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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区留子末日生存记》现代言情小说_隔冰观

    第121章 我在末日当牛马(四) 难道今天真


    维修进度慢, 那就增加入手。


    巡逻队之前帮忙的人多是做些体力杂活,比如搬运材料和固定支架。但米哈伊尔不一样,他本身就有维修经验, 去了能真正分担一部分工作。


    但巡逻队这边同样缺人, 虽然巡逻工作不重,不像维修那么着急赶任务, 但需要全天候多人在岗,防止的就是概率事件。


    根据白睨看过的恐怖片经验,越是觉得“应该不会出事”,就越容易出事。


    如果只有四个人,每个巡逻人员都要工作十八小时。在米哈伊尔加入后, 虽然人员压力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但排班时间变的零散混乱, 每个人依然没有完整的睡眠时间。


    最新排班表还是巡逻队凑在一起商量了三个小时才制定出来的。


    可惜还没实行就被白睨推翻了。


    她给出新的方案:每天上午米哈伊尔去能源组帮忙, 下午一点到七点则让他和小白负责基地巡逻。


    而在这段时间里,她会把工作地点从地下一层转移到瞭望塔, 在文书工作的同时协助看守。


    她隶属于内勤部物资组,平时的任务主要是核算物资、制定计划, 以及与各组人员沟通协调。工作虽然繁琐但不紧急, 可以把书面工作集中到下午处理。


    至于找人, 她还是在饭点蹲人吧。再跑上跑下几次,她的老腿怕是要废了。


    而且, 她其实很是眼红瞭望塔的工作环境。


    视野开阔,空气清新,抬头就是海天一线,低头才是文件报表,这不比待在地下一层强太多了?


    谁能拒绝在大海上办公呢?四舍五入就是在度假!


    白睨美美盘算, 统筹好啊真是好工作,真方便以公谋私。


    经过这样的调整,其余巡逻队队员每天都有固定的睡眠时段,日均工作时间也比原先五人轮班时的要少。


    虽然强度依旧远超996,但这已经是白睨尽可能作出的最大优化。


    而分担了巡逻工作的小白,从今往后能更加名正言顺地留在基地了。


    很快她就和芳塔、米哈伊尔协商好,明天就照这个计划进行。这样一来,楼顶能源装置的维修进度能够加快,淡水问题也有望更早解决。


    除此之外,白睨也因这次的事注意到了淡水消耗问题。目前水吧分配到的淡水只是勉强够用,现在增加了新人和牲畜,今后淡水资源可能会更紧张。


    于是,她找到了耶翠克。


    “你说什么?”


    耶翠克站在棚屋门口,神情惊愕,手上还拿着羊毛剪。他刚被要求近期不得靠近二号棚屋,正憋着一肚子气,没想到二号棚屋的主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还以为基地真通过了牲畜共有的方案,他差点发作,却听到意料之外的话。


    “我是说,”白睨耐着性子重复一遍,“我们棚屋里清出来的羊粪可以免费交给你处理。”


    “……为什么?”耶翠克不信他们有这么好心,在基地里牲畜粪便也是稀缺资源,发酵成肥料可以卖给农业组,晒干成粪饼可以卖给其他幸存者当燃料,哪个傻子会把瓶盖拱手让人?


    “你就说要不要吧。”白睨环着手淡淡道,“要的话,从明天开始我们会定期将羊粪搬到你棚屋门口,你只需要答应不再对我们的羊动手动脚。”


    “你想想吧,有两家羊棚并不算坏事,以后我们棚屋剪毛、打扫都可能需要雇人帮忙,而基地里只有你有养羊经验。你不用担心我们冲击到你的交易,我们的羊肉优先自己消耗,没有多少剩下。”


    见对方脸色松动,白睨趁机继续,“我看过物资登记册,你的棚屋里只有一只公羊,对吧?”


    耶翠克的神情僵了一下。


    “长期近亲繁殖会带来很多问题。你需要新的公羊血统,我们想省时间,既然只能一起在这里生活,不如想想怎么合作对自己有利。”


    白睨当然不是傻子,也没那么好心。他们没有时间处理和搬运羊粪,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给耶翠克。


    让一个人不找自己麻烦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二人绑作利益共同体,让对方觉得有利可图,一损俱损。


    要么被人性迫害,要么利用人性。她选择后者。


    “给你个最新消息吧,除了把羊粪晒干做燃料、发酵成肥料,你也可以考虑直接卖给基地。”白睨道,“负二层的发酵罐需要更多废料生产沼气,用来补充能源和蒸馏淡水。”


    耶翠克明显心动了,但是仍是硬着脸没有立刻答应,“谁知道你是不是真这么打算,说不定只是为了稳住我……”


    “那你也只能稳住了,毕竟你现在是重点监管对象。”白睨点了点自己,不想他以后蹬鼻子上脸,“而我是来给你台阶下的。”


    脸色微沉,男人不服气地嚷道,“谁稀罕?你以为你是谁,可以施舍我?”


    “是你自己说的施舍。这是互利共赢的合作,条件我已经讲清楚了,你想想要不要接受吧。”白睨说完便转身离开。


    这种人就是争个嘴上得利,越接话越来劲,和他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她说的那句“只能稳住”可一点也没说错,米哈伊尔已经打算换掉棚屋门锁,再把小白的床搬进去。以后小白晚上就在棚屋过夜守羊,一直待到下午,再换她盯着。


    她能做的都做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耶翠克的,他最好稳住。


    本来米哈伊尔搬来基地心情就不好,可别往枪口上撞。


    ·


    三个问题解决掉两个,今日指标达成。


    白睨又帮丹尼尔一起清点完物资才结束。她一步步拾级而上,敲了敲自己的后腰。


    明明是末日游戏,为什么她会有种牛马下班的疲惫感?


    黑色海鸟从圆天井划过,昏暗的暮色中餐厅亮起了灯,如炉膛透出火光。


    但她今晚不能在餐厅吃。


    米哈伊尔刚给她发了纸条,让她回家吃饭,说他换到了新的食材。


    白睨不知道他从哪儿换来的什么食材,但她已经累得不想询问。


    就算是白人饭她也认了。


    来到第三层,白睨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还有清脆的铃铛声。


    刚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大人拉着小孩飞快躲进房门,砰地一下,铃铛声消失了。


    感觉邻居有点奇怪。


    白睨想了想,觉得可能那位母亲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情绪敏感不想和外人接触。


    也能理解。


    她在原地停了几秒,确认走廊上没有其他动静,才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回来——”白睨推门而入。


    然后僵住了。


    客厅内薄烟缭绕,烛光化为一圈圈柔和的光环,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而在前方最明亮的地方,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在忙活,腰间系着朴素的格子布围裙。


    ……她还在人间吗?


    不能是猝死了吧?


    不至于吧?


    白睨往门外退了一步,看看门牌,又看看门内。


    没写着天堂入口啊?


    这时,前方人影转过身来。米哈伊尔的脸在轻烟中若隐若言,浮出微笑,没有露牙:


    “回来了?”


    “……”她又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情况?


    有一瞬间她想起之前那个怪梦,难不成游戏又出了bug把她传送去奇怪地方了?


    看见门口的人越来越远,米哈伊尔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放下手里的铁勺,“白睨?怎么了?”


    白睨紧紧盯着他,十分警惕。


    随后,开口:


    “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


    “……”


    ·


    白睨被按在饭桌旁边。


    饭桌还是早上的简陋配置,区别是上面摆了一根眼熟但忘记从哪儿找来的粉红小蜡烛。


    灶台也很简陋,铁架加铁皮底兜,底下围了一圈砖头。铁锅在火上咕嘟嘟响着,但因为盖着盖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她只能闻到浓浓的番茄香味。


    米哈伊尔说灶台是匆匆忙忙搭建起来的,所以没来得及做排风。他使劲朝打开的窗户扇巴掌,可惜窗户不够大,烟雾挨了好几下也没全跑出去。他龇了龇牙。


    这下看起来正常些了。


    虽然白睨看着他的围裙,还是觉得很诡异。她和米哈伊尔都没有穿围裙的习惯,这条围裙估计是混在衣服堆里带过来的,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整这出?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问。


    “为什么这么说?”米哈伊尔转过去,搅拌锅里的红汤,悠悠道。


    白睨张了张嘴,盯着他胯前的碎花围裙,“你是一时兴起……怀念我们刚见面时那个打扮吗?”


    米哈伊尔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微笑但咬牙切齿,“可以把那件事从你大脑里删掉吗?你就不能想点更温情,更浪漫,至少更帅气的画面吗?”


    更温情,更浪漫?


    难道今天真的是什么大喜的日子?


    她在脑海里飞快检索着t?日期。恋爱一周年?不对他们认识都还没一年呢。那情人节?不对情人节他们已经过了。生日?不对,不对。


    白睨大脑空空,像一个忘记了重要纪念日的心虚的对象。


    换做以往,米哈伊尔肯定还会吐槽一句类似“冷漠的女人”“你伤到了我”的废话。但今天他只是哼着难听的小调,继续搅拌他的铁锅,像打定主意不让她影响自己的心情。


    很快,好奇心压过心虚。“所以……究竟是什么日子?”白睨忍不住询问。


    “不是什么日子啊。”米哈伊尔摇头晃脑,忽然提高了声音,“不对,确实是个纪念日!”


    “什么?”


    “是我们的相遇倒计时纪念日~”


    白睨默默拿出手机,决定确认一下米哈伊尔是不是被丧尸咬了。


    进化了啊,他抽风的本事不知不觉又进化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米哈伊尔见她一副无语的表情,莫名得到了满足,“只是今天正好看到楼下在卖防风草,这东西长得和胡萝卜很像,让我想到一道家乡菜。”


    “你总说我做的东西没味道,放心吧,这个绝对有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我在末日当牛马(五) 粗犷版罗宋


    米哈伊尔说家乡菜的时候, 白睨就猜到锅里是什么了。


    红彤彤的罗宋汤端上桌,客厅中的白烟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好闻的番茄香。浓汤浸润切块的土豆、防风草和羊肉, 以及切段的甘蓝和野葱, 油脂漂浮在汤面,映出点点微光。


    完全不给她插手的机会, 米哈伊尔扭身翻出碗,围裙也没解开,有模有样地弯身盛汤。白睨抱着小白,愣愣地坐在桌边。


    小白刚刚才被米哈伊尔从房间里放出来,脑袋上顶着个大得滑稽的蝴蝶结, 像个行走的礼物盒一弹一弹来到白睨眼前。


    白睨揉了揉它头顶的蝴蝶结。只要米哈伊尔突然来了兴致,连狗也不能幸免。


    将汤碗摆在她面前, 米哈伊尔道:“尝尝看。”


    白睨松开小白, 持起汤勺喝了一口。


    用番茄沙司煮的汤浓郁鲜甜,白睨本来就喜好酸甜口味, 一勺接着一勺根本停不下来。


    土豆在浓汤中炖煮许久,软糯咸香;甘蓝清爽有嚼劲, 被油脂煮透而没有一点生涩;传统的罗宋汤应该用胡萝卜和牛肉, 条件不足米哈伊尔改用了防风草和羊肉, 防风草带着一丝根茎植物的辛香,羊肉味则比牛肉味浓厚。


    总体来说, 这是一碗风味更加粗犷的罗宋汤。


    她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看到米哈伊尔一脸期待地盯着她。


    “怎么样?”


    “挺好的。”白睨点点头,“很香,你用了沙司罐头吗?”


    “对, 我看手机里放着上次用了一半的沙司罐头,就取出来用了。”米哈伊尔解开围裙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又从窗边拿了一碗羊肉土豆泥拌甘蓝,放在小白面前。


    “我煮到一半总觉得少了什么,然后发现是汤太稀了,印象里好像是要加淀粉的。所以我又加了点面粉进去。”


    一顿东拼西凑,好在最后做出来了。


    大块的土豆和羊肉下了肚,嘴巴胃口都得到深深的满足。虽然还是没搞懂米哈伊尔的意图,但白睨又累又馋,埋头吃了两大碗汤才停下来。


    把碗轻轻往桌上一放,她抹了抹嘴,又看到米哈伊尔亮晶晶的眼神。


    每到要夸赞别人的时候,白睨都有点词穷和羞耻,但被他这样希冀地盯着,她还是从嘴里硬挤出几句。


    “好吃,”她从牙缝里搜刮着感想,“汤很浓,羊肉没有腥味,土豆炖得很软,甘蓝脆脆的。防风草我吃不太惯,但是我很喜欢番茄的味道。”


    怎么还点评上了!


    白睨赶紧住嘴,进行总结,“我觉得挺好喝的。”


    米哈伊尔挑了挑眉,眼中闪现得意的光。


    “不用多说,我懂~你非常喜欢。”


    “……”看着有点欠。


    白睨无语地笑了,“你真的只是怀念起家乡的菜,心血来潮做了这一顿晚餐?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如果只是做饭,她倒不会多想,但对方又是系围裙又是布置蜡烛蝴蝶结,绝对藏着什么心思。


    米哈伊尔故意重重哼了一声,“谁让你最近总是吃别人的饭,还吃的很开心?”


    什么鬼?


    白睨脑子卡壳了一下,他这是在吃醋?因为自己喜欢在餐厅吃饭?她只是单纯馋那口地中海风味的料理!


    “你原来这么小心眼的吗?”她道。


    “小心眼?才没有,是那家伙‘花言巧语’、‘油嘴滑舌’、‘招蜂引蝶’、‘不知检点’!”米哈伊尔控诉道,白睨惊觉自己看碟片时的吐槽居然被他学去了,还说得字正腔圆。


    “……是不是太严重了?”她又无奈又好笑。


    他说的倒也没错,奥兰多图斯是有点卖弄风骚。


    但怎么说呢,她感觉这人心不坏。


    更何况,那家伙虽然喜欢甜言蜜语,但一口一个“甜心”对狗说得更来劲。


    只能说符合风土人情吧。


    米哈伊尔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土豆,但也没有真的生气,看起来更像郁闷,“怎么说呢……我也知道他不是你的type。”


    嘿,怎么就这么笃定了?


    白睨腹诽,听他接着说:“我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身边的人太多了。丹尼尔笨手笨脚,奥兰多图斯看着烦,玛尔奇很怪,羊棚旁边那人居心不良最讨厌。没有人可以信任。”


    “最不习惯的是我们被分开了,工作不在一块就算了,但每天能在一起的时间只有这么点。”


    白睨尴尬地咳了咳,“不是每天——才过去一天。”


    “明天开始就更忙碌了,清早就要分开直到晚上才见面。”米哈伊尔撇了撇嘴,幽怨地看着她,“你怎么一点也不在意?你不觉得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吗?”


    心虚。


    白睨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主要是今天太忙了,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巡逻队排班上,压根没心思想别的。


    “也没办法嘛,”她轻声道,“这里不只有我们两个人,集体生活就是这样的。”


    “我知道,所以我也听从安排。”米哈伊尔嘟囔,“所以我才想,至少晚上要在一起吃饭。不是在餐厅,是在家里,只有两个人。”


    小白从桌底下抬起头,舔了舔鼻子上的土豆泥,无辜地看着他。


    “还有小白。”米哈伊尔补了一句。


    白睨把小白脑袋上的蝴蝶结扶正,回过头想,倒也理解了他的想法。


    米哈伊尔本身就不想参加基地的集体生活,所以对边界和小家秩序特别敏感。


    做这顿饭,不是为了把他们从集体生活中拽出来,只是想在现在的日子里保留一点过去的影子。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这防风草是从水吧买来的?”


    米哈伊尔一愣,“对。好像不定期会补进一些作物,可能是餐厅用不上快坏掉的。我看这防风草还行,只用两个白瓶盖,就买了一根。”


    “确实不算很贵。”她点点头,“那以后路过水吧就看看里面在卖什么,买来就传到手机里。以后我们下班的时间差不多,能回来做饭。”


    米哈伊尔正在用勺子对碗里的土豆打地鼠,闻言抬起头。


    “真的?”他顿时眉开眼笑,“好!”


    “嗯。”白睨也笑起来,“我们手上不还有一批带根的农作物嘛,明天我去问丹尼尔基地收不收。价格合适的话我们把一部分卖了,这个月怎么都不愁瓶盖用。”


    有一瞬间她真有种在现世的感觉:她和米哈伊尔下班回来,在房间里吃着晚饭,讨论生活的安排与开销。


    家里会有电视的声音,小白在他们脚边叼着玩具扑腾。


    米哈伊尔快速喝完了手里的汤,又端起她的碗,“你还要吗?”


    “我挺饱的了。”


    “再来一点。”米哈伊尔又给她盛了半碗汤,然后将剩下的汤倒进自己碗里。


    罗宋汤还有余温,白睨端起碗,小口喝着。


    如果有这样的现实,如果他们在现实里。


    他们过的可能是这样的生活吧。


    ……


    白睨喝完了汤,这下是真的喝不下了。


    实在好喝,很对她的口味。


    “以前怎么没见你做过这个?”


    米哈伊尔挠挠头,“因为不会做。”


    嗯?不会做?


    白睨看了眼见底的汤碗,那这是什么?


    “我之前没有做过这个,只是看别人做过。”他咧嘴一笑,“但想想应该不难,把食材煮熟就行了。”


    ……原来是菜谱的功劳吗?


    幸亏他歪打正着,不然这顿烛光晚餐两个人只能吃黑暗料理了。


    “我记得这不是你们那边的经典菜肴吗?你以前没有做过?”


    “对啊,小时候没那么多钱买这些食材,长大后没有厨房,孤儿院和部队里都吃食堂饭。”米哈伊尔神情如常,解释道,“离队后我就经常换地奔波,旅馆和短租房里不方便开火。”


    白睨想t?扇自己嘴。死嘴,死嘴。


    怪不得做饭风格那么……直白易懂。


    “不过我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看别人做过。”米哈伊尔微微垂眸。


    “以前打零工的时候,因为天气太冷,老板娘给我们几个小孩做了这样一锅汤。入伍后有一次在野外驻训,队长也用罐头肉和土豆煮过差不多的东西。他们放的材料都不太一样,那我也改食谱呗。”


    所以虽然不会做,依葫芦画瓢也做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感到一丝异样。


    就算他已经离开原地很久了,那些人曾经在他生命中短暂留下的痕迹,还是会在某个时间点浮现出来。


    在忽然的沉默中,白睨也陷入自己的思绪。


    与他相比,她会做很多菜,虽然她已经想不起来是怎么学会的了,但要么是从父母那儿学来的,有的是从网上看的其他人上传的教程。


    她是这样,米哈伊尔也是这样。每个人类都靠这种接受、模仿的方式生存。


    这些不经意撷取的记忆,在□□的容器里化为还能继续生长、继续生成新东西的生命力。


    她喜欢这种生命力,喜欢通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传递、沉淀、变形而来的生命延续。


    这也是为什么,她并不向往病毒的融合和进化。


    那本质上是“拼凑”和“寄生”。


    “这道汤怎么做?”


    “嗯?”


    “虽然说就是把食材切块丢进去煮……”白睨想了想,“下次再做一遍吧,我也学一下,说不定还能改进呢。”


    “好啊。”米哈伊尔一高兴便抓住了她的手,“下次把防风草去掉也行,如果水吧里有胡萝卜和卷心菜卖就好了。”


    “卷心菜……坦迪带来的那个罐头,要试试吗?”


    “……要把克苏鲁怪物放进我们的汤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我在末日当牛马(六) 我就这么没


    桌上的蜡烛化得很快, 在他们吃完的时候,蜡烛融得只剩下根部了,小碗中堆起一滩粉色蜡油。


    白睨将锅碗泡在过滤水中, 牵起小白同米哈伊尔上楼。


    晚风凉凉的, 带着海水的潮气。时间挺晚了,一层的房间都关了灯, 走廊只靠夜光照明,像撒了一层薄薄的盐。


    空气中传来模糊轻柔的说话声,似乎几个幸存者还不愿意结束这一天,围坐在楼下中庭闲聊。


    楼层唯一的监控器亮起一星红色,开始了它的夜间工作。


    他们从楼梯间出来。瞭望塔的探照灯投在顶楼和海面, 时不时扫过他们头顶,白睨眯起眼睛朝塔上挥了挥手, 也不知道上面的人看见没有。


    米哈伊尔白天就换掉了棚屋的锁, 搬进小白的床。小白用前爪碰了碰绿恐龙玩偶,环顾一圈棚屋又看向他们, 舔舔鼻子嘤嘤叫了两声。


    或许是因为棚屋里有熟悉的气息,尽管它表现出一丝紧张, 但也没有扒着白睨不让走。


    吾家小狗初长成。


    她欣慰地想着, 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随后恋恋不舍地走了。


    顶楼很安静,只有风叶和海浪的声音。


    他们很久没在夜晚出门了——不算探险和逃命的话, 不知是谁领的头,二人没往来时的方向,反而朝着反方向走。


    走着走着,白睨才意识到这是在散步。


    大海黑茫茫的,月光很亮。


    米哈伊尔莫名亢奋, 一会儿蹦得快,一会儿走得慢。白睨一开始还随着他,结果她才提速,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让她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前头。


    察觉到他无聊的游戏,她便懒得随他了,只管自己慢吞吞地走。


    米哈伊尔从后面跟上来,脸朝着大海,眼睛偷偷瞄着她。白睨发现了,没有直接戳破,而是道:“你真厉害。”


    “嗯?”


    “用眼白观海呐?”


    米哈伊尔发出一声爆笑,故意用肩膀撞她。白睨轻轻趔了一趄,转过头骂他幼稚。那人也没有反驳,看起来比冷战和好的时候还开心。


    下楼梯不好打闹,他正经了一点,结果刚出楼梯就像只史莱姆一样挂在她身上,用气音很低地说了一句话。


    白睨一开始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不想睡觉。”


    “不睡觉还能干嘛?”白睨往楼下望了一眼,楼下闲聊的人都散去了,中庭只剩下摇晃的树荫。


    米哈伊尔把下巴磕在她肩膀上,轻轻蹭着,“随便做什么都行,哎,你之前不是用电脑录制了DVD吗?我们看碟片怎样?”


    “那些碟片我都能倒着背了,还不如看书呢。”


    “不行,看书我容易困。”


    “那不就正好睡了?”


    两只手臂挂在身上重死了,白睨斜眼去看他,却发现他小臂上挂着一条长长的东西,伸手掐下来,那东西便碎成小段,近看像是凝固的粉色液体。


    “这是什么?”


    米哈伊尔看了一眼,“哦,应该是蜡烛。”


    “蜡烛?”白睨皱眉,拿起他的手臂查看,“滴了这么多在手上,你不疼吗?”


    却见米哈伊尔痴痴笑起来,“不疼,那个不烫的。”


    “那是低温蜡烛。”


    被他这么一提醒,白睨总算想起来了。


    那不是他们在公寓楼里找到的情/趣用具吗!一直放在存储空间的犄角旮旯里,她都忘记了,米哈伊尔是怎么翻出来的??


    她就说那蜡烛怎么化得这么快!


    什么人会把那玩意儿当烛光晚餐的氛围道具啊!


    粉红从米哈伊尔的手臂转移到了白睨脖子上,她一时间没了声,感觉脸像被热气蒸过。


    这样的变化瞬间就被靠在她身上的米哈伊尔获悉,他弯了弯眉眼,凑过去故意捉弄她,“你的脸好红,是很热吗?”


    她不吱声。


    “哎?我也感觉有点热,是什么原因呢?难道那蜡烛真的有问题?”说着他的脸就往她脸颊上贴,白睨吓得赶紧抵住他。


    天啊,臭不要脸!


    “你别说了,”她甚至不敢扭头看,含糊地指了指离楼梯最近的房间,“大晚上吵到别人怎么办。”


    他们的房间在楼梯出来第二间,第三间住着那个小女孩。白睨下意识朝那扇房门瞄了一眼,确认门板与墙严丝合缝。


    还好没人出来,万一这腻歪黏糊的样子给别人看到了,她真的会想逃离整片海域。


    白睨捂住米哈伊尔的嘴,驮着他快马加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关上门,门板又微微一震,一片阴影从白睨头顶投下。她扭过头去,只见米哈伊尔一手倚着门,垂首懒洋洋地看她。


    “……”


    这家伙真的得少看点碟片了。


    奥兰多图斯也有责任,为什么要给他打开学以致用的大门。


    白睨真的是无力吐槽了。


    等了半天,发现她还没有动作,米哈伊尔忍不住道:


    “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你想什么呢?”白睨啧了一声,推了推他的胸。别挤占空气了,她要缺氧了!


    “想你,想我们呗。”


    “禁止玩文字游戏。”


    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睨其实很少用那种眼光看米哈伊尔。


    在她眼里,米哈伊尔是傻乐不着调的大型犬,也是粗野强悍的杀人熊;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一同干活、吃饭、睡觉的恋人。


    但更情色的那一面?她很少去想。她对没有接触过的领域总是有些畏惧。


    一旦用那种眼光看可不得了,男人肩宽体阔、肌肉健硕,扶门靠近时像一堵热烘烘的厚墙压下来。


    那些她平日觉得很有用的部件,比如能抗能撞的肩背,能提能打的臂膀,能踹能跑的臀腿,全部蕴含着侵略性,源自他的血气方刚。


    只是大部分时候这东西被他收起来了。


    “嗯?”米哈伊尔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也想想我嘛。”


    白睨后背抵着门板努力往后挤,躲着这座大火炉,却不忘嘴硬:


    “明天还要上工呢,九点钟哦!”


    这句话真有杀伤力。


    米哈伊尔一下子萎了。


    “你怎么这么煞风景。”提到上班,他比被踹了一脚还难受,“我都站到你前面了,你就不能想点当下更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这……”


    要说讨厌吗?并没有,她反而有种坐跳楼机时害怕与兴奋交织的感觉。


    但她也无法说清自己为何如此戒备,为什么会害怕。


    可能,她害怕的是失控。


    米哈伊尔重新挂回到她身上,贴着脖颈热乎乎地吐气。白睨一开始僵着没动,见他没有继续动作便稍微放下心来,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伸手挠了挠他的脖子。


    二人体温很烫。室内刚做过饭,室内通风不好,温度比外面高。


    “有点热。”米哈伊尔道。


    “那你起来。”


    米哈伊尔没挪动,侧过脸看她。“心静自然凉。”她又说:“你冷静点。”


    “在冷静了。”他哼了一声,继续乖乖待着。


    白睨想了想,在大脑中将情侣感情问题到健康恋人关系到成人自然需求的资料都检索了一遍,安慰自己这没什么可紧张的。


    这事理论上并不吓人,谈恋爱谈到这一步也不奇怪。反正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多一t?次体验又如何呢?


    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想明白了,就没有之前那么慌张了。


    不过她还是不准备把事情推进得太快。她喜欢事事在自己的掌握中。


    什么时候答应告白,什么时候答应其他的,她有自己的节奏。


    “你得给我一段时间适应,”肩膀放松下来,白睨稍稍往上挪身,勉强挺直腰板,“我要先学习。”


    “……?”米哈伊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学习?你还想怎么学习?”


    她支支吾吾,最后道,“这你别管。”


    “行吧。”


    有的时候米哈伊尔也跟不上她的思路,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的侧脸枕着她的肩膀,实际上大部分重力都撑在门上。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侧脸,那扇眼睫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扇动翅膀慢悠悠地就到了跟前。他吻上了它。


    最初叶尖点水,继而细雨轻临。


    吻从眼角一路落到下颌,又细又密。白睨发觉这人似乎尤其喜欢颈部这位置,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皮肤上,微微发痒。她不自觉地耸肩偏过头去,却给了他机会攀上后颈,去吻曾经用手指按过的、靠近颈椎的地方。


    肩膀一抖,她扭过脸来,“你都从哪儿学的?”


    “这还要学?”他轻笑着摇头,“只要想想油嘴滑舌的男人会做什么,不就会了。”


    这个油“嘴”滑“舌”法啊?


    白睨小声嘟囔,“你都知道那不是我的type了。”


    “我知道啊。”米哈伊尔坏心一笑,“你的type是我嘛。”


    哎。


    脸上的热度瞬间回来,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口不择言,“谁说的?”


    “你啊。”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白睨跳起来拍他肩头,嘴上不断念叨。


    米哈伊尔没料到自己会在这个档口挨打,先是一惊又发现不痛,倒是她说一句打一下,像机器短路只能重复输出的样子有些好笑,便绕着她挑衅:“你的type是我啊,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我也可以说我喜欢的人是你啊,你要不要听?”


    米哈伊尔嫌自己这样不够欠,又开始说些bunny babe之类不害臊的话。


    都在一起半年多了,还整这出?


    白睨害羞又气,又担心半夜扰民不能出口骂他,追在后面拍他。他顺势捞起她往卧室走。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差点失声叫起来,像做过山车时一下子被抛至高处,刺激、发麻,喘不上气却分不清是不是在笑。米哈伊尔作势走了几步,又在快到卧室门口时一个急转弯,把她兜回了客厅里。


    二人在客厅里演默剧,经过他们从农舍打包带来的纸箱、新搭建的灶台和简陋的桌子。他抱着她,如同抱着刚抢到手的战利品,在小小的毛坯房里耀武扬威地转了一圈。


    “……你有病吧?”白睨还是骂出了声。


    米哈伊尔忍着笑,“你说得对。”


    不要脸这块,她真是拿他没办法。


    米哈伊尔又抱着她晃了两步,才在墙边把人放下。白睨扶着墙勉强站稳了,叉起腰作势要数落他几句,但在看到他没脸没皮的样子后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幼稚鬼,不和你闹了。”


    她抬手拍过他的脸,轻飘飘地在脸上停留了一秒,比起巴掌更像抚摸。


    米哈伊尔假装撇过脸去,下一秒又摇着尾巴将人抱到怀里。


    ·


    闹也闹过,打也打过。


    最后两个人一起洗了碗,上床睡觉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拜访研究部(一) 感受到自身


    他们在基地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白睨和米哈伊尔拿着免费物资清单, 去地下负一层的仓库领东西。


    清单上写着他们可以选六件家具,两个人在如同家具卖场的大仓库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个角钢架、一张木桌、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和一个电煮锅。


    丹尼尔见她对那个电煮锅爱不释手, 觉得有点奇怪。


    “房间里的插座都没有通电, 你们拿这个有用吗?”


    “当然是有用才选啊。”白睨十分宝贝地抱着那个电煮锅。她原来的公寓里就有一个绿色电煮锅,可惜当时PhantoChat还没图片存储功能, 她没法把锅装进背包,只能把它留下。


    虽然这个电煮锅的款式不一样,白睨仍有种老乡见老乡的感动。“我先拿回去看能不能用。”


    丹尼尔疑惑但还是登记下来。


    “我看看……你们还能领取两套餐具和衣服,有需要的吗?”


    白睨摇了摇头,他们不缺餐具和衣服, 申请将这些东西换成充电式小台灯和电风扇。


    房间浴室的顶灯没有电,无论白天还是晚上, 关了门里面便一片漆黑。


    虽然开着门也是一个办法, 但白睨总觉得怪怪的。她曾尝试使用自发电手电筒照明,结果关着门洗到一半, 手电筒没电了。


    她只能全身湿漉漉地出来,蹲在马桶旁边拼命摇手柄。


    有台灯就好了, 不止浴室能用, 有时候阴天室内昏暗, 白天不来电,他们也需要方便的光源顶一下。


    房间里没有自由使用的电源, 所以电台灯和电风扇这种家具几乎没人要,从来都放在仓库积灰,丹尼尔便让他们拿去了。


    白睨从货架上搬下一台小号电风扇;米哈伊尔则在角落的箱子里翻啊翻,翻出一只奶白可爱的硅胶兔子台灯。


    他手心托起小兔子,在白睨面前用力挤了一下。


    喜提来自白睨的拍打。


    所有选中的家具都被搬到第三层的房间, 原来的木板桌成了他们的边柜,用来放置一些杂物,木桌加两张椅子组成新的餐桌,客厅这才像样。


    然后白睨开始布置自己的工作角。


    那张折叠桌被摆在卧室床边,摆上书籍和电脑。她把整理好的病毒相关的资料压在床垫底下,需要的时候便从下面抽出来。


    白睨从外面回来,左手提着一桶淡水,右手拎着一袋蔬菜,这是基地的每月免费配额。她随手把东西放在边柜上,便听到米哈伊尔叫她。


    一根长线从窗户外连到室内,接上稳压模块和锂电池。米哈伊尔手上托着那只兔子台灯,向她展示尾端插好的充电线。


    他轻轻一拍,兔子亮了起来,暖光温柔。


    堡垒的第二层、第三层外壁各有一圈环形炮廊,但因为风吹雨淋、年久失修,铸铁栏杆锈蚀严重。他们窗下只留着孤零零一段栏杆,左右两段不翼而飞,估计已经降落在海面了。


    栏杆或生锈或缺失,海风又大,走在上面有坠海的风险,因此几乎没人会从外围经过。


    不过米哈伊尔看窗下的钢板还算结实,便用一条绳索绑住自己,脚踩走道钢板,用铁丝和螺栓将小型太阳能板固定在窗边外壁上。白睨协助他完成了这一步,等他从外面回到屋里,才出门取东西。


    现在太阳能板已经开始运作,虽然功率不大,但晴天时足够给台灯、电热锅、风扇、手机等东西轮流充电。


    这也是他们房间里唯一的私人电源。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陆陆续续搓出了类似土灶的简易灶台、电风扇排烟机、纸箱置物架。


    米哈伊尔巡逻的时候,从老威尔那里用三个白瓶盖换了一堆铁罐和塑料瓶,白睨简单清洗过后,移植进几颗生菜、羽衣甘蓝和香料草,排开摆在卧室窗边,也算给这个灰暗的水泥房增添了一份新鲜绿意。


    早在他们刚进基地的时候,大部分作物就捐给农业部了。


    家里的杂物被分类收纳整齐,常用的摆在外面,不常用的留在箱子里,白睨用标签标注好箱内物品的种类。


    这时她发现了三个沉甸甸的箱子,一时没想起里面是什么。掀开箱盖,颜色暗沉的泥土映入眼帘,土壤中混着各种细碎的腐殖质,黑得很有层次。


    她盯着几秒才想起来,这是从农舍带来的堆肥。


    那时肥料已经熟了八成,丢了实在可惜,白睨便把它装在箱子里带走了。


    当时是觉得有备无患,如果房间采光好的话可以在家里开辟一个温室。现在看来,房间里种植空间有限,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精力照料,留着这么多堆肥也没什么用。


    二人讨论了几句,决定把其中两箱卖到农业部。


    顶楼的大棚腾不出多余位置,负责接收的达米瑟尔告诉他们,这些堆肥暂时会放在第一层的种植室。


    种植室内排列着许多架子,空气潮湿且有些闷热;靠窗的位置已经占满幼苗,稍远的地方则种着喜阴的作物。


    白睨注意到种植室外摆着几块反光板,光从中庭落下,再反射到室内的白墙上,从而达到散射、补光的作用。


    不仅如此,一截金属管道从墙里探出来,她想起之前看过的能源系统示意图,“这是气肥出口吗?”


    达米瑟尔微笑点头,“对,海风和盐雾对作物不好,温室和种植室只能留很小的通风口。可这样白天室内的二氧化碳消耗太t?快了,需要额外的补充来促进光合作用。”


    白睨和米哈伊尔认真听课,这儿的人比他俩要专业多了。


    堆肥箱被搬到种植室后面的小仓库里,达米瑟尔蹲下来,简单拨弄了两下,便朝他们点点头,“挺好的,没有霉变发臭,大概再过半个月就能用。”


    她站起身轻轻拍去手上的灰,“那我们两箱都要了?”


    “怎么结算?”


    “堆肥在基地里算紧俏物资,尤其是这种发酵得差不多还混了土的。”达米瑟尔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瓶盖。


    白睨挑了挑眉,还挺值钱?


    “堆肥需要时间,时间就是金钱。”达米瑟尔笑着把金币放在她手心,“我听说你们把羊粪让给耶翠克了?羊粪也是可以卖给基地的,怎么不自己带过来?”


    “因为时间就是金钱啊。”白睨将瓶盖收进口袋,顺着接话给自己脸上贴金,“我腾出时间给其他人省时间,相当于让大家赚了一大笔钱。”


    达米瑟尔乐呵呵地笑了。


    “新房子布置得怎么样?我看你们搬了好多东西进去。”达米瑟尔和德雷克同住第三层,这几天听白睨房间叮叮咚咚的好不热闹。


    “还行,现在可以在里面做饭了。我们还在窗台上搭了一个简单的蒸馏装置。”虽然那点水米哈伊尔端起来就一口闷了。


    “如果你们有缺什么,这周日早上可以去中庭早市看看。”


    “早市?”


    “嗯,你之前参加过Carboot吗?和那个差不多。大家会把闲置物品摆在中庭售卖,虽然大多是日常物品,但偶尔也能淘到稀奇有趣的手工制品。水吧和仓库也会在那天清货。”


    达米瑟尔道,“上周水吧有出售海盐焦麦硬糕,我买了一小块还不错。早市的时间是上午七点到九点,有兴趣的话可以早点去,去晚了好东西就被挑走了。”


    想了想,她又补了句,“也别去太早,刚摆摊的时候他们都不太愿意降价。”


    真是很有用的建议了。


    白睨想了想,觉得可以去看看。


    房间里暂时不缺什么,但是去逛逛看看,了解一下物价倒也不错。而且集市是物资和信息流通的地方,能帮她尽早熟悉基地。


    “对了。”达米瑟尔带他们离开仓库,看了一眼金属管道,忽然想起什么,“白,我有个事情想拜托你。”


    白睨立马刹住脚步,耳旁响起“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又有任务了。


    “气肥用量似乎不太够。之前只是勉强够用,最近接收了你们的作物后,温室和种植室的用量需要再往上调。”


    达米瑟尔略带歉意地道,“我已经向物资组申请过需求,但实际送来的量还是偏少,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中间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睨点头应下,拿出随身的便签记下问题,准备回去先看看记录。


    ·


    上午,白睨回到内勤部办公室里,查阅起物资记录表。


    能源也在物资组的登记范围内,尽管数据只是大致估算得出的。数据旁边有一排板正的计算公式,字迹不是丹尼尔的。


    白睨看得头疼,也看不懂。


    气肥,也就是二氧化碳,是沼气燃烧后的副产物。能源系统示意图显示,基地会把燃烧废气中的二氧化碳收集起来,经过简单处理后,再通过管道送往温室和种植室。


    而那条负责收集和处理二氧化碳的主管道,就设在研究部里。


    研究部不接待闲杂人等,她正缺一个拜访负二层研究部的理由,这倒是个现成的。


    白睨带上记录表和笔,又在桌上留了张便签,说明自己去研究部核对气肥管道,随后离开了地下负一层。


    丹尼尔说过,整座堡垒只有负二层能看到水下景观。


    这是白睨第一次往下面走,经过楼梯转角的时候,她看见楼梯墙上有一扇矩形玻璃窗。窗外海水深沉,淡淡的阳光在其中浮动,如画笔搅动着宝蓝和墨蓝。


    三五不知名的鱼群忽然游过,银灰色的身体在光里一闪一闪,尾鳍轻轻摆动。白睨瞪大眼睛,被这幅画面吸引了,趴在玻璃上忘记了自己是要去工作的。


    就在她左看右看,想找到其他游鱼的影子时,身后的栅栏门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


    白睨被吓了一跳。


    门后静静站着一个人,像幽灵似的凭空出现。那身白大褂很长,防毒面罩与裁剪面罩将脸部整个包住,他将手收回外衣口袋,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说实话,白睨有点好奇玛尔奇是一直这么穿,还是只在凉爽的时候这么穿。南部的夏天可不凉爽,基地里没有空调,到时候他要怎么办呢?


    每天都戴面罩,脸上不会捂出疹子吗?


    这些疑问她自然不会问出口。她往楼梯下走了几步,“您好,请问气肥收集设备是在这一层吗?”


    “是的。”玛尔奇往旁边侧开一步,“是为了那个来的?”


    看他这个动作,是让她直接进去?


    白睨看了眼钢铁栅栏,一步跨进门槛,“农业部申请提高气肥供应,你们有收到消息吗?”


    “是三天前吧?”玛尔奇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我们收到过消息,当天就调整了温室和种植室那边的分流阀。”


    嗯?那中间是出了什么问题。


    “会不会是提高的量不够?”


    “说到这个,我也觉得奇怪。”玛尔奇说着就往里面走,也没说去哪里,白睨跟在他后面。


    负二层和楼上的结构完全不同,是一个完整的圆形楼层,没有中庭和水机室的限制,走廊不再呈环形延伸,房间分布也较为零散。


    走过一段路,白睨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摆着几把椅子和一张低矮的茶几。书柜靠墙立着,上面没有几本书。


    看起来像休息区。


    这里最醒目的,是那面巨大的玻璃窗。


    玻璃窗占据了半面墙,如一面播放着水下世界的大屏幕。清幽的海水像一只巨兽,蛰伏在玻璃外缓缓呼吸。细微的光点——也许是浮游生物,也许是气泡——从窗外飘过,消失在她看不见的上方。


    寂静、神秘、美丽。


    这里并不算深,隔着玻璃和海水也能看见阳光。


    但看着那看似无形、实则将他们包围的海水,不知为何,一股荒凉的孤寂感从她心底浮出。


    他们逃离了城市,到乡村,到堡垒,再到水下,看似脚底还有依凭,但水泥之下便是不可观测的深海。她离自然越近,越能感到自己的渺小。


    “很漂亮吧?”声音从身后传来,玛尔奇慢慢走到她旁边。


    白睨回过神,“嗯,漂亮。”


    “工作到头昏脑涨的时候,出来看一眼海水会更轻松。”


    “这里的景观确实好。”起码比负一层的好。


    玛尔奇仰起头看着窗户,“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就觉得如果真的研制不出来,死掉也无所谓了。”


    ……是这个轻松吗?


    白睨一时无言。


    “开玩笑的。”玛尔奇耸了耸肩,眼睛微微眯起。但他很快就转过身去,示意走廊一端,“气肥收集装置在那边,走吧。”


    作者有话说:


    堡垒出场人物列表:研究部:Starken斯塔肯;Malchie玛尔奇;Clarisse克拉莉斯(医生)安保队:Fanta芳塔;Drake德雷克;Tandy坦迪;Maximilien马克西米利安;Mikhail米哈伊尔后勤部:物资管理:Bai白睨;Dannel丹尼尔农业:Damisel达米瑟尔;Surgina苏尔吉娜畜牧:Yetric耶翠克;Maya玛雅能源:Anemo阿内莫厨师:Orandotus奥兰多图斯渔民:Wyll威尔其他:Hafiz哈斐丝


    第125章 拜访研究部(二) 所谓真相


    “进来吧。”


    玛尔奇把她领进一个房间。


    房间里几个巨大的密封罐错落排布, 管线纵横交织,机械运转的低鸣在室内回荡,空气震动。


    他走到其中一个罐子前, “实验室里有很多设备需要沼气加热, 产生的二氧化碳会统一收集在这里进行处理,然后通过管道运输到温室和种植室。”


    他接着道, “之前我计算过温室和种植室需要的量,预留了充足富余余量。这次农业组要求提高配额时,我再度上调了少量供给,按理来说完全足够消耗。你说那边还是不够用,我觉得有点奇怪。”


    白睨跟着他核对了一遍罐体压力、阀门开度和送出记录。


    记录显示, 这几天收集到的二氧化碳量没有异常,处理后的送出量也确实比之前略高, 至少从研究部这边看, 产出和分配都没有问题。


    那么问题就出在其他地方。


    白睨低头看着记录表,正想问下一段管道在哪里, 耳边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咻咻声,抬起头看到上方布满管线的墙面。


    管道……t?


    “会不会是管道老化导致泄漏?”


    玛尔奇想了一会儿, “可能是旧管道的接缝老化。这里不太好修, 管线大多埋在墙后, 只能先让能源组过来排查,尽量先把主管道的问题解决。”


    白睨点点头, 在记录表上记下问题。


    两人绕过设备,想先看一眼管道。后面墙面上嵌着可拆卸的金属检修板,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几颗螺丝也锈得厉害。


    检修板里面就是二氧化碳收集管和旧阀门,嘶声似乎正是从那一带传出来的。


    白睨靠近一步, 想听得更清楚些。


    她的手指碰到检修板边缘,刚往外拉开,整块板子忽然往下滑。


    身后挡着密封罐和管线,没有后退空间,她只能抬手接住。


    另一双手伸了过来,玛尔奇及时托住检修板上端,才没让板子砸下来。


    金属板比白睨想得沉重,如果被砸到,明天额头上肯定有个大包。


    玛尔奇把检修板按回墙边,询问:“有受伤吗?”


    “没有,谢谢。”白睨摇了摇头,目光随着玛尔奇的手臂移动,大褂长袖滑下,露出一大片疤痕。疤痕粗糙发皱,红紫狰狞,仿佛泼溅在苍白皮肤上的血水。


    察觉到她的目光,玛尔奇立刻垂下手臂,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并快速把手藏进袖子。


    意识到这样不妥,白睨微微移开目光。她谨记着坦迪的提醒,没有提及这个小插曲,“这里的螺丝锈得太厉害了,还是先别动了,我会通知能源组的人来检查的。”


    玛尔奇低低应了一声。


    为避免尴尬,白睨看起手里的能源系统示意图,一边往房门外走。来到走廊上,玛尔奇冷不丁来了一句,“那份是基地建立初期画的图。”


    “嗯?”她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示意图,“之前有个建筑师画了这张图,但是只画了主管道。”


    So?


    “我办公桌上有份更详细的。”


    玛尔奇说,为了更好地记录读数,他把自己找到的支路和阀门位置补上,画了一份新的示意图。


    办公室里,一面老旧的监控屏幕挂在墙上,记录着楼梯间的画面。怪不得玛尔奇会发现她在门外。


    白睨站在书桌旁,接过他递来的手绘图。图里只画了负二层的管道路线。


    这比起她手中那份的详细很多。在排查负二层问题的时候应该有用。


    她正想把图纸折好带给能源组,余光不经意扫到房间一侧。


    那里有一扇房门,玻璃窗中透出冷白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白睨看见里面并排摆着实验台,后方陈列着摆满离心管、瓶罐和盒子的冷藏箱。


    她的视线停顿了一瞬。里面可能是他们研究中和剂和疫苗的地方。


    玛尔奇注意到了,“想看吗?”他问。


    当然想看。


    按理说她应该礼貌一点,但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可以吗?”


    “可以。反正里面已经没有危险的东西了。”


    这句话怪怪的,难道之前有吗?


    她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回答。


    实验室里温度很低,空气中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这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实验器材,但白睨一眼被角落的景象吸引了。


    那里放着一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有一把椅子,几圈麻绳躺在椅脚边。


    白睨想到默克尔特院长,对这个笼子的用途也有了几分猜测。


    “那是以前用来关实验体的。”玛尔奇道。


    “丧尸吗?”


    他像对她能瞬间接受有些惊讶,点了点头,“不过现在已经不在了,放心吧。”


    病毒不感染动物,至少目前没发现有效感染案例。


    研究部一开始试过用动物做实验,观察毒性、血液反应和注射后的状态,但进展很有限。


    “所以你们后来用了丧尸?”


    “没有别的办法。”玛尔奇说,“没有刚感染的样本,我们只能提取病毒做体外试验,一点点摸索它对药剂的反应。第一代中和剂很成功,至少我们当时是那么认为的,因为几个被感染的幸存者都在用过中和剂后转危为安。但是后来——”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有人意外被笼子里的丧尸抓伤,在注射过中和剂后,还是转化了。然后咬死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那个人就是最早建立基地的幸存者,堡垒酒店的合伙人。”


    像为了摆脱什么似的,玛尔奇甩了甩脑袋,然后道,“那只逃脱的丧尸后来被处理掉了,直到现在基地里都没有新的病毒样本。”


    “你们没有再抓丧尸?”


    “抓不到,丧尸的速度和力量都在变强,抓捕风险越来越高。而且有更重要的事情,当时我想到,某个人手里可能有病毒的研究资料。”


    “你是说,那个U盘?”白睨反应过来,“话说你们破译成功了吗?”


    “嗯。”玛尔奇往文件柜走去,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资料。他指着封面上的落款名字,说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白睨看向那个名字。不认识。


    “他是一位传染病专家。”玛尔奇说,“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和他有些交情。危机爆发前,他一直在调查A&S公司的事故。”


    A&S公司?


    白睨猛地抬头,眼中流露出错愕之色。


    “对,就是那家健康食品公司。”玛尔奇还不知道她已经掌握一部分信息,他翻开资料,纸页上密密麻麻都是表格和数据,“这家公司曾经打算推出一款名为ReVita-Z的产品,但测试阶段出了问题。”


    “一部分志愿者在服用产品后出现了类似丧尸的狂暴症状,在送医后仍没有好转。我这位朋友作为公共卫生调查员被请去查明风险,他却发现其中的异样。”


    “他们用病人的血液样本和普通人的样本做了比对,发现了一种未知病毒。”


    听到这里,她收起一部分惊讶,只是轻托下巴陷入思考。


    这些信息补充了一些细节,并没有推翻她原本的判断——A&S公司果然和病毒脱不开关系。


    但玛尔奇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这些数据辗转传到他手上以后,他扩大了样本范围,却发现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情。”


    “部分正常人的血液样本中,也出现了与那种病毒形态相似的病毒。”


    “经过反复比对和观察,他得出结论:两者是同一种病毒,只是处于不同阶段。他不敢置信,于是不断扩大血液样本,从E区到整个欧洲,再到美洲、非洲、亚洲和大洋洲,却都发现了潜伏阶段的病毒。”


    “可他晚了一步,最终报告刚送上去不久,危机就爆发了。”


    白睨的手指僵住了,目光定定地盯着墙上的斑点。


    正常人血液样本中,也有病毒。


    在ReVita-Z的测试阶段。


    冷白的光晕从头顶落下,她脑海中晃荡着迷离的眩晕感。


    “ReVita-Z并不是病毒的源头,只是刺激了测试者体内的病毒。”


    “早在危机爆发之前,许多人就已经感染了病毒。”


    一路以来,白睨见识过不少可怖的事物。猜测A&S公司的角色时,将喜山苗和ReVita-Z联系起来时,听到教授谈论“进化理论”时,她都曾遍体生寒。


    然而没有哪一次,让她这般如坠冰窟。


    许多人早已感染了病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为什么丧尸危机会同时在世界各地爆发;


    为什么感染人数如此之多,一天内便全球沦陷;


    为什么丧尸不遵从能量守恒定律,为什么病毒进化速度如此之快——


    因为背后没有原因。


    这是唯一的解释。


    她以为自己所进入的这个末日游戏,就算设定再怎么离谱,一切也都有个“源头”。只要找到“源头”,就有破解之法。


    然而这一切,真的,没有源头。


    某个存在并不遵循因果链。


    不管传染病专家再怎么抢救,不管玛尔奇如何研究,也不管她这个外来者怎么寻求破解之法,他们这些活在“科学规律”之中的人,都无法对抗“设定”。


    “设定”远在他们之前,远在他们之上。


    如果是这样,被移植到这张纸上的她,该怎么离开这里呢?


    有一瞬间,白睨感到天崩地陷。她堪堪扶住桌子,玛尔奇瞬间扶住了她。


    白睨想,他一定以为自己是接受不了病毒早已传播的真相。


    然而并不是的,她畏惧的不是病毒。


    她畏惧的是那个难以琢磨、胡作非为甚至懒得修饰,把自己带到这里却不知为何的系统。


    深呼吸。


    白睨用力捂住脑袋,按摩太阳穴,将胸口翻涌的躁意和苦涩强压下去。


    片刻过后,她垂下颤抖的手。


    “……你怎么对这些这么了解?”


    他为何会了解A&S公司的事故,还与那位传染病专家有联系。


    玛尔奇道:


    “因为我就是A&S公司的研发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拜访研究部(三) 严格来说,


    “我在功能性食品研发部工作, 负责ReVita-Z的生t?物活性评估和安全性初筛。”


    玛尔奇靠在墙上,轻轻拉扯自己衣领,似乎有点热, “A&S对ReVita-Z的定位很高, 想把它做成接近医疗等级的产品。”


    “这个项目的流程比普通健康食品严格得多。”他低声道,“我的权限不足以接触完整流程, 但至少在进入人体测试之前,我拿到的数据一直很好,ReVita-Z看起来只是个有前景的产品。”


    白睨想起之前整理过的资料。


    “我记得一开始的宣传是提高身体活力、改善免疫状态和增强大脑效率。”


    “对。”他点了点头,“我们使用了新的提取和稳定技术,提高了活性成分的留存率, 让ReVita-Z对神经调节和细胞修复的效果更明显。”


    “那你了解喜山苗吗?”白睨问。


    玛尔奇明显一顿,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喜山苗含有某种特殊成分, 对神经中枢具有正向刺激作用……ReVita-Z的核心成分之一, 就是其改良后的提取物。”


    “但考虑到市场风险,在宣传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提到喜山苗。”


    他盯着她, “你为什么问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能怎么知道,剧情一定要让她知道的呗。


    白睨不想把自己的经历描述得太详细, 只挑了关键部分说:


    “我们逃难到托斯克洛德的时候, 曾经遇到一群姿态近似野兽的丧尸, 它们的脖子上戴着喜山苗制成的项圈。”


    “后来我们发现,这些是一只具有思维能力的丧尸领袖培育和制作的。结合喜山苗的特性, 我们怀疑它能刺激丧尸变异。”


    “我并不知道ReVita-Z的事情,但我记得当时有不少药物和保健品公司都因使用喜山苗成分而惹出争议,所以听见A&S公司的事故,我就怀疑这和喜山苗有关。”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半真半假。


    严格来讲她一句谎话都没说,只是隐瞒了从米哈伊尔那里获知的信息。


    玛尔奇沉默半晌,眼神发散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大脑正在飞快消化她话语中的新信息。


    “喜山苗项圈……”他低声重复,“佩戴?在脖子上?”


    “我看到的是那样,我也不明白它们是如何发现这一点的。”白睨慢慢走到他身前。


    “但我很奇怪,A&S为什么会想到用喜山苗?”


    沉默。


    “喜山苗本身并不只是危险植物。”玛尔奇开口道。


    “很多敏感植物都有医学用途,重要的是剂量和使用场景。它对神经中枢的调节作用十分明显,只要经过改良,药性就能变得相对稳定。”


    白睨不置可否。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她更在意的是——


    “只是因为这个吗?”


    玛尔奇一愣,“什么?”


    “只是因为喜山苗有效,所以A&S才把它加入ReVita-Z?”


    她希望这条路线能找出更多有用的线索。


    矛盾的点在于,如果喜山苗真的仅仅是病毒的刺激物,甚至不是导火索,那么它在剧情中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不能只是为了给她添堵的吧!


    玛尔奇一时没有说话。


    隔着面罩,白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猜测他大概误会了她的意思。


    但她其实没有多余的心思追究责任。“算了。”她揉了揉眉心,“当我没问。”


    玛尔奇没有立刻接话,低下头看手中厚厚的资料。


    “你刚才说的信息很重要。”他忽然说。


    白睨抬眼看他。


    “喜山苗能促进丧尸变异,而我参与过ReVita-Z的研发,了解它对神经中枢的作用路径。”


    “这意味着我可以参考当时的研发资料,反推病毒作用的神经通路。”玛尔奇翻开其中一页,忽然抬起头,“那些临床记录也能提供参考,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反制病毒的方法。”


    专业的人果然不一样。


    虽然白睨不懂什么“神经通路”,但她相信既然研究部成功研发出了中和剂,应该比她更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对啊,他们至少还研发出了中和剂。


    就算是系统捏造的危机,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出路。


    玛尔奇的话给了她一丝希望。


    最后,她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疫苗现在进展到哪儿一步了?”


    却见玛尔奇转身走向一个冷藏柜,在上面输入一串密码。柜门“滴”一声打开。


    “严格来说,这不是疫苗。”他说着,转头示意她来看。


    “这是我们根据中和剂做出的预防性版本。但它完全没有经过测试,甚至不能称为初代疫苗,所以尚未对外公布这个消息。”


    ……已经做出来了?


    白睨走过去,看见冷藏柜里放着一个小型金属盒。


    盒子内部嵌着海绵垫,几支细长的透明试剂管整齐卡在凹槽里,管中装着透明液体,壳上没有任何标签。


    她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几分钟前,她还在因为“设定”感到天崩地陷,觉得一切努力都像在纸面上挣扎。


    而现在她就看到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疫苗——虽然还未完成——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近在咫尺。


    在心里,她怀疑疫苗的效果,觉得这个大概是没用的。折磨她这么久,游戏怎么可能把通关密钥轻轻松松递到她面前?


    这样一想,等结果出来就不会过于失望。


    白睨的心情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大落大起大落,看似说服了自己但仍紧紧盯着初样疫苗。而玛尔奇很快关上柜门。


    “目前的问题是,”他锁好柜子转过身来,“我们没有测试的对象。”


    “基地里没有丧尸,我们甚至没有做过最基础的病毒反应测试,更不可能把这个直接用在人的身上。”


    “最近暂时没有抓捕丧尸的计划,现阶段我只能根据新线索继续调整疫苗,降低未来的风险。”


    白睨问:“我听说港口附近的丧尸都被清空了?”


    玛尔奇垂眸,“毕竟海喉港也算我们的据点,出于安全考虑,先前只能彻底清剿那处。”


    “距离那儿最近的村镇,有多远?”


    “八公里外有一个海边度假村,”他道,“你想去那里?”


    白睨迟疑,“只是先了解一下。”


    八公里,开车差不多二十来分钟,距离倒不是特别远,但抓捕是大问题。


    “让外勤队先休整一段时间,再一起行动。”玛尔奇一顿,低声沉吟,“下一次出门,可能又要去那个研究所了。”


    “什么?”


    “不,没什么。”


    再一次听到“研究所”这个词,里面究竟有什么?白睨暗暗将这个词记在心里,决定等有机会先向坦迪打听。


    她还想到了手机里的蘑菇。


    蘑菇一直存储在空间里,可能还残留着活跃的病毒,是不是能作为测试对象?


    但她不能解释为什么时间过去这么久,蘑菇还没有腐败。


    话说丧尸蘑菇会腐烂吗?


    白睨陷入沉思。


    暂时还是别拿出来,至少先和米哈伊尔商量一下。


    她对玛尔奇的话不能尽信。既然米哈伊尔曾经潜入过A&S公司,或许能判断玛尔奇是否有隐瞒。


    ·


    这时,实验室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属门两扇推开,白大褂男人踏进实验室,鞋尖一转停下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斯塔肯腋下夹着文件夹,一手推了推平光眼镜,目光刻意地从他们身上扫过,又略过冷藏柜和玛尔奇手里的资料。


    “Well,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他微笑道,“不过按照研究部现行的管理原则,跨部门参观最好在合理区域内。白小姐应该还没报备吧?”


    “我们在排查管道问题。”白睨嘴上扯了个谎,“农业部反映气肥输出不足,部分收集管线在实验室。”


    “这样吗。”斯塔肯暧昧地嗯哼了一声,然后道,“感谢你对研究部设施状况的关心,希望你在参观期间有所收获。对了,疫苗一事,我们还没有确切的成果,还请你不要对外透露消息。”


    白睨没有多解释,反正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消息了。


    来这里观摩确实有她的私心,但也没办法。她手里的信息同样有价值,在确认对方值得交换之前,她不会轻易交出去。


    斯塔肯的视线落回玛尔奇身上。


    “玛尔奇,”他像在会议上提醒某个流程错误,“我理解你希望与其他部门保持良好沟通,但不应该把开放实验室作为表达善意的方式。”


    玛尔奇只瞥了他一眼,就撇过头,“不关你的事。”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白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她能感受到玛尔奇与斯塔肯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带一点轻视?


    研究人员也有水深火热的同事关系吗?


    斯塔肯没有发作,用中指扶了下眼镜。


    “当然。”他说,“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希望你记得,研究部是基地的核心部门,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影响所有人的安全。”


    他夹着文件离开了。


    实验室外t?又响起一声关门声,听起来斯塔肯离开了办公室。


    那他进来是干什么的?


    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玛尔奇呼出一口气,眼睛微微眯起。


    “一天到晚就知道乱转的家伙,有什么资格……”


    白睨心里一惊。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句话没有继续下去,玛尔奇轻轻扯动大褂衣领,沉默不语。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抱歉。”


    他一抖手里的资料,“我们先出去吧。”


    “行。”


    二人回到办公室里,玛尔奇拉来一张椅子。发现这是给自己的,白睨赶紧摆摆手,“我该回去了。”


    “不用管他。”玛尔奇道,“研究工作迟滞很久了,而且只有我一人在推进。”


    意思就是斯塔肯都不干活呗?


    这样一来,她倒是理解玛尔奇为什么鄙视他了。


    工位旁边有个经常请假、日常摸鱼、推脱属于自己的工作、关键时刻还要指点江山的同事,估计只有地里的死人能忍的下去了。


    对比起来,丹尼尔真是个不错的同事。


    玛尔奇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把托斯克洛德的经历和其他所有异常现象都告诉我。”


    那可真是太多了,病毒蘑菇、做过大脑实验的人偶师、高智商丧尸教授,她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讲起。


    可白睨暂时并不打算和玛尔奇聊得太深。


    在这种聪明人面前,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露出破绽。他可不是米哈伊尔,不会她说什么都信,还接受她身上难以解释之处。


    “今天不太方便,等会儿就到饭点了,我需要先去通知能源组下午检修管道。”她道。


    唯一从面罩露出的那双眼睛,流露出失望之色。


    玛尔奇微微偏过脸去。沉默几秒后,他把椅子推了回去,并没有强留。


    “好。下次方便的时候,你可以再来找我。”


    白睨点点头,把手绘管道图夹进记录表收好,“我会考虑的。”她看了一眼怀表,现在上去,正好能赶上下班时间,她可以直接去餐厅和米哈伊尔汇合。


    今天中午会是什么菜呢?啊,顺路去水吧看看今天在卖什么吧。


    “你家那位。”


    玛尔奇双手插兜,在桌边忽然开口。


    白睨抬起头,“嗯?”


    “你家那位,很关心你啊。”


    ……什么玩意儿?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玛尔奇指了指墙上,白睨往上方看去,发现那面监视屏里,赫然出现一个高大人影。


    某人正扒在研究部大门上,脸挤在栏杆之间,像一只坐牢的熊努力地往楼里看。


    作者有话说:


    在朝九晚六工作之余完成了21000字数要求,我太厉害了(海豹鼓掌)


    第127章 消失的人(一) 老威尔不见


    “你能钻过去吗?”


    米哈伊尔把脸收回来, 上面压出一道道浅痕。小白吐着舌头,看向栅栏门,也学他往缝隙里面探。


    嘴筒子过去了, 脑袋过不去。


    “你们在干什么?”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拐角出现。白睨走出来, 无语地看着它们,“能源组人手紧张, 别把脑袋卡进去了。”


    一人一狗立刻在门后摇起尾巴。


    “我去办公室找你,发现你不在。”米哈伊尔晃了晃手里的便签纸,“该去吃饭了。”


    他瞥了玛尔奇一眼,眯起眼睛。


    这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古怪的气息,像从恐怖片里走出来的科学怪人。他现在对这种文化人很是警惕, 毕竟见过的主任塔菈萨、院长默特尔特、医生罗莎林还有丧尸教授没一个善茬。


    都是本身没啥杀伤力,但一动就要搞个大动静的。


    白睨?白睨不一样。


    她很有杀伤力。


    白睨看着米哈伊尔, 感觉他很快要龇牙了。


    这家伙又在想什么?


    “你的脸……”玛尔奇盯着米哈伊尔, 缓缓低声道。


    等等。


    白睨忽然想到,米哈伊尔曾经潜入A&S公司当间谍, 会不会给员工留下了印象?


    糟糕,要露陷了!


    “……栅栏门有点脏, ”玛尔奇嘟囔, “很久没擦了。”


    嗯?


    光线有点暗, 白睨仔细一看,才发现米哈伊尔脸上一道一道的并不是压痕, 而是灰!


    小白还好,本来就戴着半个黑头套,但胸前也蹭得脏兮兮的。


    两个笨蛋家属,让她颜面尽失。


    顶着玛尔奇的目光,白睨不得不走向栅栏门, 嘴里念着“行吧去吃饭吧”。


    她走到门前停住脚步,等了一秒,发现门没有开。抬头看了看,才发现头顶那个黑色小方块是监控器,不是感应器。


    “……”


    “滴。”


    玛尔奇往门上的指纹装置一按,铁栅栏嘎吱嘎吱尖叫起来,缓缓移开。


    “走吧。”白睨迫不及待地跨出门槛,“顺手”拍去米哈伊尔脸上的灰,又拍了拍小白胸前的黑印。


    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新线索分享一下。虽然末日以后,玛尔奇失业了,米哈伊尔也是,但前研发员和前商业间谍对上多少有点尴尬。


    米哈伊尔被她拍得满脸通红,“走吧。”


    白睨牵起尾巴摇个不停、知道已经到饭点的小白,回头看向玛尔奇,“你要去吃饭吗?”


    玛尔奇正低头看资料,听见她的声音怔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迟点去。”


    好像从来见他在餐厅吃过,只看到他拿着饭盒去打包。白睨想了想,猜测他应该是为了不当众取下面罩,只在房间吃饭。


    她便不再询问,点点头,随着米哈伊尔上楼了。


    身后的栅栏门吱吱嘎嘎再次关闭,白睨走到拐角,看到玛尔奇的鞋尖还停在门内。随着她继续往上走,那双鞋消失在视线里。


    两人一狗沿着楼梯往上攀升,脚步声在水泥墙间回荡。


    米哈伊尔拉着她的手,“你去研究部做什么了?”


    “去查气肥管道。”白睨说,“发现设备没问题,可能是运输管道老化漏气。”


    “然后呢?他手里的资料是什么?”


    “之前那个U盘破解成功了,他告诉了我一些事。”两个人走到一楼,白睨环顾大厅,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玛尔奇以前在A&S工作,参加过ReVita-Z的研发。”


    米哈伊尔脚步微微一顿。


    “他和你说的?”


    白睨点点头,“那时我还没提起A&S,我觉得比较可信。你之前做那个的时候,对他的名字有印象吗?”


    “Malchie?”米哈伊尔回忆了一下,摇头,“没印象。”


    “他说他的工作是前期评估和初筛。”


    “A&S的员工很多,普通研发线上的人没有跟踪价值,我当时盯的都是关键技术人员和高层。”


    “跟踪?”白睨叹为观止,“我还以为你只做把资料带出去的事。”


    “原本的任务是那样。”米哈伊尔也凑到她耳边,捂着嘴搞得像在说什么秘密,“这不是甲方不满意,让我加班吗?”


    说着他还叹了一口气,“他们现在还拖着我的薪水呢。”


    “嗯,我相信他们不是故意的。”


    这种情况应该属于不可抗力。


    “不过,”她道,“事情可能和我们想得不太一样。”


    ·


    为了不让其他人听见,他们去餐厅买了午饭,端到房间里吃,小白则被奥兰多图斯用一份狗饭留在餐厅。


    米哈伊尔听完白睨的讲述,陷入沉思。


    “如果那家伙说的是真的,那ReVita-Z和喜山苗都没有问题。”他道,“可还是那个问题,究竟是谁有那么大本事,能在那么多人体内提前埋下病毒?还能像炸药一样统一引爆?”


    白睨汗颜,“说不定是外星人呢。”


    米哈伊尔听了,神情突然严肃起来。


    “其实我有个想法。”


    “什么?”


    “地球人其实是外星人养的宠物,它们一直在观察我们。”


    “……”


    “会不会是这样:它们把病毒埋在人类身体里,平时观察我们生活、工作、谈恋爱,等到无聊了,就按一下按钮,看宠物们开始互相追咬,就像人类看赛马和斗牛一样。”


    见白睨说不出话,他顾自打起哈哈,“Imagine the Possibilities(想象无限可能).”


    其实已经很接近了。


    为什么他在这种离谱事情的猜测上总是这么准?难道是因为正常人思考要基于现实和逻辑,而他喜欢大开脑洞抽风?正好那个系统也不讲现实和逻辑。


    真是心有灵犀、双向奔赴了。


    白睨默默喝了口汤,决定不要继续讨论外星宠物理论。


    万一他脑洞一偏,搭到手机这条线上,可就不妙了。


    “先不说这个。”她把话题拉回来,“我觉得那个研究所有问题。”


    “你是说,那个叭叭博士的研究所?”


    Dr. Blah-Blah?


    白睨差点憋不住笑,斯塔肯如果知道自己有这么个绰号,会是什么表情?


    “他们对那个地点都有点避讳,所以我猜那里发生过什么。”她道,“而且玛尔奇曾说他和斯塔肯去过那里,大概率就是那一次发生的。”


    米哈伊尔想了想,“我t?可以私下打听一下。”


    “找谁?”


    “巡逻队。”他说,“外勤任务一般都从巡逻队里出人,他们应该了解实情。”


    “行。”


    午饭吃完后,俩人把盘子送回餐厅,顺便把小白接走工作。


    不知道小白中午吃了什么,嘴巴和胸毛上都是饭渣。白睨扯来米哈伊尔的衣角给它擦拭,听到奥兰多图斯的声音:


    “奇怪,老威尔今天怎么还没把鱼送过来?今天该是送鱼的日子啊。”奥兰多图斯擦着桌子,频频望向餐厅门口。


    “昨天听他说要修补一下渔网,估计耽误了吧。”阿内莫从一个洞口钻出来,将餐盘叠在篮子里。


    小白看到有新的人来,摇着尾巴好奇观望。


    阿内莫身子一缩,似乎被它吓到了。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几步,然后发现了桌边的米哈伊尔。


    “嗨,索罗金先生,上午谢谢你的帮忙。”


    米哈伊尔点点头,也和他打了声招呼。


    白睨看了看米哈伊尔,“你上午做了什么?”


    “外壁的集水槽坏了,正在维修。”面对白睨的时候,他习惯多解释一些,“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被海鸟踩坏了。总之位置有点麻烦,得从上面吊下去处理。”


    “挂在外壁?那岂不是有点危险?”


    “有人看着还好。”米哈伊尔看向阿内莫,“你下午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阿内莫轻快道,“之前修过好几次了,安全绳绑紧就行。”


    奥兰多图斯皱起眉头,“这怎么行?海风这么大,你一个人在外面如果出了意外,呼救都没人听见。”


    白睨也觉得这太危险了,尤其是让一个未成年独自做这种危险工作,实在过意不去。但米哈伊尔下午要巡逻,其他人也有各自的工作,匀谁出来好呢?


    想来想去,也只能匀“砖”了。


    “我帮忙看着吧。”她道,“瞭望塔只是视野更远,如果只盯基地周边,我在顶楼巡逻也一样,顺便还能看着他。”


    阿内莫睁大眼睛,双手贴在胸前像是吓了一跳,“我?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没事,就当散散步了。”白睨摆了摆手,“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谨慎点总没错。”


    阿内莫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这样会耽误您的工作吧?”


    “不会,只要你不掉下去,我的工作量就不会增加。”


    阿内莫:“……”


    沉默几秒,他还是道,“谢谢,您真是个好人。”


    白睨心里咯噔一下。可别。


    “哎,这话可不兴讲。”这一路来她所见所闻被发过好人卡的,差不多都死绝了。


    阿内莫茫然地点点头。


    ·


    咚,咚,咚。


    白睨翻了个身,轻轻哼了一声。


    ……


    咚,咚,咚!


    咚咚咚!


    她猛地睁开眼。


    有人在敲门。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十一点。


    大晚上的,有谁会来找他们?


    喉咙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哀叹,白睨慢慢从床上坐起。


    今天真的是累坏了,上午拜访研究部大脑信息过载,下午全程警惕不停绕着楼顶巡视,她的身与心俱被双重榨干。


    真不想起床。


    但好像出事了。


    “索罗金先生!”


    声音有点耳熟,像阿内莫的。


    白睨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身子虽然疲乏但自动披上外套。迷迷糊糊中,她看见米哈伊尔跨下床,从床头拿起枪。


    ……


    “怎么了?”


    她抹了抹眼睛。走廊光线昏暗,奥兰多图斯和阿内莫的脸有些模糊。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


    怎么感觉楼下有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这下白睨彻底清醒了。


    黑暗中,阿内莫脸色苍白,被刚才那声尖叫吓得浑身一抖。他看向楼梯,颤抖着嘴唇断断续续道:


    “老威尔不、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消失的人(二) 灰白色躯体


    米哈伊尔握着狼牙棒, 另一只手谨慎地覆上腰间的手枪,快步朝楼梯走去。


    其余人跟在他身后。“晚饭的时候老威尔也没出现。”奥兰多图斯忧心忡忡道,“我们就去找他, 结果找遍整个基地都没看到他。”


    白睨握着手电筒, 问:“渔船里呢?有什么异样吗?”


    “渔船里没、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东西都好好放着,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阿内莫看上去吓坏了,要不是奥兰多图斯紧紧夹住他的肩膀,他几乎没有力气站着。


    闻言,白睨第一反应是老威尔遭到了丧尸的袭击。但那样现场不可能干干净净。


    ……不, 也不一定。


    老威尔生活在船上,如果直接被拖入水里, 船上就不会有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嘈杂的动静从楼梯下方传来, 似乎有好几个人在低语,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白睨扶着栏杆往下看, “下面发生了什么?”


    阿内莫摇了摇头,“我、我们也不知道。刚才我们去二层喊巡逻人员, 他们说会去找、找, 让我们不要乱跑。”


    他们又往下一层, 看见几个人围在楼梯上。在他们身后,达米瑟尔蹲在角落紧抱膝盖, 不停抽泣。


    “发生了什么?”米哈伊尔问。


    白晃晃的手电光随着楼梯上的几张脸转过来,坦迪、芳塔、德雷克和马克都在这里,面色在灯光下显得尤其苍白。


    坦迪:“老威尔消失了,我们发现了……某个东西。”


    白睨往下走了两步,将手电光照过去。白光落在阶梯上, 映出一个圆圆、小小的东西。


    那东西扁扁的,像是被谁踩了一脚,中央呈现深棕色,周围裹着浑浊的白,尾端拖着几缕暗红的黏丝。


    一颗眼球。


    上方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阿内莫惊叫:“老威尔!”


    蜷缩在角落里的达米瑟尔抑制不住颤抖,哭得更大声了。


    “还不能确定。”芳塔说道,“目前只找到这个,还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


    白睨努力平静下来,手电筒缓缓在阶梯上扫过。


    一道薄薄的反光闪入她的视线。


    她微微皱眉,那是水?


    她继续移动光线,发现阶梯上沾着不少滴落的水迹,不止那一处。今天没有下雨,哪儿来的这么多水?


    米哈伊尔盯着那颗眼球,神情严峻,“下午巡逻的时候没有这个。”


    “我巡逻第一圈的时候也没有。”坦迪低语。


    “地上有很多水,”手电光跟随水迹往下方扫去,白睨低声道,“那东西估计刚经过不久。”


    那东西。


    她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


    芳塔抬起手电筒,沿着水迹的另一端照去。水痕微微反光,从阶梯向上爬到楼梯拐角,最后消失在空空的窗口。


    海风从窗洞呼呼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寒意。


    “它是从下面上来的,还是从上面下去的?”德雷克的声线因紧绷而沙哑。


    在大片的滴落状水迹中,白睨发现了几枚踩踏过的脚印。一整块的湿痕是那东西的前脚掌,后面跟着的一小块湿痕是它的后脚跟,看方向它往楼下走去了。


    她走了几步,踩在眼珠掉落的那一阶上,手电光越过扶手,投入下方深邃的黑洞。


    “看脚印的方向,应该是往下的。”


    这让白睨感到有些奇怪,那东西为什么要爬到高处,又往下走?它究竟要去哪里?


    这个时间点,幸存者们都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睡觉,如果是循着气味找来的,不应该去楼上吗?


    她还没想清楚原因,就听到芳塔沉稳的声音,“巡逻队跟我行动,我们必须在更多人受伤之前找到它。”


    她看向角落,声音变得轻柔,“达米瑟尔,你先回房间,不要待在这里。”又转过头来,“白,你——”


    “我和你们一起。”白睨道,和米哈伊尔相视一眼。


    芳塔没有多劝,只点了下头。


    “奥兰多图斯,麻烦你带达米瑟尔上去,也看着阿内莫,别让他一个人乱跑。”


    奥兰多图斯连忙应下,扶起还在发抖的达米瑟尔。德雷克走上前与她低语了两句,继而贴面一吻,便抬脚回到队伍。


    阿内莫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垂下脑袋。


    送走非战斗人员,芳塔开始正式部署,“坦迪和马克,你们去通知每个房间,让大家今晚不要外出,锁好门窗。顺便检查第二层和第三层,确认有没有人受伤或失踪。”


    坦迪站直身子,郑重点头,“明白。”


    马克没有多说,跟在他们旁边往楼上走去。


    芳塔重新举起手电,照向通往下层的楼梯,“剩下的人跟我下去。”


    ·


    除了指示灯,公共区域的照明灯会在晚上断电。楼上还有从中庭落下的月光照明,但到水下的楼层就一点自然光也没有了。


    白睨走在米哈伊尔后面,伸长手臂给前方照明。台阶湿漉漉的,他们尽量避开留下水迹的地面,贴着墙慢慢走。


    水迹从第一层的楼梯滴落到负一层,继续往楼下蔓延。


    但负二层有栅栏门挡着。


    意味着那东西可能正堵在楼梯尽头。


    芳塔走在最前面。到了拐角处t?,她忽然停下,朝身后压了压手。


    所有人立刻放轻脚步,压低身体。白睨也跟着蹲下,手电光垂下面,只留下一小片印在台阶上。


    楼下没有声音。


    芳塔慢慢探出半边脸,朝负二层看去。


    白睨屏住呼吸,悄悄偏过头,透过栏杆之间的缝隙往下看。黑暗里,一条条黑铁竖杆隔在楼梯尽头。


    但什么都没有。


    “不在这里?”芳塔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奇了怪了,难道那东西从栅栏穿过去了?


    不对。


    白睨低头看着脚边的一大滩水迹,那东西体积绝对不小,除非它会缩骨功,不然连小白都挤不过去的栅栏,它肯定过不去。


    难道……


    灵光一现,她扯了扯米哈伊尔的袖子。米哈伊尔微微凑身过来,“怎么了?”


    白睨指了指上方,便持着手电筒往上走了几步。米哈伊尔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只能迅速跟上。


    他们重新回到负一层,光圈在空地上左右一扫,白睨发现了问题所在。


    刚刚他们光顾着跟随那道向下的水迹,却没发现负一层这里,有一道水迹从下方的楼梯折回来,延伸向负一层的走廊。


    负一层只有这一个出入口,此时只有一道脚印朝里而去。


    意味着那东西此时还在里面。


    阴冷的气流从走廊深处涌出,如海浪一阵一阵,带来低沉的水机运转声。


    芳塔和德雷克走过来,看见她手电光的方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两束光线只在原地停留两秒,随后便朝里面移去。


    他们走进了负一层。


    一条条幽绿色的荧光悬浮在黑暗里,像深海里飘动的水草。脚步声起初很明显,但很快便被不停歇的机器声掩盖。


    掌心有点湿黏,白睨寻思要不要换一只手拿手电筒。


    但另一只手正握着保命的长柄锤。


    还是算了。


    白光贴着地面慢慢移动,忽然往上爬了一段高度。


    手电筒照在中央圆柱上。


    他们进入了环形走廊。


    两道光在走廊上胡乱扫了几圈,最后停在左侧的空地,这边都是水迹。


    而另一边,是干的。


    看起来那东西在原地徘徊了一阵,最后绕到了圆柱后面。


    芳塔抬起手朝自己和德雷克画了个圈,指了指右侧,又朝米哈伊尔和白睨比划一圈,指向左侧,无声地下达分头的=指令。


    德雷克径直跟上芳塔,沿着水迹往左边摸去;白睨则扯着米哈伊尔贴上圆柱,蹑手蹑脚前行。


    庞然的水泥圆柱和错综复杂的管道不断发出噪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一步,一步。


    水泥外壁持续高频地震动,震得白睨肩膀发麻。除了看前方的白光,她时不时还要看向身后,生怕那东西绕到后方突脸。


    忽然,前方传来极轻的摩擦声。二人脚步一顿。


    米哈伊尔紧盯黑暗,默默抬起手枪。


    手电光略微低垂,白睨屏息凝神,等待了两秒。


    那声音消失在机器运转声中。


    是错觉吗?


    不,那东西也在伺机行动。


    握紧手上的长柄锤,白睨猛地举起手电筒,照向前方!


    刷——


    两张同样紧绷的脸出现在白光里,双目圆睁紧盯他们。


    同时,一把冰冷的手枪也锁定了白睨。


    她的心脏漏了一拍,差点没把手上的锤子丢过去。对面明显也被吓到了,白睨很确定自己看到那个枪口抖了一下,险些就要走火。


    差点死在自己人手上。


    可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这个插曲,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丧尸去哪儿了?


    他们一前一后两面夹击,那东西应该无处可逃才是。


    白睨低头看向地面。手电光落在一步的距离,水迹到这里就断了,既没有往前也没有折回来。


    难不成那东西还会飞?


    等等。


    惨白的光束飞快扫向左右,掠过圆柱、管线、铁架,最后白睨的目光钉在外侧墙上。


    这面墙爬满了金属横管,如粗细不一的藤蔓。大部分管道都生了锈,表面粗糙斑驳。


    而有一道亮晶晶的痕迹拔地而起,竖着爬了上去。


    ——白光一晃,落在天花板和墙壁的夹角上。


    一张肿胀可怖的脸暴露出来。


    ·


    那张脸掉了下来。


    不。


    是整个庞大的身躯从上方坠下。


    咚!——


    湿淋淋的灰白色躯体像一大块泡涨的肥肉,砸在离得最近的德雷克身上。


    德雷克根本来不及躲开就摔倒在地,那团臃肿的怪物死死压住他的身子。他下意识张口喘息,冰凉、腥臭的尸水却迎面淋了下来。


    “呜!”


    惊慌之下,他奋力挥舞手臂,想把怪物推开。


    砰!!!


    一道火光划过黑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消失的人(三) 中弹的感觉


    砰!!


    白睨感到右臂一热, 似乎被滚烫的铁皮狠狠刮了过去。她低下头,看见外套洇开一片深色。


    那一瞬间,她像被人按下了关机键, 大脑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楚。直到感觉有什么东西伸过来, 她才发现那是米哈伊尔在说话。


    下一秒双腿忽然失去了气力,白睨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白!”


    米哈伊尔一手扶住她的后背, 把她带到自己身后。手电筒咕噜噜滚到地上,失去光源后他看不清怪物,也看不清白睨的伤势。


    他焦急地问,“你能听到我吗?”


    疼痛感这才到来,伤口火辣辣的像被烙铁抵着烧。白睨浑身僵硬, 说不出一句话。


    中弹原来是这种感觉。


    米哈伊尔拖着她往战场外挪远,然后才想起手电筒落在了原地, 周围黑乎乎的, 只有怪物那边火光四溅,又响起两声枪击。


    这时他忽然想到口袋里的手机, 赶紧拿出来打开手电模式。


    另一边,德雷克根本没时间多想, 下意识调转手腕朝那团影子开枪。砰砰两声, 子弹没入湿漉漉的肉块, 却根本没有阻止丧尸的动作。


    一把手电筒掉在地面,白光从地上斜斜射出, 将怪物的轮廓映在墙上,巨大而扭曲。


    那东西已经完全不似人类的外形,更像一具巨人观的身躯,四肢肿胀,腹部臃肿鼓起。


    它的皮肉被水泡得发白, 脖子、手臂、腹部上遍布细长的缝隙,不断往外流着腥水。


    就像在呼吸的鳃。


    一柄鱼叉从旁刺来,芳塔用力一击,想把丧尸从德雷克身上叉开。


    鱼叉深深插进丧尸肩头,却没有刺穿骨肉的阻滞感,噗嗤一声,周围的皮肉凹了下去,污水喷溅而出。


    芳塔咬牙往后一拽,却没能收回鱼叉,鱼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住了。


    她立刻调整方向,紧握鱼叉绕走两步,尖锐的铁齿在丧尸体内一搅,最后从皮肉里捅出去。


    鱼叉几乎割开半个肩头,破口皮开肉绽,那条粗胖的手臂黏丝带筋地滑下来,噗通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德雷克也从它身下挣扎逃出,重新瞄准枪口。


    两个人的目光聚焦在它脸上,却在那肿胀不堪的五官上看见一丝熟悉。


    “……尼科?”


    他们同时一怔,不敢相信面前这只巨型怪物就是昔日的同伴。


    怪物对那个名字没有一点反应,上半身开始蠕动变形。


    咕叽……咕叽……


    芳塔和德雷克眼睁睁看着,从靠近破口的鱼鳃里,伸出一只湿滑的手。


    ·


    米哈伊尔打开手机手电,快速查看了白睨的伤势。


    好在那枚子弹没有打中动脉,而是从外侧划过。但伤口很深,他只是扶了她一下就摸了满手鲜血,触目惊心。


    白睨也从应激状态缓过来了,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扶住墙壁。


    伤口的灼烧感渐渐褪去,转而变得冰凉发麻,衣物被血液浸湿紧贴在小臂上。


    “我们必须……”


    米哈伊尔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惊悚的撕裂声打断,二人一齐看向那边,就见到丧尸“长”出一条新的手臂。


    Holy sh*t.


    白睨往后退了一步。短短两秒,那条新手臂便代替了原来的手臂,朝芳塔和德雷克攻击。


    但和另一条手臂完全不同,这条手臂更瘦,尚能看见青筋和肌肉的纹路,像是人类的手臂。


    这只巨型丧尸与之前的丧尸都不一样,皮肉光滑膨胀,穿刺伤和砍伤几乎不影响它的行动,丝滑得就像用小刀划开鱼肉。


    那身躯有五六人合抱之大,极具压迫感,走路时连地板都在震动,每走一步就有水从鳃口流出。


    芳塔和德雷克边战边退,丧尸突然抬脚大步奔来,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手电筒。光线登时暗了下去,众人拔腿撤退,光凭震动就能感觉到那只庞然巨物离得很近。


    白睨被米哈伊尔扶着,右臂抬不起来,她只能用左手抓住他踉跄着跟上。身后的震动越来越近,芳塔大喊:“躲进去!”


    眼前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她和德雷克加快脚步跑了进去;米哈伊尔半拖半抱着白睨,慢下一步,但赶在丧尸追上前冲进房间里。


    砰!


    芳塔推上铁门,但还没彻底关闭,铁门便被突然的冲撞掀开一条巨缝,差点把她弹飞,手电筒也掉了下来。


    德雷克从身t?后及时伸手抵住,没让门继续打开。但丧尸已经侧身挤进门缝,伸手抓向他们。


    砰砰!


    两声枪响,子弹穿过门缝击中丧尸脑袋,巨大的身躯往后晃了晃。


    对抗力消失的瞬间,门板重重关上!芳塔摸到金属把手,用力往下一压,双重锁舌一齐卡进门框。


    铁门锁上,暂时安全了。


    但他们不敢离开,依然紧紧抵着铁门。米哈伊尔握着手电筒,保持射击的姿势,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


    咕叽……咕噜……


    湿肉挤压的声音。


    咕……咕叽……


    咚……咚……


    缓慢沉重的脚步再次响起。


    那东西没有倒下,还在走动。


    米哈伊尔瞪大眼睛,他确信自己绝对打中了大脑。难不成这个也动过手术?


    门外的脚步声徘徊了一会儿。


    咕叽。


    咕噜。


    过了很久,那东西才沿着走廊慢慢远去。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芳塔才稍稍松开抵门的手,随后发觉手心和后背都是冷汗,脚底凉飕飕的。


    很冷。


    房间里充斥着细微沉闷的嗡嗡声,像老旧冰箱会发出的动静。米哈伊尔持起手电,白光照亮了两排金属货架和结霜的墙面。


    这里是冷藏室。


    白睨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肾上腺素退去后,疼痛变得格外清晰。衣袖沉甸甸的,鲜血不断从袖口滴落,染红了白色的墙面和冷藏柜。


    她的身体因失血和低温不住地颤抖,眼前三个人的影子发虚摇晃,时而与白光重叠。她闭了闭眼,想让大脑清晰一点。


    也不知道冷气能不能帮她止血。


    冰敷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虽然可以的话她只想冰敷伤口,现在这样太冷了。


    会宫寒。


    米哈伊尔蹲在她身前,“看着我,我给你止血。”


    其实他们的手机里有绷带和衣服,但有两个人在他没法使用。米哈伊尔脱下外套,刚想把T恤撕成布条用来包扎,却发现自己里面什么都没穿。


    “……”他想起来,自己起床后只披了件外套。


    意识到他是要找包扎的材料,另外两个人帮忙在冷藏室内翻箱倒柜,最后找到两条干净的毛巾和一卷保鲜膜。


    白睨受的是枪伤,而刚才只有一把手枪走火,德雷克明白是自己的子弹造成的。


    “……对不起,我……”他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


    万幸现在只是擦伤,若是子弹再偏一点,打中肩胛甚至胸口,就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了。


    米哈伊尔绷着脸没有说话,一手用毛巾摁住白睨的伤口,一手撕开保鲜膜缠绕手臂。白睨心里有些郁闷,但眼下不是追究指责的时候,只能道,“先出去再说吧。”


    包扎好伤口,米哈伊尔抓起外套披在她身上。白睨见他赤裸上身,没过脑子就来了一句:


    “会宫寒的。”


    米哈伊尔抓着外套动作一顿。


    ……得快点给她转移位置,脑子已经开始不清醒了。


    ·


    过去了两分钟。听动静,那东西似乎没再经过铁门。


    白睨瞥了一眼米哈伊尔,之前她吐槽他耐寒,现在却体现出耐寒的好处了。自己裹了三件衣服还在发抖,这人上身赤裸待在冷藏室,却没见他哼一声。


    难道这才是他适应的温度?


    米哈伊尔会像哈士奇一样,到冰天雪地里才恢复智商吗?


    某人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眼神发直还以为她在头晕,便将她身上的外套又拢紧一些。


    德雷克握着从货架上拆下的金属杆,“它还在这一层吗?”


    芳塔从口袋掏出无线电对讲机,摇了摇头,“无论在不在,我们都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如果让那怪物上了楼,它可能会攻击其他人。”


    她看向白睨,“白,你还能走吗?”


    白睨动了动左手,借着米哈伊尔的力慢慢站起来。她晃了晃脑袋,又点点头。


    是可以走,但估计没法跑了,对上丧尸的话还会拖后腿。


    米哈伊尔想也不想地道,“我带她先撤。”


    芳塔沉默,在紧要关头一下子失去两个战斗力,会对他们非常不利。但白睨的状况已经不适合战斗,他们也不可能把她单独留下。


    “好,”她点点头,“你们跟在我们后面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这时,无线电滋啦一声,很快响起坦迪的声音:


    “芳塔?能听到吗?”


    芳塔将对讲机贴近嘴边,“我在,你们那边情况怎样?”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回应了!楼上暂时安全,我们正通过辅助楼梯赶往第一层。你们发现丧尸了吗?”


    “我们在负一层发现一只巨型丧尸,现在我们都躲在冷藏室里,暂时不确定它的位置。白受伤了。”


    “什么?!”


    “不是咬伤,别慌,情况有点复杂。”芳塔远离铁门,继续道,“我们需要和你们汇合,你那边先保持静音,不要靠近主楼梯。等我们确认那东西还在不在负一层,再决定下一步计划。”


    “明白。”


    “那东西……”


    众人纷纷看向白睨,她忽然开了口。


    “那东西是嵌合体丧尸,外面的是尼科,里面的是老威尔。”


    白睨向芳塔挪了一步,芳塔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将对讲机递到她嘴边。


    “它的弱点还是脑袋,但尼科的脑袋已经被击中,现在操控身体的应该是老威尔……”


    大脑因为失血而有些昏沉,每说一句话她都要停一下。缓了口气,白睨继续道:


    “如果遇上了,试试瞄准它的肚子,火力压制。”


    坦迪没见过丧尸,完全想象不出它的样子,“什么?为什么要瞄准肚子?”


    白睨才发现自己跳了一句,便道:


    “老威尔的脑袋在它的肚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消失的人(四) 溯回而上的


    米哈伊尔轻轻地推开一条门缝。


    外面很安静, 只有水机在嗡嗡运转。


    他没有贸然出去,而是慢慢伸出手机,用夜视模式的镜头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 然后收回门内。


    视频里, 走廊上没有任何异样的影子。


    随后,门缝敞开一些。芳塔和德雷克先悄悄地走出去, 米哈伊尔和白睨紧随其后。


    这次他们变得更谨慎,绕着走廊前行的时候不止看地面,也检查了头顶。


    丧尸不在走廊上。


    众人小松一口气,这时对讲机又发出滋啦的电流声。芳塔有些奇怪,坦迪受过战斗训练, 应该清楚不能在对方潜行的时候联络。


    “芳塔,听得见吗?”


    坦迪的声音低微而模糊, 像压着嗓子在说话。


    芳塔按下PTT键, “我在,怎么了?”


    “那东西堵在第一层的主楼梯上。我们正在大厅门外, 楼梯上有个影子,我们看不清它在做什么。”


    “它在移动吗?”


    “暂时没有。”


    巨型丧尸正在第一层。难道是要去幸存者居住区?


    “你们先在原地不要动, 等我上去。对讲机保持联系。”芳塔严肃道。


    “明白。”


    放下无线电, 芳塔对德雷克点点头, “我们去第一层。”


    她又看向米哈伊尔,“楼梯上不去了, 你们打算去哪里?”


    “这里有很多仓库,我想找找消毒和止血材料。”米哈伊尔看向旁边的仓库大门,“丧尸会被血腥味吸引,她不适合上去。”


    “那你们注意安全。”德雷克把自己的无线电对讲机递给他们,米哈伊尔接了过去。


    芳塔和德雷克从通道离开了。


    白睨指向一扇门, 道:“去那里看看。”她记得那里是专门存放医疗物品的仓库,里面有碘酒、纱布和抗菌消炎药。


    米哈伊尔扶着她走到门前,先用手机照了一圈地面和门框。


    没有水迹。他这才轻轻拧开门把手。


    门内一片漆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化学剂味道和粉尘味。微弱的手机光扫进去,映出两侧高大的铁架,每一层都贴着标签。


    米哈伊尔关上门并锁好,环顾这个仓库,“这里还挺大的。他们囤了这么多药?”


    墙边孤零零靠着一张折叠椅。白睨自己走过去,试探性地坐了一下。


    很好,没有散架。


    她一屁股坐了上去,竟在这阴森森的场景里感到一丝放松。


    “别光看数量。”她闭上眼睛,“你看看日期。”


    米哈伊尔随手拿起药箱里的一盒儿童口服液。


    “‘有效期24个月’……”他点了点手指,“都过期五个月了?”


    “这里很多都是过期药,过期两年三年的也有。”白睨的声音低下去,看上去快睡着了,“克拉莉斯说没变质就行,只是效果会打折扣……”


    “你还好吗?”米哈伊尔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走两步看见了她的脸色,扭头冲向货架,“Shit, 我马上给你找药。”


    哗啦啦,翻箱倒柜声从前绕到架子后面。


    “这里没有纱布——我是不是应该先找嗅盐?你能听见我吗?”


    晃了晃脑袋,白睨缓缓睁开眼睛,“我只是有点困,不是死了……你在找什么?”


    “困也不行,你给我醒着。”米哈伊尔的声音从货架后面传来,“哎,找到了。”t?


    他拿起一盒止痛药,对着手机光查看,然后安静了两秒。


    “过期三年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也不是不能吃……”虽然白睨也不清楚,按照克拉莉斯打折扣的说法,吃完过期这么久的药她会不会倒欠几年寿命。


    “放着,我先给你找纱布和碘酒。”米哈伊尔把止痛药揣进兜里,往下一个架子去。


    其实上臂擦伤的出血量不足以致命,白睨现在只是身子发虚。她听见货架后方不断传来纸盒和玻璃瓶的碰撞声,还有米哈伊尔的脏话。


    她问,“你在找纱布和碘酒?”


    难道回到常温环境下,米哈伊尔的智商下降了?


    “手机里不是有吗?”她无奈道。


    翻找的声音戛然而止,米哈伊尔急匆匆从货架后面出来,尴尬地道,“我忘了。”


    他很快从共享空间里解压出一卷纱布和一瓶碘酒,蹲在她面前。


    ·


    堡垒第一层。


    坦迪紧张地贴在玻璃门框边,不敢将脑袋露出来。马克站在另一侧,静静地望着中庭,夜色中看不清神情。


    她不清楚那个怪物的样子,但光看那臃肿的下身,就知道它绝对不是普通的丧尸。


    那是尼科?老威尔在他的肚子?


    回想白睨的话,她一阵恍惚。


    她甚至还能清晰地回想起第一天见到尼科和阿内莫的情景。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是怎么找来这个偏远小镇的。她有自己的车,会一点格斗技能,他们有什么呢?


    他们饿得只剩皮包骨头,两个人一上船,就把老威尔刚捕的鱼生啃吃了。


    她和他们是一起搭乘老威尔的游船进入堡垒的。


    尼科和阿内莫长得非常相似,一眼就能看出是亲兄弟。她原本以为他们的关系很好,不然怎么能一起走到这里?


    然而两个人一起说的话,恐怕还没有阿内莫和她说得多。


    最后一次任务前,阿内莫告诉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尽管这样。


    或许它真的还有一丝意识?就算不像丧尸教授那样头脑清醒,但可能依然对自己曾经的亲人,残留着某种亲近的本能?甚至还保留着记忆?


    若非如此,尼科怎么能从码头寻到堡垒呢?两地相隔足足二十分钟的船程,究竟是什么让它这么执着,像溯回而上的游鱼重新回到这里?


    坦迪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的对讲机响了。


    “滋啦——坦迪,听得见吗?”


    坦迪立刻按下PTT键,“听得见。”


    “我们现在在负一层楼梯下面。那东西还在第一层楼梯上吗?”


    坦迪探出一点脑袋,迅速缩回来。


    “对,准确来说是在第一层到第二层的拐角上。它一直没有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明白。”芳塔的声音一顿,“我们现在上去很可能立刻被发现。你那边能不能想办法吸引它?只要让它离开楼梯,我和德雷克就从背后攻击。”


    “没有问题。”坦迪点点头,后背稍稍离开墙壁,“通讯不要中断,等我打开玻璃门。”


    “好。注意安全。”


    坦迪将对讲机换到左手,手腕在黑暗中一闪。她看了一眼掉漆的小黄鸭挂件,毅然抬起头。


    ·


    “我先把旧的拆开。”米哈伊尔道。


    白睨点点头,看着他把自己手臂上的保鲜膜一圈圈撕开,上面红红的、黏黏的,像糊了半瓶兑水的番茄酱。


    等到米哈伊尔要拆毛巾的时候,她不自觉把脑袋撇开了。


    “放松。”米哈伊尔的声音很轻,动作也很轻,但毛巾被掀开的那一刻白睨还是嘶了一声。


    到这里并不是很疼,但她的想象太吓人了,总觉得毛巾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被揭开时会连皮肉一起撕下来。


    她偷偷瞄了米哈伊尔一眼,他的神情虽然凝重但还正常。


    还好,自己应该还没成画皮。


    但紧接着,事情就不对味了——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烧开,像有人用穿满钢针的梳子一下按到她的手臂里,甚至拔出来又扎了一次。


    大概有十秒之久,她疼得完全叫不出来,等皮肤开始发麻发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快随着痛觉一起飞走了。


    “哈……”白睨缓了一口气,眼泪瞬间从眼眶滚落。


    太疼了。


    “结束了,结束了。”米哈伊尔放下碘酒又撕开纱布,动作利落得像趁小孩不注意赶紧来了一针的护士。


    白睨吸着气点头,眼泪完全不受控制直往下掉,眼眶全红。这时候也顾不上丢脸了,她心里六成是对碘酒的控诉,剩下是对丧尸和游戏对半开的恨意。


    为了不影响动作,米哈伊尔没有包得太厚,缠了四五圈后便扯断了纱布。


    “你总是这只手受伤。”


    米哈伊尔突然道。


    白睨眨了眨眼,嘟囔道,“什么?”


    他拿起她的右手摊开,露出掌心一道浅浅的、从中割开掌纹的伤疤。那是她还在公寓时留下的,但那时的割伤可没现在的疼。


    “可能破坏了掌纹,影响了这只手的运势吧。”白睨吸了吸鼻子,右上臂、右手无一幸免,下一次难道要轮到右小臂?


    “还是换左手倒霉方便一点。”


    米哈伊尔抬眼看她。


    “不换。”


    他把她的手指拢回掌心,避开伤口轻轻握了一下。


    “哪只手都不行。”


    他低头固定好平结,又检查了一遍纱布的松紧,确认不会影响血液循环,才放开她的手。


    白睨轻轻摇晃包好的右臂,觉得有些沉。“行了,别看了。你去货架上找点纱布和酒精吧。”


    “为什么还要?”


    “要补上用量。万一丹尼尔和克拉莉斯之后发现医疗物资没少,可能会起疑心的。”


    米哈伊尔挑了挑眉。堡垒里现在有一团烂肉丧尸在到处晃,她还有闲心想以后的事?


    “以防万一。”白睨坚持道。


    “行,我去找找。”米哈伊尔站起身,“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


    说完,他往货架后面走去。


    白睨靠坐在椅子上,左手握着手机照明。但是手机的光线接触不到远处,落在对面墙壁上时就只剩虚虚一圈了。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米哈伊尔翻找的声音和他小声的咒骂声。


    也不知道楼上怎么样了。


    滋啦——


    仿佛在响应她的想法,脚边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白睨立刻伸手接起,“喂?”


    哦,不对。重来。


    “是芳塔吗?听得见吗?”她问。


    “白?白?听得见吗?”对讲机里的声音滋滋作响,重复了好几句,语气急促不安。


    “坦迪?我听得见,你们那边情况怎样?”


    “白,我们这边发现尼科——楼梯上只有尼科!”


    “什么?”


    白睨愣了一下。什么叫只有尼科?


    “只有他的外壳,他的肚子——鳃破开了,里面是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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