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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区留子末日生存记》现代言情小说_隔冰观

    第81章 第二夜·将始 愤怒在冰下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前的是一面粗糙的木板墙, 一顶大灯泡拴在墙上,白光晃得她眼睛疼。


    用力眯上眼睛,等到再次掀开眼皮, 白睨注意到房间里奇怪的布置。


    一张简易的单人床放在墙角, 只有白布铺在床板上,没有枕头和被子。


    两张长桌靠墙摆着, 但是从她的角度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她的嘴上贴着一块胶布,双手被粗绳绑到背后,双脚腕部也被绑着,蜷坐在长桌旁。


    眨眨眼,思绪慢慢回归大脑, 白睨终于回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红发丧尸居然一直没有走, 就躲在壁炉里。


    真是好样的, 他们对丧尸声东击西,丧尸和他们玩埋伏。


    肩胛骨传来僵硬的钝痛, 白睨使劲挣了挣,没有挣脱掉绳子。她努力扭头往后看, 发现绳子绑得挺紧。


    她将身子挪了个方向, 一个后滚翻变为小腿坐地, 借助惯性脚掌一撑,站了起来。


    视野抬高, 她终于看清了桌面。桌上摆着许多瓶瓶罐罐,还有刻刀、镊子、手术剪、细钩针等,器械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


    小跳到桌边t?,目光锁定刻刀,她背过身去轻松拿到刻刀, 单手反握,小心地磨着绳子。


    利用这点时间,她更仔细地环顾房间,看到一扇窗户。


    窗外是一排低伏的石砌农舍,笼罩在暗淡的余晖中。窄窄的乡道在屋舍之间穿梭交织,篱笆歪斜,荒草伏倒。


    鹿泉村。


    她又回到这里了。


    这出乎她的预料之外,但也在意料之中。已知红发丧尸有两处“房产”,鹿林山的小木屋,和鹿泉村的屋子。小木屋已经被他们烧掉,自己现在应该在有山墙老虎窗的双层石屋。


    确定完自己的位置,她快速扫一眼桌上的工具,想到那些村民的下场,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时,她看见桌下露出一角布料,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外套。


    外套被抛在桌底下,她用脚尖拨弄开,还看见枪套、油性笔和便签本。


    没有枪和手机。


    这两样东西少了哪一件都要命,但白睨此时却感觉自己意外冷静。


    所有的情绪都被冻住,只留下


    愤怒。


    愤怒如一簇火焰,在冰下静静燃烧。


    手腕一松,绳子断开了。


    甩甩手臂,整圈绳子顺势落在地上,她抚摸着发红的手腕,缓慢撕下胶带。


    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和枪套,快速穿戴好,她又从桌上抓起刻刀、手术刀和剪刀,通通塞进口袋。


    桌子上大部分瓶罐都自带包装,但时间紧张,她来不及一一辨识,只注意到一只空瓶掉在桌角,拿起来一看:


    Epoxy……Resin……


    树脂?


    她还以为是福尔马林呢。


    虽不明所以,但她按下心中的疑惑,将空瓶轻轻放置在桌上,随后走到门边。


    她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外头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动静,便慢慢转开门把,从缝隙往外望去。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


    心跳一顿,她的手僵在门把上。静静地观察几秒,却发现那人一动不动。


    无声推开房门,白睨抽出手术刀反握在手心,脚尖点地,半步挪移,从后方悄悄靠近。


    椅背上露出暗黄的凌乱短发,然后是颈下青灰的皮肤。


    等靠近到两步之内,白睨迅速贴近,狠狠将刀刃扎进枕骨下缘,重心往下一压,“喀!”丧尸没有反抗,只在她松开手时微微一晃,露出半边脸。


    刘海下赫然一对黑窟窿。


    白睨皱眉,这张脸莫名有点熟悉。


    ……贾克斯?


    她和贾克斯只见过一面,在他贴着车窗咒骂时。剧情结尾显示他被红发丧尸咬了一口,白睨原本以为他已经变成游荡的丧尸,没想到竟被绑在这里。


    想着,她的目光移到桌子。


    只见桌上放着一只玻璃瓶,瓶口密封。


    瓶子里泡着一对眼球。


    虹膜暗淡浑浊,角膜泛着灰白色,细小的气泡附着在眼球边缘,仿佛寄生的种子。


    ……那只丧尸原来已不满足于用蜡油制作眼睛,转而用化学手法保留眼球颜色。


    看起来效果不是很好。


    她将手术刀从贾克斯脑袋上拔下来,在它的肩膀上抹干净,心底没有一丝动容。


    环顾四周,这里的布置和刚才的房间类似,除了一道白色隔帘将房间一分为二。隔帘是沉重的粗麻布,看不清背后有什么。


    指尖捏住布边,掀开一条细缝。


    更诡异的景象映入她眼中。


    十数只傀儡被盖上白布,只露出青灰色的手掌。白布高低起伏,褶皱似凝固的波浪,造型千奇百怪,能看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手臂被钉子、绑带固定着朝不同方向弯曲,仿佛被束缚的鬼魅,。


    白睨心知自己害怕这个,便没有掀开查看。旁边还有一只木衣柜,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塞满了灰扑扑的外套和衣衫,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像是从村民家里搜来的旧衣物。


    看来这里是它的“造型室”了。


    关上衣柜,白睨转身扫视,想找一件趁手的武器。她不经意撑住木墙,却发现木板却轻微鼓动。


    好像后面是空的。


    这时她才注意到,整个房间的天花板向两侧倾斜,木梁裸露,意味着她并不在普通的楼层,而是被困在屋顶下的阁楼。只是木板墙切掉斜角,在视野上抬高了房间高度。


    这一侧没有光线,她扶着木墙仔细摸索,果不其然,手指摸到一条粗缝。


    找到一扇暗门。


    门只有她头顶的高度,没有门锁,镶着一圈黄铜拉环,将手放在上面时,她犹豫了一秒。


    但她也只犹豫一秒,一股冲动促使她推开暗门。


    嘎。


    暗门发出一声粗哑的短叫,在她面前退让。


    白睨一愣。


    她想过门后可能是个工具间,但也可能是怪物的卧室,她会和丧尸撞个正着。


    但都不是。


    低矮的天花板下,静静摆着一座雕塑模型。


    她靠近桌子,逐渐看清那粗糙的微缩景观。一块块灰白色材料雕刻出石砌屋舍,烟囱歪斜,篱笆用木棍和细铁丝弯成形状,连野地里的稻草人都用茅草做出来,一根根插在黄麻布上。


    每一栋房屋顶上都标着细小的名字,有的后院立着秋千,有的窗边点着极细的蜡芯,窗台上没擦干的碎屑就像蜡泪。


    模型中央,她看见一间带山墙老虎窗的双层石屋。


    还不止这些。


    摆放微缩模型的长桌上,满是层层叠叠的照片,仿佛在她眼前铺开五彩斑斓的画卷;几条细线从墙壁一头牵连到另一头,将照片串成空中长廊。至于这些照片都是哪里来的——墙边一摞的厚相册说明了答案。


    “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睨喃喃自语,从照片堆里拿起一张。画面里一家三口正在用餐,金发男孩笑得露出缺牙,对着奶油蛋糕双手合十。


    咚。


    忽然,她听见沉钝的,踏上木板的声音。


    咚。


    她脸色一变,丢下照片,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


    咚。


    很快,脚步停了下来。


    “吱——”


    这听着像是木板打开的声音。


    白睨缩在衣柜里,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鼻尖萦绕着灰尘气息和淡淡的臭味。


    那脚步落在阁楼地板上,不急不缓地响着,始终和她隔着一段距离。


    脚步停下,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一片寂静。


    ——咚咚咚!脚步变得凌乱沉重。充满愤怒的嘶声在屋顶下回荡,丧尸从房间里跑出来,忽然一顿。


    “砰!”


    巨大的碰撞声震得白睨一抖,很快就听见脚步朝她逼近。


    她屏住呼吸。


    嘶声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丧尸在傀儡之间徘徊,搜寻她的踪迹。而她只能盯着衣柜门中间的那条透光的缝。


    光线一暗。


    有东西站在缝隙外。


    下一秒,白光倾入。


    红发丧尸如一颗枯瘦的高树挡在衣柜门外,双臂大张,无光的眼珠滚动,俯视着衣柜。


    半秒。


    一秒。


    两秒。


    “嘎——”


    柜门合上了。


    脚步移向暗门,暗门打开又关上,随后怒气冲冲地走近窗户,脚步忽然加快,咚咚咚地从阁楼转到楼下。


    沉闷的回响逐渐远去,阁楼重新陷入寂静。


    五分钟后。


    白睨动了动僵硬的手臂,身子往门侧去。


    她贴到衣柜门缝上,往外面瞄了一眼,才缓缓推开柜门。


    相较干净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


    她从挂得满满当当的外套之间抽出身来,掀开腿上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刚才她急中生智钻进衣柜,披上一件大号羽绒外套,利用自己的小体型将上半身缩在衣服中,下半身用堆叠的衣物盖住,脑袋往里一偏,隐藏在前后夹缝中。


    还好方法奏效,真的骗过了丧尸。


    白睨抬起手臂,嗅了嗅身上陈旧的羽绒外套,微微皱眉,脱下来丢在一边,然后从衣柜里翻出另一件更合身的加绒工装夹克套在身上,将搜集到的工具塞进宽大的口袋。


    玻璃窗外,铅灰的天空边缘晕开淡墨,时间接近傍晚。等天彻底黑透,再找武器或藏身处只会更麻烦。


    躲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自己必须下去了。


    今夕不比往日,这次她是一个人,但她并不打算跑。


    白睨扣好最后一颗外套,指尖碰到一点冰凉。


    一顿,她用力握住金属吊坠,随后垂下手,绕过倒在地上的椅子,轻轻蹲下来,从洞口看见通往一楼的阶梯。


    既然它这么用心布置鹿泉村,又把她带来做客参观,自己怎能礼物不送,还不打招呼就走?


    她最礼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二夜·开始 人偶师


    下楼前, 白睨折回暗室,目光在照片和微缩村庄上来回逡巡,取走几张照片塞进兜里。


    然后, 她抓着木梯安静地爬到二楼。


    右侧的房门大开着, 白睨看看楼梯,又看看手上可怜的细小手术刀, 悄悄挪到门边,一点点推开。


    眼前的画面令她震惊。


    房间比阁楼光亮,几只落了灰的透明亚克力罩陈列窗边。罩子里摆放着一只只精致的人偶,从头到脚装扮齐整,神态鲜活。


    从并肩打瞌睡的老夫妇,t? 到躺在草地上看书的青年,再到奔跑放风筝的小女孩, 不仅人偶本身雕琢细腻, 连场景细节也塑造得极尽耐心——小鸟在长椅上梳理羽毛、草茎被手肘压弯,甚至连女孩鞋子上的蝴蝶结, 都停留在随风摇晃的瞬间。


    能做到这种程度,一定是专业的手艺人。


    白睨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怪异感, 比见到暗室里的照片时更甚。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看见桌上的雕刻刀、裁布剪, 一一拿进口袋。


    这时她注意到桌上放着满满一盒的名片。她从中抽出一张,指尖在蒙尘的盒面上拖开一道指纹。


    名片用的是偏厚的象牙白卡纸, 用规整的黑油墨印着:


    “奇迹故事·场景与人偶定制”。


    署名:阿奇。


    人偶定制?


    从做人偶到做“人”偶,这行业跨越得是不是太大了?


    心里淡淡吐槽,她松开指尖,名片落在杂乱的桌面上。


    木块、布匹、茅草、棉花、绳子、铁丝等手工材料东一堆西一堆,有的甚至就洒在收纳盒外, 看得出房间主人本有摆放整齐的打算,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看着这些材料,再看看亚克力罩子中人偶脸上的木纹,相比她印象中的微缩和人偶工艺品,这里的风格似乎更加乡村。


    地上躺着一只牛津布袋,她弯腰捡起,发现虽然拉链有点生锈,但容量不小。


    有了容器,白睨搜刮得更加肆无忌惮。麻绳,细铁丝,打火机和锤子,通通塞进袋子。但看来看去,这些都是小物件,她还缺少一件用来对抗的的武器。


    拉开抽屉,她注意到里面躺着一本硬壳册子,为了测试硬度她随手拿起本子敲敲掌心,内里忽然滑出一张纸页。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日期、材料、数量、支出,以及定金、交付获得的尾款。


    字迹清秀规整,交付对象标注的是一家文创店铺。


    这店名她并无印象,可“店铺”和“人偶”两?线索串联起来,轻轻拨动了她的记忆。


    她想起来,在第一次去宽巷镇旅游时,她与同伴确实进过一家风格质朴但做工精致的文创店,架子上摆了许多人偶。


    她的同伴站在橱窗前,端着礼貌的微笑与店员对视,趁其不注意便凑到白睨耳边,小声嘀咕那标签上的数字。由此她多看了那人偶两眼。


    自己与这人偶师居然在那时就有了交集。


    白睨僵立原地,心里忽然冒出一阵不适,木着脸将纸张夹回去。


    手上一顿,随即将记账本往后翻了一大叠,时间来到危机爆发前一?月。


    这时记账内容产生了变化,不再出现“定金”“尾款”的字样,也没有具体的交付店铺,只剩租金、材料支出与一笔笔归总的收入,有几页记着“村民优惠”“风格调整”“补货”等标注。


    但再看最终盈利,只是勉强维持在盈亏线附近。


    瞥到桌上那盒名片,白睨心里了然,脑海里拼凑出一条人生轨迹。


    一?住在村庄给文创店供货的手作人,在攒下一定积蓄后,在宽巷镇租下一间店铺开始独立经营。


    店铺不温不火但也能维持,直到危机爆发,他被感染成丧尸,但意外残留着人类思维和记忆。


    出于某种原因,它带领其他丧尸入侵鹿泉村,并将这里改造成记忆中的场景。


    甚至,它已经不满足于复刻鹿泉村,而将目光转移到白睨所在的农舍。想到这段日子丢失的各种物件,那些东西会不会也被摆在某一处,制作成她熟悉的日常场景?


    想到这里,她有种被当做死物窥视的感觉,阴森寒意爬上脊背。


    可能,现在那场景里只差主角了,所以她才会被带到这里。


    内心某?角落忽然发涩,她想到某人现在的处境。


    米哈伊尔会觉得她已经死了吗?


    拜托了,千万别光顾着趴地上哭啊。她还能抢救一下。


    将账本丢回抽屉,见东西收集得差不多了,白睨正要悄悄离开,看见地上散落着几张草稿纸。


    纸上涂涂改改,画的内容与桌上的成品相似,看起来是商品的设计稿。


    既然是设计稿,自然都是人偶部件拆解和场景设计。


    只有一张例外。


    没有头的鸡,身体保持站立姿势,几?生僻词备注在切口处;


    被剖开颅顶的青蛙,躯干上画满神经线路,脊髓被加粗描深;


    还有固定在实验台上的猫,脑部结构被分区涂色,高处几块皮层被划去。


    几张图看得她毛骨悚然。


    纸上字迹潦草,密集的符号和更专业的单词她看不懂,但暗示人偶师可能真的进行过惊悚的改造实验。


    可能它从动物实验中获得了灵感,改造实验成功后,它不再像普通丧尸那样一击大脑即死。


    攻击大脑已经失去效果。


    尽管这样,白睨盯着那只断头的鸡,脑海里突然浮现一?想法。但实施那?想法还需要一些工具和布置。


    将这张纸折叠收进口袋,白睨背起布袋往门外望了一眼,没看到红发丧尸的身影。


    正是出去的好时机。


    她快速溜到楼下。一楼物品比起二楼要少得多,一张单人小圆桌靠墙摆着,浅灰色石砖墙上镶嵌双扇木窗,前门紧闭。


    蹑手蹑脚来到窗边,她往外望了一眼,屋前是一条横向的小径,左侧另有一条道路垂直相接,屋舍鳞次栉比。


    从口袋翻出照片,找出一张标着编号51的。照片上,老人双臂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面对镜头嘴巴笑成一?“O”,笑意里带着几分慌张,一名青年勾着他的肩膀。


    但她的视线越过他们,看向砖墙。一把漆黑的猎枪挂在铸铁壁炉上方。


    照片上的编号,对应着微雕乡村里的每一栋房屋。从最前排那间开始,按照顺序依次编号。人偶师的家是25号。


    白睨回忆着雕塑的布局,很快锁定51号房所在的方位,需要出门左转再右转,往前一两户,双层小屋,有两?烟囱。


    就算猎枪对人偶师杀伤力不足,但能对付普通的傀儡和兽态丧尸。


    她将照片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踮着脚离开了屋舍。


    悄无声息地贴着石墙行进,白睨右拐上土路,翻过篱笆藏匿在阴影中。


    这时,远处的屋顶上掠过一?影子,白睨立刻将身子紧紧贴在墙上。野兽姿态的人形生物在屋顶停下,仿佛听到什么,跃上其他屋顶往远处跑去。


    看见兽态丧尸离远,她悄悄绕到屋后,准备从篱笆进入隔壁的后院。


    没想到后院正立着一?高大身影。


    白睨脚下一顿,很快发现这只丧尸被铁钉和铁丝固定,再一看,好像就是上次遇到的樵夫?


    樵夫傀儡躬身屈膝,斧柄被麻绳缠绕在手臂上,斧刃深深嵌在木桩中。


    铁丝绷得紧紧的,但看着并不牢固,上次它就挣脱过一回。


    冷静地瞥了它手上的斧子一眼,白睨将手术刀丢进袋子,换上裁布剪,咔擦咔擦压了两下,确认声音干脆。


    踮起脚尖,她轻盈地翻过篱笆。


    樵夫马上发现了她,灰白的眼珠鼓出眼眶,手臂开始发力,铁丝颤颤欲断。


    白睨一步上前,锋利的薄刃合上,咔擦!


    剪刀利落剪断虎口上的绳子,但其他绳段依然缠绕在一起。


    丧尸猛力一挣,一根打在地里的钉子拔出,身形前倾扎向白睨!


    恶臭的嘴仅停在两拳距离,它腿上、身上、手臂上的铁丝绷直。白睨侧开身子,快速剪断另一根绳子。


    第二根铁丝断开。


    紧接着铁丝接连拔起,铁钉脱离土地,丧尸彻底挣脱束缚张嘴扑来!


    几乎同时,她脚踩下木桩借力拔起把柄,斧子也从松开的麻绳中滑出,斧柄在掌心一旋,顺势朝前甩去!


    黑血喷涌飞溅,斧刃横切将下颌劈开,丧尸上半脑袋飞了出去,滚进荒草丛。


    白睨往后撤退几步,看见那具身躯踉跄晃动,快速伸手撑住它的肩膀,将其慢慢放倒在地。


    尸/体终于躺下,自那被劈开的断口处,早已腐败的血液缓缓涌出。她直起身,飞快扫了四周两眼,小步退到墙边。


    又翻过一间屋子,白睨来到那栋有两?烟囱的小屋。


    左手握住后门把手,收力转动——门轻轻开了。


    屋子不大,客厅一览无余。


    空气里弥漫着久未通风的气味,灰尘在昏暗的光里飘动。往前走出一段,她头顶的天花板忽然抬高,露出二楼的走廊和深色木扶手。


    楼上没有动静。


    她的视线落回一楼。


    左侧摆着木桌,桌上摆着几只褪色的小塑料瓶,旁边只有一张椅子。右侧,布艺沙发和藤编摇椅一左一右,夹着方方正正的铸铁炉。


    藤编摇椅上绑着头发花白的傀儡。


    而在炉台上方的墙面,果然挂着一把猎枪。


    白睨快步上前,从墙上取下猎枪,掰开枪管后却大失所望。


    枪膛里一颗子弹也没有。


    金属内壁泛着冷光,像一张嘲讽的嘴。她压下胸口的沉闷,合上枪管丢进炉子。


    她转过身。


    藤编摇椅t?上,老人被麻绳捆在椅子上,无牙的嘴巴微张,脖颈缓慢地伸向她的方向。


    她发觉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布满褶皱的脸与照片上的变化极大,照片上老人起码还有一双奕奕有神的眼睛。


    但怜悯在这种时候既多余也危险,在她面前的只是被留下的身体。何况,被这样日复一日地绑着,遭受病毒的驱使和饥饿的控制,也未必比彻底终止更好。


    白睨单手握起斧子,抬到肩上,抡了下去。


    解决完屋子里的丧尸,她抬手抹掉眼皮上的血。视线望向楼梯上,随后落在铸铁炉上。


    ——就在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第二夜·交替 一股力道扣


    噼啪。


    黑影在夜色中顿足。


    粉白面具转向远方的屋顶, 黑烟淡淡升腾融入夜空。


    足掌蹬地,瘦影猛然越过矮墙,朝着有烟雾的地方奔去, 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各家前路后院。


    眨眼便抵达那栋小屋。


    木窗中隐隐透出光亮, 它如一只收起翅膀的秃鹫,悄然蹑步。屋里一片昏暗, 只有半关的炉膛中烧着什么,傀儡坐在旧木摇椅上,仿佛在看火炉透出的红光。


    就像一幅宁静的深夜烤火画。


    它的目光掠过二楼楼梯和一楼前厅,没见到人影。


    前门是虚掩的,门把上蹭着黑色污迹, 半只脚印残留在门廊上。它伸出右手仅有的拇指和小指,掌心包裹住把手, 缓缓推开房门。


    吱——


    合页发出尖细的摩擦声, 淡红的光倾斜到门外。羊皮靴安静地踏进前厅,眼前摇椅静止不动, 傀儡头上原本用发蜡梳理过的白发凌乱不堪,沾满黑血。


    从喉咙挤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它走向摇椅, 鞋尖忽然踢到一管硬物, 低头一看,原本在墙上的猎枪却躺在摇椅脚边, 黑色枪管泛着冷光。


    它一把抓起枪托,枪管斜斜垂下,里面空无一物——仅有的两颗子弹早就取出来了。


    嗬——咔……喉骨滚动,发出似笑非笑的干裂气音。它掰正枪管,伸出枪支拨弄铸铁炉的门。


    方形小门啪地打开, 一簇火星飞溅出,火焰欢快地在闲置已久的炉膛里燃烧着。


    纸灰被火焰踩在底下,随炉门打开飘出一角未燃尽的白边。这是本应放在暗室里的照片。


    它的身子猛地一晃,像要去抓炉里的灰烬,但硬是收住了手,拇指和小指愤怒地曲张。


    火焰倒映在蓝瞳中,填补了本来空洞的部分。


    破坏……被破坏……了。


    无法控制的暴戾席卷而来,裹挟住混沌的大脑。


    杀……吞噬……所有活着的——


    咚。


    脑后传来一声脚步,它刚扭过头,眼前刷地落下一片残影。


    白睨拽住绳套狠狠一拔!


    绳结骤然收紧,圈住人偶师的脖子。她迅速将绳子从扶手上穿出,接着一跃翻出二楼,从上方跳下!


    地心引力替换上场,麻绳瞬间往上抽去,人偶师双脚悬空,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己被拽上扶手!


    被另一端的重力缓冲了一下,白睨成功落地,站起身使出拔河的力气,在扶手开始吱嘎作响时一股作气迈到铸铁炉,迅速缠紧打上死结。


    人偶师抓扯着绳子,悬在扶手外的身体来回摆荡。


    那双蓝眼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血丝如火光里蔓延开,视线死死锁住她。


    白睨从火炉后抽出铁斧,伴着飞舞的火星毫无犹豫地冲上楼。每踏一级阶梯,扶手都危险地摇晃一下,绳子在扶手棱角上摩擦。


    她蹬上最后一级台阶,双手抡起铁斧,斧刃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朝它的脖子狠狠砸下!


    人偶师猛然侧身一甩,纤维丝丝断裂瞬间拉长,斧刃削掉头顶!


    只听一声刺耳的碰撞声,斧头弹开绳子同时扯断,巨大黑影从空中直直坠下。


    黑血咕噜噜从头顶冒出,流淌进眼眶又顺着颧骨滑落。


    人偶师扭动僵硬的脖颈,喀拉,喀拉,脖子撑起受损的脑袋,依然能动弹。白睨从楼上能清晰看见它惨白的颅骨和灰褐黏稠的脑组织。


    Holy shit。


    白睨扭头就跑。


    下一秒,咚咚咚脚步声逼上楼梯,她抓住门把甩上并关锁,“砰!”一股重力愤怒地砸上门板。


    启动方案B。


    她没有恋战,几步冲到窗边,绳子已经系在床脚,她低迅速把铁斧绕进活结收紧,往外一抛,抓住绳子攀爬出去。


    二楼并不算高,离近地面时她直接一跃而下,一把摘下斧子窜进隔壁后院。


    震耳的咆哮隔空追来,她在紧凑的屋舍之间快速但隐蔽地穿行,最终闪进一家后门。


    黑暗合拢。


    屋外,脚步声窸窣掠过。不知是人偶师还是兽态丧尸。


    白睨吐出一口气,不甘地啧了一声。


    就差那一秒。


    不管人偶师的大脑改造手术如何,把整个脑袋砍下来就解决问题了。可惜就差一点点。


    现在又是从零开始的回合。


    心里合计着再做个陷阱,她转过身,往前移动。


    用斧子撂倒挣脱铁丝的傀儡。


    屋外丧尸的怒吼越来越频繁,似有围剿之势,不时还能听见头顶瓦片滑落的声音。


    白睨悄悄关上窗户,傀儡丧尸倒在厨房的灶台上,她绕过尸/体,从橱柜上抽走菜刀和水果刀,裹上抹布塞进袋子里。


    夜幕低垂,浓云蔽月,若没有光源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她沿着墙面缓慢摸索,指腹擦过粗糙的木板与冰冷的铁器,终于摸到一盒火柴,却只剩几根了。她没有拿出来用,只是将其塞进口袋,放轻自己的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动静。


    丧尸的声音离她有点距离。


    她越听,越发觉有些奇怪。自己也没暴露,丧尸干嘛一直叫呢?


    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空气中的声音清晰了几分。丧尸的呻吟、嘶吼混乱地响着,在其中似乎还有另外一个声音。


    白睨把耳朵贴到窗边。


    砰砰。


    砰砰。


    她的心快速跳起来。她听见那是枪声。


    心脏撞击着胸口,她不自觉又打开窗户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能再多了——外面的声音更清晰,那是连续的步枪的声音!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他会过来找自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的,在这点上他们是一样的。所以,与其在路上错过彼此,不如在村中等待他过来。


    枪声飞快移动,晃眼的车灯从前面一排屋子的空隙溜过。丧尸都被这动静吸引过去,不少傀儡从家门口摇晃走出,身上连着刚扯断的铁丝。


    尽管白睨很想赶去汇合,但眼下有甚至比丧尸更严峻的问题。


    被这么多丧尸包围,万一米哈伊尔神经高度紧张,这时候她凑过去,不被丧尸咬也会被乱枪打死啊!


    枪声在耳边接连响起,白睨咬起指甲,想到制造噪音、灯光,又一一否决。


    想来想去,还是那个好用。


    ·


    一脚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刺耳尖啸,米哈伊尔把枪架在车窗肆意横扫,玻璃、瓦片纷纷炸裂。左侧有丧尸扑来,他抬脚踩下油门,车身顺滑地拐了一弯,将两只丧尸压在轮胎下。


    尸横遍野,但丧尸源源不断地从篱笆、屋门出来。


    车灯照亮无数张狰狞的各异的脸,唯独不见那张熟悉的面孔。但他又害怕看见。


    他真的很想大骂脏话,不断地按着车喇叭,最好把全部的丧尸包括那该死的红头发都聚集在车子前,方便他一把全部突突了。


    如果她已经成为它们的一员?


    那就去他的操蛋的世界。毁灭吧,全部毁灭。


    把那红发恶魔找出来射成马蜂窝,就算它真有什么神通自己也要趁被抓住的时候把手榴弹塞进它嘴里。


    手榴弹就插在他的战术背心上。


    车身猛烈一晃沉了下去,像有什么东西跳到顶上,米哈伊尔一踩油门,引擎嘶吼着撞向屋舍,然后突然回正方向,顶上的东西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米哈伊尔架上枪刚要射击,忽见上空漫开一片明亮的猩红,浓烟从屋后翻涌而出。


    着火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村子里还有别人。


    难道是白睨?


    他放下枪一手猛打方向盘,车子飞窜出去,刚落下的黑影咚地飞到路边滚了两圈,越野扬长而去直奔火焰。


    浓烟从一栋独立的石砌小屋冒出,他熄灭车灯靠近,窗中烈焰跃动火光明亮,周围不见人影,只有傀儡丧尸从阴影中朝他聚拢过来。


    越野车低吼着碾压过去,如铲土机般把挡路的躯体掀翻推开,在屋前甩尾转圈,子弹如泄愤般扫射,但每一发都精准打中丧尸。


    米哈伊尔抬起头,发现两只兽态丧尸伏在邻近的屋顶,前爪扣紧屋檐虎视眈眈。


    米哈伊尔抓起手枪,“砰!”


    枪口火光在夜色里一闪,一只丧尸坠落,第二发紧跟着补上。


    这一次命中颈部,另一只失去抓力从屋顶翻落,砸在车灯照亮的空地上。


    但很快,随着干涩的骨头扭正声,兽态丧尸两脚扭曲着支撑起来,露出腐烂的牙龈肉t?。


    下一秒,冷光划开夜色,菜刀没入脑袋。


    丧尸倒下,一点微光在窗帘后亮起,白睨的脸出现在窗边。


    “白睨!”米哈伊尔猛地坐直,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他瞪大了眼睛,没有看错,虽然换了身衣服,但那举着火把的人就是白睨。


    “噢,我居然还活着?”白睨掀开窗帘,嘴唇扬起一丝弧度。她随手一抖,火苗悄然熄灭,她把焦黑的火柴往地上一丢,推开房门。


    烈火在隔壁屋内熊熊燃烧,灰尘被热浪卷到面前,她单手提斧往越野赶去,远远地望见米哈伊尔半身钻出车顶架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朝向她。


    心脏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快步朝他跑去。


    “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装满水的麻袋倒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子弹接连射向她看不见的死角。心脏突突狂跳与枪声同频,惊惧与安心在胸膛里纠缠。


    越过地上尸堆和数不清的残肢,她终于摸到车门。


    就在她弯身的一刹那,枪声贴着她的头顶炸响,子弹精准击中一只丧尸眉心。


    倒地声被沉重的车门挡在外面。


    手上还握着斧子,白睨一手拉着车把,身体刚滑进后座。


    一股力道扣住肩膀将她猛地拉过去。硝烟的气息撞上鼻尖,柔软的温热压上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二夜·落幕 这个吻比以


    这个吻比以往的更加直接、明了。


    没有舔触和碾磨, 他甚至没有闭眼,瞳孔贴近白睨眼前,像一面灰蓝色的玻璃, 近得看不清彼此。


    嘴角旁泄露的气息炽热、急切, 每一次呼吸他都压得更近。这温度像要把她烧化了,从小腹一路烧上脸颊, 连带着大脑也被卷入翻涌的热流里。


    她费力抓住那片动荡中唯一漂浮的木板,好不容易夺回一丝清明,发现自己被夹在坚韧皮革和厚实肌肉的缝隙中,窘迫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好、好了……”


    米哈伊尔略微松开手, 下一秒又把整个人重新塞回怀里,下巴埋进她颈侧磨蹭, “天啊, 我以为……”


    白睨只能用手去推他的脸,尽管看上去像轻拍他的脸, “好着呢,那家伙一定会后悔没把我杀了。”


    “别这么说。”


    砰砰。一只傀儡撞上车门, 青灰的脸挤压在玻璃上瞪着他们。


    白睨啧了一声, “先把丧尸清理了吧。”


    “不回去吗?”米哈伊尔摇下车窗, 给丧尸额头来了一枪。


    车窗缓缓关上,白睨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这上面有的单词我看不懂,你能看看吗?”


    米哈伊尔接过纸,摊开看见三张手绘图,对着备注沉吟了一会儿, 道,“这是三个著名的去脑动物实验,你听过无头鸡实验、断头青蛙反射实验和去大脑皮层猫实验吗?”


    白睨抿着嘴摇了摇头,她生物并不好,顶多从科普视频里学点浅显的生物知识,这种已经超出她的涉猎范畴了。


    “第一个是农夫发现的,一只鸡在被砍头但保留部分脑干的情况下活了十八个月,这十八个月里依然能站立和走路;第二个实验里青蛙被去除大脑但保留脊髓,在受到刺激时仍会产生反射动作;第三个实验和第一个类似,猫在被切除大脑皮层后依然能在跑步机上自动行走。”


    “这三个实验说明人类的生命由脑干维持,脊髓进行反射运动,因此在失去大脑皮层的情况下生物依然能存活甚至活动。”他抬起头,微微皱眉,“你从哪儿找的这个?这和病毒有关吗?”


    “不一定和病毒有关,但可能和那个高智丧尸有关。”白睨将自己在人偶师家中看见的情景简单描述,最后道,“所以我怀疑它做过改造实验,强化病毒或者转移了核心控制区,既然你说这三个都是脑实验,那病毒核心控制的应该还是脑部。”


    起码还有弱点,并非无懈可击。


    米哈伊尔略一思考,“那它的弱点可能在脑干?”


    白睨回想起它颅骨被掀开的画面,不由地一阵恶心,“它还有大脑。”


    “因为它没必要切除大脑,它只想缩小弱点的体积。”米哈伊尔道,“虽然不知道它的办法是什么,但可以试试摧毁它的脑干。”


    白睨盯着那张纸上的手绘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脑干……在什么位置?”


    米哈伊尔抬起手,身子往前倾,“这里。”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她后脑偏下的位置,靠近颈椎连接的地方。


    “差不多是后脑勺最下方,贴近脊椎的区域。严格来说在头骨里面更靠前一点,但从外部攻击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方向。”他沉声道,“对人类来说这里也是致命部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皮肤泛起一阵酥酥麻麻,有点痒,白睨不自觉耸起肩膀,“知道了。”


    停顿半晌,她忽然又被圈住。米哈伊尔用力抱了一下她,两秒后自己松开手臂,眼睛笑得眯起。


    “我真的很高兴。”他说。


    “……”


    这样下去不能好好干活了。


    白睨赶紧大力拍拍他的肩膀,偏过滚烫发红的脸,“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尽快消灭掉它。它已经掌握了改造手术,如果这次让它逃掉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做什么,一旦它转移阵地,我们又会陷入被动防守。”


    米哈伊尔点点头,“好。”他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外套内衬拿出一个东西。她定睛一看,心情激动起来,是她的手机!


    “掉在壁炉了。我想如果能找到你,你肯定需要它。”他将手机连带充电宝放在她手里。


    白睨双手托住,手机屏幕亮起,电量是满格的。


    米哈伊尔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枪,“你要手枪还是步枪?”


    “手枪,我来开车吧。”她拔掉充电线将手机塞进口袋,接过手枪和备用子弹。她抬头看向米哈伊尔,他正在调整步枪背带,神情已经恢复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


    白睨俯身上前,趁其不备行了个贴面礼,“我也很高兴。”随后身子往前一侧,坐到驾驶位上。


    调整好后视镜,镜子里米哈伊尔给她飞了个吻,直起身趴上车顶。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稳住握着方向盘的手踩下油门。


    越野车疾驰撞开一切挡路之物,枪声在风中呼啸,弹壳如暴雨霹雳啪啦从车顶弹落。


    几只兽态丧尸从屋顶滚落,米哈伊尔见缝插针把新弹匣插进枪里,掌心用力拍一下,枪口调转瞄准另一侧的傀儡丧尸。


    金属车顶嗡嗡作响,偶尔弹壳从车窗蹦到她大腿上,白睨咋舌,象征性地开了几枪,然而在她的子弹打中之前,那些丧尸的额头上已出现弹孔。


    米哈伊尔见她驾车往一个方向去,问:“要去哪里吗?”


    “去他家,它有可能会在那里。”她打了把方向,车灯扫过一排破败的屋子。“它这么执着地把村子复刻成记忆里的样子,对它来说,家大概还是有点特殊意义的。”


    “家的意义?”米哈伊尔歪了歪头,“你觉得它还有感情?”


    “未必。”一串枪声在车顶炸开,白睨不得不把声音抬高一点。“它可能还保留着人类的思考能力,但剩多少以及有没有感情,就不好说了。一个人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逐渐腐败,但意识尚存,时间久了思维肯定会产生变化。如果病毒也在争夺大脑控制权,它大概早就不像原来那个人了。但可能脑海里还有以前的影子,所以在变成丧尸后还在做和之前类似的工作。”


    那扇老虎窗浮现眼前,渐渐地近了,窗户里没有一点光。


    “它在追逐影子。但也只是那样了。”白睨侧过脸,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一排排屋舍,那些房子被修补回完整,就像照片里的样子。


    但里面的傀儡再怎么修补改造,也不是以前活生生的村民。


    “走吧,去它家。”米哈伊尔弯下身来,从座椅上捞弹匣,“后座有手雷,够把它炸成碎片了。”


    白睨收紧下颌。


    是该有个了结了。


    它毁掉大白,毁掉她的家,毁掉了所有村民的家。


    就为了拼凑它自己的精神家园?不要招她笑了。无论它是丧尸还是人偶师阿奇,答案都不重要,它已经罪无可恕。


    人偶师的屋舍就在眼前,还要拐过一个弯。车灯扫过歪斜的篱笆与残破的院墙,白睨利落地左打方向盘,车尾甩开一个弧度,朝那栋屋子直直冲去。


    就在这时——


    “砰砰!”


    几声枪响从黑暗里炸开。


    车门突然凹陷,她反应过来有袭击,刚要提示米哈伊尔,就听见他低头吼道,“小心左边!”


    紧接着又是一串枪声,突然一声刺耳的爆裂声从车底传来!


    “嘭!”


    轮胎瞬间炸裂,橡胶碎片四散飞溅,车头猛地一沉。方向盘在她手里疯狂抖动,越野车像被一股力拽了下,整个车身向一侧甩去。


    白t?睨咬紧牙关,用力反打方向盘,双臂被震得麻木。


    轮毂刮着地面拖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在黑暗里一路迸溅。


    车子失控地滑出去几米,最终狠狠撞上路边的石墙。


    ·


    白睨缓慢地眨眼。


    耳朵里阵阵嗡鸣,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发觉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有点喘不上气。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她的意识依然模糊着,但双手先动了,费力地解开安全带,然后发现车门好像被什么东西抵着,无法推开。


    忽然一声巨响,冷风灌进车厢,呛人的气味总算被卷走。


    “白睨!”


    她还没完全缓过神,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蛮力从座位里拽了出来,脚踉跄了一下,被他拖着快速离开道路。


    余光里,那辆越野车已经亮起火光,火焰在黑夜中摇晃跳动,几只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傀儡丧尸正围拢过来。


    引擎盖下不断传来“噼啪”的爆裂声。


    米哈伊尔猛地把她压下去,二人扑倒在篱笆后面。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撕裂夜色,火光从车厢内爆发而出,无数碎片飞射将丧尸群掀翻在地。


    白睨被紧紧压在地上,仍能感觉到高温热浪从头顶掀过去。


    几秒后,爆裂声渐渐沉下去,只剩火焰在残骸里噼啪燃烧,以及滚滚冒出的浓烟。


    但很快,火焰顺着荒草丛卷上台阶,将木门、地板一一点燃。


    路边的屋舍被火光吞没。


    她慢慢爬起来,声音嘶哑,“你还好吗?”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被炸成碎片的就是他们了。


    “好着呢。”米哈伊尔仰过去,咳嗽两声,“咳咳——要让它后悔没把我炸死。”


    他摸了摸胸口和肩膀,一下坐起来,发现步枪掉落在路中央。


    这时候,二人看见大火前站着一个黑影。


    蜷曲纠结的红发在风中摇晃,高瘦的丧尸面向火焰,呆呆地看着。木门框发着焦黑的泡,从墙体剥离掉下来,消失在火海中。


    白睨摸上腰侧的手枪。


    人偶师转过身来,惨白的脸面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眼洞钉向他们,手上握着一把手枪。


    正是白睨丢的那把。


    除此之外,它还戴了一顶针织帽,严实遮住头顶。


    “别把它帽子摘下来,”二人缓缓起身,白睨低声道,“你不会想看的。”


    话音刚落,“砰!”。


    子弹擦着米哈伊尔头顶飞过,卡进身后的墙体。


    两人同时朝不同方向翻滚出去,白睨顺势扑到一排破损的篱笆前,抬手就是两枪。子弹划破火光中的烟雾,打向那道高瘦的身影。


    人偶师却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动了。


    它身形快如闪电,子弹擦着手臂飞去只刮出一小片黑印。


    几颗子弹袭来,白睨闪向一侧躲避,再抬起头,却发现人偶师不见踪影。


    另一边,米哈伊尔与她对上视线,很快移开。她的目光扫过被火焰照亮的道路、草丛,却没见到它的影子。


    头顶忽然拂过一阵风。


    白睨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从屋顶边缘翻落下来。


    “砰!”


    她立刻侧滚,子弹打在地上溅起粉尘。


    人偶师已经落下,动作快得像捕猎的野兽,落地瞬间就绕向侧面冲出。


    白睨立刻抬枪。


    “砰!砰!砰!”


    三枪连射。


    每一枪都打在躯干上,丧尸几乎没有停顿,在火光与阴影之间不断变换位置。


    太快了。


    白睨几乎跟不上它的轨迹。


    那影子往角落一滚,消失在石墙后面。白睨依然保持举枪姿势,眼睛快速瞥向米哈伊尔,他正悄悄从屋前往外撤。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沿着篱笆慢慢移步,她继续道:


    “我知道你叫阿奇,从一个被你做成傀儡的孩子的笔记中看到的。我猜你应该还记得这个名字,只是越来越模糊了,对吧?”


    “我还看见了你以前的那些作品,那些温馨的人偶场景,但你好久没碰那些东西了,是做不出来了吗?”


    “明明还有人类的记忆,却只能置身于浑浑噩噩的丧尸群中,这很恐怖——更恐怖的是,你每天都能察觉到自己变了,外貌、味觉、嗅觉都在变化,还有那种控制不住的嗜血欲望。”


    “你不想那样,因为一旦那天真的来了,你就彻底地死了。你在尸群生活,但你最讨厌丧尸,也害怕自己会变成行尸走肉。”


    “所以你拼命用别人的生活来拼凑自己的人生,用每一片碎片刺激、提醒自己,回想当人的那种感觉。但是——”


    不可能回去的。


    山上堆着尸山,村里走着假人。它做出这些事,已经离人很远了。


    但她还没说完,黑影突然从阴影冲出,轮廓在眼前猛然放大。


    甚至能看到针织帽下渗出的液体。


    就在这一瞬,枪声从后方响起。


    碎片飞溅,人偶师的脑袋往后一仰,一团黑雾从它左眼爆开。


    它滚到一边,捂着破碎的面具,愤怒地咆哮着。


    米哈伊尔顶着步枪,枪口瞄准那瘦高的身影。


    “离开!”他大喝一声,白睨立刻往他的方向倒退后撤,将她与丧尸的距离拉远。


    她的目光聚焦在人偶师身上,完全没注意到斜上方缓缓逼近的影子。


    等她通过余光注意到光线的晃动,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兽态丧尸从天而降。


    巨大的冲击猛地撞上胸口,她被带倒在地,“咚!”


    脑袋剧烈一震,夜色、火光、人影,在眼前揉碎成波点。


    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丧尸双爪钳住白睨的肩膀,张开血盆大口,猛一低头。


    一颗子弹即时贯穿它的脑门。


    “白睨!”米哈伊尔刚开枪清理掉丧尸,正要上前查看,却见人偶师朝他冲来,本能调转枪口。


    没想到人偶师突然调转方向,一把钳住白睨挡到身前。他瞳孔一震,硬生生停住板机上的手指。


    双方陷入僵持,枪声停下,空气里只剩下火舌舔舐木头的爆裂声。


    米哈伊尔手指按在板机上,瞄准点在人偶师的头顶、肩胛、白睨颈边来回移动,额角沁出薄汗。


    人偶师很高,比他还高出一截,目测接近两米。为了用白睨挡住自己,它的后背佝偻隆起,被黑血污染的白面具凑到她头顶,仿佛在嗅闻活人的气息。


    它略一停顿。


    米哈伊尔死死盯着它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大脑飞速运转考虑着射击角度和落点。可下一秒就见它手指收紧,钳住白睨的脖子似要咬下。


    米哈伊尔心里警铃大作,抬起枪口!


    但更快的是——


    白睨从下捞起手臂,用尽全力抡出一拳!


    拳头狠狠砸在丧尸的下颌。


    “咔!”


    一声清脆的声响从骨骼间传出。


    人偶师的脸狠狠偏了过去,歪斜的面具下露出错向一侧的下巴。猝不及防地,它将白睨狠狠甩了出去!


    白睨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尘糊了视线,原本就眩晕的脑袋更加胀痛,无力地动了动手指,一时爬不起来。


    米哈伊尔适时开枪,却见人偶师猛地压下身子,四肢着地诡异爬行,眨眼就窜到他身前。


    待他再开枪时人偶师突然飞扑,几发子弹没入它的腹部,但它已经抓住了他!


    帽夹早已脱落,在米哈伊尔和它翻滚缠斗时,那顶帽子也掉了下来。


    腐恶的组织液滴落在他脸上。


    Ugh——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说别看头顶了。


    米哈伊尔眯起眼,死死用前臂卡着它的下颌。


    另一只手用力抵着它的肩臂,全身肌肉绷紧鼓起,咬紧牙关。


    人偶师身形虽瘦,力量却恐怖至极。


    仅剩的一只蓝瞳从眼洞从露出,空洞地锁定着他的脸。


    他憋得脖颈发抖,手臂发力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将它往外推。


    ·


    白睨猛地呼出一口气,干呕了两声,艰难地慢慢爬起。


    晃动的视线里,两个高大身影重重撞到地上。她晃了晃脑袋,脑袋里的钝痛反而更严重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但一想到米哈伊尔,右手下意识摸向腰侧。


    手枪不在。


    她抬头一看,手枪正躺在不远处,刚要去拿,忽然顿住脚步。


    不行,他们贴得太近,子弹容易贯穿误伤他。


    她只能换刀握在手里,指甲狠狠嵌进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大脑清醒了一分。


    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白睨迈开虚浮的脚步。


    米哈伊尔与人偶师僵持着,眼见它被一点点推开,形式即将逆转。


    忽然,人偶师抽出左手猛地掐住他的喉咙。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他的颈骨捏碎。


    米哈伊尔被迫松开一只手还击,掰住它的手指费劲往外撬,试图把它们一一折断,呼吸断断续续,眼前开始模糊。


    记忆开始走马灯。


    但画面刚在那间阴冷的童年房间里亮起,他就把它掐断了,瞪着眼,硬生生把那一丝即将溃散的意识拽回来。


    太糟糕了,回忆里百分之八十的东西都糟透了。


    人生好不容易才尝到一点甜头,他才不想——


    丧尸最后一根手指被他掰断。


    他不想英年早逝啊。


    喉咙像被火烧一样t?疼,米哈伊尔拼着最后一口气,把那只掐在脖子上的手慢慢拉开。


    人偶师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手掌用力往下碾压。


    米哈伊尔的肌肉在极限边缘紧绷,力量正在一点一点被榨干。


    视野再次发黑。


    “噗——咯。”


    脖颈上的力道消失。


    米哈伊尔的眼睛缓缓睁开一丝缝隙。


    逆光中,白睨正跪在它身上,双手紧握刀柄抵住胸口,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一刀上。


    黑血顺着鲜红的发丝,滴滴答答落下。


    人偶师的身体僵硬不动。


    白睨一推,它像一只断线的傀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刀几乎整片没入丧尸后脑,白睨扯住绳子,刀刃从裂缝中被顺滑牵出,在空中悠悠晃动,落下血点。


    她扬起手里的吊坠。


    “完美的回礼。”


    白睨的嘴角带着劫后余生、喜不自胜的笑意。


    她身后火焰翻涌,一面屋顶轰隆塌陷下去,火星被热浪卷起,在夜空下四散飘飞。


    米哈伊尔撑着地面坐起,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他摸着脖子先看向倒在地上的丧尸,一脚把它踢翻过去。


    尸体毫无反应。


    伸手将其脖子扭断,米哈伊尔这才呼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白睨。


    火光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发丝与尘土黏在额角,眼中笑意熟悉。


    “你还站得住吗?”他声音嘶哑。


    白睨静默不语。


    忽然跪坐下去。


    米哈伊尔直起身一把托住她的手臂,“嘿——”


    “没事,肾上腺素下去了而已。”


    白睨闭了闭眼,等那阵眩晕慢慢过去,才重新睁开。


    村庄安安静静,只有大火燃烧的声音,浓烟似一棵高耸的黑树插入天幕。没有更多的兽态丧尸,也没有傀儡丧尸——可能只是没出来,但对他们而言,已不足为惧。


    米哈伊尔抱着她,侧头听了一会儿,轻声道。


    “走吧,或许下次再来打扫。”


    白睨点了点头,重新站直身体,刀光在手中晃了一下。她将吊坠拆解拼回原样,挂回脖子上。


    人偶师的尸/体只是静静躺在地上。


    一切真的结束了……大概。


    ·


    二人将人偶师拖进大火,确认般的盯着那具黑影被火焰吞噬,化为一点点飞灰。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变浅了。东边的云层透出一点灰白的光,虽然还没照到他们头上,但应该快了。


    夜晚终于结束。


    “走吧。”米哈伊尔又道,叹息一声揉了揉脑袋,“再撑下去该猝死了。”


    “话虽如此……”白睨环顾四周,“但回去的车子没了啊。”


    米哈伊尔一下僵住,意识到了这严峻的问题。


    “这……”


    难道得走回去?


    二十分钟的车程,走回去要多久?


    “别慌。”白睨摇了摇手指,“我已经找到代步工具了。”


    闻言,米哈伊尔眼睛一亮,“你找到车子了?”


    点点头,白睨指向隔壁屋檐下。


    一辆质朴的自行车稳稳停放在门廊上。


    “……”米哈伊尔脖子前倾,愣愣地盯着那东西。


    “代步工具?”


    “或许今天我们可以尝试一下低碳出行。”她侧过身去,一展手臂。


    米哈伊尔看看自行车,看看正在熊熊燃烧的屋子,再看回自行车。


    沉默。


    白睨已经走到自行车旁,站在后座边憋笑。


    米哈伊尔愁眉苦脸,但也只能认命般地走过去。


    这就是他的命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白睨胸口滑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春日休憩 小红萝卜沙


    清晨的农舍很安静。


    木窗打开, 阳光被铁栅栏切割成竖条落在石墙上。灰尘在空中缓慢地漂浮着,像一群无所事事的小飞虫。


    白睨躺在沙发上。


    他们在家里睡了两天,其实精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但浑身肌肉仍有种疲软感。后脑的包消下去不少, 但肩膀和大腿隐隐作痛,像被用钝器敲打过一遍。


    实在不想动。


    米哈伊尔在厨房里做早餐沙拉, 均匀的切菜声好似安眠曲。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又快睡过去了。


    耳边响起爪子轻轻拍地的声音,她一睁眼,看见小白趴在沙发边上, 左右踱了两步,好像在寻找起跳的位置。


    它显然对自己已经长大的这件事毫无概念。每次白睨躺到沙发上, 它都会凑过来, 试图像小时候那样趴在她身上。


    怕它一蹦压断自己骨头,白睨赶紧伸手把它捞上来, 捋了捋顺滑的毛发,“嗯?来睡觉吗?”


    小白靠在她怀里, 哼唧哼唧地蹭来蹭去。当她摸到脑袋时, 两只耳朵乖顺地软下来, 摊开一片更大的面积。


    白睨慢慢搓着它整个脑袋,心思游走到刚回家的时候。


    她和米哈伊尔进门后, 小白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围着他们疯狂打转,不住跳起来用鼻子拱着,呜呜咽咽。那是她第一次知道狗也会哭。


    直到他们爬上床它也不愿离开,但白睨实在太累, 倒头就昏了过去。等到再清醒已是半天后,她感觉胸口发闷,才发现小白的脑袋搭着她,屁股压着米哈伊尔,横亘睡在二人身上。


    该说不说,起码把脑袋那边留给她了。


    拖鞋声悠悠踏来。米哈伊尔端着盘子来到沙发旁,单手把小白捞起丢在地上,顾自挤上沙发。小白坐在地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白睨好笑。


    “你干嘛欺负它?”


    “报复它用屁股给我洗脸。”


    米哈伊尔靠在羊毛枕垫上,块头占了沙发大半,白睨不得不爬起来点,靠在他身侧。


    米哈伊尔穿着棉质的薄长袖,领口上的青紫比前天还要深重,可能要一两周的时间才能恢复。


    “疼吗?”她轻轻碰了碰他脖子上的淤青。


    他摇头,不自在地摸了摸喉咙,“不太疼。”声音却比以前低哑。


    她垂下手,心想脖子淤青要怎么治疗呢?总不能给脖子来个按摩吧?


    可惜家里没有什么退淤青的药水。


    米哈伊尔把盘子搁在自己身上,盘子里是简单的沙拉,红边白心的小红萝卜薄片堆在生菜片上,拌了点橄榄油和黑胡椒。


    他用叉子叉起,送了一口到她嘴里,白睨咀嚼着,红萝卜脆生生的,清爽中带着微微的辛辣。


    舌尖像被刺挠了一下,大脑清醒过来了。


    二人躺在沙发上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消灭掉一盘沙拉,中间谁也没下地。


    “如果是在家里这样,我该挨我妈骂了。”她都能想象出妈妈啧啧啧然后叹一口气,半嫌弃半无奈道“连坐起来好好吃个东西都没力气了吗”的模样。


    房间安静了片刻。


    “现在她要多骂一个。”米哈伊尔低笑一声,叉起最后一片沙拉塞进嘴里,“不过她应该不会介意我们在干活前偷懒一会儿。”


    “偷懒——一会儿。”白睨重复道,看着墙壁上的光影。阳春三月,日光明媚,居然还要打扫、维修、做饭、放牧、割草,虽然都是这两天囤积的工作,可真是没天理。


    “人偶师没了,起码我们能在家安心修养一阵,好好打理一下农场。”米哈伊尔把盘子放到小白的头顶,盘子滑下来,被它一口叼住。


    “一直待在农场也会腻味的。”


    “下次去鹿泉村的时候看看有没有老式柴油车,我们再改一辆房车。虽然没办法带我们游到海上,但起码能去近处转转。”


    这个想法真的可以,在农场呆久了,她偶尔会想念以前在房车上欣赏各地风光的日子。


    就是一想到还要去鹿泉村,她莫名感到没劲和隐约的抗拒。


    可米哈伊尔说的没错,他们需要车辆;何况村子里还有其他可用的物资,他们迟早得回去。


    她啃着指甲想了一会儿,道,“后天怎样?”


    “行,得多带点武器和子弹去。村子里可能还有兽态丧尸。”


    “嘿,你猜怎么着?我想到可以给丧尸做个陷阱。”她撑起身子,轻轻压在他胸口,语气忽然轻快,“那个捕鼠器的原理不也可以用在丧尸身上吗?”


    他顺手搭在她腰上,想了想,“你打算用什么当诱饵?”


    “这我自有办法,等我把设计图画出来,你帮忙做个封闭的铁皮笼?表面越光滑越好。”


    已经习惯了白睨卖关子,米哈伊尔只是点点头,“行,我先去仓库看看剩下的铁料,要是不够,可能还得出去找点。”


    说完,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把她抱回怀里蹭了蹭,“今天还挺暖和的,真适合睡回笼觉。”


    “虽然很想认同,但今天任务繁重啊。”白睨拍了拍他的脑袋,撑着沙发扶手越过他,站到地上,“我要去羊圈挤奶了,下午打算把小白带去放牧。”


    米哈伊尔抬起手臂遮住脸,含糊地抱怨道,“这就起来了?不要在其他人罢工的时候工作啊。”


    只好翻身坐起,慢吞吞伸了个懒腰。


    “那我去加固烟囱盖。”他道,“下午跟你一起出去,草料快见底了,要多割点回来。”


    ·


    白睨拎着桶和毛巾,身后跟着小白来到棚屋。


    这段时间又有羊羔陆陆续t?续出生,隔间不断增建,原本十分宽敞的棚屋开始变得紧凑,更热闹了。


    木栏之间挤满了晃动的白影,空气里弥漫着温热的牲畜气味。她一眼看过去,小羊羔的睡姿千奇百怪,有卧着、坐着,还有站着面壁思过的,新生的绒毛白得发光,像天使的羽翼。


    白睨想找一只单胎、奶量充足的母羊,提着桶从围栏前经过。走到尽头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地上有一块颜色发暗的印记,那是大白最后躺下的地方。她和米哈伊尔曾倒水擦拭过,洗不干净,血迹似乎深深渗进了进去,就像水泥地生了锈。


    她停了一会儿。


    虽然内心已经接受了大白离开的事实,但每次看到它曾经留下的痕迹,那一瞬间会忽然想到,


    原来它已经不在了。


    仿佛在记起来的前一刻,它还守在农场的某个角落。


    沉闷的碰撞声把她拉回现实,她回过头,看到小白试探地用嘴筒子伸进木栏,又在小羊撞它之前缩回去。


    看到小羊落了空还撞到脑袋,它竟像恶作剧得逞了般地吐出舌头,咧嘴笑起来。


    可当它和白睨对上视线时,那笑容立刻僵住了,嘴角慢慢落下去,耳朵左右转了转,看起来可爱得很无辜。


    白睨走过去,轻轻拍打它的脑袋,责怪道:“又去招惹它,皮痒了嗯?”


    在这群小羊羔里,有一只特别喜欢顶来顶去,偏偏小白就喜欢作弄它,有时还专门把它叫起来玩顶顶游戏。


    怪不得人家不待见你呢。


    教训完小白,白睨找到一只单胎的母羊,角落里小家伙的肚子圆鼓鼓的,显然是吃过奶了。


    她把桶放到小木凳旁。母羊正低头啃着干草,被她拍了拍后腿,慢吞吞地挪了下屁股,她用毛巾给它擦拭一番,随手把布搭在围栏上,弯下身去开始挤奶。


    温热的白线落进桶底,发出清脆的哗哗声。


    母羊安安静静地嚼着干草,偶尔甩一下尾巴。


    白睨低着头,手上的动作规律而缓慢。奶白色在桶底漫开,飘着小小的泡沫。


    小白在过道里转了两圈,像在巡视地盘。它挨个隔间探头嗅一嗅,被那只爱顶东西的小羊抬头瞪了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最后它晃到门口趴了下来,安安静静的。


    空气中偶尔传来清脆的金属敲击。让她想起以前无数个平凡的下午,在书桌前听着屋外的装修声。


    等这小号铁桶盛了浅浅一层,白睨便转移隔间,换另一头母羊挤奶,以免挤多了影响小羊喝奶。


    最终,奶量没过桶的四分之一,估摸着大概有五六百毫升的羊奶。


    羊奶需要煮过才能喝,她还考虑做点古法凝乳和软白奶酪,更容易保存。


    她给铁桶盖上盖子,往棚屋门口走。却在看见门口那黑白相间的身影时,不禁停下脚步。


    阳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小白把下巴搭在前爪上,眯起眼睛,而耳朵还竖着。


    远远看去,还有几分大白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它已经从当初还没大白尾巴长、能一手抓起的奶狗,长到现在几乎能拦住整个门槛的样子了。


    以前,大白看着更稳重专注,就显得小白活泼调皮,它精力充沛爱玩游戏,对上新鲜事物,眼中便闪烁好奇的精光。


    但这段时间,它似乎也安静了一些。


    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在农场、家中乱窜,偶尔会自己跑到门口坐下,像模像样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也学会了守门。


    白睨的心理五味杂陈。


    她心里想到,自己大概不能再把它当成那只只会闹腾的小狗看待了。不仅是为他们自己,还是小白。


    谁都不能保证明天会出现怎样的变故,家宠是无法在末日生存的。


    不只是去草地放牧,还要去别的地方。从农场周围的树林、溪流开始,一点点往外延伸,直到乡村、镇子,让它逐渐习惯陌生的气味和声音,也认识那些不正常的危险。


    她不想再体会那种感觉了。


    至少在她离开之前,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菜鸟快跑 现在太妃糖


    白睨站在拖车前, 看着那栋只剩黑壳的房子。


    准确来说是烧焦房子前那具破碎的骸骨。虽然衣物和假发都已化为灰烬,但看那歪斜的下颌和截断的头骨,无疑是人偶师。


    “现在放下心来了吧?”米哈伊尔握着狼牙棒将碎石拨弄开, “没什么怪物假死反扑的桥段, 这里又不是电影。”


    这里确实不是电影,但是是游戏啊。


    白睨在心里吐槽道。


    这是他们第三次来到鹿泉村。乡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腐烂的躯壳, 屋舍静悄悄的,和前两次来时差不多,却莫名比之前多了一丝宁静。


    白睨执意要来这栋房子前确认,看到人偶师确实是“死”了,心里那份沉甸甸的不安总算消散。


    忽然, 米哈伊尔从她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和木弓,抬臂拉满弓弦。


    崩!


    乡道对面的屋舍前, 刚摇晃出门的傀儡额头被直直贯穿, 往后倒了下去。


    他慢慢放下弓,“角落里还藏着不少啊。”


    “剩下的大部分应该是傀儡。”白睨从他手里接过弓, 重新插回箭筒,右手晃了晃沉重的长柄锤, “接下来就挨家挨户找找物资吧。”


    米哈伊尔点点头, “把它放下来?”


    白睨调整肩带的动作顿住, 短暂斟酌一番,最后道, “好。”


    米哈伊尔走到拖车前,伸手打开车门,把身子探进去操作。


    一只黑白毛团轻盈地从车里跳下来。


    本来动作还带着点兴奋的跃跃欲试,可当小白发现周遭的环境全然陌生——估计还闻到空气中充满可疑的气味——它立马掉头想跑回车里。


    可惜车门已经被米哈伊尔关上了,它差点撞上铁皮。米哈伊尔无奈又好笑地晃了晃手里的牵引绳, “早上出门时不是很兴奋的吗?”


    小白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车门缝隙,发现确实打不开,便害怕地嘤嘤两声。


    他放软了神色,但手上并不留情,往前迈出几步的同时稍稍收紧绳子,“来吧,这儿已经是比较安全的区域了。”


    看见小白亦步亦趋地跟在米哈伊尔身后,白睨也是摇了摇头,蹲下来抚摸着它的脑袋,“嘘嘘,别害怕,跟紧我们就好。”


    听到“跟紧”的字眼,小白竖起耳朵,虽然颤抖的前肢表明它仍然十分紧张,但当白睨和米哈伊尔开始往前走时,它还是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


    秉着就近原则,他们先搜索了着火点旁边的房子。


    房子的外观是很普通的石砌小屋,那种看见乡村风貌小屋的新鲜劲早已过去,如今白睨再看这些房子也觉得千篇一律,就像看到城市里的钢筋水泥板一般。


    房门是敞开的,里面空间狭窄,入户便是一张陈旧的浅木餐桌和一张橄榄绿单人沙发,桌边摆着朴素的斜角木柜。


    有意思的是一座极占空间的编织猫爬架就立在门后,高抬的坐垫下方悠悠挂着一束翠色羽毛。猫爬架之后才是放开厨房,厨房旁有一扇紧闭的胡桃木门,大概通往卧室。


    虽然小,装修得倒是好看。白睨看了一圈,心重浮现这个想法。


    屋主却不知去向,只留下沙发上几根扭曲的铁丝和地毯上掉落的钉子,还有一张搭在椅背上的奶牛猫流苏毯。米哈伊尔牵着绳子先进了屋,小白从他脚边溜进去。


    或许是进入封闭的小空间,小白明显放开了些,在看到门边的猫爬架时,它难改好奇心地凑了过去,用鼻尖轻轻碰着嗅闻。


    “先让它走一圈看。”白睨道。


    于是米哈伊尔牵着小白在客厅绕了一圈,小白没有表现出抗拒,包括进卧室的时候,这意味着屋子里确实没有丧尸。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每个家具和装饰都被精心调整、还原,充满生活痕迹的同时又整理得井井有条。单看这环境,只会觉得屋主善于打理。


    可当白睨撕下那张歪斜的日历时,背后赫然印着一个深黑的手印,以及拖曳留下的血痕。


    这里的一切都是人偶师精心打造的。


    她垂下眼,放下日历,转而打开橱柜。


    橱柜里摆着不少调料,大多只剩包装,她一瓶瓶地挑拣,开封过的酱料瓶中绽放着五彩斑斓的霉菌,堪比生化武器。


    过期的、发霉的统统被她扔进垃圾桶,最后只留下半瓶盐和小半瓶伍斯特酱。


    米哈伊尔端着一透明塑料罐从房间出来,“猜猜看我找到什么?”


    “什么?”白睨抬眼一瞥,看见罐子上印着“太妃糖”三个字。


    “糖果?”她一挑眉,接过塑料罐子从里面抓出一颗,手指捻了捻,突然发觉手感不对劲。


    她捏着太妃糖往台面上敲了敲。


    咚,咚,咚。


    台面发出沉重的回应。


    她沉默了。最后道:


    “太棒了,继R区的列巴、C区的五仁月饼、F区的长棍面包之后,现在太妃糖t?也能上战场了。”


    “如果你不想吃,可以用来打弹弓,打丧尸。”米哈伊尔嬉皮笑脸回应,小白在他脚边嗅来嗅去。


    “不用石头改用糖果,已经要求对丧尸做临终关怀了吗?”白睨好笑地摇头,捏着太妃糖敲了他的脑袋两下,咚咚两声。


    好头。


    这时,小白突然伏下身,鼻子顶着地毯拱来拱去。


    白睨和米哈伊尔停下打趣,对视一眼,蹲下来掀开地毯。


    地毯下出现一圈方形裂缝,以及一个生锈的提手。


    “有暗格。”米哈伊尔惊喜道,赞赏地拍拍小白的脑袋。小白昂起头,骄傲地顶了顶他的掌心。


    白睨抓住提手,试探着往上一拔,盖子很快松动,吱嘎一声掀开露出几瓶完好无损的罐头。


    番茄沙司,牛肉罐头,沙丁鱼罐头还有两盒……印着猫咪图像的鸡肉罐头。


    [无人工添加,更均衡的营养]


    ——给小猫。


    问题不大。


    虽说猫罐头不是给人吃的,但是那也是肉啊。而且猫罐头里满当当的都是肉泥,净含量比例比人类的牛肉罐头还高呢。


    他们已经好久没吃到羊肉以外的肉类了,就算是猫罐头,白睨也不介意吃下去。


    换句话说,动物罐头的肉源没有保障,难道给人类吃的就有吗?


    吃过变异蘑菇的白睨把猫罐头和找到的调味品、糖果、人罐头摆到一起,统一拍照上传。


    收纳完物资,她直起身子环顾四周,确保没有落下的东西。


    却在看过一圈后,忽然感觉有些奇怪。


    米哈伊尔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嘶……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她若有所思,“这家人是养猫的吧?但是我没看见猫,也没见到猫粮。”


    他挠了挠后颈,朝周围扫了一圈。


    “会不会是提前跑了?或者被丧尸吃了——哦!”米哈伊尔突然抬高声音,“可能这屋里的场景就是抱着猫,丧尸跑的时候把猫的标本带走了。”


    ……好有道理,她居然无法反驳。


    白睨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说法。


    ·


    之后,他们继续搜索其他房子的物资。小白起初还显得怯生生的,但随着时间推移,它的胆子渐渐大起来,甚至开始走在二人前面,小心翼翼地替他们探路。


    每家每户留下的东西不多,有的还藏得极为隐蔽,但论总数可谓收获颇丰,不仅有各式各样的调料、罐头、干粮和衣物,他们还从工棚和铁匠铺里找到铁板、水泥、钢管等建材,凑齐了制作捕兽陷阱的材料。


    二人一狗走出半里,那间有着山墙老虎窗的石砌屋舍进入视线。


    米哈伊尔没来过这里,但看见白睨的眼神便心下了然。“这是那人偶师的家?”他收紧牵引绳,止住小白前进的举动。


    她点点头。


    他马上将牵引绳递给她,白睨往后退了一步,将小白拉到身边。


    米哈伊尔左手往后一抚,摸到背后的步枪枪管,随后收回手握紧狼牙棒,“我先进去。”


    他说完便侧身贴到门边,抬脚轻轻一顶。


    门板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屋子里有些昏暗,模糊的午后阳光从侧窗落在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粉粉的腐败的气味,像是木头、灰尘和腐臭混在一起。


    米哈伊尔先探进半个身子。


    脚刚踏过门槛,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白睨立刻察觉不对,半身弓下,手指紧张地放在小白的脖子上。


    黑暗里浮出一排灰白的脸。


    咯吱。


    咯吱。


    许多僵硬的关节晃悠悠活动。


    傀儡们肩挨着肩走向前厅,嘴唇灰里透青,因为未扯干净的缝线牵出诡异的形状,从中挤出一声声粗粝的嘶吼。


    飞快解开小白的项圈,她一拍它的脊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听见“躲起来”的指令,小白甩腿窜了出去,躲到窗帘后面。


    同时冲的还有米哈伊尔。


    狼牙棒横着抡了出去,“砰!”前排的傀儡脑袋当即塌陷下去,它还未倒地,第二棒就落到另一只丧尸头上。


    米哈伊尔动作粗暴利落,一棒接一棒往前推进,像一台铲土机般碾进尸群,所到之处骨裂声不断,丧尸接连倒下。


    白睨绕到侧边,吸引了另一波丧尸的注意。一只丧尸冲她奔来,她先一步踏上前,一脚将其踹向另一只丧尸。


    两只丧尸如保龄球滚作一团,她再上前一锤一个,脑浆溅上地板。


    这时,从后门踏进一只丧尸。


    它与其他丧尸不一样,特殊在它更“新”。


    黑发被有意拉直,修剪至过肩的长度,一件松松垮垮的毛衣套在它身上,两根很长的红色毛线在地上拖曳。


    它的眼眶里堆着厚厚的白蜡油,墨色点睛。


    而让白睨和米哈伊尔同时停下动作的,是它右手上那熟悉的针织手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收音机里的人声 目标宽巷镇


    二人一齐愣住了。


    那脸上的五官和她一点都不像, 皮肤如同泡过水皱巴巴的皮革,嘴上的线条歪歪扭扭,融化的黑白油脂从眼眶中溢出。


    怒火从米哈伊尔的胸膛一路窜上脑门。


    一点都不像, 可他就是知道那模仿的是白睨。它剪着相似的黑色短发, 手上戴着她丢失的手套,就连那件红色毛衣, 也和她冬天常穿的那件很像。


    那混账东西人偶师敢用一具腐烂的尸体、用他们的东西拼出她的样子。


    他手指攥紧,想立刻把傀儡砸烂。


    但他止住了动作,瞥了一眼白睨。却见她神情错愕,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记起来她好像害怕这种东西。


    下定决心, 他甩了甩狼牙棒,准备上前解决那东西。


    哒哒哒——


    一抹影子突然撞到他眼前。


    “砰!”


    锤头狠狠凿进丧尸颅骨。


    女人猛地抽回手臂, 锤头喀拉一下拔出碎骨脑浆。


    丧尸被带着一晃, 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见白睨如此干脆地干掉了“自己”,米哈伊尔不禁抖了一下。


    好像……她变得比以前更彪悍了。


    白睨没有马上进行下一步, 刚才怒火中烧的一锤耗了不少力气。她喘着气,眼睛往眼角冷冷一瞥。


    米哈伊尔立刻动起来, 忙着用其他丧尸练习轮棒球。


    不消一会儿, 客厅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米哈伊尔扭了扭微酸的肩臂, 抬眼望向楼梯,没听到其他脚步。


    窸窸窣窣。


    一只毛绒绒的脑袋从窗帘后面探出。


    白睨瞧见了, 对小白招了招手,“没事吧?”


    小狗跑出窗帘,小碎步溜到她脚边,由其抚摸脑袋。米哈伊尔见状稍稍放下心来,不露痕迹地用狼牙棒将那具傀儡杵到墙边, 再凑到她身旁。


    “要上楼看看吗?”


    白睨看看他,又看看墙边那具傀儡,它的手臂上连着一段铁丝。


    目光最后停留在后门上。


    “先去后面看看。”


    米哈伊尔点点头,捞起小白抱在怀里。


    后门被推开的那刻,他心脏猛地一跳。


    没想到,人偶师家里居然也有“景观”。


    几根细木桩围绕着一块空地深深打入泥土,铁丝弯折,沾着碎肉的铁钉虚虚垂下。


    一只羊羔卧在干草席上。


    它被固定在一根细木桩旁,四肢不自然地弯曲,摆出顺从的姿态;皮毛因风吹日晒而泛黄,玻璃眼珠空洞地望着远方。


    是他们接生的那只小羊。生后不久就被人偶师抓走了。


    米哈伊尔压着心里的无名火,目光一扫,便看见在羊标本旁边立着一座“衣架”。


    那是几根粗长的木棍做成的架子,披着一块破烂麻布。他死死盯着,心里浮起不妙的念头。


    大步上前,一把扯下那块破布,只见布上用记号笔写着:


    [男。


    高,强壮。


    白发,灰蓝眼。


    搭着肩膀。


    寻找材料中。]


    “……什么玩意儿?”


    米哈伊尔要被气笑了。


    手指用力攥起,准备撕碎这破布。


    “等等。”白睨忽然喊住他,从他手里拎走布。


    “怎么了?”


    白睨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布上的字。


    “这字迹……好像不太对。”她犹豫着开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起相册,目光左右扫着,突然嘶地深吸一口气。


    “你看,”她把屏幕递给他,里面是那张动物实验草稿纸。米哈伊尔比对一遍,心里一咯噔。


    两边的字迹都很潦草,但字形结构完全不同。


    “这字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白睨点点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和我上楼看看。”


    她拉着米哈伊尔上到二楼,再次来到那间人偶工作室。米哈伊尔被拽得一踉跄,踏进门刚站稳,就被房间里截然不同的画风震惊一秒。


    白睨轻车熟路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硬壳册子。她一边翻页一边解释,“这是它的以前的记账本……就是这个。”


    将记账本调转方向,她指着上面的货品名称和备注,“你看,以前的字比较工整,但是和这块布上的字迹还是对得上的。”


    “所以能确定那张实验草稿不属于它。”


    这句话说完,二人陷入沉默。


    如果仅有那张稿纸,他们还无法确t?信有第三方存在,毕竟稿纸可能是人偶师自己收集而来的。


    但人偶师确确实实,做了脑部改造实验。


    之前没有证据,但现在白睨更相信有专业的人帮它动刀。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高智丧尸。


    而且,一个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艺术工作中的人偶师,无师自通生物和医学的可能性有多大?


    怀疑的裂缝在他们心里慢慢扩大。


    “需要把鹿泉村再搜索一遍吗?”米哈伊尔放下小白,问道。


    “我们先前搞出那么大动静,它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算它真的在村子,现在可能也转移了。”白睨环着手臂,缓缓踱步,“……不,我觉得它不在村子里。”


    她猛地转过身,“假设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了解生物实验知识,能操刀人脑手术,甚至有能力研究和分析病毒——大概率受过高等教育,可能本身就是医生、研究人员之类。”


    “这种人不太可能长期住在两百人的农村。我更倾向于它在宽巷镇,那边条件更好,设备、资料更齐全。”


    “还有一种可能,它并不是这一带的居民,而是来这边旅游度假的。”


    她越说越快,答案呼之欲出。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宽巷镇,差点踏进去的陷阱吗?”


    米哈伊尔一锤大腿,“你是说那家超市?”


    白睨点点头,“物资丰富,有货架、有冷藏柜,方便做研究,也是幸存者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如果我是个有脑子的丧尸,大概会选那里。”


    一切回到最初的起点。


    “先回去整顿一下,至少等我做好捕猎陷阱再出发。”米哈伊尔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还要找一辆柴油车,拖车噪音太大,潜入镇子可能会被发现……”


    余光一闪,这时他定睛一看,突然发现白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色物体。


    一把遥控钥匙。


    “……这是什么。”


    “大概是车钥匙?”白睨耸肩,“我刚从一楼的挂架上拿的。”


    “……”米哈伊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出去看看?”白睨眨眨眼,“好像旁边是停着一辆车。”


    ·


    第二天。


    米哈伊尔蹲在车头前,把最后一根螺栓拧进金属支架里。


    扳手受力卡住,他用力试着拧了一点,确认不会松脱,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观察自己的成果。


    一排粗糙的钢管横在白色SUV前面,焊接成一个简单耐用的防撞栏,边缘还带着刚锯开的毛刺。


    米哈伊尔伸手拍了拍那截钢管。


    哐哐。声音沉沉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点荒谬。


    他们居然把人偶师的车子开走了。


    虽然白睨觉得丧尸开车很正常。


    “既然它有脑子,”她之前是这么说的,“也该知道绑架一个人后,是狂奔一小时回家,还是开车二十分钟回家方便啊。”


    米哈伊尔把扳手丢进工具箱。


    时代变了啊。


    未来他们不会看到丧尸开船开飞机吧。


    他绕到车侧又检查了一遍固定点,顺手拽了下钢管。防撞栏纹丝不动,结实得足够顶开几只丧尸。


    他提起工具箱回到农舍,小白趴在沙发上晒太阳,听到屋门的声音耳朵抬了抬,很快垂下去。


    他放下东西,看了眼腕上的石英表,时针指向两点了。白睨说过下午要把小白带去放牧的,是不是有点迟了?


    米哈伊尔在水槽里冲了下手,一边甩水一边往望向楼梯。


    “白睨?”他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他呼吸一滞。


    难道又?


    三步并作两步咚咚咚冲上楼梯,米哈伊尔一把打开书房门。


    “啪!”


    房门拍在墙上,白睨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赶紧摘下耳机,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了?”


    米哈伊尔松了一口气。


    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掌心,他含糊地哼哼,“没什么,刚才喊你你没听见嘛。下午还要放牧吗?”


    “哦——等我一下。”白睨把刘海拨到耳朵后,身子转回书桌。书桌上放着从越野车上找到的收音机,天线探出窗户,红色的电源灯亮着。


    “我刚才好像收到信号了。”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开。


    “什么?”


    “刚刚我好像听到了人的声音。”白睨咬了咬下嘴唇,仔细地拧动按钮,“我不小心把频道拨过去了……现在试试看能不能把信号找回来。”


    米哈伊尔走进房间,轻轻带上门,“会不会是听错了?”


    “不不,我真的听到了。应该是人的声音,好像提到什么‘Fox-6’?这是队伍编号的意思吧。”


    “队伍编号?”米哈伊尔心中警铃大作,大步上前,“你刚才没出声吧?”


    “放心吧,没有。”她慢慢波动旋钮刻度,电流声沙沙作响,“我只是想确认他们的身份,是普通幸存者还是劫掠者……”


    话音未落,噪声里忽然冒出一句模糊的人声。


    “……呼叫Fox-6……听到请回答……”


    “……Fox-6……如果还在频道……卢梭餐厅汇合……有人受伤……”


    白睨的手停在旋钮上,没有动作。


    米哈伊尔慢慢俯下身,耳朵几乎贴到收音机上。


    电流声里又夹进一句破碎的声音:


    “……重复……Fox-6……餐厅……”


    信号忽然又被噪声吞没,“嘶啦——”


    米哈伊尔痛苦地捂住耳朵退开一步,白睨把旋钮往回拨。


    电流声忽大忽小,人声消失了。


    “真的还有别人。”白睨喃喃道,“听起来他们在找人?”


    揉着耳朵,米哈伊尔没有松开眉头,“而且还有人受伤了。”


    “有可能遇上了丧尸。卢梭餐厅……他们应该在宽巷镇?”


    话音沉进沉默的空气。


    怎么办?


    米哈伊尔紧紧抱着手臂,眉头紧锁。


    要去救吗?


    他抬起头望向白睨,她同样皱着眉,目光悬在那台收音机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哒,哒。敲声轻而沉重。


    米哈伊尔紧紧抿着嘴。


    如果问他的意见……他不太情愿。且不说宽巷镇刚被他们认定为危险区,他们甚至无法确定对面是什么人,万一是劫掠者?而且对面还有小队编号,意味着那些人可能来自一个组织,人数不少。


    鹿泉村的事情还没结束多久,他们还没完全恢复。迎面撞上这么个变数,他不太想掺和。


    “我想去看看。”


    白睨斩钉截铁发声。她转过来,与那双写满不赞成的眼睛对视。


    米哈伊尔肩膀紧绷,而后慢慢松懈下来,带着无奈的意味。


    “行吧。带上枪,如果情况不对或者天色暗下来,我们立刻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猩红利爪 你相信我吗


    他们在四点时抵达宽巷镇。


    天色阴沉, 街道上静悄悄的。


    和他们第一次来时一样,两侧风景飞快后退,没有一个人影, 连丧尸也没有。


    米哈伊尔切换档位, 车速变慢,SUV像一只白色幽灵穿梭在街巷中。


    白睨握着手枪,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来时将近一小时的路,她想到很多种可能。


    最好的可能,收音机里的声音来自需要帮助的幸存者;


    或者,那是幸存者针对其他人布下的陷阱,为的是争夺物资;


    最糟糕的, 那是躲在宽巷镇的“那位”设下的陷阱。


    决定来打探情况,此举无疑是在冒险。可万一是第一种情况呢?万一那些幸存者身上有推动剧情的线索呢?


    她不可能真的在末日农舍躲一辈子。


    正当白睨专注地寻找“卢梭餐厅”, 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看到她疑惑的神情, 米哈伊尔说着,一手拿起手枪戒备。


    车子缓缓往前推移一段距离, 车门突然打开,米哈伊尔迅速俯身从路上捡起什么, 然后啪地关上车门。


    什么东西?


    白睨伸长了脖子, 米哈伊尔转过来, 在她眼前摊开手心。


    掌心躺着两枚亮铜色弹壳。


    “还很新。”米哈伊尔看了一眼壳口的烟痕,又把弹壳在指间转了转, 上面还残留着轻微的火药味。


    对方有枪。


    子弹掉在路边,是在行驶中射击吗?难道是遇上了兽态丧尸?


    那怎么他们一路来什么都没看到。


    白睨啧了一声。


    想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我们还不知道‘卢梭餐厅’的位置。”她抬头望向窗外,“要找个高点的地方,要不要上那个酒店楼顶看看?”


    她指的是路边一家三层的乡村酒店。屋顶不算高,但在这片多是一两层石屋的小镇里, 已经足够俯瞰一段街区。


    将车子停在路边,二人持着枪,悄悄摸进酒店。


    踏进前厅,絮状的灰尘团贴地飘飞,灰扑扑的地面留下清晰的两串脚印。


    白睨放轻脚步。


    前厅可谓一片狼藉,沙发和石膏雕塑倾倒在地,地上随处可见掉落的小物件。乍一眼她还以为墙面做了泼墨效果,直到看见一个手印才发现,那些都是血迹。


    到处都是灾难发生过的痕迹。


    但所有人都消失了。


    米哈伊尔顶着枪托步上楼梯,“太诡异了。难道t?这边的丧尸喜欢一口吞?”


    那不是丧尸,那是饕餮。


    白睨心想,正要跟上楼梯,目光扫到前台的宣传册架。


    “等我一下。”她退下楼梯来到前台,将上面的宣传册一本本摊在台面上。


    莱昂法式酒店,德里咖啡馆,小号酒馆,露天海峡餐厅……


    视线里出现一份地中海餐厅宣传册,一共两张插图,一张显示餐厅内部,白墙、木桌、藤架;另一张是在门外拍的,蜂蜜色石屋的三块屋顶伸出一截木制藤架,几根横梁上还缠着青藤。


    标题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


    卢梭餐厅。


    底下写着邮编地址。


    白睨立刻抽出这家酒店的宣传册,比对了邮编。


    “WR12 7DS,卢梭餐厅的地址。”她转头对米哈伊尔道。


    他扬起眉毛,“不在一条街道,但应该离得不是很远。先上楼看看。”


    二人绕着陈旧的旋转式木梯往上爬。左右两条走廊一片昏暗,只能看见暗红色的长条地毯。


    她心里发怵,加快脚步。


    虽然一路提心吊胆,两人还是有惊无险地爬上三楼,进入顶层天台。


    天台上堆着几只破旧的铁椅和翻倒的花盆。天空压得很低,风呼呼地吹着,一排排矮屋像被码好的石块,死气沉沉的,透出一丝荒凉颓废。


    米哈伊尔从口袋里掏出望远镜,低头看了一眼宣传册上的建筑外形,再将镜筒贴到眼前,沿着街区一栋栋扫过去。


    白睨站在一旁举枪戒备。


    “找到了。”米哈伊尔忽然道,示意白睨来看。她接过望远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栋蜂蜜色石砖砌成的小屋,三块屋顶带藤架,白框窗户正对着街道。


    就在这时,她看见窗内晃出一点烛光,像有人点燃了蜡烛或油灯。


    “里面有人。”


    镜头锁定在那扇窗上,昏黄的光影微微摇曳,却始终没有人影出现。白睨微微转动手腕,视野轻轻一晃,镜头从窗户滑向街边。


    画面里出现几辆越野,车身上喷着凌乱的黑红白的涂鸦,车头无一例外加装了防撞栏,每根天线杆上都插着一面黑旗。


    布料在傍晚的风里缓慢摆动,上面画着一只鲜红的利爪。


    白睨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了?”米哈伊尔见她神色不对。


    “红色爪子,”她放下望远镜,忧心忡忡道,“之前追我们的那三个劫掠者,也在车上插了这样的旗帜。”


    照顾米哈伊尔那几天她清理了车厢,随手将旗帜收起来了。米哈伊尔对此并不知情,但她记得很清楚。


    闻言,他接过望远镜,又朝那边看了几眼。


    “所以,”他皱起眉,“那群‘幸存者’,其实是劫掠者?”


    “有可能。”白睨担心,如果劫掠者从此驻扎在宽巷镇,有可能会发现四十公里外他们的农舍。


    这群劫掠者估计有不少人,光越野车就停了四辆。如果车上都有弹药,劫掠者对上他们的优势是巨大的。


    刚送走一尊佛,怎么转头就来了一群。


    “就算收音机里的通话是陷阱。”沉思良久,她开口道,“那我们也不能白来,至少要摸清他们是什么情况,大概有多少人,有没有枪。一旦食物不够,他们必定会外出搜集物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想去侦查?”米哈伊尔通过望远镜扫视附近的街道情况,得到点头的回应。


    “行,我们开车过去。”


    ·


    车子无声无息地停下,隐匿在街道拐角的阴影中。


    两人下车,贴着墙角慢慢探出头去。


    这里距离酒店有一段路,从他们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餐馆门前的露天用餐区,玻璃窗印出摇曳的烛光。


    白睨观察着周边的情况,思考进入哪栋建筑能更好观察。就在这时,餐馆大门突然打开。


    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先走出来。他们穿着脏兮兮的战术背心,手里提着长管步枪,脸上留着乱糟糟的胡子。其中一人把枪随意地搭在肩上,另一个则警惕地扫了一眼街道,二人站到大门两侧,仿佛在放哨。


    接着又出来两个人,他们同样背着枪,从门里拽出什么。


    一开始白睨没反应过来,看着那四个罩着麻袋的影子踉踉跄跄走出矮墙,才意识到那是人。


    四个被麻绳绑住的人。


    其中一个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又被身后的劫掠者狠狠推了一把。其余三人都停下脚步,于是一戴着红色头巾的男人走上前,一脚踢向膝盖,将他们一一踹倒在地。


    然后头巾男粗暴地摘下麻袋,露出四张惊恐、紧张的脸。


    “我觉得,”白睨的心脏砰砰直跳,看见黑色枪管顶在其中一人的脑袋上,“可能他们才是求助的幸存者。”


    米哈伊尔郑重地点点头。


    头巾男故作悠闲地在四人身前绕一圈,然后回到他们身前蹲下,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倒在地上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头巾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像有点无趣地叹了口气。周围的其他劫掠者或耸肩,或戏谑地笑起来。


    白睨的心脏一紧。


    下一秒,就见头巾男抬起枪口。


    砰——


    枪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


    那男人脖子一仰,随即垂下脑袋,面朝下不动了。剩下三个人本能地弓起身子,肩膀剧烈颤抖。


    头巾男却脚跟一转,悠悠地踱开两步,像只是踩死一只虫子。


    白睨瞪大眼睛。


    虽然震惊,却不敢轻举妄动。


    “哈,看这怂货,裤子都湿了。”靠墙的劫掠者朝尸/体抬了抬下巴,旁边那人闷声笑了下。


    “那么——接下来谁想说?”为首的头巾男猛地转过去,提高音量,声音如被砂纸磨过一般粗粝,在街道上回荡。


    见还是没有回应,他有些意外地哼了一声,握着枪在三人脑袋上点来点去,最后抵在一年轻男人额头上。


    年轻男人吓得瑟瑟发抖,低声求饶:


    “别、别杀我……”


    “那么,就告诉我位置。”头巾男压下身子,凑到他面前,眼白放大,“说——出——位——置。”


    男人吓出了哭腔不住地求饶,旁边的女人疯狂摇晃脑袋,抽泣道:


    “别!别告诉他们!”


    话音未落,枪托便甩到了她脸上。


    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零碎的词语还是传进白睨耳朵。她一手捂着耳朵,垂眼盯着地面。


    救吗?


    对方有很多人,他们这里只有两个人,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但如果只是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那群劫掠者杀掉三个人?


    “米哈伊尔,”她深吸一口气,“这种情况,救人的概率有多大?”


    米哈伊尔眯起眼,顿了两秒才道:“正面打,我们没优势。”


    她的心沉了下去。


    “要潜行?”她怀抱着一丝希望询问。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还有时间慢慢行动吗?


    “不,我们没必要和他们打。”语气一转,他退回阴影中,手掌搭上车头,目光飞快扫了一眼街道。


    “会发生得很快,二十秒内结束。你相信我吗?”


    白睨点点头,语气坚定。


    “听你的,”她道,“这件事你更专业。”


    米哈伊尔颔首,从口袋拿出一卷黑胶布,快速在手上缠了两圈:


    “一个方案,Shock and Suppression。”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系统更新中 幸存者基地


    血一滴滴落到地面上, 空气中的抽泣声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有谁想说?”头巾男将枪靠在肩上,离开跪着的年轻男人和蜷缩在地的女人,来到第三个全程沉默不语的男人身前。


    “我会留下一个活口带路。”头巾男故意慢悠悠地说道, “谁先开口, 谁获得这个名额。”


    男人刚要开口就被女人截断,“不!告诉他们的话, 其他人就危险了……”


    “我不是傻子,好吗?”男人不耐烦道,“搞得好像说了他就会放过我一样。”


    空气安静一秒,然后是头巾男的冷笑。


    “这么说吧,你们争取的是活下去的机会, 而且这个机会只有一个。”


    说着,他调整持枪姿势, “既然你这么嘴硬, 那就从你开始吧。”


    枪口抵在女人额头上。


    女人颤抖着,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咬死不再说话。头巾男不屑地挑眉,食指在扳机上慢慢收紧。


    “吱——”


    引擎轰鸣, 一辆白色SUV突然从拐角冲出!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窗口中探出一截黑色长管。


    “S***!”头巾男调转枪口, 下秒就被一枪爆头!


    1s.


    SUV贴着右侧疾驰,米哈伊尔单手稳稳持住枪托, 目光顺着金属线条锁定前方,不动声色地开出第二枪。


    第二颗子弹打中距离幸存者最近的枪手。


    其余劫掠者纷纷反应过来,喊道:“有袭击——!”


    2s.


    暴露在外的两名劫掠者往矮墙后扑去,一个人将把步枪甩到肩上。


    但米哈伊尔更快。


    半自动步枪的扳机几乎没有停顿:


    砰!砰!


    两t?发子弹几乎同时射出,那两个人胸口猛地一震, 身体向后倒去。


    4s.


    车子还在往前滑,几名劫掠者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端起步枪朝街上连射。


    白睨顺势一打方向盘,SUV猛地移位至左侧,子弹擦着SUV车头飞过。


    5s.


    米哈伊尔枪口上抬扣动扳机,步枪极快崩射出短促的枪响,一发贯穿咽喉,一发破开胸膛,其余的击中劫掠者的肩膀。


    6s.


    距离人质十米,白睨用力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尖啸。


    米哈伊尔的神情全程没有一丝变化,眼睛紧锁目标,左手拿起新弹匣挂上一拍,连扣扳机打碎木窗。有倒霉的躲回窗下又偷偷抬起头观察,额头刚露出就被补上一枪。


    同时白睨快速拿起前排杯架上的易拉罐,点燃引线向餐馆一抛。


    11s.


    噔、噔噔……


    易拉罐落在地上,突然喷射出大白烟,烟雾渐渐弥漫。


    一楼二楼窗内依稀显出更多人影,米哈伊尔快速连续射击,形成火力压制,窗内晃动的烛火啪擦一下熄灭,混沌的白雾中只能听见子弹嗖嗖飞射和击中的声响。


    13s.


    白睨见车形被烟雾遮蔽,推开车门两步上前,快速抓起一人,“走!”她打开车门往里一推,再将没缓过神来的两个人拽起来。那两个人还算自觉,踉跄着挤进了车厢。


    16s.


    二楼的子弹砰砰打中车头,她屈身钻回驾驶座,猛踩油门。


    17s.


    轮胎疯狂旋转,车子冲出白烟飞驰在街道上。白睨瞄了一眼后视镜,逐渐消散的迷雾中跑出几个人影。


    看见那些人钻进越野车,她哼了一声,这个距离还想追上?


    方向盘急转,车子迅速开进街巷,在后街绕了一圈。


    凭借距离优势,他们轻松甩掉越野车,平稳地驶上郊野公路。


    米哈伊尔收回步枪,瞥了眼后排椅子上沉默不语的三人,将枪支拉上保险背在身后。


    车里一时无人说话,蜂蜜色石屋在后挡风玻璃中越来越小,最后化为黑点。白睨抬眼瞄向后视镜,与他的目光正好对上。米哈伊尔眨眨眼,然后刻意地咳了两声。


    “行了,至少说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吧。”


    此言一出,三人如梦初醒。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女人一头红发扎着马尾,目光在白睨和米哈伊尔之间逡巡,不知所措中透着一丝警惕;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岁不到,唇红面白,坐在她身边面色犹豫;另一人的体格相较二人更强壮,此时独自靠在窗边,与他们隔开一点距离。


    年轻男人正要开口,目光对上米哈伊尔冷酷的眼神,肩膀不禁抖了下然后畏缩下去。


    米哈伊尔啧了一声,“怕什么?你们身上难道还有值得抢的东西吗?”


    “算了,别那么凶。”白睨轻笑,状似无奈地摇头,“不用怕,我们也是幸存者,就住在这附近。你们是不是发过无线电?”


    马尾辫女人微微皱起眉头,看起来有些疑惑,“无线电?”


    “我们在收音机听到了你们的求助,说你们在卢梭餐厅。”


    年轻男人眉毛一抬,恍然大悟,“是对讲机吧?你们扫到了我们的频道?”


    白睨点点头,目视前方道路,“所以你们还有其他同伴?他们还在宽巷镇吗?”


    听到这话,三个人的神色明显黯淡下去,年轻男人不安地挪了挪,声音颤抖,“没……没有了。”


    “……抱歉。”


    白睨一顿,将话题稍微转移,“你们之前应该不在这一带吧,感觉从没见过你们。我们以前和那群劫掠者打过交道,那帮人很危险,你们是怎么撞上他们的?”


    “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马尾辫垂下眼睛,眼角忽然泛红,“我们分成两队,从城里撤出来后就被他们盯上了。本来想躲进宽巷镇甩开他们,可他们人太多……最后还是被抓住了。”


    “城里?”没想到还有人在城市中,水电不是很早就停供了吗?“城市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靠在床边一直沉默的男人出声,“说是地狱完全不为过,已经见不到一个活人了,只有游荡的丧尸和巢居的尸群,那些丧尸……”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男人忽然止住话头,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能先给我们解绑吗?”


    米哈伊尔耸了耸肩,“我没法确认你们没有危险,得先搜身。”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默认了。


    米哈伊尔转向后座,先将靠窗的男人搜了一遍,从他外套内口袋找到一枚粗糙的金属牌,牌上刻着“无主堡垒-F-6”。


    又从年轻男人身上搜出另一枚金属牌,上面刻着“无主堡垒-F-7”。


    “这是什么?”米哈伊尔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们也来自帮派?”


    察觉到他声音中透出的危险意味,年轻男人赶紧解释,“只是身份牌而已!我们偶尔会外出搜寻幸存者带回基地,如果有个统一的证明看起来会更正规一点……”


    “基地?”


    年轻男人一下僵住,两名同伴生无可恋地望向窗外。


    白睨忍着笑,道:“不需要对我们这么戒备,我们在这边生活的很好,和那群亡命徒完全不一样。”


    “是……是这样……”年轻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时米哈伊尔搜完最后一人的身,从她裤腿的隐藏口袋里拿出一只小黄鸭手机挂件。


    在马尾辫不悦但隐忍的眼神下,他只是一摊手,将其物归原主,然后抽出腰间的匕首,利落地割断他们身上的绳子。


    “你们后续打算怎么做?”白睨通过后视镜观察完三人的一举一动,“如果要回基地,你们起码要有代步工具吧?”


    “这附近还有其他车辆吗?”年轻男人揉着泛红发麻的手腕,微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前方,“或者,你们想去基地吗?”


    米哈伊尔将匕首插回刀鞘,扭头回到座位,“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疗养院的事还历历在目,谁知道那所谓的堡垒设施如何呢,里面会不会又都是奇奇怪怪的人。


    白睨没有马上回答,考虑着男人的问题。


    她并不相信堡垒的条件会比农舍好,而且按照恐怖片的定律,这种多人聚集的地方最容易出事,还是人类勾心斗角情节的高发区。


    然而……


    “等等,”红发女人抬手抹去鼻下干涸的血迹,“我们还不能回去,我们的U盘被那群人夺走了。”


    “……什么U盘?”


    等等,这个情节!


    “说来话长,基地这次派出我们两支队伍进城,就是为了找一份和这场危机有关的记录。”


    年轻男人解释道,“我们基地里有个研究人员,说他有位学者朋友在危机爆发前就察觉到了一些异常,而且研究资料很可能保存在家中。我们这趟过来,就是想把资料带回去,说不定能找到研制疫苗的线索。”


    “我们确实在他家里找到了那个档案盒,里面有纸质资料,还有一个U盘。可惜在被追赶的时候,那些纸质材料都毁了,U盘也被那群人抢走了。”


    马尾辫攥紧拳头,不甘心地在大腿上砸了一下,“我们牺牲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那个U盘。如果空手回去,我们怎么……怎么面对玛雅和哈斐兹?”


    她说完便紧紧闭上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年轻男人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对上后视镜里白睨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刚才被那群混蛋杀掉的,是我们的队长,玛雅和哈斐丝是他的妻子和孩子……我们还有很多伙伴死在了城里……天啊,我们真的,该怎么面对他们的……”


    白睨和米哈伊尔一时没有说话,各自在心里琢磨着这些话的可信度。


    车厢里回响着女人压抑的抽噎和年轻男人的喃喃自语。


    最后白睨道,“不管你们后续打算怎么办,都不能再轻易踏进宽巷镇了。我不是说那里有劫掠者,是那个地方不对劲。”


    “什、什么意思?”年轻男人的肩膀顿时一缩。白睨心里好笑,怎么感觉他像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努力将哭声咽下喉咙,女人一抽一抽的,艰难道:“和那里没、没有丧尸有关吗?那里看起来就像一座空城……”


    “不清楚,之前我们在镇子上见到过姿态像野兽的丧尸,但这些应该不足以将整座镇子清空。”米哈伊尔面无表情环着手臂,倚靠在车门上,“我们怀疑镇子里藏着什么。”


    “能做到那种程度,一定是很危险的东西。”靠窗的男人掐着鼻梁,声音嗡嗡作响,“我不想回去了,我只想回基地。”


    “什么?!”女人满脸失望,语气震惊。


    “我们现在就这么点人,武器也都被拿走了,去了也是送死。”男人脸上显出冷漠的怠倦。


    女人哑口无言,可满眼的不甘心,“但是,我们需要那份资料……”


    “事已至此,”白睨出声打断。“我建议你们先找个t?地方休息一晚,再好好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心里其实十分激动。


    游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么关键的线索了!不管是那份U盘还是幸存者基地,她都不能忽略过去。


    如果真的有办法研制出疫苗,她或许就能回去了……这是目前最大的希望。


    后排的几个人都陷入沉默,女人和靠窗的男人紧抿着嘴没再争执,年轻男人靠着椅背眼皮打架,似乎要昏睡过去。


    连米哈伊尔也垂头敛目,看起来心事重重。


    于是,白睨换了一只手控制方向盘,悄悄拿出手机。


    按照惯例,这种时候应该会有新的角色头像出现在角色/界面。


    可当她点进PhantoChat,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弹窗:


    [系统更新中,请稍后再试。


    ##可释放空间物品##]


    她瞪眼愣住。


    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她不敢点击下方的按键,只能点击右上方的叉叉。


    游戏直接退出了界面。


    ……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双方合作 回到卢梭餐


    白睨将车停在一栋空置的小屋前, 这间屋子她和米哈伊尔也造访过,搬走了一些日用品和食物,但起码没把屋顶和门板拆下来。


    把这三个人带到这里而不是自己的农舍, 自然是有些顾虑。


    但二人还是尽了点地主之谊, 陪他们在小屋上下楼转了一圈,确定屋里没有丧尸入侵。


    “今晚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吧。”白睨道。


    女人卸了力, 瘫坐在沙发上,目光感激地望着她,“谢谢……那个,我叫坦迪。”


    “不必谢,叫我白就行。”白睨说着, 看到年轻男人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来, “你们口渴吗?我准备出去打点水回来。”


    屋里没有水和食物, 让他们在这里待上一晚,明天估计就没力气行动了。于是白睨提议:“车上有备用的干粮和水, 我们去拿吧。”


    “真的吗?真是太感谢了。”年轻男人又惊又喜,忽然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


    “我叫丹尼尔, 丹尼尔·彭布罗克。很高兴认识你们。”


    白睨和他简单地握了下手。坐在吧台椅子上无聊把玩杯子的男人抬了抬眼皮, 实际上并没有看人。


    “马克西米利安。”


    ……这名字好长。


    米哈伊尔靠着墙瞥了他一眼, 也掀起眼皮,看起来就像翻了个白眼。


    “姓索罗金。”


    “……”


    和他这般见识干嘛呢。


    ·


    SUV尾部确实放着个箱子, 但里面其实没有水和干粮,只有一些工具。


    白睨出来主要是想查看PhantoChat。


    她刚走出小屋,米哈伊尔便跟了出来,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在她身后。她回头看了眼屋门, 确定门紧紧关着,才把他拉进车子。


    “PhantoChat出问题了。”她压低声音。


    “什么?”


    “软件突然开始更新,可能这段时间只能取不能存。”她拿出手机进入游戏,界面再次弹出弹窗。


    点下“释放空间物品”,界面随即切换成一片屯满物资的漆黑屏幕。白睨从屏幕上依此拖出物品,座椅上出现三份面饼和水。


    还能取物,但拍照上传栏消失了。


    白睨摊手,“不知道更新会持续多久,暂时是这样了。”


    说话间,她把手机收回口袋,状似随意地观察米哈伊尔的神情。回想起他一路上的表现,似乎对幸存者基地的话题兴致缺缺,于是她用带一点试探和玩笑意味的语气说道:“不过嘛……软件偏偏在这种时候突然更新,说不定也是某种‘符号’呢,提示我们接下来的日子会发生变化。”


    车窗外的风呼呼吹着,挡风玻璃前方的天空渐渐暗下来。


    “如果有人在研究丧尸病毒的疫苗……”她慢慢说,“或许真的能结束这场危机。”


    米哈伊尔耸耸肩,把头往车窗一撇,“说不定其实是哪个愤世嫉俗的疯子制造了这场危机还远程操控了你的手机,就为了优哉游哉地看我们瞎猜忙活。”


    白睨听得冷汗直下。


    想象力真不错,居然能猜中七七八八。


    “可能吧,但这场危机肯定不会自己停下。”她转移视线,也望向窗外,“我倾向相信他们说的话,如果真的有人在研制疫苗,那只U盘值得所有人赌一把。”


    米哈伊尔歪头撇着嘴,看上去并不买账,她只能加大说服的力度,“那群劫掠者若就此留在宽巷镇,对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事。本来只有我们两个要去对付他们,现在多了三个人,一起行动的话起码能分担点风险。”


    “我没说不去对付那帮劫掠者。”米哈伊尔微微皱眉,“我只是觉得不要太相信这三个人,幸存者基地的事并不靠谱。”


    “这倒不着急决定,我们可以再多打听一些细节再决定去不去。”白睨拿起干粮和水,离开车厢。米哈伊尔垮下肩膀,叹一口气,爬出来跟在她后面。


    原本她的注意力都在手上,忽然听见低低的声音传来:


    “你不会和他们走吧?”


    脚步一顿,白睨往后一瞥。


    “无论走不走,反正我们会在一起,不是吗?”


    米哈伊尔没有回应,垂眸,耸了耸肩。


    她皱眉,“你怎么了?”


    二人走至门前,米哈伊尔刚张嘴,就被门内激动的争吵声打断。


    “我不想当逃兵!谁知道我们离开这段时间,他们会不会把东西处理掉?”


    “那就少点废话快点启程!”另一道声音压着火气阴阳怪气,“你这么勇敢就自己回去拉人,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别吵了……”


    这时,房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白睨和米哈伊尔堵在门口,眼珠左右一转。


    客厅里一男一女站得很近,原本都快吵到脸上去了,此刻看见他们突然回来动作同时僵住。劝架的丹尼尔夹在二人中间,双手举在胸前,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点可怜的距离,


    “……发生了什么?”


    左看看右看看,见两个同伴默不作声,丹尼尔只能自己解释,“没什么,只是一点点小问题……关于接下来是去找U盘还是回去搬救兵。”


    “人数不够,没有武器也没有车子,找什么U盘?找死还差不多。”马克西米利安冷冷一笑,“找死可不要拉上我。”


    “回去难道不需要找车?你计算过回去基地、召集其他人做好准备再折回来需要多少时间吗?如果中间U盘被处理掉了该怎么办?”


    坦迪针锋相对,声音尖锐:“出来十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就是为了那只U盘,难道要让他们白死吗?”


    白睨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一个感情用事着急行动,一个精神疲惫只想撤退。平心而论,如果换她夹在中间,她大概会站在撤退那一边,但是嘛……


    “咳咳。”


    眼见二人又要吵起来,白睨不得不抬手打断,“那个,如果是车子和武器的事,或许我们可以帮忙。”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坦迪惊讶地转向她,下一秒眼睛放出光芒,“你们愿意帮忙?”


    “车子我们已经有了,武器的话我们也可以分给你们。”她点点头,看了米哈伊尔一眼,又重新望向他们。


    “而且我们本来也打算去解决那群劫掠者。”


    她轻轻一挑眉。


    “既然目标一样——要不要合作?”


    ·


    “会用枪吗?”白睨将两把手枪递到后座,坦迪和丹尼尔伸手接过。


    白色SUV没有开灯,在乡道上缓缓行驶。米哈伊尔坐在驾驶位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路况。轮胎卷起一阵风,碎石和尘土被甩到路边,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会。”坦迪熟练地拆出弹匣检查,又利落地推回去,冲她一笑,“我们本来就是带着枪出来的,只是被那帮人抢走了。”


    白睨放下心来,递过去一根铁棍、一把铲子和四个备用弹匣。丹尼尔接过铲子和弹匣,忍不住问:“你们是这一带的居民?怎么会有这么多枪?”


    “我们也是一路逃到这里的。有三个劫掠者追杀我们,我们反杀他们抢走了武器。”她删去细节,轻描淡写地带过,“他们也是来自那个团伙,车上有一样的旗帜。”


    丹尼尔信以为真,两个人反杀荷枪实弹的三个劫掠者?他不禁暗暗咋舌,心想这二人的身手不容小觑。


    绝对要拉进基地!


    听到劫掠者,坦迪脸色沉下来,握紧铁棍。


    “那帮人就是一群疯子。”她咬牙说,“我们只是在路上碰见他们,他们就发了疯似的追杀我们一路。”


    “看他们的改装车和枪支,估计灾难前就在参与非法军火买卖,不是普通的混混。”白睨顿了下,“他们似乎是从城市逃出来的,能在断水断电、物资稀缺、丧尸围城的情况下生存那么久,绝非善茬。”


    她扫了众人一眼,“等会儿我们潜进去的时t?候,都小心点。”


    其他人凝重地点点头。


    轮胎一阵颠簸,从郊野的乡道进入宽巷镇。


    夜晚的宽巷镇比白天更加压抑,仿佛进入一座又黑又深的密林,两侧橱窗仿佛骸骨的眼洞,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凭记忆,白睨给米哈伊尔指方向:“前面左转。”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


    忽然,一片黑影贴上挡风玻璃,视野遭遇遮挡,几个人同时绷紧了神经,米哈伊尔下意识踩下刹车。


    “吱——”


    黑影在玻璃上轻轻拍了两下。


    车子停下来,他定睛一看,不过是一只塑料袋。


    车里安静了半秒。


    米哈伊尔低声骂了一句,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车子又缓缓启动。


    白睨往前探了探身,眯眼看向黑暗的街道。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她的声音轻得只剩下气息,“前面路口停。”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慢慢松开油门,车速慢慢降下来。


    发动机抖了两下,车子在街口停住。


    他扫了一眼这个熟悉的拐角,低声说:“就是这里。”


    几个人像一群从洞里探头出来的小兽,安静地坐在车里,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风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呜呜低鸣。除此之外,整条街一片死寂。


    白睨摸了摸身上的东西:弓箭,在;手枪,在;锤子,在。


    然后压低声音:“下车,走过去。”


    两侧车门悄悄打开,只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四个人全副武装,贴着街角的墙根蹲下,三颗脑袋由高到低探出墙角,往街道里看去。丹尼尔挤不进去,只能缩在后面紧张地握着铲子。


    白睨没有第一时间找到那家餐馆,街道上没有一丝光亮,着实有点费眼睛。


    过去?


    米哈伊尔打了个手势。


    OK。


    白睨以手势回应,示意其他人跟上。


    他们离开墙角,借着街边几辆废弃车辆作掩护,贴着车身溜过去,终于看见卢梭餐厅那标志性的藤架。


    很快,他们来到餐厅外。


    路上的尸/体都不见了,只剩下几滩黑色痕迹,证明白天确实发生过一场枪战。


    按理来说餐厅里应该还有劫掠者,可门外却没有人看守。


    有点怪异。


    餐厅的双扇木门大开着,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撞在门框上。


    咚。咚。


    白睨皱起眉头,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慢慢浮起。米哈伊尔和她对视一眼,猫着腰踮起脚,迅速窜到餐厅外那截矮墙边,谨慎地朝里望了一眼。


    借着夜色,他勉强看见了餐厅的服务台和餐桌椅。


    掉在椅子旁边的是枪吗?


    发生什么情况,劫掠者会把枪丢下?


    死一般的寂静,楼上楼下没有一点声响。


    而在门前的台阶上,一道暗色的拖痕,从餐厅内一直延伸到门口。


    却在台阶边戛然而止,只留下半个残缺掌印。


    这无疑不是枪战留下的。


    躲在车后的坦迪和丹尼尔也看清了,背后一阵发凉,忽地想起白睨的话:


    宽巷镇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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