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再闯宽巷镇(上) 两个人都走
“你到副驾驶, 我这里还有纱布。”白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击屏幕的手却有些发软。
米哈伊尔摇头,“我动不了。”他喘了口气, 腾出血淋淋的左手扶住方向盘, 右手把靠背调整成微仰。
她取出纱布,撕开折叠成垫, “子弹从哪里射入的?”
“腰,”米哈伊尔稍稍坐起,闷哼一声,“左侧。”
她掀开外套,果然看到大面积的深色, 掌心染成殷红。她迅速把纱布贴在伤口处,“按一下。”另一个垫子贴在腹前, 再拉出一长段纱布绕腰绑一圈。
贯穿伤很难用纱布止住血, 纱布迅速被涌出的血染红,顺着衣物打湿座椅。白睨见状从手机找出束缚套, 这一刻她万分庆幸自己当初带上它的决定。
路牌在头顶掠过,视线里浮动着小黑点, 米哈伊尔勉强看清距离宽巷镇外围只有半公里了。
“等会儿……”他狠狠咬住下唇, 松开, “我开小路,把车子横卡在路中, 你从背面下车往林子方向跑。”
拆魔术贴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猎枪给我——算了,酒精瓶留下,你把猎枪带走,我自己枪里还有一发子弹。”
“你昏头了吗?”白睨把束缚带往他身上一套, 大脑一半默念近心端近心端,另一半死机了般混沌。
“你别说,我现在真有点昏头。”他声音低下去,车身一晃白睨赶紧控住方向盘。
“趁我还清醒跑吧。”米哈伊尔扯了下嘴角,“两个人都走不掉太不值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先走?
他为什么能产生这种想法?他曾经死里逃生过,一步步走到今天,也应该惜命,那为什么要为另一个人放弃?
和其他人生活是为了更加幸福,但为了其他人放弃生命不就失去所有了吗?
为什么?
这样有什么意义。
见她愣住,他缓缓道,“找辆车,知道怎么拧火线吧?到家别出门了,说不定丧尸也熬不过冬天。”
“如果不是我你也会这样吗?”
“……你把我想得太伟大了。”他苦笑着摇摇头,“这世上没那么多重要的人,我更想活下去。”
那就活下去。那就像她一样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啊。
“还有别的办法的。”
“但最想的还是你活下去……上小路,快走吧。”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狭窄的乡道绕向镇子背面。米哈伊尔往左掰方向盘,方向盘纹丝不动。
白睨攥紧手指,咬牙,“别把我想得太胆小了。”
几发枪声接连响起,方向盘猛得向右打去,车身一通滑行进入乡镇。路面陡然变宽,轮胎左转避开子弹,蛇形急行。
她另一只手从膝盖上拿起宣传册,翻到路线图那一页。
“昏头了就安静,听我的。”
白睨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不甘,大脑里绘制出数条可能的逃跑路线。
她不信他们会结束在这里。
车子在沥青路上飞驰,萧索的街道模糊成两排暗影。雨不知道何时停了,但阴云沉沉压在头顶,恐怕很快就要再下。
路边出现一只瘦削的身影,无神的眼珠瞄向飞跑的MPV,丧尸双腿僵硬地摆动两下,慢慢跟在尾气里。
砰!
一发子弹精准射入它的脑门,身躯被金属护栏撞到路边。
越野车呼啸而过,女人摆正步枪扣出弹匣,空仓落下咔哒掉在车厢地面。一把将新弹匣拍进卡槽,她大吼:“加速!”同时信手射出十几发子弹,一发打中车尾蹦出火花。
后座的脏辫男人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倒是瞄准点打啊,浪费子弹……”
话还没说完就被驾驶位的男人骂停,“你这个****,现在就把他们打死了怎么跟到大本营?”
脏辫男被骂得没了声,眼底划过一丝不服气。他松开手,对手指上一滩干涸的血迹龇牙咧嘴。
刚才车前凭空丢过来一堆东西,还有根木棍直接飞到他脸上,砸得他鼻血飞溅。邪乎,太邪乎了,可这对狗男女非要去追,说要找到前车藏的“秘密武器”,合着毁的不是他们的容。
早知道他们叫自己出门时就装睡了,在哪里不是装孙子,跟着大部队起码安全点。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怎么这么安静……”不久前才从人间炼狱逃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窗外几乎称得上干净的街道。
“蠢货多长点脑子,城市里有多少人,这种镇子能有几个人?”刺头男看着体瘦,嗓子却很粗犷,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但他悄悄放轻了油门,让越野离MPV隔开一段距离。
此举立刻引起女人不满,眼边的黑蝎直起尖刺 ,“我让你提速不是减速,白痴!”
“放心吧亲爱的,不会让他们跑掉的。”刺头扭头吼道,“把武器拿起来,随时准备开打!这里就是我们新的据点了!”
前方的车似乎对这里的路很熟,在街道里左绕右绕。越野车上的三人一开始还沉得住气,以为附近有埋伏,没一会儿不耐烦起来。“耍我?”刺青女举起枪扫射,一发擦过前车轮胎,前车轮胎一滑差点冲上人行道。
越野车中发出一阵欢呼,忽然迎面飞来两只燃/烧瓶!
“F***!”
火焰再次在车前炸开,烟雾遮住了视野。
“看路!前面有拐弯!”脏辫大呼小叫,刺头一打方向盘怒吼道,“吵死了闭嘴!”
黑蝎烦躁地打开灭火器。
越野车稍微减速,在一片叫骂声中右转进入街道。下一秒,那辆黑色车子赫然出现眼前,岿然不动。
黑蝎反应极快,朝着车辆连开枪清空弹匣:
砰砰砰砰砰砰!!
金属炸裂,碎屑飞溅,黑洞瞬间爬满车身,MPV几乎被捅刺成一块洗碗绵。
轮胎发出一声尖叫,越野车猛地刹车,金属栅栏还是撞上了MPV车尾。“哐当!”两车都往前推了一段距离,才终于停下。
刺头撞上方向盘,骂骂咧咧地捂着额头。
黑蝎一把抱下步枪,推开车门踏步出去,眼中燃着暴烈的怒火,身后叫停声如若耳旁风。
步步逼近驾驶座,她举起步枪,突然侧身一跨闪现窗外,枪口指向车内。
座位上空无一人t?,只有一滩血迹。
她转过身,环顾四周。
“待在这里别动。”白睨低声叮嘱,半蹲着挪到房门,轻轻转上门锁。
然后,她经过摆着杯盘碗的展示台,悄声回到窗边。米哈伊尔靠在角落胸口微微起伏,努力半睁着眼睛,眼珠移向白睨,无声询问下一步怎么做。
她把脑袋凑向玻璃窗,从窗隙里往楼下张望。天幕压得很低,阴风阵阵,落叶和塑料袋在半空旋绕。那三个人都从车内出来了,人手抱着一把枪,说话声淹没在风中。
她把耳朵轻轻贴到窗边的墙壁上,希望能从只言片语中听见一个名字,又担心被他们发现。
他们正躲在一家厨具店二楼,这里距离超市只隔了一条街。要说她有什么计划?完全没有,情况每一秒都在变化。
轮胎失压,他们肯定没办法开着那辆车回去。
他们被困在这个空旷的迷宫里了。
白睨啃着手指,瞳孔微缩,紧紧盯着远方的山头,时间一分一秒流失。
楼下,刺头正在责骂脏辫男人。
“畏畏缩缩的你还能干什么?就这样还想建立新营地?你猜我们为什么带你,还不是看你虽然没用但还算听话。”
刺头一脚把他踹到车门上,食指指着,语气充满毫不掩饰的轻蔑,“大哥最瞧不起你这种软蛋,就算呆在那里也只是耗材,我看你可怜才带上你,再多逼逼两句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缩着脑袋,靠在车门上低头抹着鼻血。刺头见他眼神闪躲,这才罢休。
黑蝎完全没心思听他们吵架,她最烦这种无用的争吵,这也是她出走的原因。她一心想找出那两个在“作弊”的人,看看到底是怎么做到凭空丢出东西的。
留一个活口。她磨着后槽牙,想到还得先找到人,感觉比不能清空弹匣还窝火。
一片阴影笼罩头顶,黑蝎飞快抬头,脸色骤变。
“砰!”一张桌子从高处重重砸下,摔得四分五裂,断腿飞出两米远。黑蝎狼狈地跌坐在车子旁边,脸色白一阵青一阵,随后气血猛地涌上来。
嘴里暴出一声怒喝,她翻身抓起步枪,对着周围的店铺疯狂扫射。橱窗和窗户玻璃纷纷炸裂,透明碎片如瀑布倾泻而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颗子弹飞进房间,砰地打碎一只瓷盘。白睨缩在窗边,心脏怦怦直跳。
发泄地丢开空弹匣,黑蝎从战术背心里掏出弹匣填上,冲呆若木鸡的两个人一瞪,“去检查。”
“去……去哪儿检查?”刺头男咽了咽口水,慢慢举起枪。
“随便从哪家店开始,一家一家店搜过来,反正跑不出多远。”黑蝎从背心口袋拔出一颗手雷,“我在这里看着,如果有人出来……”
忽然,她的话因头顶一丝凉意暂停。天空落下小雨,淅淅沥沥打湿地面。
正要往外张望的白睨也注意到窗台上的湿痕,犹豫地松开按着最后一个酒精瓶的指尖。
黑蝎望着地上的水印,目光突然聚焦在其中一点,缓缓移过去。
地上沾着一点暗红,正慢慢融入雨水。顺着未完全化开的血迹往石板路望去,残缺的脚印延伸向一家店铺。
刚从窗沿露出一点侧脸,白睨与楼下的目光隔空相汇。
黑蝎扯开嘴角。
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再闯宽巷镇(下) 不幸中的万
楼下人影瞬间消失在窗台下。
白睨猛地转身, 桌上的瓷盘哗啦啦撞碎一地,她几步扑到门口手刚放上把手,楼梯口就冒出军绿的身影。
黑蝎举起枪口。
白睨砰地关门上锁, 立刻趴下。
砰砰!!
子弹穿过门板嵌在墙上。
咒骂一声, 黑蝎用力推门,木板嘎吱作响但纹丝不动。随后跟来的刺头挤上前, 拍了两下门板,“不是很厚——罗本,”扭头冲脏辫男道,“过来把这扇门打烂!”
从房间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和沉重的移动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上门板。三人脸色皆一沉, 罗本举枪对着门连射数发,弹孔在木板上切出一个圆。
随后他一拳砸在门上, 手臂破门而入, 先是摸到一面坚硬的物体。
桌子?
砰!
突然的一声枪响后,冰冷的刺痛在手背蔓延, 罗本后知后觉:
“嗷嗷嗷嗷嗷!”
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他抽回手臂, 手掌上露出一个通透的孔, 鲜血汩汩流出。
“嗷嗷——”罗本夹着手臂止不住嚎叫。黑蝎怒气腾升, 一把将其推倒,抬起自己的枪一通扫射。
走廊里爆发出长达半分钟的火光, 终于安静下来。门板变得破破烂烂,空气充满飞舞的粉尘而变得浑浊。黑蝎抬起枪托一捅,木板如竖立的拼图般碎裂倒塌。
半截门板还卡在入口,低头一看,竟还有桌子拦着。黑蝎抬脚踹开, 桌子撞上门后的家具堆,门这才敞开一半。
放眼望去,房间里几乎不剩什么完好的家具,橱柜、展示桌倾倒在地,餐具碎片散落四处。每一步,碎屑都在脚底刺耳地碾磨。
“人去哪儿了?”刺头跨过罗本,疑惑地张望,却见黑蝎定定地望着前方。
玻璃窗大敞,窗帘上印着凌乱的血指印,一道暗红擦过窗下的墙面。她走上前,窗外果然有一排连到隔壁的窗台,约莫一步宽,勉强能通行。
她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个人噤声,罗本还在墙角呻吟,刺头便过去给了一巴掌,硬让其闭嘴了。
“你如果没办法上去,”刺头抓起他的领子,低声吼道,“就安安静静待在这里,别拖后腿。”
说完,他不再管他,也跳上窗台。
“F*** y**——贾克斯!”罗本虚弱地靠在墙上,剧痛带来的怒火终于让他鼓起勇气冲窗外比了个中指。
贾克斯当然听到了,刚想扭头冲回去,就被黑蝎一个瞪视逼停。
别浪费时间。
他读懂了意思,心里犯嘀咕却不敢不从。
卡西迪有雇佣兵的底子,手段狠辣,在帮派时一路踩着丧尸和幸存者的尸/体杀上二把手的位置。
要不是自己趁帮派内斗卷走大半武器和弹药,又拍着胸口保证她能放开手脚干,她连正眼都不会给一个。
要想有生存保障,最好暂时还是听她的。
卡西迪举着步枪紧贴外墙,慢慢靠近隔壁窗户。
直觉告诉她,里面有人,而且有可能躲在窗边埋伏。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芳香,白睨就躲在窗旁,身前挡着一尊天使雕塑。她举着手机对准窗户,手心沁出薄汗。
对方很有可能先扫射再进屋,这里是扫射瞬间的唯一盲区。
如果有枪管探进来,自己必须第一时间缴械,否则就会被打成筛子。
慢一秒都不行。
她屏住呼吸,稳住发抖的手,死死盯着窗户。
卡西迪将黑色枪管缓缓前推,手指扣紧扳机。
贾克斯靠着墙,全神贯注地听墙内动静。
喀拉。
一片灰影在他眼前滑落。
啪!
瓦片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刹那间盖过所有声响。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搁置,望向阴暗的雨幕。
——“躲开!”
暴喝乍响,卡西迪突然举枪朝向屋檐连开数枪,同时一只灰色身影从屋顶翻到窗台,丧尸后肢发力猛地窜向二人!
卡西迪滚进窗户,砰砰!前爪差点就抓到男人,丧尸脑门中弹朝后仰去。贾克斯心有余悸地爬进房间,还没等喘气,从上方又落下几只灰影。
三只兽态丧尸从窗台跳下,黑色黏液顺着獠牙滴落,脊背弓起作出捕猎状。
紧接着,它们同时甩腿,从不同方向疾冲而来!
房间中火光四起,二人边后撤边开枪,香水瓶纷纷炸裂。一只丧尸倒下,另外两只鱼贯滑入桌底,下一秒突然蹿出直扑面门!
“砰砰!砰砰砰!”“撤!!”
纷杂的脚步咚咚退向楼梯间,丧尸的咆哮紧随而去。
白睨胆战心惊,身子在雕塑后缩成一团,手捂口鼻大气不敢出。
但眼下情况不得拖延。
颤抖地拿出手机,她在角色栏里输入:
贾——克——斯……
·
“什么??”罗布捂着还在淌血的手掌,摇摇晃晃站起身。
门后堵成一堆的家具中,一只手从倾倒的柜子底下无声探出,小巧的手枪枪口朝上。
哒。
罗布只听到一丝细微的动静,眼前骤然一白,脑袋沉重地往前歪去。
身体砸上地板,他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柜子底下,那只手上一秒还握着抢,下一秒就虚虚磕在地上,仿佛这一枪已耗尽力气。
白睨臂弯上挂着外套,举着猎枪刚从香水店摸回来,就看见房间里倒着一具尸/体。但她的目光只停留一瞬,马上转向橱柜。
“米哈伊尔?”
那只握枪的手动了动,弱弱一抬。
白睨连忙上前抬起柜子,柜子看似沉重,但里面的东西都已清空,下部柜门敞着,露出一个狭窄但差不多能容下一个人的空间。
米哈伊尔趴在地上,鲜血透过纱布染红地面。白睨把t?浸满鲜血的旧外套收进空间,拿出一条新外套给他披上,又从外套口袋掏出一瓶香水,拔掉盖子悉数洒在他身上。
看到尸/体身下压着一把步枪,她跑去把枪捡起来,又在罗本上衣下裤搜了一番,找到一个弹匣。
“我们要马上离开,丧尸过来了。”
话音未落,脚下突然猛烈震动,一股巨大的冲击从楼下传到楼上。白睨稳住身形,反应过来是他们用了手雷,立刻拿出手机查看现状。
不太妙,那些人也要驾车逃跑,他们得马上行动。
她扶起米哈伊尔,沉重的重量全部压在肩上,她不由地闷哼一声,憋得脖子都通红。几乎失去意识的米哈伊尔,体重和一块厚钢板无差。
“醒醒,再坚持一会儿,”她走着,艰难腾出一只手,用力拍打他毫无血色的脸颊,他眼皮微动恢复了一丝神智,没有说话。
半扶半扛着米哈伊尔,白睨往楼梯快步挪去。
“吼!!”
一声巨大的咆哮震动空气,她瞳孔一缩,扭头望向窗外。
这声音万分耳熟。
·
砰砰砰砰砰!
二人刚下二楼,迎面对上数只兽态丧尸。“该死!”瞬间清空一个弹匣,卡西迪从口袋拔出一颗手雷,猛地掷向前方,趴到柜台后。
贾克斯只来得及闪身躲回楼梯——
轰!!
热浪袭来,玻璃碎片和丧尸碎块飞射而出,墙上遍布划痕,污渍斑斑。
野兽的嘶吼消失了。
卡西迪仔细听着,确定没听到丧尸的动静。得以喘一口气,她刚要起身,就听见贾克斯颤抖的声音:
“那、那是什么……”
身子一僵,她从柜台后探出脑袋。
火舌吞噬着门框,在熊熊浓烟后,一只瘦长的身影蹲在黑色MPV上,缓缓抬头。
它蹲着,身影如一团荆棘,雨水在那张铺满白粉的脸上画出一道道灰痕,黯淡的红发虬结成缕。
可当它慢慢站起,身形竟拉长至两米,细长的手臂向两旁宽阔打开,似灵长类野兽张臂威慑。
二人神色骤变。
“吼!!”
红发丧尸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怒吼,动作之迅疾只剩残影!
眨眼已至身前!
“砰!”“砰砰!”
几发子弹急促射出,红发丧尸往旁闪避,再次抓来。趁这间隙卡西迪滚出柜台,撞开浑身僵硬的男人,“上楼!”
贾克斯连滚带爬地跟上,突然往前一扑爆发出巨大求生本能,从她腋下钻过几步跑到前头!
二楼!二楼的房间有门,还有连通下方的窗户!
当他看见门板露出一角,立刻三步并两步撞上去,“砰!”他颤颤巍巍摸索门把,抓住往下一拉!
咔咔。
门把震动两下,并没有转开。
“怎么回事!”他疯狂转动门把,用肩膀用力去撞,门还是没有打开。
这时候,他们才想起一件事。
他们一开始要进这个房间,是因为里面躲了人。
咚。
咚。
两个人猛地回头背靠门板,全身紧绷,同时把枪对准楼梯口。
脚步突然停下。
一道长长的影子映在墙壁上,然后慢慢低了下去。
“……”
正在二人愣神时,一个黑影突然飞进视线!
枪声登时如鞭炮炸开一串,火光忽闪忽灭谁都没看清,还没放低枪口又一团黑影扑面飞来,贾克斯尖叫着狂扣扳机,按了两下却只剩下空膛的咔哒声。
“等等!”卡西迪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贾克斯低头一看,发现面前只有两滩被打得稀烂的丧尸残躯。
咚咚咚咚——!
未等手指触及弹匣,高大黑影已然压下,近得可见那张惨白脸上融化的浆粉,还有一对歪斜的鲜艳蓝眼珠。
·
听见不间断的枪声,白睨暗自祈祷枪声更久一点,扛着米哈伊尔奋力往车子快走。
远远地,她望见了房车上触目惊心的凹陷,车子就像被重物从天而降砸毁。
她知道是那个怪物来了,那个怪物要找他们报仇,但好像认错了人。
不幸中的万幸。
目光锁定另一辆越野车,白睨尽量放轻动静把米哈伊尔拖到车门边靠下,拿起小刀正准备开门,突然发现方向盘下,一块金属泛着微光。
钥匙。
钥匙还插在车上。
一阵令人眩晕的狂喜冲上大脑,白睨一把拉开车门,发现车子根本没锁。
那群人自信能搞定局面,直接把钥匙留在车内。
现在这辆车便宜了他们!
拉开后座门,白睨将米哈伊尔拖进车厢,确保姿势不会压迫伤口。突然听见一串脚步声,好像有人正朝这里跑来。
她脸色一变冲到驾驶座,一键落锁!
“啪!”
满脸鲜血的贾克斯拍在玻璃窗上,拳头大力砸着玻璃,眼神充满惊恐和愤怒。
一堆脏话从他嘴里涌出,白睨只瞧了他一眼,顾自坐上驾驶位一拧钥匙,开始调整椅背。
突然,他好像突然看见了什么,咒骂声戛然而止,五官扭曲成极度的惊恐。
“等等!放我进去!求求你了它它要过来了!!”
此时白睨已一脚踩上油门,手背贴上玻璃,比了个中指。
See you。
嘴唇无声吐出这个词,她将油门猛踩到底,越野车飞窜出去,将贾克斯带倒在地。
差点被轮胎碾过,男人艰难爬起身,拳头重重捣着石板,将所有绝望和憎恨发泄在吼叫中。
“**** ***!** ** ****!”
骂得太猛,他一股气没倒上来,趴在地上连连咳嗽。这时,一对羊皮鞋尖出现在他眼中。
咳声硬生生掐断在喉咙。
贾克斯面色苍白如纸,缓缓抬头。
遍布污渍的深棕长裤。
手里提着的一颗人头,卡西迪滴着血,瞳孔涣散。
被鲜血染红的羊绒衫和苔藓绿外套。
最后是那张白里透灰的脸,从高处俯视他。
他这才知道它原本戴着美瞳,现在一片蓝瞳歪在眼角,另一片黏在脸颊上,注视着他。
它歪着脑袋,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随着他浑身剧烈颤抖,它嘴角开始抽搐,仿佛在扯起一条弧度,然后伸出一只生茧的灰色枯手。
被眼眶传来的剧痛淹没时,他才意识到——
它在笑。这只丧尸在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那块怀表 他躺在床上
世界模糊成一片昏暗的色块。
闭上眼, 再睁开,有那么半分钟他以为是自己瞎了,因为依旧看不清。
然后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没有光。
手臂僵硬酸痛, 他本能想抽回来,手肘却碰到一个硬块。伴随着触感恢复的, 还有嗅觉——粉尘和铁锈味——听觉——石块掉落和自己的呼吸。
记忆逐渐回笼。
他想起来,他应该正在任务中。
此次行动的目标是清剿一处极端武装团伙的地下据点,情报显示该组织将在这里进行军火交易。中途出现了意外……在他背着伤员准备撤退时,爆炸发生,矿井坍塌, 他失去了意识。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见斜在身子上方的钢梁和混凝土板, 顿时不敢乱动了。那名伤员不见踪影, 应该就被埋在附近,但他没听到一点声音。
全队除了他都死了吗?
他想发出点动静, 又担心那组织的人没走。
他趴在废墟下,除了睁眼, 就是闭眼。中间他好不容易把手腕挪到脸边, 结果发现手表摔坏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四肢逐渐变得麻木,胸口烦闷, 每一次呼吸都往咽喉里吸入粉尘,又干又痒。咳嗽时喉咙像撕裂了一般疼,真撕裂了倒还好,起码有鲜血浸润咽喉,不像现在只有血腥味和折磨。
他究竟在这里埋了多久?
每一次醒来他都会想到这个问题。
如果知道时间, 他可以估算自己还能撑多久,可不可能获得救援。
最起码让他有点关注的东西。
他闭眼,睁眼,每一次醒来都还在废墟下。
无法感知外界,无法被外界感知,这种隐隐的不安最终还是发展为间歇性恐慌,他不能移动身体,便开始移动手指、手腕甚至小臂,希望能找到点什么,无论是光源还是水。
忽然,他触及到一个冰凉的物件,用指尖拖过来攥在掌心,似乎是一个粗糙、扁圆的金属。他眯起眼睛,终于看清那是一块怀表。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怀表款式古旧,锈迹斑斑,可能是以前的旷工留下的?
他的手指摸索到一颗凸起,表盖弹开,露出刻着数字的盘面。可惜的是指针一动不动,他抓着怀表摇晃两下,希望这样能让指针重新走动。
但是没有。
他愣愣地盯着停止在“2”附近的时针,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寿命。
他才二十三岁,在特种部队服役也才三年。无数个深夜里,他设想过自己的生命在不知不觉的昏沉中停止,或者在一瞬的意外中停止,不然,总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却没想过是这样慢慢耗尽。
在不知多少分秒流逝而去的昏暗中,他回想起自己的人生。他从不相信好人就会长命,但这一时刻,过往的碎片在深海翻涌,
把t?他从瞌睡中吵醒的单调的放学铃,
隔着门板传来的父亲湿黏的咕哝和渐弱的喘息,
和其他男孩经过教堂,他们故意捏嗓子大声附和赞歌,
还有无数次,子弹贯穿肉/体的短促的闷响。
就算让他去幻想,他也想不出不一样的生活。就像被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偶,放在地上后只会按照既定方向摆动双脚,直到廉价电池耗尽能量。
烦闷地松开手,他正想把已经故障的怀表丢开,忽被一道微光闪到眼睛,才发现表盖上还有东西。
表盖内侧压着一张圆形的旧照片,色彩几乎褪尽,但他仔细地盯着,辨认出那是一张家庭照。背景似乎是一个院子,有树,明亮的曝光下,两个高大的身影夹着一个矮小的影子。
他们的脸温暖而遥远,模糊得只剩下一圈轮廓。
他盯着照片,突然感觉心脏像被一根针扎穿,刺痛尖锐,一直蔓延到指尖,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在一阵忽如其来的逃避冲动下,他把照片拆出去,露出圆盖上的玻璃镜,黏着写有日期和陌生名字的照片背面。
他想把碎纸撕下来,长久的潮气让纸面黏得异常牢固,只能用指甲一点点抠。他又用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去抠纸屑,最后终于摸到了光滑的镜面。
光线昏暗,镜子上的脸也模糊不清。
世界似乎在这一刻真正地塌陷了。
到最后他也只能蜷缩在一线裂缝中苟延残喘,和五年、十年、二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以前他从没想过往后的五年生活该有怎样的变化,以后再没有五年。
他紧紧攥着怀表。不甘心,很痛苦,喉咙疼得要裂开。
如果要死,他期望是痛痛快快大呕鲜血然后死去。
不是这样。
他期望的不是这样的死。他甚至还期望活。他从没期望过留下自己的名字,现在他想活。
他还想再看看太阳,还想发出声音,还想听别人叫自己的名字,就算那是一个大众的和千万人重复的名字。每天都有千万人死去,人注定要死的,他不管他们,他不想死。他今天才想到活,他今天才刚活过来。
他睁开眼睛,闭上,又睁开。
簌簌。
他听见有模糊的人声,是真的?
一丝光亮忽地落在眼皮上,空气里有新的粉尘在飞舞。
头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真的,他听见了。
米哈伊尔。
他赶紧攥起怀表磕在石头上,三短三长三短,反反复复敲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怀表一下下磕在石头上。他似乎听到那人声越来越近。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在喊他,米哈伊尔。
他发不出叫喊,他只能坚持不懈地敲击石头,清脆的声响和上方的呼唤混合在一起。
光亮终于打开了。
·
米哈伊尔眼睛半睁,看着像没有清醒,但硬是不闭上眼睛。
不仅不闭上眼睛,无论她晃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到哪里,也不出声。白睨把剩余的温水倒进保温杯,心里有点忐忑。
“也没有发高烧啊?”她一手捂着他的额头,一手摸着自己的,“低烧应该不至于把脑子烧坏吧?”
“……”
“你还有记忆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米哈伊尔点点头。
白睨松一口气,“吓死我了,那倒是给点回应啊。除了创口,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刚才有叫我吗?”他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白睨一头雾水,但想到他大伤未愈,只当是昏迷两天的后遗症。
这搞得她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只是在磨药的时候无聊叫了两声,也没成想动静这么大,能直接把伤患吵醒。
“没有,你做梦啦?”她面不改色撒了个谎。
见米哈伊尔又开始发呆,她道,“你现在能吃下东西吗?抗生素最好饭后服用,能下咽的话我给你做点面糊汤,垫了肚子再吃药。”
“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
不懂他这又是抽哪门子风,白睨涨红了脸,拿起保温瓶后撤一步,“搞什么,讨骂吗?”
“也可以。”
“搞不懂你。”她指了指床尾的DVD机,“休息一会儿还是听会儿碟片,米哈伊尔?”
“碟片。”精神一振,米哈伊尔脱口而出,“听……听碟片。”
白睨找出画着橘猫的碟片盒,把光盘放上托盘,“躺着听吧,不要乱动。”
“我不饿,你不能也在这看碟片吗?”
“这里可没有点滴,再饿下去不知道你的身体撑不撑得住。”
见米哈伊尔撇嘴,白睨默念不要和伤患计较,伤患的脑回路是不一样的。
“泡面糊很快的,我等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她轻轻关上门。刚下楼梯,就看见大白小白拥过来,尾巴轻晃,好像也知道另一个主人醒来了。
小白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腿,小家伙在他们回来那天呜呜哭个不停,这两天吃饭都比以前慢了五分钟。白睨想摸摸它,但摸完还要消毒,有些麻烦,便只是轻声安慰。
“好啦,没事喽。”她说着,从厨房提了一锅水架到火炉上,“今天再麻烦你们看一下家,好吗?”
两只狗眼巴巴地望着她烧水做饭,仅仅是这种注视便让她感到安心。
取出一只碗,加入两勺面粉,从保温瓶里倒出温水搅拌成面糊,再将面糊倒入小铁锅中搅拌至冒泡,最后舀入碗中。
面糊汤透着清润的白色,飘出一股舒服的熟粮的香味。
端着碗回到房间时,白睨看见米哈伊尔仰躺望着天花板,眼睛瞪得像铜铃。
“受了枪伤精力还这么好?不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吗?”
“感觉睡得够了,”米哈伊尔微微侧头看她,“我睡了多久?”
“两天。”
两天没有发高烧,也没清醒过,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像具尸/体。白睨连屋门都不敢久出,怕漏看一秒,床上的呼吸就消失了。
她坐在床沿,吹凉面糊小口喂给他,同时道来了那天的情况。
大部分的事米哈伊尔都有印象,只是不太清晰,最后撑到上车就断片了,压根没注意到车里有什么。
白睨数过,光枪就有二十四支,手雷十一枚,后备箱里全是弹药箱。
“囤了那么多枪和子弹,怪不得打我们和玩鞭炮似的。”
回想起那三人游猎般的玩耍心态,她不禁心里发毛,若他们开头就认真打,那几枚手雷足够将她和米哈伊尔连人带车送上天。
“也算因祸得福了。”米哈伊尔沉吟,“有这么些东西,回鹿泉村扫清丧尸都够了。”
白睨耸了耸肩,“以后再说吧。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看这个冬天我们是别想挑起大战。”
“没有意见,我们是该放个新年假。”吃了点热食,身体的确舒服了不少,米哈伊尔小心地抬起肩膀,伸展发酸的胳膊,目光落在她手腕的怀表上。
几道轻微的凹陷永久地留在表盖上,提醒着他那次死里逃生的经历。
但看见怀表好好地缠在那手腕上,看看床边的人,再看看这个房间。由他修改的木窗,共用的白色陶瓷水杯,带着她气味的枕头,一切都很熟悉,也和梦里完全不一样。
他不由地勾起嘴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白睨把碗放在旁边,看见他躺在床上兀自傻乎乎地乐起来,一时摸不着头脑。
……要不用体温计再测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冬日砍柴 来自幸存者
沙沙沙……沙沙沙……
空洞的噪音从黑网中传出, 白睨仔细转动旋钮。这是第三遍,除了噪音什么都没有,她把收音机关掉, 一节节收回天线, 微微叹一口气。
心情有些矛盾,就算有幸存者在附近她也不敢透露自己的位置, 但她又想知道,还有没有除了他们以外的幸存者和危机线索。
摘下耳机放进抽屉,她的余光忽然触及一片拇指大小的方形。
是上次从梦里“带”出来的卡片。
她研究过东西好几回,不是硬盘,不能发声, 看不出有什么作用。或许它就只是吊坠,但确是那场梦境真实存在的证据。
白睨拍照将其上传手机。
一想起那个由代码组成的人形, 就感到后背发寒, 再次提醒了她这一切只是数据。
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阳光明朗透彻, 看起来是如此真实。
她忽地想起曾经看到过的有关虚拟世界、元宇宙的讨论,当时她只当那是噱头, 如今在看, 这游戏中的世界不就符合那些概念么?她已真真切切体验了数月。
她不止一次想到, 如果虚拟世界也能带给人真实的生活感受,他们还能称其为“虚拟”吗?
从梦境回来后, 她对这个世界愈发感到困惑。
没等想出个所以然,她的思绪就被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打断。米哈伊尔的呼唤穿透门板,越过走廊一直传到书房:
“小白,把木头捡回来。”
“小白,给我换张碟片。这个不好看, 左边那t?个,对对。”
“小白,你跳支舞给我看。”
“小白,我好无聊,你看看书房的门开了没有。”
嘴角抽了抽,白睨无奈地打开书房门,冲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丢木棍玩的米哈伊尔道,“你就这样使唤它?”
米哈伊靠着床头,眨眨眼,把木棍往房门外一丢。小白撒丫子冲出去,没一会儿屁颠颠小跑回来,嘴筒子因为叼着木棍咧成开心唇。
“我看它挺乐意的。”
“它做什么不乐意,去粑粑里洗澡都乐意。”白睨中途截胡,把木棍从小白嘴里摘下来,掷到门外去。小狗因新玩家加入更加兴奋,一个滑铲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她原本是不想让大小白上二楼的,可能会把细菌带进卧室。但是现在一人倒下,所有农活都落在她头上,再怎么精简也得割草砍柴吧?她没法一直待在家中,照顾这位无聊的伤患的工作就落在小白头上了。
至于为什么是小白?因为大白脑子太灵光,大多数时候懒得搭理抽风的米哈伊尔。
“你又要出门了吗?”米哈伊尔看见白睨换下家居服。
“今天天气好,该把羊放出吃草了。柴火也不太够,我得去砍点回来。”白睨把头发从棉服里撩出来,看着胸前略长的发尾,思考下次洗头时该剪短点。
看着他那蠢蠢欲动的表情,白睨知道他待不住,“你老实点吧,腰部贯穿这么严重的伤,才躺一个月根本好不了,万一裂开得不偿失。”
米哈伊尔的身子顿时瘫下来,像一根悲伤的面条。
“无聊你就织毛衣吧,融入E区传统。”她把织了一圈的毛衣和针线提到床头柜上,超绝不经意地挤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没关系,三个月后如果你真的肌肉流失瘦成竹竿,这个家就由我来守护。”
抛下炸毛的米哈伊尔,白睨偷笑着走下楼梯,冲沙发旁的大白招招手,“走了大白,放羊去了。”
大白摇了下尾巴,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
注意到它一直盯着墙角,白睨才发现它在看那只最爱的小皮球,想起最近都没让它们外出玩耍。因自己的疏忽感到一丝愧疚,她拿起小皮球,“走吧,我开小车跟着你们。”
·
她背起步枪,从牲畜拖车上搬下斧头和手锯。戴着羊绒手套容易打滑,她犹豫了一下,摘下手套塞进口袋。冬日的寒冷瞬间入侵指尖,手指麻麻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不远处,羊群久违吃上鲜草,个个把头埋在地上舍不得抬起,一小团小团的白雾从不断鼓动的嘴里冒出。大白趴在草地上,俨然进入监视状态。
白睨从袋子里拿出小皮球,递到大白脸边,“玩一会儿也行,反正我就在旁边砍柴。”
乌黑的眼睛瞄过来,明显看到了皮球,但很快就转回去,装作无事发生。尾巴却暴露了它的心思,掸子似的在地上扫来扫去。
她感到好笑,把皮球放在地上,“不玩?真的不玩吗?”
大白伸出手,有模有样地把球推开了,倔强地目视前方。
“你还真敬业。”白睨收回小皮球,揉了揉它毛绒绒的大脑袋,“那好,等回去了再玩。”
旁边有一片小树林,并非靠近农舍的那一片。天气好的时候白睨习惯把羊群带的离家远一点,留给附近草地恢复的时间。这怎么不算轮作?
另一个好处:这片林子里的树比较瘦,砍起来省事。
选中一棵单手能抱住的白桦树,白睨随手劈断脚边的细枝,清出落脚的位置。低头观察树冠,随后站在它容易倒下的方向,弓步侧身抡起斧子。
按以往砍树的经验,她斜着从上往下砍一刀,再从下往上砍一刀,劈出V形豁口方便定向。
但没想到桦树木质轻脆,第一斧就嵌进去大半,伴随第二斧拔出来,树干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白睨立刻拎着斧子跳脚离开,下一秒树干便因惯性嘎吱折断,举着树冠哗啦啦倾倒。
砰的一声,伴随着与预想相似但仍惊心的声响,桦树倒在地上,细枝崩断。白睨大跨几步,用脚步衡量,主干长大概五米,直径大约十五厘米,没经过风干只能作青柴,就算加上树枝也只够烧半天。
尽量多砍点带回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白睨持起手锯压在树干上,快速磨切几下,等锯齿咬进木材,再开始大力推拉。
锯完这棵树收进手机,她选了另一棵稍粗的树作业。不远处的绵羊们忙着吃草,只有在树倒下时才抬头张望,发现没有异常,便埋下头继续咀嚼。
等白睨砍到第四棵树,棉服里早已闷出一层热气,像内胆一样罩着汗湿的后背。
她直起身歇息,拉开拉链,看见大白站起身子目视前方,仿佛在看什么。她往那个方向投去一瞥,只看见一片绿褐夹杂的草地,天空掠过几只鸟影。
擦去颈边的汗水,她继续一下一下拉锯。锯齿被磨钝了,锯得并不利索,经常卡在木缝里。
白睨用巧劲顺着一抖,把咬紧的锯齿松出来。
沉迷在作业中,她并不知道那群鸟刚从草坡上掠起,远处细微的踩草声也淹没在微风和摩锯声中。
从风里飘来一丝腐臭,大白的尾巴慢慢绷直,从喉咙底下发出低低的呜鸣,眼睛望向被草影挡住的低洼。
忽然,它一扭头冲向羊群,身形化为一道黑白的风。羊受到捕食者威压的驱动本能往上方小跑,原本分散的羊群迅速以弧线收拢。
白睨终于注意到异常,停下拉锯望向草地,十几只羊聚集在一起,边牧伫立在羊群外围,前肢压低,如一张绷紧的弓对准远方。
一只青灰的嶙峋人形爬上草坡,四肢着地,脊背起伏。
“!”
白睨猛地一抽锯子,却发现手锯死死卡在木头里。当机立断舍弃手锯,她倾肩取枪,眯眼对正准星。
这时丧尸突然跃起,飞快甩动四肢冲向羊群!
草地上爆发出两声凶狠的威吓,羊群被吓得扭头逃窜,大白迅疾如风飞窜奔走,将跑在后方的只羊往前驱赶,以守护者的姿态勉强拢住群体。
拎着步枪追上山坡,白睨架枪瞄准,但视线里的丧尸追得极近,仿佛一头被饥饿逼疯的野兽,几次飞扑差点抓住落单的羊。青灰身影几次撞散羊群,枪口根本无法瞄准,就怕一发打在羊身上。
一声凶狠吠叫响起,疾风冲撞而出,竟径直冲向丧尸!
白睨瞳孔骤缩。
忽然,大白一个侧身擦过丧尸,从它身边绕过。就在这几秒的间隙,羊群已然跑开,丧尸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大狗身上。
大白灵活地左右摆势,丧尸一靠近就甩腿狂奔,不声不响将丧尸逐渐拉远羊群。
见状,白睨朝天扣动扳机,枪口炸开一声巨响。大白应声而动冲来,她继而伸手一指,大白偏头遥望,瞬间会意,甩腿往侧方跑去!
大白是顶级聪明的狗,白睨最早察觉这一点就是发现它能注意人类手指的方向,而不是手指本身。
一狗一丧尸的影子展成一条线,她再次举起步枪,当准星盖上丧尸时猛扣扳机,“砰砰!砰砰砰!”
子弹射中躯干,泛白的眼珠转过来,终于发现了草坡上的人类,咆哮一声扭头冲来!
白睨连射几发,发觉步枪不太顺手。眼见丧尸越来越近,她一手掏出手枪,手腕微沉。
丧尸狂奔而至,只距离数米!
“砰!砰!”
两声枪响,一声迸发出脆裂。
脑袋歪去,丧尸随着惯性往前一扑,倒下不动了。
白睨往前一步,对准它的后脑补了一枪,静听一会儿,随后取出子弹填满弹匣,收起枪。
簌簌簌。
大白从远处小跑过来,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有受伤吗?”
“嗷~”大白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她的脸颊,甩着尾巴。白睨拉着它检查一番,没有发现伤口,放下心来。
“很棒,很棒,”她浅笑,“今天我们也配合默契。”
“汪!”
大白用脑袋拱了下她的腿,撒腿往坡上跑去,白睨知道它是去追羊群了。她的注意力转回丧尸身上,拿出手帕,和以往一样揭开外套摸索东西。
一包纸巾,已经脏了。
一支钢笔……哦,是笔刀。
两枚硬币。
一张证件,居住地址是E区北部,可能是来托斯克洛德的游客?
等等。
证件套里似乎还夹着什么。隔着手帕拉开缝隙,白睨看见一张纸。
将纸小心拿出来,捋平折痕,一大段文字映入眼帘:
[如果有人捡到这封信,我希望你能记住我。]
[我叫阿尔菲,一起来旅行的还有我的妻子、儿子和女儿。宽巷镇是我们的最后一站,我原以为会是完美收尾,却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失去他们所有人。如果我没提议这场旅行就好了。]
[我在下水道躲了两周,遇到其他幸存者。他们告诉我,这里距离鹿林山很近,我们可以往山上逃t?跑。我们一起跑到山上,随后发现了鹿泉村,那里竟然已经建起一个幸存者聚居地。]
[我们在那里坚持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它出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水晶球 两章合并:
[我们派了一支十人队伍前往宽巷镇打探情况, 只逃回来一个人。他告诉了我们宽巷镇的情况,我至今难以相信,世上竟有那种事。]
[这次行动暴露了鹿泉村的位置。丧尸开始不断翻越山坡侵扰村庄。我们建起篱笆与防线, 却挡不住那些像野兽般的怪物, 它们残暴无智,但有一只红发丧尸在指挥它们。村里的人认得它, 说它曾是鹿泉村的村民,危机前刚搬去宽巷镇。不知为何,它对鹿泉村格外执着,而且似乎还记得村民。]
[昨夜鹿泉村遭遇了一次严重的袭击,我们失去了一半的人。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 我预感下一次袭击很快就要来了。我真的不想成为它们的一员,可村里还有孩子, 他们和我的儿女一般大, 我必须保护他们。祝愿。]
·
白睨打开烤箱,端出一盘金黄的“羊角面包”, 面包烘烤得酥脆,面香中混着一丝羊膻味。
煎锅里的香肠滋滋出油, 火候恰到好处。她拿出两只白色瓷盘, 摆上羊角面包、煎香肠, 淋上蘑菇酱,往玻璃杯里倒入温水, 最后端着托盘走上楼梯。
她在楼梯上往窗外望去,远山白雪皑皑,雪屑在玻璃般的天空中飞舞。呼出的水汽依附在窗上,仿佛清晨升起迷濛的白雾。
夜里下了好大的雪。
白睨把早餐端进房间,米哈伊尔已经醒了, 靠在床头读那封信。床头柜上撇着半件挂着针的毛衣,毛衣纯白,均码,针脚有些松紧不均。大概是他织得腻烦了,丢下毛衣时瞄见她搁在柜上的信。
毛线团还是他先翻出来的。当时深秋,他软磨硬泡让她答应一起学编织,说各自织一件衣物送给对方。都是新手从零学起,她选了简单的围巾,他却自信满满地要挑战毛衣。
结果光是起针和第一圈,他就磕磕绊绊学了整个秋末。一个月前卧床养伤,无事可做,便把那圈毛线重新捡起来往下织。结果,她的帽子已经完工,他的毛衣却还停在半截,最近他能下床了,工期更是频频拖延。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不会要等到开春才能穿上这件毛衣吧?”白睨放下托盘,目光在床头柜上停留半秒,很快转向他手里的信,“你不是看过了吗?”
他们都读过这封来自“阿尔菲”的信。信里提到的红发丧尸应该就是他们见到的那只,“它曾是鹿泉村的村民”让白睨想起了什么,她翻了半天剧情记录,终于找到鹿泉村地窖那段。
阿奇。地窖的墙壁上提到一个执着回到村庄的丧尸,叫“阿奇”。
“我现在发现了,织毛衣就像在厂里打螺丝,但是比打螺丝费脑子。”米哈伊尔眯了一下眼睛,摸摸脑袋:
“我有点在意,信里提到那个叫阿奇的丧尸指挥其他丧尸攻打鹿泉村,又说它似乎执着回到村子,我想不明白,它在执着什么?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解决?”
他这番话把她的思绪拉回到那些诡异的傀儡,想起那些栩栩如生的生活景观,诡谲的怪异感悄然爬上后背。
“不好说。”白睨将他的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但愿它别那么记仇,不然我们大概已经是尸群里的头号通缉犯了。”
看他们房车被一脚踩烂的样子,大概是记仇的。
“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米哈伊尔不知从哪儿掏出他那把夜蝰蛇,手枪从弹药箱补充了子弹,现在弹匣里填着六颗子弹,枪膛里还有一颗。
“还是要谨慎些。”她把叉子塞到他手里,“快吃吧,吃完了我还得下楼干活。”昨天下了雪,可给她加了不少工作量。
早饭后,米哈伊尔硬要跟着她下楼。虽说他已经开始在工棚做简单的修理工作,但今天路面到处是积雪,滑一跤可就完蛋了。
白睨将一把扫帚递给他,笑道,“既然你不想闲着,就把屋前的雪扫扫,然后把屋檐上的积雪捅一下。别离开门前那块地,实在无聊就把毛衣捡起来织。”
不远处,大白和小白从狗洞钻出来,欢快地奔向白睨。
米哈伊尔戚戚地接过扫帚,有种因伤降职的落差感。他低头看了眼扫帚,又望向雪地里精神抖擞的一人两狗,叹了口气,认命地站到门边,一扫一扫往外推雪。
雪停了,银装素裹的农场真是新鲜。她背着步枪,站在田地旁前后张望,田地、棚屋、仓库和集水集电区通通盖一层白。一大一小两只狗在雪地里打滚,湿漉漉的鼻子使劲拱着雪,似乎很喜欢这全新的造景。
白睨用铁锹轻轻刮着塑料棚上的积雪,积雪簌簌落下,小白竖起耳朵,小跳跑来,故意把脑袋凑到大棚旁,让疏松的雪块砸碎在它头顶。
她依着它,握着铁锹往它头顶扫雪。小狗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用脸感受落雪的触感。
清理了大棚上的雪,她一铲铲在门通向田地、棚屋和能源之间清出几条小路。绕一圈回来后,发现米哈伊尔坐在板凳上,板凳上还立着两个白白的小雪堆。
白睨:“为什么要做雪便便?”
米哈伊尔无语,“什么雪便便?你可以有一点幻想吗?”
他指着雪堆底下一环,“这是下半身。”
中间一环,“这是上半身。”
顶上一球,“这是脑袋。”
“这不会是我吧?”白睨汗颜。
米哈伊尔摇摇头,指着旁边稍小的另一坨,“这个是你。”
“……你不能正经做两个雪人吗?”
“我倒也想啊,这不是被禁足了,材料不够吗?”他捉住白睨的手,贴在自己脸边捂着,“好冷。要不要我上楼拿围巾和手套?”
“不用了,戴着干活不方便。”
“拗不过你。但喝点热水应该不影响你工作?”
“可以。”
米哈伊尔站起身,打开铁栏进到屋里。白睨坐在板凳上休息,抬头望着除去冰棱的屋檐。双层的农舍像经典款树脂屋,人字顶落着厚厚的糖霜白,窗户中透出温暖的火光。
就像水晶球。
簌簌。
忽然,她听见细微的声音,转头望向声源。树林覆着雪,视线里只有干净的黑白。
是风把雪吹下来了?
正想着,一只蓬松的灰影从树梢上窜下来,一跳一跳消失在雪地中。
原来是松鼠。
今天没有捕猎的打算,她没有起身,注意很快被两只狗的吸引去。
黑白毛团从棚屋一前一后跑出,玩具皮球在雪上滚出弯曲的轨迹,大白截住跑偏的球,叼到她脚边放下。
“今天也玩?”她笑了一声,弯腰捡起球。
·
·
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二月中旬时候,天气依然湿冷,远处的山坡灰褐交杂,像一张尚未上色的画布,但看近处,田野里冒出点点新绿,终于有了回青的迹象。
大白率先冲出去,全然不顾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的崽。在皮球滚进田地之际,它一个俯身叼住,没让球压到棚子。
白睨坐在门前,撑着下巴,挪开视线,“真的没问题?”
米哈伊尔从棚屋抱出废物箱,外套上还沾着草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两个月过去,伤口表面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两个微硬的疤痕,但她知道这点时间可不够深层的肌肉和神经恢复。
米哈伊尔只说适当运动有助于恢复。
她看着他哼哧哼哧放下箱子,转头又拎起草叉,一副急着干活的样子,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好奇怪,明明她有好好照顾伤患,怎么反而有种虐待了人家的感觉。
掌心传来毛绒绒的触感,白睨低头,看见小白趴在她的腿上,大概是追不到皮球跑来讨安慰了。小狗咧开嘴,脸边的毛和耳朵蓬松张起,由于穿了针织马甲,脸看起来大了两圈。
马甲就是米哈伊尔织的那半件毛衣。见洋工磨得兴致缺缺,白睨只能提议改成小狗的马甲。毕竟春天就快来了,等天气变暖和,就不适合穿毛衣了。
针织马甲松松垮垮,左右不对称,表面还有轻微的鼓包。小白穿着它,就像穿着水洗多遍还勾丝的尿素袋。
白睨有些忍俊不禁,托着它的胳肢窝抱到身前,把毛衣鼓包旁的间隙拉扯均匀,漏出来的线头塞回去。
总体看还是像模像样的,虽然收边有些粗糙,但不也挺可爱?
反正小白正吐着舌头笑,看起来对这件衣服挺满意。
白睨心不在焉地摸着它的耳朵,小白可能觉得痒,耳朵一扇一扇,伸出舌头舔她的手。
这时候,大白的小皮球正好滚到棚屋门口,米哈伊尔刚好出来,不小心一脚踹到球上,皮球像炮弹发射出去,往白睨这边滚来。
小白眼睛一亮,t?奔跑着去追逐,几番碰撞,皮球擦着篱笆滚远。
白睨站起身,打算去仓库劈点柴火,突然听见一声慌张的“嗷”,猛地回过头来。
小白身上的马甲被篱笆勾住,毛线拉出一长串。它急得原地小跳两下,发出小小的呜声,牵扯下豁口越拉越大。大白扭头跑回篱笆旁,没有急着拉扯毛线,用鼻尖安抚地戳着小狗头顶。
白睨快步上前,“别动。”她蹲下来,先检查了勾线处的皮肉,发现小白没受伤,松了口气,一手将勾住的毛线从篱笆上解下来。
马甲像被咬了一口,毛线松松垂下。小白有些不知所措,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鼻尖湿漉漉的。
“没事,以后出门还是不穿衣服了,嗯?看来还挺危险的。”
白睨低头看着那道豁口,暗想:
得,横跨秋冬的唯一半件成果,现在也报废了。
这时,米哈伊尔听见动静从棚屋出来,“怎么了?”
“小白碰到篱笆,毛衣勾坏了。”她轻轻脱下那件马甲,在风中甩了甩,“看起来还能补,要不要我缝一下?”
米哈伊尔看了一眼,随口道,“没事,你先放在旁边吧。”
白睨便也不坚持,将毛衣先搁在工棚的桌子上。一转头,毫无防备迎上一张凑得很近的脸,她猝然后退半步,“什么?”
“怎么了?”
“……”她大脑宕机一下,重复一句,“什么?”
米哈伊尔歪头,“感觉你不太高兴?”
白睨惊讶地瞪大眼睛,“我没有啊?”
“真的?总觉得你今天没什么精神。”他绕着她走了一圈。白睨觉得他晃来晃去烦,轻推开肩膀。
小白仰着头巴巴看着,还想走近,被大白推到一边玩球去。
“可能是你昨晚抢被子导致我没睡好吧。”
“你又骗人。”米哈伊尔嗤笑,想了想,“真的,小狗爱跑很正常,勾破毛衣也没什么,得空缝补一下就行了。”
“……我像生小狗气的人吗?”
白睨眯起眼睛,突然一个踮脚抓住他的头发,像拔萝卜一样。
“我生小白的气?我到底生谁的气?”
“疼疼!”米哈伊尔夸张地抽气,伸手覆住她的手背,企图救下头发。
“你是忘记今天什么日子了吗?”
“今天是什么日啊啊啊要秃了!你也不想我年纪轻轻秃顶吧!”
求饶声惊动了林子,鸟影四散。白睨嫌吵松开手,别过头,“好了,今晚你睡羊圈吧。”
“跳过睡沙发,直接发配羊圈吗?”米哈伊尔揉着脑袋,小心翼翼瞅了她一眼,最终承认了,“好了,好了,我记得。”
怎么可能忘记,之前说好一人织一件,等这个月十四号互相交换,这还是他自己提议的。
白睨哼一声,就知道他在装蒜,“记得又怎样,你都没完成任务。我的围巾已经完工了,你可还欠我一份回礼。”
“谁说我没有别的东西?”
一愣,她转过头来,“什么意思?”
米哈伊尔叹一口气,“你就不能耐心点,等到晚上?”说着,他从外套内衬掏出一个布包裹,一层层剥开,最终露出一个金属吊坠。
吊坠是一块长方形的金属牌,,哑光打磨,边缘圆润,牌面上雕刻着精致的水波纹,两条流畅刻线拼出半扇梭形。
“这是我打的项链,比那件毛衣像样多了吧。”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吊坠,耳廓微微泛红,“我偷看了你织的围巾,再看我自己织的,实在送不出手。”
他很清楚白睨的实用主义,如果那件手工织的衣物不耐穿,绝对只会被她叠好收起来,留作纪念。
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心意”礼物,送给她并不合适。
“你经常跑去工棚就是做这个?”白睨翻来覆去地看,“怎么都不吭一声?”
“嘿,中途换礼物本来就是作弊。”米哈伊尔捏起吊坠绳子,轻轻拉开挂在她的脖子上,“你之前说有个词叫什么?先斩后奏?”
白睨哼了一声,用掌心掂起吊坠,沉甸甸的,冷光在银灰的纹路中流动。“还挺厚实,能挡子弹?”
“挡子弹是够呛。”米哈伊尔闷闷一笑,“但它的确有别的作用。”
说着,他轻轻一拆,金属牌从刻线处一分为三,三片金属相扣——
咔哒。
竟拼成一把掌心大的薄刃小刀。
“随身带着,有备无患。”他低声道,“而且用它裁纸、割绳子都很方便,我贴心吧?”
白睨愣了两秒,才捏起它仔细打量:刀口圆滑锋利,刀柄安全可握,边缘严丝合缝,打造时一定花了不少功夫。
……搞什么,瞒这么久结果送了个这么有技术含量的东西,一下子搞得她准备的围巾像小儿科。
这绝对是作弊!
“明明是我遵守了规则,怎么显得像我输了。”她嘟囔着,目光钉在吊坠上。
米哈伊尔哭笑不得,“我们又不是在比赛。”
“我就是这么争强好胜的人,你第一天认识我?”白睨眼睛滴溜溜转,不自觉逃开视线,“你不总说享受当下,不要怕东怕西吗?怎么礼物还准备武器呢?”
“我倒也想织出一件毛衣,心有余力不足嘛。”米哈伊尔毫不避讳,在她脸上亲一口,“让你享受当下是想你开心,送你武器是想你能开心活着,不冲突。”
“没有羞耻心。”立刻用手背抹去,白睨大力擦着脸,揉得皮肤发红,从手机里磨磨蹭蹭取出自己的针织围巾。
围巾针线细密,用灰蓝色羊毛线编织而成,末端缀着两条平行的白线,干净简洁。
一把将围巾套在他脖子上,她手上用力,终于抬起脸,两张脸凑得近,声音极轻也听得清晰:
“谢谢,节日快乐。”
后面的话语随风飘散。
潮湿的微风从檐下吹过,穿入树林。
细长的草丝与枝桠轻轻摩擦、晃动,仿佛在风中低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消失的手套 她的手在羊
嘎吱——
打了个哈欠, 她慵懒地抬起眼,观看白雾轻飘淡去。厚云遮蔽天幕,只有几块灰蓝从拼图缺失的地方露出。
厨房传出碗盘磕碰的清脆声响, 白睨回头望了一眼。
“我先去棚屋了。”随后把门完全推开。
寒风呼呼吹着, 她拢紧衣领,捏着钥匙打开铁栏门锁。余光中一小团灰影晃动, 她瞥去一眼,心脏登时漏了一拍。
一只松鼠挂在铁栏上,长尾因寒风摇晃。
松鼠怎么会在这里?
白睨谨慎地伸出手,隔着手套快速在松鼠头顶点了一下,硬邦邦的, 松鼠没有动,眼睛无神地垂向地面。确定它确实死了, 她将其从铁栏拿下。
转动松鼠的尸/体, 没有血,也没见到外伤, 可能是冻死或者病死的?
想了想,她决定留下它当陷阱诱饵, 便脱下一只手套搁在铁栏上, 掏出手机拍照。
这时, 她忽然想起还没拿棚屋钥匙,转身离开。等拿着钥匙再出来, 却发现横栏上的手套不翼而飞。
“怎么了?”米哈伊尔双手湿淋淋的出来,以为白睨没注意到他偷偷往她后背抹手。
但白睨现在一门心思找到那只丢失的手套,“我刚在这里放了一只手套。”她绕出家门,弯着腰寻找。
“嘶……怎么就不见了呢?”
她不得不把手揣进兜中。前天有只羊得了病,他们只能半夜清洗羊圈, 第二天她就发现右手关节变得又红又肿,得了轻微冻伤。
“是不是被野兽叼走了?或者鸟?”米哈伊尔往地上扫了一眼,“迟点再找?你需要我的手套吗?”
白睨郁闷地点了点头,心里还记挂着那不成对的手套。
戴着略大的手套,她握着草叉,左手用力,在棚屋外心不在焉地搅拌肥料。
肥料已经半腐熟,闻起来像雨后的泥土。果皮残渣基本化为黑沫,羊粪软塌塌的,落叶一捣就碎。
将一切搅拌成均匀的黑,让她有种魔药将成的感觉。
白睨逐渐忘记手套的事,开始专心致志翻拌堆肥。
咔嚓。
附近传来一声细枝折断的声音。她停下动作,望向树林。
天比刚才亮了,朦胧的白光勾勒在树侧,清冷静谧。
她垂下草叉,眯眼盯着。是树枝掉下来了?还是野兽踩到了树枝?
往前迈出两步,停下仔细听了一会儿。见没有其他异响,只能当是风吹落的。
白睨转过身,刚把草叉插进堆肥——哐当!
又怎么了!
一串脚步迅速逼近,米哈伊尔从门口跑来堆肥处。
“白睨!”
“什么?”看到他一脸紧张,白睨心里也咯噔一下。
米哈伊尔咽了口唾沫,“生了,羊生了!”
·
棚屋里乱作一团,狗叫、羊叫、人喊声混合,闹哄哄的只差没把屋顶掀翻。
绵羊歪歪扭扭地走动,两只湿漉漉的小蹄子从它腹下伸出来,随着它的走动来回摇晃,黏膜也在地上拖来拖去。
白睨看得腿脚发软,靠在栏边低着头喊:
“米哈伊尔!抓腿啊,不是看到腿了吗?”
“我、我复习一下!”米哈t?伊尔带着一次性塑料手套,缩在栏门边慌乱地翻着书页。
临时抱佛脚抱得也太临时了吧!
“行,我上了……”米哈伊尔啪地合上书,深吸一口气,带着坚毅的神情朝母羊大步迈去。母羊看到这架势,往角落撤了一步,一时双方氛围紧张。
这时他往羊尾巴瞥了一眼,紧绷的神情一秒破功,两步窜回门边,“头!头已经出来了!黄色的!”
“你声音小点!”白睨尴尬又害怕,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小羊羔脑袋和蹄子磨磨蹭蹭往外冒,半截身子还卡在母羊身上,紧张得声音都变了形:“别、别吓到它!万一踩到脑袋!”
米哈伊尔立刻噤声,再转过头,母羊已经站回到角落,在他们角度只能看见母羊无语淡然的表情和翘起的尾巴尖。随着湿润的脱落声,一团黄白落在干草上。
新生的羊羔瘫软在地,全身包裹着黄色粘液,蹄子无力地抬动。母羊走过去,轻轻舔舐它身上的粘液。
原本湿滑紧贴的毛发慢慢篷开,小羊也渐渐生出力气,扭动身子,终于胸腹着地卧在地上。
白睨松了一口气,看见母羊身后还挂着一条血红,低声道,“那个是脐带还是胎膜?需不需要清理?”
“应、应该是胎膜吧。”米哈伊尔又拿出生产手册,“上面说,可以用剪刀清理一下……”
白睨找来剪子,用酒精简单消毒,米哈伊尔抱来一团干草堆在小羊身边提供保暖,然后接过剪子,剪断母羊身后拖曳的红带。
整个过程母羊只是卧在地上,不时舔一舔自己的孩子。小羊扭动着尚不听话的四肢,努力想站起来。
米哈伊尔端来垃圾桶,把沾上粘液和血的干草丢进去,看到母羊还躺在地上,不舔幼崽也不走动,呼吸沉重。
他疑惑地走上前,发现羊肚子一鼓一鼓的,再看羊尾巴下面,居然戳出来一小截蹄子!
“白——睨!”他的声线陡然攀升,“还有一只!是两胎!”
“还有一只?!”白睨惊讶,可是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生出来?
两个人不敢轻举妄动,在栏外来回踱步,仿佛产房外的家属。另一胎迟迟没有动静,母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这是难产了。
“难产?手册上有写怎么做吗?”白睨慌乱催促,脑海里的知识消失得干干净净。
米哈伊尔磕磕巴巴道,“说、说要先戴手套,然后把手伸——伸进去,把羊羔拔出来。”
“拔出来?……”
尾音消散,白睨望向那只喘息不停的绵羊,鼓鼓的毛绒肚子随着呼吸起伏。亲自面对的感觉和隔着纸页观看完全不一样,鲜艳的画面和混沌的气味,一起冲击着大脑。
但她没有思想斗争的时间。想得再多也没用,作为农场主人还是要伸手。
操作最好有两个人,一主内一主外,白睨一咬牙,抓过塑料手套。
大白一直在吠,试图钻进羊圈,他们只能把大白和小白暂时关进笼子。
“书上说一只脚在外,可能是胎位不对。”她低头把手套往腕部抻了抻,薄塑料滑溜溜的,感觉很容易脱离手。于是她抓了抓掌心,咕叽咕叽地响着,她有种在做梦的荒诞感。
她用皮筋扎住手套口,“你帮我按住它,等会儿在外面拉蹄子。我手小,伸进去应该更容易。”
米哈伊尔听从她的话,手肘顶住羊肩,另一只手按住羊的臀部。
白睨的手顺着那截蹄子探进去。
她原本预想的是……她原本想不出里面的样子。只是对陌生而脆弱的初生生命怀有莫名的恐惧和敬畏。
但是内部世界出乎意料的温热、紧致,仿佛一张柔软、湿润的厚实被褥,随着生命的呼吸而收缩。
她的手在羊水中蠕动,往深处摸索去。先摸到羊腿,然后摸到一块坚硬物,她侧着脑袋想了下,觉得这应该是另一只羊蹄子。
“前肢弯折,卡住了。”她顺着羊腿盲抚,又摸到一颗手掌大滑溜溜的硬物,这应该是脑袋了。
“我得先把它往里推一点。”
说着,她握住弯曲的蹄腕,轻轻把胎儿往子宫内推回去,释放出一点空间,同时凭感觉慢慢拉直羊蹄。
整个过程紧凑、不安,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掰对了方向,如果操作不对,会不会把小羊的腿折断了?她这么想着,手掌施力同时在腿杆上下滑动,还好内壁足够柔韧,包容着小羊的腿卡过最大角度,那支细杆很快顺着力道滑直。
“拉直了。”产道一阵收缩,两只蹄子探出来,白睨用手撑在小羊上,缓缓往外带,“可以拉腿了。”
米哈伊尔抓住羊蹄子,稳稳施力。两条前肢滑出来,一个小脑袋俯在前肢之间。
“轻点,轻点……别把腿折了。”
“我很轻,别吓我了……”
在细碎的说话声中,一滩暗黄色粘液包裹着羊胎,咕叽涌到地上。两个人安静了,看见地上的小羊没有动弹。
“……还有呼吸吗?”在里面太久窒息了?白睨想到这个可能,声音低落下去,胸口闷闷的。
“手册说要把黏膜去掉……”
米哈伊尔上手,把它口鼻处的粘液抹去,露出奶白的毛绒脑袋。
忽然,白睨注意到小羊的脊背轻微起伏。一开始她以为是米哈伊尔推的,可下一秒,它的细肢微微一收,又伸展开。
“它动了!”
母羊扭过身,舔着小羊身上的粘液。小脑袋一抖一抖,眼缝慢慢张开,露出黑亮湿润的眼珠。
它刚出生就尝试滑动腿脚,仿佛想站起来。母羊不断的轻舔好像给了它力气,过了好一会儿,它终于支起不听话的前肢,撑起脑袋接受母亲的舔舐。
胸口一松,一颗大石头落了地。白睨这才慢慢脱去手套,感觉掌心湿湿的。是汗湿的。
手指钝痛发麻,这时她才想起来这手还有冻伤。
“我可能会舍不得吃它。”米哈伊尔的声音从后面闷闷传来。
“你——”白睨转过头去,发现他居然眼圈发红一屁股坐在地上,顿时哭笑不得,“那怎么办,这羊圈里还有那么多要出生的小羊,都养着不吃?”
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米哈伊尔想了很久,最后嘟囔道,“那好吧,我会舍不得地吃它。”
白睨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本说不清的情绪也被冲淡,“再说吧。”
他们用围栏给三只羊划分出专门的隔间,往食槽铺进新的草料,母羊很快探头去咀嚼。
重新戴上手套,白睨靠在围栏旁休息。
头胎羊羔已经站起来,本能地找奶吃。一番兵荒马乱重归平和,这时白睨想起笼子里的狗,赶紧去把门打开。
大白已经停止吠叫,绕着她的脚转来转去,呜呜地叫。白睨蹲下来,摸着它的脑袋。
“吓到了。”
大白尾巴扫地,忽然对着木窗吠叫两声。白睨望去,只看到一片冷白天光,空空荡荡。
“怎么了?”她捋了捋大白背上的毛,只换来几声呜鸣。
她只能不停安慰它,同时不由地瞥向窗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诱饵 有哪里不一
“呜——”
将牲畜拖车停在农舍旁, 白睨熄火关门,下车时搓了搓脖子,被风吹得冰凉的皮肤总算擦上点温度。
她朝远处望去, 稀疏的林带后, 羊群散落在草地上低头吃草,大白伏在一棵树下, 黑缎的耳朵不时甩动。
她拿出随身的清单小本,在“放羊”旁打一个小勾。
天色透亮,看样子中午会有太阳。米哈伊尔正在打理棚屋,她得去找块大点的布铺在地上。
接下来的任务是晒羊粪。
新鲜的羊粪用铁锹拍扁,在外晒个半天, 可能还需要晚上用炉火烘一下,才能干透。干的羊粪能作燃料, 火力不如木柴, 但持续得久。
她把小本子塞回口袋,就听见一串嘤嘤嘤从棚屋冒出来。
小白头顶几根茅草, 看样子刚给米哈伊尔添了不少麻烦。它热情不改,像发射的火箭冲出来。
却不小心撞到铁桶。
哗啦……水洒了一地, 撒娇的嘤嘤声戛然而止。它瞅瞅倒地的水桶, 转回脑袋, 用头顶小心翼翼看她。
白睨真是又气又好笑,“你怎么笨手笨脚的?”她走去拎起水桶, 搁在工具角,目光随意一扫,忽然停下。
“小白,你有拿铁锹吗?”
小狗吐着舌头,一歪脑袋。
想想应该也不是它, 小白虽然淘气但从来没见它乱拿东西。白睨四处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铁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两天总是丢东西,她的手套、织了一半的毛线、米哈伊尔的帽子,现在又少了个铁锹,每次都是人不在时消失的。
“白睨?”米哈伊尔从棚屋出来,怀里的木箱挡住大半张脸,“那只鸟是你打的吗?”
“什么?”
米哈伊尔把箱子放下,一指窗台旁的铁栅栏,“那个。”
白睨顺着指示望去,在窗栏上看见一团t?黑乎乎的东西。走近一看,居然是一只僵硬的乌鸦。
“不,不是我——”
她一抖,转过身与他对视,“怎么回事?铁锹也丢了。”
空气忽然安静。
原本在泥水里踩踏的小白停下动作,茫然地望着两个人。
“可能是鸟吧,”米哈伊尔忽然道,指了指窗栏上的黑影,“比如乌鸦这种鸟,不是就很喜欢叼柔软和发光的东西回窝吗?”
白睨偏头一想,“有道理……之前做的那些鸟窝可能有新住户了,下次去林子里找找吧。”
“暂时找不到就算了,先做饭吧。”他伸了个懒腰,“先吃饭再处理羊粪也行。”
“好。”她应了一声。
小白还站在水里发愣,脚上沾满泥点。白睨走去一把拎起它的后颈,“你看看你,怎么就喜欢在脏东西里玩——”
脚步没收住,她不小心一脚也踩进水中,泥水到皮靴上。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子,叹了口气,“好了,现在要多洗一样东西。”
米哈伊尔低低地笑,“你有什么好抱怨的,明明每次给它洗澡的都是我。”
“那清理浴室的是我嘛。”小白早不再是小毛绒团子,拎在手里直往下坠,还不情愿地哼唧着。白睨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托住它的屁股,走到门口。
门口留下湿漉漉的鞋印,她伸手指一勾鞋带,把两只沾满泥水的鞋子拔下来丢在门外,赤脚踩进门栏。
“别乱动,不要甩。”她警告着手上的小狗,脚尖带上屋门。
“吱——哐。”
厚木板阻隔了屋内的声音。
·
木窗缝隙中闪烁着灯光,男人的低语和脚步在二楼响起,移向走廊末尾。
寒风吹过,塑料棚沙沙响着。
……
庞大的黑影从天而降,踩在工棚的茅草顶上,接着一跃跳至地面,几颗碎瓦砾随之落下。
黑影缓缓起身,发丝在风中飘摇。它低头看着地上的皮靴,皮靴上的泥点还没干,随意地歪倒在铁栏边。
它向前躬身,细长的手如枝桠伸展,黄灰色的长指甲触及皮靴。
咔。
细微的扳机扣动的声音。
“砰!!”
子弹打进地面,留下深坑,黑影弹开半米,猛地抬起头,从嘴里发出一声粗粝的低吼。
白睨调整枪口,米哈伊尔也从窗边闪现,一管长枪架起。火光连发,枪鸣震耳欲聋:
“砰砰砰!”
黑影动得极快,二人几乎只能见到残影,第三声枪声刚响起,就见那影子一晃踏上门栏,原地弹射!
这是白睨第二次与它对视。
鲜红的卷发下,惨白脸庞似笑非笑,被铁条划分数块,蓝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瞳孔中的她就像一只玩偶。
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她来不及回忆。
下一秒,红发丧尸抓住了铁窗栏,往下一沉!
嘎——!铁条在重力下不堪重负,向外弯折变形。
白睨心一紧,刚抬起枪口,一声咆哮震空响起,铁条猛地断裂,几颗铁钉如火星崩开。只来得及抬手臂挡下铁钉,她刚睁开眼,就见一只利爪迎面袭来!
“砰!”
一声枪响,碎屑炸开。丧尸往后仰去,手掌差点脱出窗栏又堪堪抓住。“嘎!”铁栅栏唇齿分离,几根铁条直刺刺地朝外竖着。米哈伊尔持步枪往前一迈,枪口戳出窗户,手指紧贴扳机。
细长手臂猛地一曲,它如抓住枝条一荡,骤然甩回窗前!
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破开狰狞的一道口子,黑色血肉滚出白腻子。它一头重重撞在铁栅栏上,张开血盆大口!
“吼!———”
巨大的嚎叫几乎要震碎他们的耳膜。
声音在墙壁间碰撞,黑影陡然消失。沉重的脚步在屋顶跳跃,奔向另一头消失了。
白睨和米哈伊尔提着抢赶向卧室,一把推开窗,恰见一群黑点从林带飞起。
“糟!”她扭头朝楼梯奔去,“它往大白去了!”
二人跳上牲畜拖车,米哈伊尔一踩油门,拖车一头扎进林带,一路颠簸。荒地上散落着土块和树枝,黑色树干遮挡着远处的画面,白睨从露出的草地看见几只白影,举起望远镜。
圆形视野中,一条高瘦人形正在四散的羊群中穿梭,镜头几次移动,她都没找到那团黑白的身影。
“快!”尽管她焦急催促,但油门已经踩死。
随着一声剧烈的颠簸,拖车从林带一跃而出。“我下去。”米哈伊尔简短道,抓起步枪,没等车子停下就跳出去。
白睨立刻替上驾驶位,一转方向盘冲向丧尸前方!
绵羊惊恐地叫唤着,有一只倒在地上抽搐,被撕裂的腿部涌出大股鲜血。红发丧尸抬起头,混乱的羊群间窜出一只低矮的身影,在羊群末尾迅疾一绕,驱赶它们往远处撤离。可怖的面盘随之摆动,仿佛找准目标,膝盖一沉就要发力。
马达轰隆隆逼近,“砰砰!”拖车滑过丧尸身侧,飞出两颗子弹。丧尸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目光锁定在车内人影上。白睨单手持枪,又开了两枪,在丧尸发力前猝然一转方向盘,迅速拉开距离。
“呜——”拖车往反方向急促一晃,遛耍似的再次躲开丧尸。
丧尸仿佛被激怒,紧追其后,一个弓身作势要扑上车顶。
突然,一连串高速子弹适时炸响。
丧尸半边脑袋爆开,骨肉迸溅。
米哈伊尔无声无息地绕到丧尸身后,惊恐的绵羊四散而逃,掩体消失,草地空出一片。
枪口略微垂下,白睨望去,就看见一片红色落在草地上。
二人愣住了,细看确认。
那是丧尸的头发。
整顶红发脱落下来,它佝偻着身,露出半片青灰的、缝线狰狞的头皮。黑血滴滴答答,从破碎不堪的头顶淌下。
一切静止——
脊背猛地塌陷,丧尸四肢撑地,如两栖动物飞窜出去!
白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子弹明明已经打中它的脑子了,怎么还能移动!那它的弱点在哪里?
米哈伊尔的动作仅微微一滞,下一瞬飞快滚地两圈,流畅地收膝蹲起,持续开火压制冲撞的丧尸。
几秒逼退丧尸,正好一梭子子弹打完,他同时后撤。弹匣掉落在草地,新的弹匣已经顶入枪膛,他再次瞄准丧尸。
预判丧尸要往另一边冲撞,白睨踩死油门,如飞刀切到大白和大队前方,一甩背带,将步枪架上车窗。
只见那高瘦身影毫不犹豫地扭头逃窜,却是朝着对角线垂直的方向。
一个飞扑,利爪高高嵌进羊背,落单的小羊没来得及哀叫就被一口咬断脖颈。丧尸拖着羊羔缩小为黑点,飞快窜下山坡。
白睨只差一点就要踩下油门,但脑海中闪过那半拉脑袋的画面,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米哈伊尔垂下枪口,“那是什么玩意儿?”他啧了一声。
摇了摇头,她吐出一口气,胸口发闷,目光移向停止抽搐的绵羊,幼羊留下的血迹,最后停在那顶鲜红刺眼的头发。思绪乱糟糟地堵着她的大脑。
这几天拿走他们东西是它?它究竟在做什么?
不舒服的情绪在胃里翻腾。她烦躁地一耸肩,望向分散的羊群。
“先把羊赶回去吧。”她对米哈伊尔喊道,一阵沙沙声传入耳中。扭头看去,是大白赶着一小群羊来汇合。
羊群惊魂未定,大白来回踱步将它们聚拢在拖车旁。白睨目光一柔,招招手,想检查它有没有受伤。大白慢慢凑过来,却是用脑袋顶在她掌心,垂着头轻轻摇晃。
“怎么了?”
她蹲下来,贴在它耳朵旁边。大白没有发出声音,只一味往她怀里拱,她这才明白,“你在难过?”
仿佛回应似的,大白伏在地上,耳朵耷拉着。
“没事。”白睨心理五味杂陈,轻声道,“人类都解决不了的东西,你们又能做什么?”
大白用嘴筒子碰了碰她的手,她覆手在它头上。
“走吧,把羊带回来,我们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一夜 它来了
“米哈伊尔。”白睨双手合十歪着脑袋, 皮笑肉不笑。
米哈伊尔莫名感到皮肤一紧,像给人抽了一鞭子。他停下动作,特意清了清嗓子, 道:“怎么了, bu-白睨?”
在他说话时,拥挤的空间里咩咩声不断。一只绵羊翘起尾巴, 在他脚边落下一串棕色葡萄。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里暂时交给你好吗?”
白睨的语气越温柔,状态越危险,这是米哈伊尔的经验。
于是他立刻竖起大拇指,“交给我吧, 我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白睨微笑着轻轻鼓掌,转身踩上杂物堆。这些是从仓库转移来的建材, 搭成阶梯盖上布, 最高一层刚好连接地窖出入口。走上一楼,她以为总算能放肆呼吸了, 鼻翼微动,却发现客厅的空气里也带着淡淡的羊尿味。
这下不用担心壁炉烘羊粪留味了, 因为完全掩盖过去了。
……家里不会从此腌入味吧。
叹一口气, 她打开屋门。
冷风刮来, 冲淡了屋内复杂的t?气味。
昙花一现的阳光,现在已被蓝黑的傍晚取代, 丘陵静悄悄的,连鸟鸣都听不见。
她没有踏出铁围栏,在门槛坐下,脚尖正好抵在铁条上。
如果这时丧尸来犯,刚好能欣赏到笼中人的奇景。她想着, 手搭在膝盖上。
他们该怎么对付红发丧尸呢?留在农舍太被动了,羊群也不能一直圈养在地窖。可是离开又能去哪儿?再往南走就要到南海岸线了。谁知道那边又活动着怎样的丧尸?
白睨仰着头,天幕黑沉沉似海,浅灰的厚云几乎静止不动。
他们好像有很多地方可去,又似乎无路可去。
滴滴哒哒的脚步声缓缓踱来。在木屋生活了这么久,她不需要回头就能确定来的是谁,手一抬,就抚上茸茸狗毛,大白用嘴筒子碰碰她的腿,湿润有光的黑眼珠看着她。
她勾住它的颈部,侧身抱了一下,温热的柔软仿佛能化在怀里,但毛发下柔韧的实在又时刻提醒着她收力。
她的手臂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为什么人感受其他生命的时候会得到慰藉呢。
她抚摸着大白,这个问题沉没在思绪深海中。大白也没有发出声音,靠着她在门框俯卧下。
一人一狗望着天。
“如果你没遇到我们,现在会在哪里呢?”白睨忽然道,问的是大白。
在另一片草地上追着羊跑?在树林深处守着休憩的羊群?还是羊群早已散尽,它彻底成了自由的野犬?又或者——没逃出丧尸的爪子。
“也没见你直接吃羊,为什么还要放牧?带着羊群不是更危险吗?”
这个问题困惑她已久,第一次遇到大白小白时它们正在驱赶羊群回窝,可是为什么呢——天性?残留的习惯?相信原本的主人会回来?
大白只是歪着头看她,黑亮的眼睛如一颗球镜。
“你会想你原来的主人吗?”她偏头轻声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想到大白原本就有主人,原本的主人应该对它不错,教导得也很好。她没养过狗,但感觉大白算是很聪明、很听话的……
也可能是她的滤镜。
她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见谅,我以前没当过主人,现在也没办法查资料。我希望我还算称职。”
沉稳、散漫但有序的脚步在身后响起。
“干草都铺上了——这小家伙一直在给我捣乱,羊羔脾气不好,它还总去招惹。”米哈伊尔走到他们身后,手里拎着小白。见门槛没有位置了,他索性在她身后的地板坐下,“查什么资料?”
“养狗。大白这么聪明,小白看起来却不大灵光,我都怀疑是不是我们的养法出问题了。”
白睨绕过手臂,挠着小白的颈侧,小白舒服得仰起脑袋,嘴角差点咧到耳根下面。
“真是奇怪,它出生的时候可能都没见过人,竟然这么亲人。”
米哈伊尔笑了笑,“那是写在基因里的。几千年一代代选下来,留下的自然是愿意靠近人、听人话的。”
把手放在小白脑袋上,小狗耳朵立刻垂下来,留出抚摸的空间。
她的心一软,他们都知道不灵光只是调侃,小白伶俐乖巧,若不是在末世,一定会是很幸福受宠的家养小狗。
“我从没想过养狗的,我妈妈倒是想养,她喜欢亲人认主的宠物。”
他抬眼一瞥,“那你们家养了吗?”
“没有,但快了,我觉得。”她微微一笑,“她说等把我放养了,就去领养一只。”
米哈伊尔不禁也笑起来。
“她总觉得家里应该有点声音,就算是制造麻烦的东西。我以前是不太理解的,本该安享退休生活的日子为什么还要养个东西在身边。”白睨放下手,道,“我不习惯养东西留在身边。”
“每个人喜好不一样,有的人习惯有陪伴。”
这么说着,米哈伊尔心想,他真是一点也不奇怪。让她把他留在身边,自己也费了一番功夫。
她点点头,“陪伴是需要成本的,本质是用时间和精力来换取情绪,而这三样东西都是需要权衡的资源。身边多一个存在会改变生活的结构,在没考虑清楚风险做好万全准备之前,我是不会进入下一阶段的。”
所以她的人生就像一条顺滑的流水线,来来去去最后常驻的人不多,兜兜转转移动的地点也就几个,哪怕偶尔偏离最后也会回到轨道上。
……她是想着这样的。
“虽然这么说……也不总是能准备周全的,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她干笑一声,“毕业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过上设想的生活。在我的计划里人生的每一步都应比前一步高,但我好像并没有办法成为那么优秀的人。”
“为了躲避下斜坡,我才想来这里养精蓄锐一年,寻找更好的道路。对家里是那么说的。”
回看自己的决定,她也对自己的幼稚感到惊讶。为什么觉得拖上一段时间,生活就会有转机呢?这其中的额外成本,又该如何回收。
发现进入平庸的生活不可避免,她曾自暴自弃地想,如果所有指标、绩点、体面的社交都消失就好了。
只剩下自己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创建了末日游戏存档。
如今的处境就源自那一念之差,这么看也是咎由自取。
这么想着,她还是感到无语。自己的愿望那么多,为什么要听取那一个最糟糕最极端的。
“算了,反正现在想那些也没有意义。”她吐出一口气。
“谁说没有意义呢,说不定想着就想通了。每个阶段遇到的事不一样,但良好心态肯定能派上用场。”米哈伊尔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有什么烦恼你尽管和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解决你的烦恼,但我能给你讲几个笑话。”
白睨想了想他讲过的那些老家的上世纪笑话。
觉得人生这下是真的完了。
“算了吧。”她侧开视线,“主要是对你说这些有点奇怪……就像我在计较一些小问题。”
“你这么说我可就不高兴了。”他从鼻子喷出气,“困难有大有小,但烦恼不能比较,你的烦恼不比我的轻。”
“况且,我或多或少能懂那种感觉。”他把小白塞到她怀里,“好消息是我也擅长跑路,所以现在我们是强强跑路组合。如果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不舒服,大不了再换地,等春天来了我们就去找个南部海岛登陆。”
“再往南,是要登陆到F区吗?”
“谁说不行呢,海关吗?”
白睨真是没招了,只能笑起来。
“你真是不死心啊。”
“说好听点,这叫坚持。”米哈伊尔薅了一把大白的脑袋,拍拍裤子站起身,“要一起做晚饭吗?”
白睨点点头,也跟着起身,把小白和大白往屋里推。狗窝一并搬来农舍了,就放置在楼梯下面,在危机解除之前,它们也要在这里。
“回屋吧。”
·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时而是父母在哭,时而又见他们抱着一只陌生的狗笑。她的心里泛起酸意,却同时感到一丝安慰。
忽然,那只狗像是看见了她,警惕地叫唤起来。她来不及感到困惑,意识逐渐从幻境里抽离,回归到床铺上。吠叫声犹在耳旁。
……不对,好像真的有狗在叫。
床垫塌陷下去,迷糊中她看见另一人撑起手臂。
“大白的声音?”
“好像是。”
两个人在床上坐起,门外是大白急促的吠叫声,还有爪子抓挠木门的声音
不正常。
相视一眼,他们从床头拿起枪和手电,安静地来到房门前,她从猫眼里往外望,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米哈伊尔悄声卸下门闩,肩膀抵着木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大白和小白的鼻子挤进缝隙,急切地往里探。
“怎么了这是?”门打开,白睨接住它们,用手电在走廊上扫了几圈。
“呜……”大白咬着她的裤子往房间里拖,她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只好把门带上,“等——”
“嘘。”米哈伊尔忽然抬手,食指贴在唇前,“好像有什么声音。”
白睨立刻收声,蹲下抱住焦躁踱步的两只狗。二人屏住呼吸,凝神静听,手电的冷白光在天花板晃了一下,很快消失。
一片寂静中,她听见轻微而清脆的:咔……咔……
在头顶上。
她的心脏悬起来。难道进到阁楼里了?
不对,这声音并不像落在阁楼地板上。
更高,更空,像隔着阁楼。
像是在瓦片上。
手枪被她手指的温度捂得微热。
“又来了。”米哈伊尔压低声音。
挤压声在他们头顶逡巡。
咔……咔咔……咔……
声音分布不均。来的不止一个。
米哈伊尔无声地走到门边,再次把门推开一道缝,侧身贴着墙听外面的动静。
丧尸很可能从窗户进来。但所有窗户和门的铁栅栏都加装了横向钢条,比原来的牢固得多。若它们尝试拆除,他们有足够时间先发制人。
米哈伊尔盯着楼t?梯旁的窗户,白睨则转向卧室里的窗户。玻璃上涂了一片墨色,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上方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锵!…锵!…”
白睨心脏一紧,那是什么声音?屋顶上只有瓦片,瓦片不可能发出这个声音。
烟囱?不可能,烟囱是石制的,而且有……
她突然瞪大眼睛,惊恐地望向米哈伊尔。
烟囱盖。
“当!!”
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从屋顶滚落。
黑夜再次陷入寂静。
但他们知道,它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一夜·未尽 被侵蚀的思
咚。
咚。
沉闷的落地声。
·
步枪的枪口对着楼梯口, 视线里黑雾浮动,听觉被放到最大。
起初很安静,诡异且具有欺诈性, 米哈伊尔的手腕没有一丝晃动, 枪托稳稳压着肩窝。
然后——
咯。
木楼梯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手指紧扣扳机。
咯——!
木板大声尖叫,却戛然而止。
久久地, 没有动静。
白睨靠在墙角紧紧抱住两只狗,不让它们有任何动作。
米哈伊尔的视线锁定在楼梯口,走廊很黑,只有微弱的点点光斑悬在浓雾中。
挂着易拉罐的警戒线,在几不可见的夜光下泛着光。
下一秒, 光斑忽暗忽亮——光线改变了。
“砰砰砰!!”
“嘎吱——”
枪响紧跟扶手上一声闷响,物体坠落和踩踏声在逼仄空间碰撞, 电光火石之间子弹连发, 白天黑夜急骤切换!
每次白昼惊现,黑影都逼近一步!
子弹击中易拉罐, 警戒绳如铃铛疯狂摇荡,几枪清空弹匣后米哈伊尔一把拉上房门!“砰!”关门与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丧尸的嘶吼近在咫尺。
白睨快速将门闩嵌进卡槽, 门板挡下大力的冲撞, 震得她手掌发麻,“木门能挡多久?”
“一般冲撞撞不开——”话音刚落, 一道重力狠狠砸中木板,木板向内鼓出撞上门闩,合页螺丝松动。
白睨确定她听见了骨头断裂声。
她猛一扭头,在屋里扫了一圈抓住床脚,“挡一下!”
米哈伊尔滚到另一侧, 合力抬起双人床挪到门后。“锵!”一颗螺丝弹飞,门板刚被顶开一条缝瞬间被床沿撞回去,撞击声变得沉闷。
白睨四处搜寻其他抵门家具,突然——
“咚!!”
整扇门剧烈一震,如被巨锤砸击破开一个大口,木刺狰狞绽放,卡住一颗青灰脑袋。
白睨目瞪口呆,丧尸头骨凹陷,黑血顺着门板打湿床褥上,几根手指松开它的脑袋,从缝隙里抽了回去。
米哈伊尔怒骂一声,抓住她的肩膀,“这里太窄了,”他压低声音,同时举枪对准房门,“你先下去,我跟上。”
“咚!”丧尸正在撞击破口,白睨只能点头,利落地配上枪套和手枪,从抽屉翻出栅栏钥匙冲到窗边。
推窗,将钥匙插进栅栏锁孔一旋,底部网格状的铁条掀开,露出一个出口。她探头往下望,一楼窗栏向外凸出,顶部足够站立。
“砰砰!”枪声在身后响起,时间紧迫,白睨抱起大白和小白放在窗边,“等会儿我先下去,再抱你们下来。”随后翻上窗栏,膝盖贴着冰冷的铁条,半跪着往外挪。
铁笼在重力下嘎吱作响。她停了一秒,确认没有松动,继续移动脚尖,从打开的出口探出去。
枪声不绝于耳,夜风贴着后背掠过,紧迫感顺着脊椎蔓延。她双手交替往下握紧铁条,重心一点点从窗口垂下,腹部离开铁笼,整个身子在下方缓缓展开,最终悬成一条笔直的线。
往下望了一眼,脚尖离一楼窗栏还有一段距离,她必须确保跳稳,否则后果可不是崴脚那么简单了。
正想着,她一抬头,忽然发现墙上嵌着三条横向钢铁扶手,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最高那一条刚好在她能够到的高度。
肯定是他留的了。
“真贴心啊。”她握住上方扶手,掌心用力,脚尖一荡踩住底下那条,另一只手顺势甩向扶手抓住,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很好,往下爬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抓住第二道扶手,脚尖试着往下一探,能感受到坚硬触感。
再下一步就到了,她准备换手。
忽然。
脚踝一紧。
来不及反应,那股力道猛地一沉,若不是白睨立刻抓紧扶手,整个人已经摔到栅栏上。
下方窗户里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小腿。黑暗中,一张纯白的笑脸仰起,黑眼洞直勾勾与她相对。
什么时候!
她的身体猛地下坠,扶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她另一只脚在空中踢蹬,拼命想把重心拉回墙面。红发丧尸半身探出窗户,死死扣住她的脚踝往下拽,一心要将她小腿卡进栅栏缝隙。
当然不能让它得逞,白睨抽出手枪对着下方开了两枪,枪声在夜空震荡,一枪打在铁上蹦出火星。丧尸仰头发出一声怒吼,收紧双手发狠一拔,撕裂般的剧痛从她小腿传来,枪支差点从手心滑落,身子又往下沉了几分,鞋子卡进铁条间。
“白睨!”听到枪响,米哈伊尔朝房门连开两枪,随即转身冲到窗边,发现红发丧尸正拽着她。
他抬起步枪对准下方,手指却在扳机上停住。
加密过的铁栏的缝隙太窄,子弹一旦击中铁条,很可能弹开。
而白睨就在反弹范围内。
白睨猛蹬了两下腿,伸出一只手,“抓住我!”
从窗台附身,米哈伊尔伸手努力下探,两只手在空中摇晃却始终差一点。
“喀嚓!”白睨心下一惊,当看见米哈伊尔举枪朝房□□击,才明白声音并非来自栅栏。
“算了!”声音淹没在枪声中,她抬高声音,“我试试往下……!”
时间来不及了,如果兽态丧尸堵在屋外他们就真的无路可跑了。
“别!”米哈伊尔瞪大眼睛,这个状态几乎不可能安全着陆,“等我!”
他把步枪往背后一甩,抓住窗台一翻,上半身便要探出栅栏。
嘎吱——铁条危险地震动。
忽然,一个影子跳到他肩膀边,先他一步钻进洞口。
“咚!”
双爪迅速抓稳栅栏,它张开一口锋利牙齿,狠狠咬住的丧尸的手!
“大白!”
一声咆哮在耳边震响,下秒白睨便感到钳制的力道消失,快速将脚收到栏杆上。匆忙一瞥中,大白在栅栏上甩开脑袋,从嘴里吐出几块东西。
面具下丧尸愤怒嘶吼,缺失指头的手一把抓向大白,大白后腿一蹬纵身一跃,从铁栏上跳到地面。
白睨抓着栏杆,风把发丝吹到眼前,那团黑白身影转过来,与她望了一眼,随即跑开消失在屋角。
声音哽在喉咙中,回过神来,她抓紧扶手往上爬,终于从栅栏回到屋内。
“嗷呜呜……”小白在她脚下焦急地转来转去。
米哈伊尔又打出一梭子子弹,门板已破烂不堪,几具尸/体挂在洞口。白睨很快地往窗下瞥了一眼,发现红发丧尸不见了。
“米哈伊尔!”
“咚咚咚咚咚——”沉重而快速的脚步逼近,木板发出刺耳尖叫。一双手猛地钳住门上的脑袋,像抓住石块般凶狠地砸击豁口。哗啦哗啦!木碎肉块飞溅,整面板子被血迹染黑。
红发丧尸砸开木门,将手里的头颅丢掉。
骨碌碌……
两只兽态丧尸跃至床上,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缓慢滚动,似乎在搜寻气味源头,喉中磨砺着低吼。
床垫下陷,声音正好沉在白睨脸侧。她一动不敢动,手臂压着颤抖的小白,掌心一片湿冷,不知是自己的汗水还是狗呼出的湿气。
狭窄昏暗的视线中,一只手忽然压下。
她屏住呼吸。
兽态丧尸撑着地板,在她脸前慢慢爬下床垫。它们低伏身躯在近处爬行,从床下只能看见黑乎乎的手和脚。
手臂贴着另一条滚烫的手臂,她往旁一瞄,见米哈伊尔侧卧着,也做好了射击准备。
但他肯定也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的视野太低,这个距离只能打到兽态丧尸的躯干,长管步枪尤其受限;但丧尸若再走开远点,便能轻易发现他们。
他们只能一齐射击,同时肃清兽态丧尸。
可这样是会被红发丧尸发现。
她攥紧手枪,手指压在扳机上,对准一只正爬向窗边的兽态丧尸。
没有迂回和退路,就看瞬间的反应和瞄准了。
丧尸背对他们,一步步远离,一步步进入射击范围。
食指施力,一点点下压,即将推倒扳机墙。
叮啷……叮啷……
清脆的碰撞声在夜空中响起。
白睨一僵,手指忽然颤抖起来。
这声音——
是悬挂在屋外的易拉罐,那根警示铃。
叮啷……叮啷啷……
几双灰白眼睛转向窗外。
眨眼间黑影跃上窗台,铁栏一震,嘶吼声拖着尾音坠入夜色。几只兽态丧尸如饿虎扑食,接二连三翻出窗户。
碰撞声消失了,一切杂音仿佛随之远去。
指关节泛白,她紧紧攥着手枪,将酸涩的呼吸咽下喉咙。
她偏t?过头去用力闭眼,再睁开眼睛,忽然在床尾下看见一截轮廓。
嘎——
一股力压上床垫。
高瘦的身影面向窗户踏下大床,布帘翻飞,将夜空搅成流动的墨色。它往前迈了一步,羊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声响比赤足更沉钝。
哒……
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在死寂中突兀响起。
它骤然止步。
下一瞬,身形猛地转向,脊背愤怒拱起,空洞蓝眼钉向声源。
浴室的门半敞着。
它收起脚步,绕过床尾,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步步靠近。
鞋底踩到一根硬物,脚步微微一顿,它抬起鞋底。
一根……树枝?
停顿一秒,它的目光回到浴室门上,枯瘦的手指触及门板。
“哐!!”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它一头撞入浴室,咆哮却在下一秒止住。
窄小的浴室内,马桶——洗手台——收纳架——花洒,一目了然。
甚至有一瞬,它的目光被浴缸角落的绿色笑脸海绵吸引。
洗碗擦?浴室?
浴室?洗碗擦?
被侵蚀的思维一瞬清晰,像在梦里触到一块锋利的记忆碎片,那种感觉陌生、强烈,却很快在指尖流走。
它动了动手指,却只是一动,没有下一步。
嘎吱。
木板挤压声。
脑袋一扭,眼中刚出现一个模糊身影,几道细钝的冲击射中身躯,扫向面部。
面具瞬间四分五裂。
白睨将腿从床尾底下抽出,抬高手枪,面具在黑暗中俨然成为明晃晃的目标,她一边后撤一边连扣扳机。
更尖锐的枪响加入,米哈伊尔端着步枪,堵着浴室里的丧尸点射,瓷砖碎裂,血沫飞溅,丧尸被打得仰倒进浴缸,安静下来。
黑血顺着瓷壁淌下。
二人对视一眼。
米哈伊尔没有放下枪口,膝盖微屈,端着枪迈出一步,踏上瓷砖——
却见那四肢在浴缸边缘一撑,猛地翻起!
他的枪口随之上抬。丧尸却突然向侧面栽去,借着下坠的势头贴地一滚,避开弹道,从洗手台下方窜出,冲向门口。
米哈伊尔后撤一大步,“砰!”子弹擦过丧尸头皮。
它没有扑向他们,如一只瘦长蜘蛛一跳蹦上床铺,撞出房门!
“砰!”门外响起滚地声,白睨赶紧对着破口连发几枪,却只能听着脚步声远去。
“出去了。”她不敢松懈,拿起手电射向门板。走廊惨白亮起,没有任何移动的影子。
也没听到丧尸的吼叫和……
狗吠。
白睨脸色微微一变。
“等等,大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二夜·未始 来不及
二人跑出农舍, 铁围栏刚“哐当”一声弹开,小白忽然窜出去,直奔棚屋。
夜雾弥漫, 棚屋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敞开黑黢黢的钢铁大口。
小白停在棚屋门前,背脊绷直, 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鼻子不安地在地上嗅来嗅去,像在确认什么,又好像在犹豫。
白睨慢慢靠近,抬起枪口。
米哈伊尔走在前侧方, 枪管缓缓探进门口,顿了一秒, 然后无声无息地踏进去。
棚屋里有杂音。
湿润的、细碎的碾磨声,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空气里原本的牲畜臭味,被更加浓烈、刺鼻的金属锈味取代。
杂音、腥味一股脑儿涌进她的大脑。
她的意识好像成了雪花屏幕, 尖锐而混乱,接收不到其他信号。双腿只是机械地摆动, 一步步走进黑暗中。
此时此刻, 彼时彼刻, 似曾相识。
她握着手电,对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指腹按在按键上,却像被什么卡住般动不了。手电筒的开关,此刻竟比扳机还要沉重。
忽然,咀嚼声、挪动声消失了。
白睨一咬牙,按下开关。
白光倏然亮起。
瞳孔收紧的那一瞬, 几道模糊的轮廓已贴至眼前,卷起腥臭的风。他们下意识举起枪,对着张牙舞爪的影子射击。
枪声在棚屋里炸响,火光短暂撕裂黑暗。第一道影子在半空被掀翻,滚落到清空的羊圈里。
白睨怕误伤到米哈伊尔,往旁滚了两圈。余光突然一动,她斜身避开,袭来的爪子惊险擦过脸侧,接着举枪一顶,根本看不清抵在哪里,马上扣动扳机。“
“砰!”压迫感消失,沉沉砸在地上。
另一边,米哈伊尔借着火光和乱飞的灯光精准打中两只丧尸,忽感一阵阴风从后脑袭来,他抓起枪往后用力一甩,枪托“咚”地砸中头骨,碎裂声清脆。
枪管抵住脑袋,补上一枪。
棚屋安静了。
他等了半分钟,才道:“还好吗?”
“……还好。”白睨喘了一口气,手臂擦到墙壁,她顺着往墙上看去,找到了油灯的位置。拿出打火机点燃油灯,前门倏然亮起。
烛火微弱,两人的长长身影在墙上摇晃。
她弯下腰去,从地上捡起手电筒。
“呜……”
小白的哼唧从前方传来,光线微弱,只能看到一个小影子在一团模糊轮廓旁转来转去。
“小……”她转动脑袋,往前迈去两步,忽然停下了。
鞋底传来黏腻的触感,白光一照,红色鲜艳得刺目。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鞋子仿佛黏在了地上,难以挪动。意识愈发沉重,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垂着眼,视线焦点在凌乱的血印和碎屑上逐渐散开。
她呆呆地举着手电筒,忽然感到米哈伊尔握住了她。麻木地,她微微松开手,想他需要手电筒。
但他只是用力握了一下,随后松开手,沉默着往前走去。
她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挪动脚步。
凌乱残缺的印记,渐渐变成大滩的血迹。
视线一点点抬起,那团黑、白、红的影子逐渐显形,下一秒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目光落在一小撮浸在鲜血里的毛发,黑白相间。
毛绒绒身子贴在她膝盖上,那种温热柔软的感觉,好像还停留在皮肤上。
模糊的画面中,米哈伊尔蹲在地上,手掌轻轻抚摸。小白贴着他的大腿伏着,毛发沾染着血色,它抬起头,目光明亮懵懂。
却像一把刀子在她胸口剜走一块肉。
她蹲下来,双眼却已经看不清了。她伸出手放在大白鼻子前。试探性地,手指轻轻碰了碰它下巴的绒毛。
掌心湿湿的。
有一瞬间,她以为是大白在舔她的掌心,或者用那湿漉漉的鼻子磨蹭。
但并不是。
那只是血。
·
木柄粗糙、干涩,但她的掌心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茧,不再像第一次用铲子时那样刺痛。
她第一次用铲子就是为了挖土,造田垄。
这一次也是为了挖土。
天色已经亮起,灰蒙蒙的光落在地上,像盖了一层霜。
尘土飞扬,土在坑边越垒越高。她站在坑沿,每一铲子都要弯下身去,肩酸,腰酸,每晃一下脑袋,太阳穴深处便钝钝地疼一下,像有榔头在敲她的脑袋。
这感觉就像熬了夜。他们确实熬了夜。她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但是当下的疲惫酸痛却十分清晰。她撑着铲子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忽然有种错位的恍惚,好像自己又穿越了。
但脚下还是泥土,她还在坑边。
“这个深度吗,还是再挖深一点?”
声音从对面传来,米哈伊尔也停下了动作,泥土在他腿边垒成小山。白睨看了一眼坑,深度有点浅,这样很容易被野兽刨出来。
太阳穴突突胀痛,白睨眯上眼睛,低声道:“后面我来挖吧,你去把房门修一修?”
理智提醒她现在不是处理安葬的时候,应该先修补加固房门,堵死烟囱,把所有尸/体清理出去。
可什么才是优先事宜?
丧尸总有办法进来,就算不进来,他们也得出门干活。丧尸不缺时间,人类才需要计算和规划,为了活下去,工作永远干不完。
若煎熬无穷无尽,顺序便失去了意义。
米哈伊尔沉默了几秒,摇头,“一起吧,不要分开。”
于是他们继续挖坑。
挖好坑后,米哈伊尔弯下身,将包在旧床单里的身子抬起,尽量轻地把它放在坑中。床单包裹得严实,没有一角露出来。
白睨定定看了一会儿,才把土一铲一铲推回坑里。
小白凑上前,前爪在松软的土上扒了两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她轻轻用铲子把它拦下,把最后一铲土填回去。
土面被抹平。
小土堆在阴沉的天幕下静静立着,没有标记也没有名字。
米哈伊尔收起铲子,绕过土堆,似乎欲言又止。
“……我去修烟囱盖。”最后他只是道。
“烟囱盖太容易掉了。”她摇头,“先修卧室门吧。我找件东西把壁炉堵住,暂时不用了。”
顿了顿。
“如果一开始不从窗户出去,”她轻声道,“如果一开始就躲在床下,可能就没事了。”
二人沉默半晌。
后来,他们在仓库找到一块厚木门板,米哈伊尔又拖出几根钢管搬到工棚,决心给卧室门做个加固。
白睨靠在门边,看他举着手锯切割钢材,心想,等会儿得把这些工具收起来。如果丧尸化身电锯狂魔,他们焊个t?铁门也挡不住。
铁锯的声音在工棚里单调地回响。
她收回目光,低声唤了一句:“小白。”
小狗原本趴在围栏旁,耳朵微微一动,动作虽慢,但还是跟上来。
她推开农舍的门,屋里遍布打斗的痕迹,家具倾倒,火药味和腐臭混在一起,几只易拉罐从二楼滚到一楼地板上。
储藏室的门还好好关着,白睨进入房间,用力拉开地窖门,探头往里一照。羊群明显受到了惊吓,呆呆地扎堆站在墙边,倒也方便了她清点数量。
确认没有损失,地窖里也没有异常,她关上地窖木板回到客厅。
壁炉旁的地面黑乎乎的,木炭七零八落,灰烬被抹得到处都是。
炉膛长宽大约一米,她的目光扫向餐桌——餐桌太大,而且是木制的,完全可能被坠落的冲击踩塌。
皮革沙发太脆弱,挠一下就坏了。
柜子只能挡在外面,容易被推翻。
她的目光停在墙角那只老式橡木斗柜上。
结构坚固,尺寸略窄一点但不是问题,缝隙可以用杂物填满,再压上一块铁板分散冲击力,就足够结实了。
她试着搬了一下斗柜。柜体刚被挪开半步,一个小皮球从后面慢慢滚出来,撞到墙角,轻轻弹回来。
白睨动作一顿。
她弯下身,伸手接住。
皮球材质柔软,表面烙着几道浅浅的牙印。脑中浮现大白叼着皮球在农舍里走来走去的画面,爪子拍打地板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
眼睛又变得干涩,她被一股窒息的疲惫淹没。她微微垂手,想把皮球放下,又想到皮球会滚远,可能会不知道滚到哪里,想了想,还是打开柜子,把皮球塞进去。
她靠着柜子坐了一会儿,闭目养神。
啪嗒、啪嗒。
爪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睁开眼睛。
小白嘴里叼着恐龙玩偶,从楼梯下小步走来。
那只旧绿色恐龙从嘴边滑落,“啪叽”掉在地上。它低头又叼起,往前走了两步,把玩具放在她脚边。
然后抬头,眼睛亮亮的。
白睨一愣,拿起玩具看了看,想小白可能是想邀请她玩。
它可能并不理解死亡的概念,只疑惑为什么农舍里少了一个影子。
她像以往把恐龙玩偶轻轻一抛,示意它去追。
啪嗒啪嗒,小白跑过去,一口叼起。但是并没有像以前揣在怀里玩耍,而是叼着跑回来。
然后将玩偶放在她怀里。
白睨低头看着怀里的绿恐龙。
……
啪嗒。
眼泪落下,打湿了磨损的布料。
她用掌心托着脸颊,摸到的所有东西都湿湿的。
无论怎么用力闭上眼睛,情绪汹涌而出,无法止住。
对不起。
她有很多想说的对不起,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回忆的画面越多,遗憾越多,无论是曾经的私心,还是现在的无能为力,都化为深深的负罪感。
……
小白挤开恐龙玩偶,趴在她怀里,轻轻舔着她的脸颊。
屋外,锯子一下一下磨着。
她抹了把脸,抱起小白。
屋外,拉锯声生涩、急促,间杂低沉的喘息,米哈伊尔背对着她,肩膀微弓紧绷。
钢条木门初具雏形,厚木板已经被切割成适合的尺寸,几根钢条并排摆列,钢管端口带着锃亮的银光,螺丝、合页散落在一旁。
右手臂青筋暴起,反复推拉。
他好像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
白睨慢慢走近,锯声没有停下,愈发刺耳。
她踩过木屑,最后一步,就在他身后。
那手臂用力往前一推,锯齿尖锐断开金属,“当啷”,一小截钢管掉到地上。
他猛地转身抱住她。
那双手发了狠地扣着肩膀,指尖陷进皮肉,手臂收紧一半却僵在空中,隔着一小段距离。
但足以让她听见他压抑、灼热的气息。
潮湿的眼睫低垂,微微颤抖。
她伸手,用掌心拖住他的脸颊,指腹在他眼角一抹。
两个人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被夹在中间的小白轻轻动了一下,他们才回过神来,各自退后半步。
“困吗?”她把头发撩到耳后,才抬起头,“只睡了半宿,还要撑大半天,吃不消吧?要不要煮点咖啡,正好壁炉里还剩点木炭。”
“好,门很快就做好了……多的时间我去把烟囱盖焊死。”
点点头,白睨抱着小白回到农舍。不一会儿,拉锯声再次响起,但更加平稳。
把小白放在沙发上,她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
然后盯着在铁锅里慢慢抬高的水位线出神。
那只红发丧尸……
上次他们轰掉它小半边脸,它依然可以活动,昨晚好几枪打在头上,依然不见它的行动有明显迟钝。难道红发丧尸的弱点不在头部?
她回想起上一次见到它的情形,当时它戴的是颜色鲜亮的假发。但如果自己没有记错,最早见到它时,那头发颜色要暗淡得多。
结合假发下狰狞的伤疤,她认为它在头部动了刀子。
也许它做了一场手术,改变了大脑的结构,又或者,改变了病毒寄生的位置。
她曾在书上看到过,有些生物,比如章鱼,大脑并非唯一的控制中枢,它们的神经分布在触腕中,即便头部受损,触腕仍能短时间独立活动。
将盛满水的铁锅提到茶几上,白睨抬脚随意扫着地上的柴火和木炭。
红发丧尸给自己进行改造?
想到它摆弄其他丧尸制作傀儡的爱好,她觉得不无可能。既然能把别的躯体当游戏材料,它怎么不敢对自己动刀?
散落的柴火和木炭,连同灰烬都聚拢在茶几旁,她蹲坐下来,挑拣还能用的燃料。
无论如何,红发丧尸一定有弱点,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找到。
等找到它的弱点——
木炭碎裂,从指缝掉落。
白睨挑出几块干燥的木头丢进炉膛,又捡起几块还算完好的黑炭,在脚边一块块码好。
喀拉,喀拉,有东西拨弄着木头。
换作平时她一定会阻止小白在壁炉里玩耍,今天失了精力,只是任它扒拉。
它爱玩就玩吧,能分散注意也好。而且这个壁炉很快就要堵上了,不用再担心什么安全隐患。
想着,她继续在垃圾堆里扒拉。
这时,“汪!汪!”小白叫唤起来,难道发现了什么?
她抬起头,突然发现,小白好好地在沙发上呢。
……
她僵坐在地板上,看着在沙发上焦急叫唤的小白。细微的轧木声已经出现在身后。
她缓缓地把手搭在大腿上。
紧接着滑向枪套。
“咚!”
身后的力量先一步将她按在地上,手如铁箍般紧锁着她的脖子,她本能地张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血液在耳中轰鸣,就在意识逐渐模糊时,她隐约听见狗爪拍上地板,但声音很快远去。脖子上的力道一松,但丝毫没给她挣脱时间,一击重力劈在她颈侧。
脖颈剧痛,世界骤然下沉。
·
“汪!汪!”
屋内响起犬吠声。
米哈伊尔停下动作,偏头望向窗户,却发现木窗紧闭着。
“汪汪!”
这一声更响、更加急迫,他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白睨!”米哈伊尔丢开电钻,几步冲出工棚。当他跑到农舍门前时,一道白影迅疾窜出,啪地撞了个正着。
小白在围栏旁滚了一圈,急促地叫唤着。
米哈伊尔赶紧跑进农舍,却发现一楼空无一人,只有一锅水放在茶几上。
地板上散落着木炭,灰烬被抹开,留下凌乱的挣扎痕迹。
一道长长的黑痕从茶几前方拖向壁炉。炉膛里躺着一只手机。
作者有话说:
田园卷是相对沉重的一卷,因为埋的伏笔比较多,更侧重表现角色的情绪和感悟,角色的性格也会发生一定的转变。这一卷快到末尾了,半个月应该能结束虽然这样,我觉得这本应该大概或许也还是算爽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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