,她现在无法确认,软件没有下达新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原因。


    何况他们现在在基地里,无法轻易单独行动,要动员其他人一起行动的话,也必须要有正当的理由。


    她该怎么办呢?


    白睨苦恼,白睨又开始啃手指。


    “你是三岁小孩吗?”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强行带离她嘴边。白睨斜了他一眼,“你管我?”


    啃啃自己怎么了?她又不像丧尸那么没素质,到处咬人。


    “我偏管。”米哈伊尔嬉皮笑脸,把手伸到她嘴边,“Ha,咬我的吧。”


    “……恶心。”白睨真想把他踹下床去,用拖鞋狠狠踢他的屁股。


    不行,感觉那样就奖励他了。


    “别想那么多了,”米哈伊尔道,“监控录像已经在你的手机里了,如果觉得斯塔肯有问题,明天把他带去会议室,召集其他人一起审问。”


    也只能这样了。白睨点了点头,然后听到米哈伊尔说:


    “那么,我们回到那个话题吧。”


    “……什么话题?”


    她的脑筋没转过来。


    米哈伊尔冷哼一声,“我不喜欢你去找玛尔奇。”


    ……这么记仇的吗?


    小心眼的男人。


    白睨努力回想,玛尔奇究竟是怎么惹到他了?


    不会吧,看起来挺老实本分一人。除了最开始觉得有点怪,后面相处下来感觉还算正常。


    “为什么?”


    “你怎么对我这么不上心?你没看出我不喜欢他吗?”


    “你不是不喜欢所有人吗?”


    米哈伊尔无语了一阵。


    “不是那种,我指的是……”他龇牙咧嘴,仿佛那个词很难说出口,“……竞争。”


    “竞争什么?”


    “竞争你的时间,你的注意力还有你的脑容量。”他瞪了她一眼,“你有没有觉得你见他太频繁了?”


    “不……觉得?”白睨点了点手指,这几天见到玛尔奇的次数甚至没超过一只手。


    “我见其他人不是更多?我工作和丹尼尔搭档,吃饭还要见到奥兰多图斯,你难道也在意吗?”


    “那不一样。”米哈伊尔无力地锤了一下枕头,“他让我有危机意识。”


    “噗。”


    白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认真的?你想太多了,t?我们只是同事关系。”她补充道,“共同推进研究工作的同事关系。”


    “No,我相信我男人的直觉。”


    “你质疑我?”


    “不敢,我质疑他。”他哼哼道,“我质疑他有非分之想。”


    “……你是不是想多了?”


    白睨想不出来那人有做过什么逾矩的举动,在她的画像里,玛尔奇就像一团史莱姆,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每天除了打猎吃饭,就在巢穴里一个人窝着。


    她打趣道,“你男人的自信去哪儿了?上次不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type。”


    “那是另一回事。”米哈伊尔不依不饶,“我知道你喜欢我这种,但不代表别人不会喜欢你这种。”


    哎呀,这算恭维她吗?


    “就算那是真的吧。”白睨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仰面闭上眼,“他喜欢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脑袋长在他的脖子上。”


    她才没功夫想这些,情情爱爱只会影响她拔箭的速度。她对这种事的一贯态度是,不影响到她就行。


    而没有感觉的人,没办法影响到她。


    “What?如果我身边有这样的人,你不会吃醋吗?”


    “先有再说罢。”


    白睨故意翻身过去,呼呼打鼾。


    这把米哈伊尔气得够呛,连连骂她“无情的女人”,先用E语说,再切成R语重复一遍,最后换到从她这儿学的磕磕绊绊的C语。


    而白睨始终闭着眼,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


    真是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鸭蛋糕(二) 米哈伊尔有


    白睨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一手托着硅胶兔子台灯,一手关上门。散发着柔和暖光的小兔子,被她轻轻放在洗手池边。


    往牙刷上挤一层薄薄的过期牙膏。白睨慢慢把牙膏按匀, 感觉这大概还能用半个月。


    问题不大, 箱子里还有三十几支过期牙膏,省着点用, 足够再用几年。


    牙齿健康在末日还是很重要的,这里可没有牙医帮忙看病,龋齿要是变得严重、就会影响全身健康、睡眠尤其是进食。


    假设有一天他们只能重新回到陆地生活,没有基地的庇护,甚至没有安全的、自给自足的农舍, 那还想把食材烧烂糊再吃?


    能找到食材都不错了。


    吃得慢、吃不够,身体就容易虚弱。有一丝破绽, 就会要命。


    门外响起米哈伊尔收拾碗盘的声音, 白睨留意听了一会儿,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好久不曾启动的角色列表, 第一个角色档位显示着米哈伊尔的头像,后面的都是空白头像。


    点击第二个头像, 输入“哈斐兹”三个字。


    今早她刚起床, 回想起昨晚和米哈伊尔的对话, 忽然想到,自己还没试过哈斐兹的名字。


    怀着紧张而期待的心情, 白睨按下“确认”。


    界面一变,切换成个人剧情。


    Yes!!!


    白睨高兴地捧着手机,差点在浴室里蹦跳庆祝!


    等等,这会不会意味着?


    情绪收放自如,白睨立刻退出哈斐兹的剧情文本, 在第三个头像处输入“玛雅”。


    [系统错误,请稍后再试!]


    哈哈。


    这个游戏,抽风才是常态。


    白睨啧了一声,点击右上角,回到哈斐兹的个人界面。


    让她看看小姑娘在做什么……嗯?


    [哈斐兹沿着走廊,慢慢行走,脚腕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哈斐兹仰起脑袋看向头顶,继续往前走。]


    [中庭上方的鸟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停下脚步盯着海鸥。]


    这么早就出门了?


    白睨不敢相信地往上拖动文本,查看时间。这是实时剧情没错啊?


    她和米哈伊尔才刚吃完早饭,哈斐兹已经溜出房间、出门散步了?


    甚至昨晚在被玛雅逮回家之前,她还在基地四处转悠。


    这每日步数得有一万吧?


    干脆把手机挂在哈斐兹身上,让她帮忙攒点森林能量吧。


    白睨幽默地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喜欢在堡垒里走来走去,但她觉得这对自己未尝不是好事。


    她拥有了一个移动的摄像头,可以更全面、即时地掌握基地防御情况和其他人的行踪。


    而且,白睨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她和玛雅母女仅一墙之隔,但几乎没和她们说上话,也从没在餐厅遇到过她们。


    白睨见过儿童角的其他孩子,与他们相比,哈斐兹的表现不太正常。


    这个孩子似乎有沟通上的问题。白睨注意到当她们交流时,哈斐兹的目光总是落在他处,不愿对着她;


    哈斐兹也不和其他孩子玩耍,总是一个人在堡垒里梦游似的游走。


    看文本记录,她似乎都是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出门的。脚腕上的铃铛大概是大人绑的,为了方便寻找。


    比起孩子不在视线内,玛雅似乎更加警惕她和外人接触。


    白睨决定定期观察哈斐兹的文本,因为她想搞清楚,这对母女只是内向而不与外界交流,还是藏着可能威胁到所有人安全的秘密。


    这么做,看起来有点像监视。


    但她不希望乔伊的事情重演。


    咚咚。


    白睨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嘴里还咬着牙刷,“嗯?”


    “你还在刷牙吗?时间过去好久了。”


    米哈伊尔推门而入,看到她满嘴泡沫,挑了挑眉,柔声道:


    “小馋鬼。”


    不好——


    白睨伸手刚想叫停,就听他说:


    “偷偷躲开我,一个人吃好的?”米哈伊尔装模作样地,伸出拇指把那点泡沫从她嘴角抹去。


    My GOODNESS.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欠的人。


    白睨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把泡沫吐进水槽,扭头骂道,“你继续这样和我说话,牙膏就是你今晚的夜宵!”


    “这么奢侈吗?”


    “米哈伊尔!”她倒吸一口气,“你真是没救了。”


    “这句话你说了好多次了。”


    说完这句,米哈伊尔停下来,没有继续抽风。


    并不是怕白睨发火,而是看到了被她咬得坑坑洼洼的可怜牙刷。


    那牙刷都变成月牙形了。


    而牙刷的主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磨着牙。


    让白睨去咬丧尸似乎并不是天马行空的想法……为了让自己不被啃得坑坑洼洼,米哈伊尔选择闭嘴。


    “是因为你抽风了好多次。”白睨将牙刷归位,朝他呼出一口清新气息。


    她不与他计较,该去上班了,“我等会儿去水吧看看有什么好买的,晚上回来做饭?”


    米哈伊尔也想跟着一起去,但他必须赶去屋顶和阿内莫开始维修工作。


    “好。”他飞快刷完牙,亲了白睨一口,“答应我,不要被奥兰多图斯的糖衣炮弹俘获,好吗?”


    ·


    “早安,我勇敢的公主。”


    奥兰多图斯慵懒地趴在柜台上,冲她抛了一个糖衣炮弹。


    “早上好。”白睨走进水吧。


    这里原本是一间酒吧,吧台、高脚凳和后方整面墙的酒架都还保留着,只是架子上的酒瓶早已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装着淡水的玻璃瓶、金属水壶和品相不大好的临期果蔬。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麦香,吧台下方的烤箱正在烘烤全麦面饼。


    此刻正值早餐后的空档,吧台前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有人拎着装蔬菜的袋子,和白睨擦身而过。她在吧台前坐下,目光扫向货架。


    “今天有什么比较新的食材吗?”


    “当然有,亲爱的。”奥兰多图斯打了个哈欠,随即鲤鱼打挺一个起身,双手上扬,托起身后的空中花园,道:


    “请看——我们饱满温厚的西蓝花,鲜嫩可爱的菠菜,以及今日最闪耀的新星,清脆海甘蓝!都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噢,我强烈推荐你们尝尝这个海甘蓝,吃起来有点像芦笋。”


    白睨看了看那些多少有点发蔫的蔬菜。会被送到水吧的农作物,都已经是储藏了一段时间、厨房没用上的食材了。


    别管奥兰多图斯怎么描述,就问情绪价值有没有给到吧。


    给这些蔬菜的情绪价值。


    奥兰多图斯又从柜台下方拎出一捆韭葱。


    “还有——这个,虽然外层叶子有点蔫。我可以给你打五折哦。”


    白睨一一询问价格,最后用三个白瓶盖买下一大把海甘蓝和一捆韭葱。这些东西可以暂时存在柜台处,等她下班后再来取。


    交付完货币,她没有马上离开。


    她看着一边打哈欠、一边收起蔬菜的奥兰多图斯,道:“你很困?”


    尽管奥兰多图斯和往日一样咋咋呼呼得像在表演戏剧,但白睨还是注意到他在十分钟里打了两个哈欠。


    “噢,抱歉,看来还是被你发现了。”奥兰多图斯带着歉意笑了笑,“最近厨房人手不足,要忙的事情变多了,我这两天还没适应。”


    “你们内部有变动?”


    他点点头,“餐厅的鱼肉都是老威尔提供的,现在他不在了,必须要有人接替他的位子。”


    靠海吃海,尽管基地里有三座牲畜禽类棚屋,但鱼虾蟹贝才是幸存者们最主要的蛋白质摄入,他们不能失去这条稳定的食物渠道。


    “厨房里分t?出去一人,其他人就得分摊剩下的工作。”奥兰多图斯假装又打了个哈欠,然后冲她暧昧地扬了扬眉毛,“如果你愿意夸奖我两句,或许我能再为这座城堡服务十个小时。”


    “还有这种好事,那我要考虑多夸奖几句了。你能把我和米哈伊尔的工作做了吗?”


    “当然,等做完你的文书工作,我的灵魂应该还来得及替索罗金先生放哨。”


    奥兰多图斯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白睨笑了一下,摇摇头,“不和你贫嘴了。你脸颊是怎么回事呢?”


    男人的肤色是较深的暖麦色,脸颊上的伤痕因此不算显眼,但白睨还是发现了,他的右侧颧骨上有一小圈淡淡的青紫。


    昨天下午还是好的,那应该是晚上挨了一拳。


    她想了想,米哈伊尔有不在场证明,不是他干的。


    “这个?”奥兰多图斯摸了摸脸,倒吸一口气,又立刻装模作样地挺直腰背。


    他一本正经道,“没什么,只是一位绅士激动地亲吻了我的脸颊。”


    “谁用拳头揍你了?”


    “……马克西米利安。倒不是专程来揍我的。”奥兰多图斯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昨夜,他与另一位勇士在餐厅爆发争执,言语化作利刃,怒火烧向彼此。而我,作为一名热爱和平的餐厅工作者,怎能眼睁睁看着战火蔓延向无辜的桌椅?”


    白睨:“所以你被砸到了?”


    “所以我英勇地上前劝架。”他摊开手,“然后他的拳头勇猛地路过了我的脸。”


    劝架被误伤,还有心情把过程叙述成史诗吗?


    白睨愿把奥兰多图斯称为堡垒最抗物理压力之人。


    “他们为什么吵架?”


    “只是排队时的小摩擦。”奥兰多图斯苦笑,拿起抹布擦拭台面,“这两天大家压力都很大,大概只是刚好撞上了发泄口吧。”


    白睨心下会意。


    一位基地成员死了,还是被另一位基地成员转化成的丧尸,从码头游回来、闯进堡垒里杀死的。那些不明真相的幸存者肯定人心惶惶。


    男人继续道,“不过我想,等到明天大概会好一点吧,大家都需要放松一下。”


    “明天?”她皱眉,明天怎么了?


    疫苗有突破性成果了?


    “咦?他们没和你说吗?”奥兰多图斯停下动作,“我们每个周日早上都会举办集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鸭蛋糕(三) 买鸭蛋,大


    白睨当然知道早市的事情, 达米瑟尔早就告诉她了。


    她只是没反应过来,明天就是周日了。末日里每天都要工作,朝九晚七一周无休, 今天和明天没有区别, 周日和周一也没有区别,周末的概念早就被抛弃了。


    但被奥兰多图斯一提醒, 日子好像增加了一点点盼头。


    白睨是有摆摊的经验的。在穿越进游戏之前,她为了处理掉房间里过多的日常用品囤货,曾独自参与过一次露天停车场早市。


    原本想着自己身上好歹流淌着会擅长做生意的C国人的血脉,她自信满满地带了两个行李箱走出家门,心想自己要用优惠的价格和坚定的保价态度, 在停车场草坪上大卖特卖。


    结果确实是大卖特卖。白睨完全讨价还价不过那些每周混迹Carboot的老油条,被群起而“攻”之, 几乎每样东西都以跳水价卖了出去, 差点连行李箱都没保住。


    她也因此认清,自己并不适合做生意。


    基地里早市的气氛应该不会这么“热烈”, 白睨猜测。但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卖什么。


    “有什么就卖什么呗。”来仓库帮忙的坦迪道,帮丹尼尔一同扶起倒下的货架, “如果没有东西可卖, 单纯逛逛集市也行, 反正我每次就这样。”


    丹尼尔拍去手上的灰尘,随口问道, “你上周买了什么?”


    “芳塔的木雕。”坦迪嘿嘿一笑,“我窗台上摆了好多她雕刻的小摆件,虽然没什么用吧,但是看着就心情好!”


    他们三个人正在医药仓库里收拾。仓库里一片狼藉,最令人头疼的是那些倒塌的货架, 药盒全都撒在地上,各种药物和器械混在一起,光是分类归位就让人眼前发黑。


    白睨抬不起手臂,只能坐在一边,按照清单从药盒堆中挑拣出消炎类药物,“那个集市,大概会有多少人参加?”


    “按照以往的情况,差不多所有人都会参加。”丹尼尔道,“基地里人手不够,大家每天都要工作,集体性的活动不多,所以只要有活动,大家都会参加。”


    “除了一个人。”坦迪揶揄道。


    “啊——玛尔奇。”丹尼尔赞同地点头。


    坦迪笑起来,“没人能把他从房间里拽出来。”


    白睨心想,果然不止她一个人那么觉得。


    玛尔奇像一团史莱姆,并非完全不动弹,而是一到地点就黏住。回到自己房间就赖在房间里,去到研究室就待在研究室里。


    “他好像对任何社交活动都没兴趣。”丹尼尔道,“难道和他的工作性质有关?某种程度上也挺让人羡慕的。”


    坦迪看了看门口,一脸八卦地小声说,“但克拉莉斯说玛尔奇曾经有过——或许,她猜的——另一半。”


    “真的?”


    “我不知道,我还跑去问了玛尔奇,他说他没进入过任何关系。”坦迪暧昧地“哼”了一声,“真可疑。他为什么会让克拉莉斯那样觉得?”


    ……白睨能说,不知道是玛尔奇可能有过对象,还是坦迪敢直接去问本人更让她惊讶吗?


    没管墙角堆积的灰尘,坦迪直接坐下盘腿休息,把话题拉回来,“如果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卖,你也可以学他。”


    她指了指丹尼尔,“他会写书哦,写的东西还挺受欢迎的。”


    “那怎么能算写书,太夸张了。”丹尼尔红了脸,看向一脸好奇的白睨,不好意思地道,“只是把看过的故事简单记录下来,偶尔才自己写一点。”


    “外出搜来的大部分是生存物资,消磨时间的东西不多。但每天的工作这么单调,大家也需要娱乐吧?而且一想到很多书可能因为火灾、蛀虫、风化慢慢消失,我就觉得……至少要在我记得的时候,把它们写下来。”


    怪不得之前搜集物资的时候,丹尼尔拿了很多笔和本子。


    原来是人类“史官”。


    有人卖闲置物品,有人做手工,有人写书,感觉那个集市会很有意思。


    白睨想了想,最后决定要早起参与。回头看看房间里有什么用不上的东西。


    这次要东山再起,大卖特卖!


    ·


    上午的时间在仓库里度过了。


    吃过午饭以后,白睨被米哈伊尔扶上高塔。


    她轻轻抚摸自己裹着绷带的上臂。手臂被子弹擦掉一块肉,说不疼是假的,但不动弹的时候,疼痛感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因为这个伤口,这几天她被盯得紧了,不能干活,不能拿重物,只要会牵动手臂肌肉的工作,米哈伊尔一概不允许她做。


    别的就算了,被扶上楼梯她着实觉得有点丢人。换班的人是马克西米利安,看到他俩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爬上瞭望塔,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


    白睨觉得此刻自己在他眼里,可能像被搀扶过马路的老太太。


    “米哈伊尔,”白睨坐在椅子上,面色灰暗,“我觉得很丢脸。”


    “你管他做什么。”米哈伊尔把她的长柄锤放在桌上,随后蹲跪在她身前,检查绷带有没有松动,“手臂是你的又不是他的,他当然不心疼。”


    “也不是你的,你心疼什么?”


    “明知故问。”他咧嘴一笑,“下班后我来接你。”


    白睨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毕竟自己曾在手臂断掉的情况下百米冲刺还被他古法复位,一声没吭。


    但他说的没错,手臂是她自己的,万一有后遗症也是她的。手头的工作多,她没办法放假,让人扶几下怎么了?


    她催眠自己是古代皇帝。上下轿子有人搀扶,抬手有人递茶,走路有人开门,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自己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卫出门,简直是从古至今第一勤俭持家的皇帝。


    白睨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了。她抬起下巴,摆了摆手,缓缓道:


    “退下吧。”


    米哈伊尔:“?”


    有什么脏东西黏上她了?


    ·


    瞭望塔里只剩下自己。下午的任务是预估下一季度的物资消耗,白睨调整了一下坐姿,受伤的手臂搭在桌边,左手翻开记录本,将注意力放到眼前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一群海鸥从眼前掠过,飞到头顶。


    白睨看不到塔顶上的鸟群,但能听见一声接一声的洪亮鸣叫。


    忽然,几只海鸥扇动翅膀,俯冲而下。白睨一开始没有在意,直到看见下方的棚屋前,立着一个怀抱篮子的人影。


    不好!


    她心感不妙,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只海鸥挥舞着大翅膀,扑向那人怀里的篮子。那人受到惊吓,篮子脱t?手而出掉在地上,几颗圆圆的东西滚落而出,海鸥争相啄食。


    几秒后那人反应过来,蹲下来一边护着篮子,一边挥舞手臂大声驱赶。


    白睨犹豫了两秒,拿起桌上的锤子别在腰间,从楼梯快步下去。


    等她赶到的时候,海鸥已经被驱散,只剩下女人独自蹲在地上,对着一地碎蛋壳黯然神伤。


    女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白睨看清了她的脸。


    玛雅。


    在此之前,白睨还没有看清过她的脸。


    她头顶及脸侧的秀发被布条包住,一条棕褐的长辫挂在肩上。橄榄色的脸庞上,粗眉末端拱起,睫毛浓密上翘,那双眼睛原本该是很有神采的,此时却只剩下难掩的疲惫。


    看到她走过来,女人攥紧了篮子。


    见对方如此提防,白睨停下脚步,感到有些尴尬。


    她往地上扫了一眼,四只白皮蛋完全摔碎了,蛋清和蛋黄因为海鸥的啄食和践踏而混合在一起,脏乱不堪。


    篮子里还有三只幸免于难的蛋,但蛋壳上也出现了裂缝,溢出透明的蛋清。


    女人顺着白睨的目光看去,注意力重新回到碎蛋上。她弯腰扶起篮子,小心地不碰到里面的蛋,长长的发辫从肩上滑下来,垂到身前。


    “你需要铲子吗?我棚屋里有。”


    白睨快步走到自己的棚屋里,翻出两把饲料铲和一只水桶,折返回来,“要不用这个?”


    女人看向面前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白睨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一丝迟疑。


    “……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淡淡的口音。


    两人蹲在一起,把篮子里的碎蛋转移到一把铲子上,再将地面上的蛋壳和蛋液归拢。这些蛋的外壳呈青灰色,摸上去粗糙厚实。蛋清淌了一地,流心红澄澄的,如水里打碎的夕阳光。


    不知道玛雅怎么想的,白睨很是心疼。末日里,蛋比肉类要罕见地多,饲养禽类比饲养牛羊还要麻烦,在来基地之前她很久没吃到蛋了。


    原来她隔壁另一间棚屋是玛雅的。她想起堡垒周围有一片网场和其他网场不同,中间留有浮台和浮筒,看来是专门用来养鸭子的。


    将地面上的碎蛋铲到水桶里,“这是鸭蛋?准备拿去卖吗?”白睨问。


    玛雅点点头。


    “明天是集市。”她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可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了。


    虽然在末日里不该挑食,但在暂时不缺食物的情况下,如果要吃掉在地上的、被海鸥啄食踩过的碎蛋,白睨总觉得有些别扭。


    但换个角度想想,他们平时做饭的食材、餐具都没有充分清洗,这又算什么呢?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那现在,这些要怎么处理呢?”


    “不好保存,”玛雅道,“等不到明天的集市了,得在今天消耗掉。”


    白睨才想到,其他人没有手机存储空间。比起卫生问题,食材保存问题更重要。


    处理好碎蛋,玛雅拎起水桶,另一只手握着饲料铲子,三颗破裂的鸭蛋微微晃动,更多蛋清从裂缝溢出来。她犹豫了一下,“我想,我得先借用一下这个。等我把这些蛋送回房间,就马上还给你。”


    “我可以买下来。”


    白睨站起来,指了指对方手里的铲子和水桶。


    玛雅不由地看了一眼水桶。对方要买铲子上的裂蛋她还能理解,可桶里的鸭蛋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也要买吗?


    若是换成她自己,大概不愿意特意花钱去买。


    “它们已经脏了。”玛雅提醒道。


    “我知道。”白睨点点头,“所以希望你能给桶里这些打个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鸭蛋糕(四) 为什么蛋白


    “你在找什么?”米哈伊尔看着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进收纳箱的白睨, 奇怪地问道。


    下午的时候,他通过共享空间得知白睨收了一堆碎鸭蛋,以为她要拿来做晚饭。


    没想到晚饭时鸭蛋没有上桌, 晚饭过后, 她突然开始翻箱倒柜,但就是不告诉他打算做什么。


    他只能和小白守在她背后, 左边探一下脑袋,右边探一下脑袋,充当好气氛组的角色。


    “找到了。”


    白睨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老式台秤,这是他们当初从鹿泉村的杂货店里搜集来的,只要把东西放进托盘, 表盘的指针便会指向相应的重量,不需要电池就能使用。


    之前白睨做饭时, 主要依靠“适量”“少许”和“看着办”三大计量单位, 倒也没有翻过车。


    可今天要做的东西可不能这样,以前有配方的时候都不一定做得好, 她认为自己还是该严谨一点。


    将台秤放到桌上,白睨从箱子和存储空间里一一拿出食材。


    她先拿出了羊油、糖、盐, 以及三枚开裂的鸭蛋。


    “你要做煎蛋?”米哈伊尔问。他们不是刚吃过晚饭?


    白睨神秘一笑, 又取出面粉、淀粉和之前做奶酪剩下的乳清, 以及打蛋器、筛网和大铁锅。


    米哈伊尔恍然大悟,“你要做蛋糕?”


    “Yes!”白睨兴致勃勃地将大盆小碗在桌上摆好, 然后开始给食材分量。


    “那些完全碎掉的鸭蛋,我准备煮熟后给小白加餐,这样处理干净一点。”


    小白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别激动,不是现在。”白睨对它摇了摇手指, 看向饲料铲里的鸭蛋,“这些状态好一点的,我要拿来做蛋糕。”


    米哈伊尔吹了一声口哨,“夜宵还是早餐?”


    “商品。”白睨躬身校准台秤,“明早拿去集市卖。”


    “什么?”米哈伊尔一下子蔫了下去,看了看那口大铁锅,嘟囔道,“所以我辛苦工作一天,回来只能看你给别人烤蛋糕?”


    “严格来说,你还能帮我洗锅。”


    “……冷酷的女人。”米哈伊尔不相信她真会这么做,低哼一声,最后还是帮她把面粉分进碗里称重,免得她抬臂牵扯伤口。


    “这么点蛋糕,我两口就能解决,还要这么麻烦拿去摆摊?”


    两口……你是鹈鹕吗?


    白睨看着那脸大的锅,在心里吐槽道。


    “有出有进,才能收支平衡。”她摇摇头,轻笑道,“别抱怨了。说不定集市上还有别的好东西,我们是去交换资源的。”


    她打算按照戚风蛋糕的配方,制作这份鸭蛋糕。


    羊油四十克,糖二十克,盐五克,面粉七十克,淀粉十克,乳清五十克。


    虽然还是大致估算的量,但好过临时手忙脚乱的添加。


    白睨先处理鸭蛋。


    鸭蛋壳已经开裂,幸运的是里面的蛋黄没有被破坏。她以洗净的手作为漏网,蛋清顺着指缝流入下方的铁盆,蛋黄则一个接一个滑入铁锅。


    鸭蛋的个头比鸡蛋大,三只鸭蛋的蛋液差不多有四只鸡蛋的量,能做七寸左右的蛋糕。


    蛋黄里加入乳清、羊油以及少量盐和糖,搅打均匀至羊油乳化。


    在戚风蛋糕的传统做法中,这一步的液体一般是水和牛奶。但传统做法里需要加入大量白糖,以增加蛋白霜的稳定性,缓解蛋糕胚出现凹陷、塌腰或出现布丁层的问题。


    有的配方还会额外加入柠檬汁或白醋等酸性物质,辅助稳定蛋白霜。


    许多新手学烘焙时,接触的第一个蛋糕就是戚风。但学到最后,戚风蛋糕可能还是厨子最容易翻车的。


    白睨对此深有体会。


    没有关系,如果翻车了,就让米哈伊尔吃掉……她是这么想的。


    白糖稀缺,她不舍得加太多在蛋糕糊里,于是将蛋黄糊里的液体换成了乳清。乳清具有弱酸性,能辅助抑制消泡,还能增加蛋糕胚的湿润度和去蛋腥味。


    因为需要搅拌食材,从这一步开始,实际的操作者换成了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没有烘烤过蛋糕,在他的认知里,cake就是面粉鸡蛋牛奶加果酱搅一搅,送入烤箱大功告成。为什么蛋白和蛋黄要分开处理?


    不懂。


    “那是做蛋饼,不是蛋糕。”白睨像一名烘焙课的老师,慢悠悠地在他身后踱步,从墙上摘下格子布围裙。


    一双手忽然环在腰间,米哈伊尔手一抖握紧打蛋器,“然后呢?”


    “然后,把面粉筛进去。”白睨收回手,又拿起原本是过滤茶叶用的小号筛网和勺子递给他。


    她指挥米哈伊尔将面粉分批倒入筛网,拿勺子绕圈搅拌,白白的面粉簌簌落下。


    筛网太小,力度不能太大,否则面粉很容易飞得到处都是。


    一开始米哈伊尔有些紧张,觉得这活太精细了,但搅了几圈以后,他感觉这和用手摇钻打孔也没什么差别,渐渐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面粉中的结块被全部打散,落入蛋液的粉末轻盈蓬松。他只用打蛋器在锅中简单搅了几下,很快便获得细腻、顺滑的鹅黄色面糊。


    “Wow,”米哈伊尔端起铁锅,觉得蛋黄糊的颜色着实好看,闻起来还带点甜味,“我猜把它倒进平底锅里能做成煎饼。”


    “所以下一步是把t?它变成蛋糕。”白睨伸出左手,端来分离的鸭蛋清,“接下来,你要不断搅拌蛋清直到它变成霜状。”


    米哈伊尔定定地看着液体状的鸭蛋清,然后抬起头看她。


    以往坚定的眼神里现在带着一丝怀疑,“这真的能变成固体?仅仅靠手?”


    “Well,正常来说要加很多很多糖。”白睨往蛋清里加了几滴乳清,撒进一小勺淀粉,“可那样太奢侈了。”


    她把铁盆往他面前一推,狡黠笑道:


    “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在睡前来一场上肢训练吧?”


    ……


    夜晚,两个人,气氛热烈,上肢运动。


    每个词都完美契合此情此景。但又有哪里不对劲。


    火炉烧得正旺,房间里的温度逐渐攀升。金属丝摩擦铁盆的声音不间断地响着,“加油、加油”的鼓励仿佛伴奏。


    米哈伊尔抬起肩膀擦去额头的汗水,他敢说自己起码搅打了两千下,甚至可能三千下,这条手臂就算抡狼牙棒砸一百只丧尸都不会这么酸。


    他感觉自己的肌肉正在重复性的劳作中起筋,变成烤熟的面包。


    在周而复始的划圈中,蛋清被空气包裹而产生无数小气泡,开始发白、浑浊,变成米浆状均质,随后慢慢膨胀成型,堆成一团奶油状的白霜。


    当白睨终于说出“可以了”这句话时,米哈伊尔如释重负。


    他把手臂从盆里拔出来,肌肉似乎还没从刚才高强度的重复动作里缓过来,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喘着粗气,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打蛋器上的白尖尖。


    “你以前就是这么做蛋白霜的?蛋糕师应该都能在末日里活下来吧??”


    他们绝对能把丧尸脑浆搅成果汁。


    白睨无辜地瞥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毛巾,“说什么呢?我会用电动打蛋器的。”


    “我们为什么不用?”


    “这不是没有嘛。”捏着毛巾一角,轻轻按去他额角的汗水,白睨温柔一笑,“不过习惯手动后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能产生很多多巴胺。”


    ……这女人的心眼分明也很小。


    米哈伊尔垂着酸胀的右手臂,幽怨地盯着她。


    幽怨归幽怨,他可不舍得把人推开。干脆心安理得地呆站在那里,垂着脑袋任由对方替自己擦汗。


    可惜只擦了两下,白睨就把毛巾往桌上一丢,“好啦,胜利近在眼前。”


    后面的工作就轻松多了。


    听从白睨老师的指示,米哈伊尔将打发好的蛋白霜分批拌进蛋黄糊,顺时针轻轻翻拌数圈,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在锅里呈现为柔软的淡黄色。


    看起来挺像回事。


    “怎么样?”米哈伊尔后退一步,让白睨上前查看。


    她走上前,姿态如一名烘焙大赛的裁判,用勺子舀起一些。面糊缓慢落下,在表面堆起层层纹路,过了几秒才消失。


    “完美。”她满意地点点头,盖上锅盖。


    米哈伊尔松了一口气。


    还好通过质检了,不然他真怕白睨让他再“运动”一轮。


    他端起铁锅,小心翼翼地放在预热好的灶台上。


    烘烤蛋糕需要上下加热,只靠灶台下方的火堆是不够的。


    但白睨学过一种土法烤箱的技巧。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特别沉迷看外网的露营做饭视频,因此知道可以利用锅盖进行加热。


    她持起火钳,从炉膛里夹出几块烧得通红的木炭,堆放在逐渐升温的锅盖上。这样一来,铁锅上下同时受热,里面的面糊便能被缓慢而均匀地烘熟。


    米哈伊尔锤了锤肩膀,探头探脑,“这样就行了?大概要等多久?”


    “大概半小时?我也不确定。”


    与烤派不一样,烤蛋糕时不能频繁开锅查看情况。白睨只能根据温度大致估算一个时间,等感觉差不多了再揭盖确认。


    ·


    米哈伊尔热得满头大汗,趁这档空隙先去洗澡。不然睡觉时白睨是不会让他上床的。


    白睨怕蛋糕烤焦,直接搬了一张板凳坐在灶台旁盯着。


    感觉火有点小。


    她拿起拨火棍,把里面的木柴重新调整位置,试图让空气流通得更顺畅一些。谁知刚拨开两根木柴,底下积压的浓烟顿时找到了出口。


    呼的一下。


    灰色的烟雾从炉口喷出来,迎面糊了白睨一脸。


    “咳、咳咳——!”


    她捂住嘴连退两步,眼睛有点睁不开。


    米哈伊尔洗澡时都不关门,听见了客厅的动静,他在哗哗的水声中喊道:“怎么了?”


    “没事。”白睨咳嗽着,抹去眼皮上的炭灰。


    炉膛里的火重新旺盛起来,房间里的烟也越来越多。


    窗边的小排风扇努力工作着,可效果并不算好。原本在角落里打瞌睡的小白被浓烟呛醒,一睁眼就惊慌地吠叫,叼着白睨的裤脚往外拉。


    “汪!汪!”


    估计以为她把家里燎了。


    “哎,等等!”


    白睨抬起左臂,扇了扇身前的白雾,觉得应该是窗户开太小了。将自己的裤角从小白嘴里解救出来,她快步走到窗边,用力推开。


    咻——


    凉风瞬间灌入房间,将积聚的热气和烟雾卷出去不少。


    “咳咳……”她轻咳几声,挥手将屋内的白雾往外扇。


    在她的努力下,房间里总算没那么呛了。


    “咳咳,咳……”


    慌忙中她听到几声咳嗽,下意识以为是米哈伊尔的。可又扇了两下,她突然发觉不对。


    怎么感觉这声音来自窗外?


    扇风的手一下僵住。白睨缓缓转头,看向隔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鸭蛋糕(五) 如临码头集


    “抱歉。”


    白睨扶着窗框, 没有继续往外扇风,眼神飘忽不定,“我这里……出了一点小状况。”


    “没事。”玛尔奇望向大海, 道。


    若穿着以往的装束, 他大概不会被呛到,但此时他并没有戴着面罩。


    白睨猜玛尔奇原本正趴在窗边, 眺望风景休息眼睛,享受着悠闲的下班时间。


    然后就被从邻居窗户冒出的烟雾呛到了。


    “真是不好意思。”白睨道。


    “没事。”


    玛尔奇高抬手臂挡着自己的半张脸,白睨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只看到一双眼睛,在夜色中直直盯着自己。


    这一点过了这么久, 还是无法适应啊。


    “这个时间才做饭吗?”玛尔奇问。


    “不是,”白睨尴尬地解释, “是为了明天的集市。”


    “噢……对, 周日的早市。”


    “你要参加吗?”


    “可能不,我不确定。我很早就要去研究室。”


    玛尔奇若有所思, 没有继续说话。白睨卡在窗框中,烟雾仍从背后往外冒。


    “那个, 我这边可能还要开着窗户, 大概需要三十分钟。”想到自己打扰了对方的雅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没事,我可以去楼下待一会儿。”玛尔奇说着, 准备关上窗。


    “对了——”他忽然道,“你在做什么?”


    白睨眨眨眼,“嗯?蛋糕,鸭蛋做的。”


    玛尔奇点点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手摸了摸脸。


    这个动作十分突兀, 她没有理解。但那人没有多说,像很慌乱似的飞快关上了窗户。


    窗户外,只剩下白睨一脸懵逼。


    不由自主地,她也伸手摸上脸。


    嗯?


    白睨看向自己的手指。三根指头全都黑了。


    再转头看去,一晃眼差点没在玻璃里找到自己。


    “……”


    好想逃离地球。


    ·


    “就这么带过去吗?”米哈伊尔将折叠桌从卧室里搬出来。


    “还是脱个模吧,方便切块。”


    桌上盖着干净的油布,一口铁锅倒扣在上面。


    白睨捧起早已放凉的铁锅,轻轻沿着边缘按压,接着拍打铁壁和底部,蓬松的蛋糕胚从铁锅里一点点震出。


    上窄下宽、松软湿润的蜂蜜色蛋糕胚,稳稳落在白油布上。


    这样饱满而明亮的颜色,在末日食物中并不常见。


    像被炉火烘出来的阳光,让人只是看着,就觉得它是香甜的。


    指尖从铁壁上捏下一小块蛋糕屑,白睨浅尝一口。


    不甜。


    有限的糖被分散进整个蛋糕胚里,只留下很淡很淡的甜味,更多的是鸭蛋本身的气息,以及乳清带来的柔和奶香。


    可对她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末日以后,各种调味品都成了奢侈品。大部分时候,他们吃到的都是食材最原本的味道。


    好处是味觉变得比以前敏锐。


    一点额外的甜味,一丝羊奶的膻香,甚至只是多放的一撮盐,都能被舌头轻易感知。


    这东西或许很难在现世被称为甜品,但在末日里,白睨觉得应该够格了。


    她像打包饭盒一样,牵起油布四角将蛋糕小心地裹住,系紧,还不忘捎上面包刀和水壶。


    “走吧。”


    推开门,她便感受到外面弥漫着一种不同往日的热闹气息。


    通过窗户往下看,围绕着中庭已经摆好数个摊位,有的用小桌,有的用椅子,有的用塑料箱,有的只是在地上铺了一张旧床单。


    虽然没有人像真正的商贩那样扯着嗓子吆喝,但交谈声和笑声细细密密地穿插在清静的空气之中,几个孩子在人群间钻来钻去t?,被大人抓住后又不甘心地挣开。


    如临码头集市。


    “我好像看到坦迪了。”白睨和米哈伊尔往楼下走,“说实话,我有点担心卖不出去。”


    担心这份甜点没法填饱肚子,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舍不得花钱买;又担心它看着普通,在有各种稀奇古怪交换品的集市上毫无特色。


    那样就很尴尬了。


    “让我守摊位,你就放心吧。”米哈伊尔信誓旦旦,“这些蛋糕绝对会被一扫而空。”


    “主语是?”


    ……


    谈话间,二人也来到中庭。正中央的土地种着果树,被金属栏杆围了起来,禁止随意进入。卖家的摊位围着土地铺展,白睨扫了一圈,空位还很多。


    “就这里吧。”她随便指了个主楼梯附近的空位,米哈伊尔把折叠桌支起来,这张四方小桌子平时放的是白睨的电脑,面积不大但放蛋糕绰绰有余。


    白睨将油布包放在桌子中央,解开打结的布角,露出七寸蛋糕。


    “有人感兴趣。”米哈伊尔道。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果然,有两个孩子的脚步明显慢下来,眼睛黏在了蛋糕上。


    一个孩子声调较尖,“Nana,cake!”


    “Cake?”另一个小孩轻轻扯了扯老妇人的衣角,“Nana,cake?”


    那位老妇人一手各牵着一名小孩,肩膀上挂着一个鼓鼓的袋子,缓缓蹒跚而来。白睨有些紧张地摆好面包刀。


    昨天她花了五个白色瓶盖,从玛雅那里买来三枚裂蛋和四枚碎蛋。再加上消耗的面粉、羊油、糖等材料,她原本计划将七寸蛋糕切成八块,定价两个白瓶盖一块。


    老妇人来到小桌前,默默观望着桌上的蜂蜜色蛋糕。白睨认出她是农业部的苏尔吉娜,和达米瑟尔一同负责农作物。


    “这个是?”


    “少糖戚风蛋糕,是用大麦粉、乳清、羊油和鸭蛋做的。”白睨介绍。


    “请问怎么卖?”


    “一个白瓶盖一薄片。”


    米哈伊尔看了她一眼。


    “那……请给我两片吧。”


    “好。”


    白睨持起面包刀,沿着蛋糕中间横切一刀,摆正后竖着切下一刀,然后将一角均匀分成四片。


    在油布上擦了擦指尖,她捏起两片蛋糕递过去。苏尔吉娜用掌心托住蛋糕片,沙哑道,“小心。”


    两个孩子欢喜地捏住蛋糕。其中那个女孩大概八岁,拿到蛋糕便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另一个男孩看起来只有四岁,似乎对这种食物不太熟悉,捏的手劲太大,松软的蛋糕上印出几个扁扁的指印。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它会这么软。他盯着变形的蛋糕看了两秒,才张嘴咬了一口。


    下一秒,眼睛慢慢睁大。


    “……”


    他又咬了一大口。


    “小口吃。”苏尔吉娜提醒。


    白睨看向桌上的水壶,考虑了一秒,没有出声。


    旁边的女孩吃了两口,忽然停了下来,捏着剩下的半片看向苏尔吉娜。


    “好吃吗?”苏尔吉娜问。


    两个孩子纷纷点头。


    她转头看向白睨。


    “谢谢。”


    老人牵起两个孩子,朝下一个摊位慢慢走去。


    ·


    在他们走后,白睨拿起水壶,这时听到身旁传来:


    “给我也来一块蛋糕?”


    扭过头,她面前摊开一只手,掌心躺着两个白瓶盖。


    目光往上移,看到米哈伊尔灿烂的笑脸。


    “嗤。”白睨笑了一声,伸手拿走瓶盖,“行吧,尊贵的客人。”


    她刻意放轻动作,将八分之一的蛋糕双手奉上,“喏。”


    米哈伊尔也十分配合地双手接过,“感谢您的慷慨,老板。”


    “哎等等——今天推出情侣套餐活动,再加一个白瓶盖,即可获得咖啡一份。”


    白睨一本正经地说着,把水壶盖子放在桌上,倒进冒着热气的咖啡水。


    依然是少许咖啡粉泡热水,做成的朴素美式。


    “嗯……”米哈伊尔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可以。”


    他从口袋里摸出四枚白瓶盖,一把拍在桌上,“来两份。给我女朋友留一份。”


    白睨挑了挑眉,“这么大气?”


    “当然。”米哈伊尔超大幅度摆了摆手,勾起嘴角,“作为一名成熟稳重、慷慨体贴的男人,请对象吃早饭是应该的。”


    说完,他把瓶盖刷地推到白睨面前。


    “谢谢你啊。”她忍着笑,“真是破费了。”


    “没关系,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


    “你们在演什么戏?”


    二人转过头,看到坦迪双手环胸,用一脸“我不如瞎了”的表情看着他们。


    “谁请你看了?”米哈伊尔撇了撇嘴,朝她伸出手,“收费。”


    “你们俩是黑心摊主吗?”坦迪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黑不黑心,来买点就知道了。”白睨笑道。


    坦迪来到摊位前,瞅着油布上的蛋糕,“戚风?看起来真不错。”


    “我还担心没人买呢。水吧平时会卖蛋糕吗?”


    “只卖那种硬邦邦的蛋糕。”坦迪摇晃脑袋,叹气道,“奥兰多图斯做饭挺好吃的,但他做的饼干差点把我的牙齿磕掉。那些后来就充当我们的行军干粮了。”


    “可能是饼干需要很多黄油,不好做吧?”


    “不知道,我不太懂烘焙。”坦迪耸了耸肩,继而露齿一笑,“给我也来一片蛋糕?”


    白睨收下她的一枚瓶盖,切下一小片递给她。


    坦迪将整个蛋糕片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不错。”她鼓起掌来,给予高度评价,“你不用担心,这些今天绝对能卖出去。”


    “真的?”


    “放心吧,今天大家都是冲着花瓶盖来的,赚瓶盖不就是为了花吗?”她朝其他摊位抬了抬下巴,“虽然大部分是闲置物品,但手工制品还是很受欢迎的。”


    这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白睨想到负一层的仓库;还有那张堡垒结构示意图,胶带挡住的是一个个逝者的名字。


    在这座堡垒里,除了一些当下就很重要的物资以及消耗品,闲置物品其实不需要特意购买。


    因为总有一天,它们会从某个再也用不上它们的人手中流转出来。


    衣服、工具、书本、杯子,甚至一个房间。


    白睨看向中庭里那些热闹的摊位,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坦迪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只说刚才那一口不够过瘾,还想再买一片。


    米哈伊尔说要限购,两个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都一副看对方不爽的样子。


    关系变好了呢。


    白睨看他们吵吵闹闹的,心想。


    她也拿起一块戚风蛋糕,刚咬一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早上好。”


    白睨还没咽下去,闷声转过头来。


    玛尔奇站在摊位前,脸部和往日一样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我来买鸭蛋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中庭早市(一) 戚风,木雕


    还没换上白大褂的玛尔奇, 此时套着白衬衫加针织短袖,外面披了一件深灰的尼龙外套。


    看起来很怕冷的样子。


    “这个,”他手上拎着饭盒, 望向桌上的蛋糕, “请给我来一份。”


    白睨愣了下,“哦, 好。”她回到摊位,拿起面包刀刚要切下去,又想起来,“薄片一个白瓶盖,厚切两个白瓶盖, 你需要哪个?”


    面对他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脸。


    真希望自己做的是魔法蛋糕, 对方咬一口就会忘记她的黑历史。


    玛尔奇掏出一个银瓶盖, 和饭盒一起轻轻放在桌上。


    “两块厚切,谢谢。”


    两块?


    白睨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虽然两块的分量对一个成年男人并不算大, 但其他人都只是买来尝尝鲜,他是要拿来当早饭吗?


    不会吃一块后觉得不喜欢, 折回来退货吧?


    “你要不先尝一块?”


    “没事, 不用。”


    坦迪吹了声口哨, 玛尔奇看了她一眼。坦迪道,“今天研究部不用上班?”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之前都没见你参加过集市, ”坦迪道,“还以为你今天没有工作呢。”


    “……不,我是来买午饭的。”


    “午饭??”


    白睨刚切好两块蛋糕,听见这话也吃了一惊。


    玛尔奇平淡道,“最近研究部在调整疫苗方案。接下来几天会比较忙, 中午大概没时间出来吃饭。”


    坦迪嘴角抽了抽,“所以你的午饭就是蛋糕?”


    “热量足够了。”


    “不是热量的问题吧!”坦迪叹了口气,“为什么实验室里看起来就你这么忙?真的有这么多工作吗?”


    或者说,是工作都落在他头上吧?


    克拉莉斯主要负责医务室,斯塔肯不做事,这研究部算来算去,其实只有一个人啊!


    白睨觉得有些奇怪。看起来坦迪对斯塔肯游手好闲的事并不了解。


    如果是那样,为什么玛尔奇不告诉其他人呢?看斯塔肯干更少的活却领一样的薪水,还自称研究部负责人,不会心里不平衡吗?


    哦,等等。玛尔奇罕见的埋怨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确实是不平衡的。可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以警示斯塔肯呢?


    想到斯塔肯,t?白睨就想起上次半夜里他鬼鬼祟祟进入负二层的行径。


    那份录像作为证据太单薄了。就像玛尔奇说的那样,斯塔肯完全可以狡辩自己只是回去拿东西,贸然召集大家开会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她暂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而是在心里打定另一个主意。


    她也嘱咐过玛尔奇不要对外声张,但最好多个心眼,留意斯塔肯近期是否有奇怪的举动。


    “不然还能做什么呢?也没什么可做的。”玛尔奇这么说。


    白睨的思绪回到现实。


    他从她手里接过饭盒,轻声道句谢谢,“那我先走了。”


    “好。”白睨顿了下,有点不确定作为一个摊主,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Have a nice…”


    这句话说的太慢,玛尔奇已经飞快走掉了,不确定有没有听到。


    “…day.”白睨尴尬地抿起嘴,冲米哈伊尔他们眨了眨眼。


    米哈伊尔耸耸肩。


    “那家伙,真是个大忙人。”坦迪放下一个白瓶盖,自己拿起面包刀切下一片蛋糕,“我还以为他终于开窍,今天能加入我们呢。没想到只是来买午饭的。”


    ……


    时间刚过八点,集市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平日里分散在各个岗位的人,此刻几乎都涌到中庭。


    中庭人声不绝,熙来攘往,许多熟悉或是不太熟悉的面孔都参与其中。


    摊位虽然不多,却都各有特色,就算是闲置物品,也因为主人的生活习惯不同呈现出不同的风格。


    “我们去逛逛吧。”坦迪快速吃完第二片蛋糕,提议道,“不能只待在摊位上吧?再晚一点,好东西都会被买走哦?”


    想了想,觉得坦迪说得有道理,白睨对米哈伊尔道,“你帮忙看一下摊位?”


    米哈伊尔点点头,端起桌上尚温热的水壶塞进她手里,“你去吧,我留在这里。”


    ·


    白睨捧着水壶,跟在坦迪身边慢慢走,偶尔咽一口咖啡水。寡淡的咖啡香和各种食物的香气,融合成某种古早的、令人怀念的气息。


    “Morning~ Hello~”坦迪朝左右打招呼,似乎和集市上的人都很熟悉,“Hi~”


    一个摊主抬起头,“Morning~”


    那是芳塔,两把木椅在她身边拼成一排,上面摆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木头雕像。她坐在木板上,手攥一把刻刀轻轻挑着木料。


    “我就知道这周是老样子。”坦迪喜笑颜开,小步跑到摊位前。


    这些木雕大部分是动物,比如长耳朵兔子、圆脑袋树袋熊、大鼻头猴子,剩下的还有一些树木和花束,每个都十分可爱,只有掌心大小。


    坦迪将它们一一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你好像很喜欢这种可爱摆件和挂件。”白睨道。


    “嘿,有这么明显吗?”坦迪吐了吐舌头,“没办法,恶心的怪物看多了,需要可爱的玩具洗洗眼睛。”


    “我记得你有个小鸭子,连出任务的时候都带在身上。”


    “你说的是这个吗?”坦迪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挂件,绿油油的、近距离看有点脱漆的鸭子咧开大肥嘴,一对芝麻眼睛憨厚地回望她们。


    白睨怎么记得是黄色的?


    “是我记错了吗?感觉颜色不太对。”


    “你没有记错,”晃了晃,金属链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是一个系列的,总共有黄、橙、红、蓝、绿、紫、黑七种颜色,我只收集了六种颜色,还差最稀有的红色没有买到。”


    意思是这胖嘴鸭子有七种形态?


    “原来是这样。”白睨礼貌地道,“挺可爱的。”


    “是吧,我很喜欢。”坦迪把小绿鸭收回口袋,“这是限量款盲盒,每天下班时我都会顺手买一个,结果抽了整整两个月都没见到隐藏款。”


    “放弃了?”


    “世界末日了。”坦迪摊手,“我开着我的mini,载着一排小鸭子逃命去了。”


    这车乘客存活率挺高的。


    白睨看向椅子上的小木雕,“你买其他的动物,难道是为了给鸭子们作伴?”


    “哇!你怎么这么懂我。”坦迪惊呼。


    停下雕刻一半的小猫,芳塔抬起头,笑道,“她专门让我雕刻了一座木头丛林,来摆放这些小东西。”


    “一直待在这座堡垒里也太无聊了。”坦迪捏起树木雕像,在指尖旋转,“如果不考虑危险性,还是丛林更有意思。”


    现在还有闲心收集小玩具,乍一听感觉未免有些奢侈。


    但白睨想到自己逃命时也要塞进背包的书,还有现在在房间里蒙灰的DVD机,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评价别人。


    嗯,都是恢复SAN值的道具。


    她这样想,拿起一只小狗木雕。


    将刚雕好的摆件放在椅子上,芳塔的目光越过白睨肩膀,望向她身后的人群。


    “嗯?”


    她抬起刻刀一指,“白,好像有人在找你。”


    “找我?”


    白睨扭头看去。


    不远处一个靠墙的摊位上,男人原本举着手,见她看过来便把手掌覆在脑袋上。


    ·


    白睨走向那个摊位。桌后那张面孔会和她打招呼,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男人长相粗犷留着短须,身形强壮,只比米哈伊尔矮个几公分,此时神情有些局促。他们此前没什么机会说话,彼此并不熟悉。


    但她隐约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德雷克?你找我吗?”


    德雷克点点头,含糊回应,“对——呃,要不要看看我们摊位?”


    “嗯?”白睨歪了歪脑袋,垂眼看去,“行。”


    这边摊位上摆了两张桌子。一张上摆着闲置物品:一套磨毛但干净的厚帆布工装,一双手套,一套破洞的软甲,一个水壶。


    而在最上面,一把弓弩横放。


    弩身由深色木材与金属部件组合而成,弓臂宽阔结实,细弦绷得笔直,哪怕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也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感。


    弓弩压着一个长筒布袋,顶端露出黑色的羽片。


    哦?


    白睨盯着弓弩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拿起来,而是看向另一张桌子。


    另一张桌子上的物品比较统一,堆放着不少布片。这些布片被裁成邮票的形状,外缘被细致地锁了边。


    有些是纯色的,有些用细线绣出花纹,如小鱼、海鸥、麦穗和太阳。桌上还有一个编织竹篮,里面收着针线和剪刀。


    目光移回第一张桌子,白睨拿起弓弩,“这——”


    这怎么卖?


    “拿走就行。”德雷克直接说道,摆了摆手,“You can have it.”


    “为什么?”


    “作为我的赔礼道歉。”


    德雷克咳嗽几声,声音紧绷到沙哑,“上次的事,我一直想正式道歉来着。”


    他指的是那次枪支走火。


    那次算意外情况,换作其他人突然被丧尸泰山压顶,很难不下意识攻击。再加上白睨恢复得还行,她已经快把那点不快翻篇了。


    “快”翻篇。现在就要翻篇了。


    “哦,不用在意那个。”她拿起弓弩,重量比她想的稍沉一点。


    弓弩表面布满刮痕,但握把被摩挲得十分光滑;金属滑轨保养得很好,弓臂两侧额外加装了钢片,都没有生锈。


    “这个要送给我?你不用了吗?”白睨抚摸着细小的刮痕,目光没有移开。


    “这不是我的,是我从别人那里转手拿到的,用过以后发现不太适合我。”


    德雷克抓起箭袋,往她面前一推。


    “还有这个,这是达米给你缝的,一起带走吧。你来堡垒的时候背着弓箭,对吧?但那次在负一层没有带出来。室内用弓箭不太方便,弓弩会顺手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