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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区留子末日生存记》现代言情小说_隔冰观

    第51章 并不顺利的开端 上帝给你打


    一切的起因是柜子里的绿豆。


    这是一罐他们从废弃农场搜到的干绿豆, 一直被遗忘在房车的桌柜里,某天白睨重新发现了它,拿出来准备做绿豆汤。


    绿豆泡过水, 正要被倒入锅中, 恰逢车身颠簸,其中几粒由此幸运地逃脱热海。


    然后被白睨捡起来丢进了垃圾袋。


    这件事她并没有在意。直到两天后, 她发现袋子里的几粒豆子冒出白点点。


    绿豆发芽了。


    虽然白睨并没有种植绿豆的经验,但是种植物嘛,无非水、阳光、土壤,再加上她刚看过农事日志,此时信心大增, 决定从这些绿豆开始迈出自己种菜的第一步。


    “Bunny babe,你会黑魔法怎么不早说?”


    米哈伊尔小心地托着掌上的几粒绿豆, 感慨道。这些前几天还充满希冀向世界伸出白嫩嫩小手的绿豆, 现在变成了蔫答答的浑黄色,像被水泡了很久的旧棉线。


    “首先, 失败是成功之母。”白睨抓住他的手往垃圾桶一倒,“其次, 你再这么叫我, 我默认你在找抽。”


    被骂了还嬉皮笑脸的, 米哈伊尔咧着嘴道:“如果你觉得亏了,你也可以这么叫我。但说真的, 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浇水太多了?好奇怪,我怎么记得小学的时候教过怎么用湿纸巾种绿豆的,步骤应该差不多啊?”


    说到这里,白睨突然记起, 那人生第一次的栽培经历似乎也是以失败告终的,绿豆的死法一模一样。


    其实仔细想来,她似乎一直都不擅长种植物。无论是花、蔬菜、多肉、仙人掌,就没有好好在她手上活过两个月的。只是以前她从没想过自己可能有“辣手摧花”的属性。


    比如,曾经有人送了她一盆多肉,她不小心在搬家时打碎了花盆,匆忙之下只能把那株小多肉连着根上的泥土放在纸杯里,垫了些碎纸巾,喷上水。


    然后她就把这件事忘了。


    一转眼过去两个月,她才回想起这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多肉。


    结果,这杯她以为已经干枯的多肉,居然还好好地活着。


    尽管纸巾早已干瘪,层叠的绿叶依然肥厚。她差点以为这其实是塑料,但坚韧的叶片分明带着一丝生命的柔软。


    没想到多肉如此好养活。


    感动生命的顽强之余,白睨重新拾起这株小多肉,为它买了精美的花盆、肥沃的营养土、小巧的水壶,无微不至地照顾了三天。


    三天后,这株顽强的小多肉化为一滩腐黑发臭的马赛克,抢救不能。


    回忆到这里,白睨汗如雨下。


    突然觉得米哈伊尔说的黑魔法不无道理……


    怎么回事呢,不是说好C国人天生土木双灵根,个个都是种菜天赋型选手吗?怎么进化没带上她??


    这怎么行,他们还想着找到落脚地方后开辟农田自给自足呢,怎能创业未始而直接崩殂!


    于是,她进行了一批实验。


    然后,小小的房车里,产出了一批又一批绿豆芽尸/体。


    ……她真是没招了。


    无能的家长爱鸡娃,指望不上自己的白睨开始鸡米哈伊尔,给他抓了一把绿豆放进盘子,要求他种出豆芽。


    几天后,白睨看着那一盘半指细长、黑黑脆脆的绿豆芽,沉默。凑近一闻,还能闻到一股焦香。


    “这是什么?”


    “我觉得豆芽太瘦了,可能是光照不足,”米哈伊尔老老实实道,“就把它们放到车子前面晒太阳。”


    哪知道直接给晒成薯条了。


    看着这一盘黑色豆芽,白睨心里有点小崩溃。


    或许找个农舍落脚并不是好主意,他们能凭本事把自己饿死。


    到时候真是“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画面了。


    俗话说得好,上帝给你打开一扇门的同时也会关上一扇窗,或许他们就适合拿着锤子端着枪,敲敲丧尸打打野味,不适合摆弄如此娇嫩的小生命。


    可是一想到整个冬天只能靠肉和加工食品度过……


    白睨一咬牙,决定卷土重来。


    找不出自身原因的她,觉得一定是土的问题,“上次路边抓的土太硬了,看着就没有养分。”于是在车子驶上丘陵暂时歇息时,她拉着米哈伊尔沿着河流往上走,准备抓一捧肥而不黏的土壤献给精贵的小豆芽。


    没想到这一走,竟意外让他们找到了一间小农舍。


    ·


    他们很早之前就在地图上看见附近有一座小型村镇,按照先前的计划,他们并不打算住进村镇,而是要找一座周边的农舍居住。


    一路上二人确实发现了几座独栋农舍,但位置过于显眼,很容易被经过的车辆发现。


    因为几粒豆子发现一座隐蔽的农舍,完全是意外之喜。


    农舍位于丘陵南坡的凹地里,远离乡间道路,距离附近最近的村t?镇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车程,不远不近。


    这是一座二层独栋小屋,外观普通,由灰色的石材砌成,陶瓦屋顶覆着绿苔。屋前有一小块田地——或者说,曾经有过,现在地里已经被长满杂草,只剩下几段破篱笆暗示着这里可能曾经种着东西。


    农舍一侧建着一座铁皮棚,大概是要养牲畜的,但只是个空壳;农舍后方有一座外墙粗糙的单层小屋,可能是仓库,木门摇摇欲坠。


    农舍旁边有块空地,白睨目测了一下,正好是一辆车子的大小,靠墙摆着的两个轮胎说明可能这里确实停过车子,但现在不见了。


    屋主可能已经离开,但不知道离开了几个。


    “进去看看?”米哈伊尔掂了掂手上的狼牙棒,白睨点头,抽出长柄工程锤紧握手中,二人朝农舍靠近。


    她从窗台上拭下一层灰尘,从破碎的玻璃窗往里望去。农舍不大,从窗户就能把一楼的情况收入眼底:从大门进入的话,左边是开放式厨房和一排房间,右边能看见木餐桌、皮革沙发、石砌壁炉等家具;入门正对木楼梯,楼上黑漆漆的,暂时没有听见丧尸的动静。


    米哈伊尔轻轻推开大门,生锈的铰链拉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


    客厅静悄悄的,没有响起脚步和嘶吼。木门在地上刮开一半扇形,除此之外,棕色石板上落着厚厚的灰尘,不见任何脚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一股怪味。米哈伊尔嗅了嗅,判断那是动物的粪便。


    白睨稍稍放下心来,跟在他身后,往里走去。


    右边的休息区一览无余,肯定没有丧尸。他们检查了右边的房间,一间是脏兮兮的厕所,另一间装着水泵、配电箱、控制器等设备,还有一个通向地窖的爬梯,地窖空空荡荡,除了湿气和潮虫,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退出储物间,他们把目光转向通往二楼的木阶梯。


    白睨已经很久没走过这种老式木楼梯了,记忆中乡下的外婆家是类似的漆木阶梯,不管脚掌哪一侧施力,只要脚底落在楼梯上,木头就会吱嘎尖叫,仿佛在痛斥踩疼了它。


    现在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楼梯上,痛斥变成了连环怒骂。她紧张得脚底抽抽,总觉得会有东西给她的脚来一口。


    但是还好,虽然噪音很大,但没有东西冲出来。


    二楼比一楼小,只有三个房间。


    靠近楼梯出口的是一个小房间,里面只有一些杂物,应该是储物室。


    顺着狭窄的走廊往下走,第二个房间是一间儿童卧室,房间里有些凌乱,被子卷成一团,地上散落着玩具汽车。


    他们正要关上房门,却听见从另一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咯吱……咯吱……


    像指甲抓挠门板。


    二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房门。


    咯吱……咯吱——咯吱——


    粗糙刺耳的抓挠声越来越清晰,最后只和他们隔着一块门板。声音并不规律,就好像里面的东西每抓两下,也要听一听外面的动静。


    米哈伊尔比了个手势,让白睨贴在门后控门。他守在开启侧,狼牙棒低垂,准备迎击。


    就像在公寓里反复配合的那样。


    他们没有进去,也没有挪动。不一会儿,门后的声音消失了。


    后面的东西离开了吗?


    或者也和他们一样,贴在门后悄悄听着。


    白睨沉住气,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一把快速开门!


    眼前的画面被门板挡住,但是门板带起的风刚刮过刘海,她就听见沉闷的“咚”“咚”两声,伴随着熟悉的骨头裂开的声音,重物倒地。


    她赶紧探头去看。米哈伊尔持着狼牙棒站在门边,一只穿着牛仔外套的丧尸倒在地板上,头顶黑血汩汩流下,堆积在眼眶中。


    米哈伊尔呼出一气,“这是男主人吧?我看他和照片里长得差不多。”


    白睨歪着头,眯起眼睛打量这具尸/体。


    她知道他说的是楼下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但是眼前这“人”头骨凹陷、面部血肉模糊、眼珠还掉了一只,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只丧尸看起来尤为凄惨,裸露在外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外套破破烂烂的只剩一点布料挂在身上,仿佛他在里面待了几年而不是几个月。


    话说回来,如果这人真的是男主人,那么妻子应该已经带着孩子坐车逃走了。


    正想着,她余光里某个东西动了动。


    抬起头,却只看到床上的一团被子和两只枕头。?


    刚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白睨就看见那团被子动了。


    下一秒。


    一只黑影——


    一只一只一只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老鼠从窝里一股脑儿涌出来,影子像骤然炸开的棕黑色霉菌突然遍布房间,成群结队迎面冲来!!


    “砰!!”


    房门被重重甩上!白睨一手抵住门,喘着气,从嘴里泄出一声尖叫。


    “啊——”


    妈呀那是什么!


    为什么这间屋子里会有这么多老鼠!


    她记得丧尸在没有新鲜人肉摄入的情况下会吃腐烂的尸/肉和动物肉,那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老鼠!


    ……啊!


    老鼠也吃丧尸吗??


    好家伙,老鼠吃尸/肉,丧尸吃鼠肉,形成循环了是吗!你们最近伙食还挺不错啊!!


    脑子乱糟糟的,白睨大喘好几口气,总算把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除。刚想叫米哈伊尔,却发现身边人影消失了。


    “……?米哈伊尔?”


    人呢?


    左看,右看,她转过身,终于找到他。


    不知何时蹿出了几米远,此时紧紧握着木扶手,半个身子缩在楼梯口,面色苍白,感觉下一秒就要连脑袋也消失的——


    不就是米哈伊尔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修补破烂的家 高精力i人


    有些人以为寒冷的地方老鼠少, 这句话对也不对。


    在总体数量上,老鼠确实是少了。但是,这种生物和人一样, 怕冷, 喜欢躲在温暖的地方。


    寒冷的冬天里,只有供暖的人类建筑是热乎的。


    那晚的雪很大、风很冷, 风卷着雪,像冰棱一样割着脸颊。米哈伊尔刚打完零工回家,缩在臃肿的旧棉袄里,小心翼翼地与家门前滑溜溜的冰面搏斗了三分钟,终于摸到门把, 像拔河一样把自己拔进了屋子。


    冬天是他唯一喜欢回家的时候,起码屋子里没有风, 相比外面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雪很快化成水, 顺着后颈往毛衣里钻。他打了个喷嚏,把外套脱下来拍落积雪, 随手往椅子上一丢,便一头栽回房里睡了。


    第二天依旧冷得人四肢不利索, 可课还是要上, 米哈伊尔在半梦半醒间爬起来, 抓起椅子上那件唯一的棉袄裹在身上,便顶着寒意出了门。


    走出家门十几米, 等棉袄内侧终于被体温捂热,他突然发觉,这衣服怎么动来动去的呢?


    下意识地用手一捂,“吱!”下摆鼓起处突然一挣。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棉袄的破口处像挤黑水似的, 贴着他的腰、腿窣窣流出一串老鼠。


    他现在还记得那细小的、沉甸甸的爪子爬过身体的感觉,其中一只刚落地,被冰面冻得又钻进他的裤管。


    ·


    “老鼠是这世界上最邪恶的生物!”


    米哈伊尔一脸愤愤,说着还要撩起裤腿,给白睨看大腿上被老鼠咬过的疤痕。


    白睨赶紧摆手拒绝,“不用了!所以你怕老鼠,对吧?”


    脸涨得通红,男人气哼哼地坐下,“谁、谁不怕一群老鼠冲过来?”


    “那一只老鼠呢,你能像对付丧尸一样打吗?”


    米哈伊尔脸色一白,丧气地垂下脑袋。


    白睨明白,眼下这事是指望不上他了。


    谁能想,巨人倒在一只小mouse脚下。


    可让她去对付一群的老鼠,白睨也是有点怕的。在她眼中,那个房间就像一只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就会放出疾病、苦难、瘟疫、贪婪、战争……


    啧,如果她的手机能上传活物就好了,她只需闪身进去拍一张照,就能把所有老鼠封印在手机里……


    把老鼠封印?


    抬手打了个响指,白睨喜道,“我们可以做陷阱啊!”


    “陷阱?捕鼠笼那种?”


    她摇头,“那种效率太低了,要做就做个大的。”


    之前她在网上看到过很多自制的捕鼠陷阱,原理无非就是利用食物将老鼠吸引到一个无法逃脱的容器里。他们可以仿照那种陷阱做一个巨大无比的捕鼠器,将房间里的老鼠一网打尽。


    “我们找找这里有没有比较高的容器,”她比划了一个长方形,“最好大一点,外壁光滑的。”


    说干就干。


    好在米哈伊尔虽然怕老鼠,还不至于让她一个人找东西。只是在这过程中,几乎每查看过一个地方,他们就会解锁新的难题。


    门窗破损、屋顶漏水、房梁发霉、能源设备故障,还有严重的生物问题。


    除了霸占主卧的老鼠,这栋农舍里,蝙蝠住在地t?窖,鸟儿在烟囱筑巢,潮虫、蜗牛、蜘蛛四处为家,已经形成一个小生态系统了。


    这房子还能要吗?


    白睨觉得他们好像在那种广告游戏里,主角得把破屋子里的问题逐一修复好才能开启新生活。要命的是他们没有新手礼包,也不能看广告解锁进度条。


    但能怎么办呢,按步骤来吧。


    白睨画了一张三层楼的农舍内部示意图,在各个位置标注上“任务”,开始规划新居的第一次“大扫除”。


    原本他们打算先祛除湿气,但是壁炉底部堆满鸟屎,还落着一些细枝和枯叶,意味着在无人居住的时间里,客厅的烟囱成了鸟的住所。


    要生火除湿,就得疏通烟囱。


    鸟是从外面进来的,巢穴通常筑在靠近烟囱顶部的位置,需要带上工具爬到屋顶去捅。


    米哈伊尔自告奋勇去做这项任务,在他听说另一个选择后。


    “我乐意处理鸟屎,让我做什么都行,”他戴上口罩,为一会儿的清理工作提前准备,“只要别让我做任何需要和老鼠打交道的工作。”


    白睨摆弄着身前的铁桶。这只空油桶是从仓库里找来的,圆柱形,高度足够。顶部的盖子被焊死,虽然有个出油孔,但白睨觉得这个孔太小,老鼠进不去。


    不成,不成,还是得换成木板钻个大孔当盖子。她对老鼠的标准印象是南方大耗子,小猫儿大小,黑毛油光水滑的,粗尾巴能甩人一耳光。


    她好奇地问,“老鼠在外面应该挺常见的吧,你以前出任务咋办?”


    “野外的老鼠有距离感,不会靠近人。”米哈伊尔拿起一把扫帚,他半张脸被口罩挡着,声音闷闷的,“不过也有在室内遇到的时候……巴拉克拉法帽能替我保住一点尊严。”


    脑海里浮现一个大块头全副武装,头脸被头罩和护目镜严实包住,实际上却因一只经过的老鼠眼角抽搐大气不敢出的画面,白睨的嘴角忍不住一弯。


    “行了,这里就交给我吧。”地板上散落着从屋外工具间找到的工具,她信手一摸,拿起一把手摇钻。


    “让我来会会它们。”


    这一刻,白睨的身影在米哈伊尔眼中变得无比高大。


    ·


    捕鼠器并不难做。


    大概是因为农场还未建成,仓库里有很多建材。她提前挑了一根大号排水管,从上面锯下一长一短两截,放在农舍外的空地上。


    白睨蹲下来,在一块木板上按照排水管口径画一个圈,用手摇钻戳出一排线,再插入细锯,沿着圈锯开。木粉落了一地,最后锯出的圆孔刚好能把排水管塞进去。


    换一把锯子,她把那只旧油桶横放在地上,踩住桶身固定住位置,沿着桶口的边缘慢慢拉锯,锯齿一口口咬着铁皮,震得手腕发麻。过了好一会儿,桶盖终于被完整锯下,露出内壁黑褐色的油污和底部黏糊的沉积物。


    用打来的水简单清洗油桶,擦干,开始布置诱饵。


    要想源源不断吸引老鼠往里钻,气味是关键。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白睨拆开一袋燕麦,抓了两把煮成燕麦粥,倒进桶中。她另打开一罐羊油,蒯下一大勺,薄薄地抹在水管出入口和油桶内壁。


    白睨嗅了嗅,皱起眉头。燕麦、羊油混着柴油的味道有点恶心,希望老鼠的嗅觉和她不一样。


    大概是不一样的,毕竟它们连丧尸都吃。


    接着,把另一根水管竖着切成两半,在管子内壁用细锯划出密密麻麻的割痕。她要用水管搭建梯子,表面粗糙点,老鼠爬起来才不打滑。


    她一边划着,一边给自己的贴心设计点了个赞。


    最后,她用手摇钻和铁丝将各个部位组装在一起,简易的鼠鼠乐园完成。


    两根半管像翅膀一样垂在油桶两侧,油桶顶上盖着木板,露出一小截水管。白睨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流程:老鼠闻到油脂和谷物的香味,顺着爬梯上去,从管口钻进油桶,但水管只有一小截,一旦它们掉进光滑的油桶,就不可能出来了。


    米哈伊尔打扫完壁炉,正好赶上白睨收尾。他抽了抽鼻子,呕了一声,下意识退开两步。


    “如果这玩意真的捕到了老鼠,”他碎碎念着,“那它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有公害化学桶了,我们必须拿到很远的地方烧。”


    白睨嘴上应着,但对于怎么处理那些老鼠,她心里有其他想法。


    ·


    利用手机将捕鼠装置丢进主卧后,二人继续大扫除。


    除了主卧,每个房间的家具都被一一检查。发霉的、污损严重的直接丢弃,完好的衣物、棉被、毛毯、沙发、厨具等大件小件,被他们洗净后搬到屋外晒太阳。


    农舍周围像开了停车场二手集市,家具和物件按照分类和大小摆了满满一地。尽管有些累,白睨却心情大好,有种终于安定下来,并把未来掌握在手里的感觉。


    房子几乎被清空,打扫起来很方便。刚疏通的壁炉中,火焰熊熊燃着,热气沿着空气缓慢扩散,通过一扇扇房门和窗户,把积在屋里的潮湿慢慢驱逐。


    扫地,清洁,灭虫,除霉,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在米哈伊尔用消毒剂喷洒墙上的霉斑时,白睨忙着用生石灰、布条、废弃盒子制作除湿盒,摆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等到天色渐暗,白睨一看怀表,发现已经到晚上七点半了。她一把拉住正在推沙发的米哈伊尔,眨眨眼。


    “要看看妙妙屋抓住了多少米奇吗?”


    ·


    当木板挪开,里面的景象展现后,米哈伊尔差点晕厥过去。


    二十,不,可能有三十只老鼠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一动不动地仰头与他对视。


    却听白睨“咦”了一声,“怎么不太一样?”


    他勉强支撑着身子,“什么?”


    “小小的,好可爱啊。”


    这些老鼠和她印象里的大耗子完全不一样,皮毛带点褐色,肚子白绒绒,耳朵圆圆的,眼睛像小黑豆,身子只有鼠标大小。夹在其中的幼鼠更小,感觉两根手指就能捏住。


    突然胸腹一紧,她被人一把抱住,拖离了铁桶。


    米哈伊尔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噩梦,不然这么可怕的话怎么会从他的bunny嘴里说出来?


    “好了,好了,”他说着,像在安抚自己,“赶紧找个离我们农舍远远的、连它们的灰都污染不到这片土地的地方烧了吧。”


    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物资暂时无忧,喜欢的人就在怀里,只要接下来老鼠不染指他们的房子,这就是最完美的幸福生活。


    “别啊!”


    白睨挣扎着站稳,着急道:


    “可以吃的啊!”


    作者有话说:


    (不是那个意思)


    第53章 外来入侵物种 捡到狗了,


    农舍后方的空地上支着一片太阳能板, 但已经停止工作。米哈伊尔排查后把彻底报废的拆下来,拆出接线盒、二极管、边框等,替换进还能维修的剩余板子, 修修补补, 又凑出几块能运作的太阳能装置。


    当他刚把白睨带来的太阳能板安装在支架上,身后就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


    “你看!”白睨出现在屋后, 一手拎着长长的鳗鱼,一手抓着野鸡的翅膀根。野鸡的双脚像螺旋桨一样扭动乱蹬,她毫不在意,“电力修好了吗?我想把肉储存在冰箱里。”


    “今天能修好。”看着她满载而归,米哈伊尔心情有些复杂。


    好的是, 他们有肉吃了。


    让他不太好的是,这些都是用老鼠抓来的……


    两天前, 听到白睨说出老鼠可以吃, 米哈伊尔霎时感到天旋地转。


    “我们还没物资缺乏到吃老鼠吧!”他绝望地控诉,“你知道我怕老鼠!”


    “不是让我们吃!”


    虽然确实可以吃, 但是这么咪咪小的东西也只够当零嘴呀!


    这句话白睨当然没说出口,“我们可以用它们当陷阱的诱饵。”


    用小老鼠来捕野禽野兽, 将利用率最大化。


    就算米哈伊尔怕鼠, 但是外面的食肉猎物哪个没吃过老鼠呢?想通这一点, 他也只能接受。


    白睨点了一下,一共捕到二十六只老鼠。利用从米哈伊尔那里学到的捕猎知识, 她做了箱式、压板式、套索式三种不同的陷阱。


    箱式陷阱用的是仓库里现成的铁笼,她用铁丝网将活老鼠困在隔间里,扯出一根铁丝,连在隔间和箱门上。一旦捕食者进入啃咬铁丝网,就会触发机关落下。


    压板和套索则用死老鼠, 机关尺寸有限,最多只能吸引小型动物或飞鸟。


    陆、空都有了,怎能忘了水。


    她用干草叉从铁桶里叉起一只老鼠,带去空地——为了让米哈伊尔以后还愿意用厨房。挑了一把猎刀,她将老鼠头尾剁下,不放血,直接切成大块、小块,做成不同尺寸的鱼饵,能吸引不同种类的肉食性鱼。


    白睨把陷阱、诱饵装上手拖车,拉到附近的林地里。


    秋天,灌木里的浆果熟透了。t?她把陷阱从车上卸下来,发现荆棘灌木丛里缀着黑黑红红的野果,随手揪了几串放进篮子,又在去河边的路上拾了几颗榛子。


    钓鱼时的零嘴有了。


    手拖车满满地出门,满满地回来。


    米哈伊尔算了一下,这两天里,她已经往家里带回三条鳗鱼、一条狗鱼、一条河鲈、两只鼬、一只野鸡、一只刺猬,可谓收获满满。


    而那一桶该死的老鼠看起来几乎没少,白睨还说要给它们都做成鼠干。


    上帝的天赋点可能确实点歪了,至少白睨觉得自己在捕猎上颇有天赋。她属于成就激励型选手,有收获就有动力,有动力就有更大的收获,越收获越来劲。米哈伊尔这两天看她不是在处理鼠肉,就是拎着肉饵走在捕猎的路上。


    他痛心疾首,“白睨,你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野鸡脖子被割开,血流细细落入铁盆。白睨放下猎刀,接道,“很多啊,狼,老虎,毒蛇……”


    “心理性恐惧的。”


    “呃……大老鼠?”


    “你看上去不怕……”


    “是那种有人小臂长的褐家鼠啦。”白睨甩了甩血淋淋的手,把野鸡挂在钩子上。她让米哈伊尔打了个可以移动的铁架钩,底下垫个盆,给猎物放血很方便。“要说最害怕的话,可能是蟑螂?大蠊?”


    “蟑螂?”米哈伊尔脑海中浮现一个个圆圆长长的棕色虫子,“那个不是一拍就死吗?”


    “拍得死和不恐怖是两回事,那玩意儿朝脸飞过来就是很可怕啊。”一想到那对细长的双马尾,白睨不由地抖了下身子。她老家的蟑螂有食指那么长,走起路来窣窣作响,不仅能倒挂金钩,还爱往人脸上飞。


    太可怕了,身段比丧尸灵活不说,面对攻击还知道躲避和偷袭。


    还好这里是丧尸末日,不是蟑螂末日。


    “但是我来这边一年多了,一只都没见过,大概是气候原因吧。”她耸耸肩膀,“别的好像没什么特别怕的,起码这里没有。”


    为什么入侵物种可怕。


    因为没有天敌。


    白睨以身为例,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米哈伊尔感觉自己有点力竭。就在白睨又往关押着老鼠的棚屋走去时,他高声喊住她,“我、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耕种的事?”


    刹住脚步,白睨这才想起来,自己最早是想找块地种菜来着。


    打野太上头,她给忘了。


    目光投向远处那块田地上。细长的草秆蔫蔫倒伏,土壤夹杂暗黄斑块,就像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头发稀疏的病人。


    拉下脸,白睨的活力瞬间消失一半。


    种地太难了。


    就是说,为什么他们不能出去抓一个会种地的野人回来……


    ·


    会种地的野人肯定是没有的。不仅没有野人,他们现在还没有种子。


    周边有两个村镇,一个是两百左右人口的小村子,名为鹿泉村(Buckwell),距离农舍二十分钟车程;一个是两千多人规模的度假小镇,名为宽巷镇(Broadlane),过去需要开车半个多小时。


    白睨提议暂时不要把搜集目标放在这两个村镇上。


    村子人口太少,支撑不了开设种子店,可能得去农民家里搜;她倒是去过镇子,但那是一个旅游性质的小镇,街边有工艺品商店、巧克力店、家具店、设计师买手店等,印象里没有农货商店。杂货店里可能有种子,但经过灾难开始的洗劫,找到种子有一定难度。


    “沿途总有零散的农舍吧?”她在副驾驶打开地图,查看路线,“我们一路开过去,如果没有收获,再去鹿泉村。”


    不是不搜,而是缓搜、慢搜、优搜,有节奏地搜,有准备地搜,心态成熟地搜,先搜带动后搜,具体情况具体搜……


    鹿泉村周边多丘陵农田,农舍分散。那些田地现在已经荒废,没有等来机器收割,小麦和大麦脱落,块茎腐烂发芽,杂草疯长,与金黄的野地区别明显。


    白睨拔起一块发芽的土豆,叹了口气,连着根须上的土放进收纳箱,打算带回去种植。虽然她之前吃的都是发芽土豆,但那些只是冒出芽眼,削掉煮熟就好。


    ——当然,不留学的不建议吃。留学的可以吃。同理,还有发酵风味粉汁萝卜、斑斓陨石花椰菜……


    但这块地里的土豆芽苗已经长长,吃了是真的会中毒的。孰轻孰重,白睨分得清。


    只能带回去当种子了。


    他们刚搜过这块地的农舍,没有发现丧尸,也没有出现意外,但是收获不多,只从橱柜里翻出十来包蔬菜、豆类种子,每类都装在信封里,数量稀少,大概是春播剩下的。


    真正称得上收获的,是米哈伊尔在农具房架子上找到的两本农学册子和一本手写的农事日志。


    农学册子是本地园艺协会出版的,内容比较基础,有各类蔬菜播种时间、病虫害防治、堆肥技巧等,白睨翻了几页,觉得很实用;日志里记录着这块地的轮作安排、播种时间、土壤状况,还有几次失败的备注,也有一定参考价值。


    这几本书是他们最后的保障了,时间有限,种子稀少,经不起他们浪费。


    “嘿——那边好像还有个房子。”米哈伊尔指向高坡。


    白睨顺着方向看去,在起伏的坡线上看到一间低矮的石屋,屋前没有田,隔了一段距离的草地印着几圈灰色。她眯起眼睛仔细看,辨认出那是石围栏。


    “牧羊人家?”她把另一颗土豆丢进箱子,拍落手上的灰,“去看看吗?”


    ·


    在前往石屋的路上,白睨愈发确定之前此处有羊群。


    一团团黑色小葡萄串躺在草地上,有的硕果累累,有的比较含蓄。虽然绿与黑颜色分明,但黑色数量众多,令人应接不暇,稍不注意就会踩中


    还好羊屎蛋子大多干燥,不会真的像葡萄爆汁。


    白睨在草丛里碾了碾鞋底,抬头打量起石栏。石栏和干石墙类似,不用砂浆,直接由石块砌成,高度比腰高一些。她探头往围栏里望,草地颜色暗沉、茎叶杂乱,留下许多被反复踩踏的痕迹,不过里面空无一羊。


    看起来羊群是半放养的,围栏只用来临时集中,连门都没有。没有牧羊人看管,羊群一吃完附近的草就会分批散掉,现在大概已经被野兽吃了。


    可惜了,他们的棚屋还空着,她正考虑养牛羊呢。


    正打算去屋子里看看,白睨一挪脚,啪叽踩进一团东西。


    抬起鞋底,果然又是羊屎。


    但是触感和前面几坨不太一样。


    虽然是成型粪便,这坨形状较软,带点湿润的绿色。


    新鲜的?


    白睨环顾四周。夹着土色的暗绿草地上除了他们,没有任何鲜活的影子。


    米哈伊尔走在前面,推开屋门,木门一抖,落下屑屑粉尘。


    屋子里很暗,光线投在对面的墙上。窄木床靠墙摆着,床脚放着卷起的毯子;角落的黑色铸铁炉灶落满灰,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


    炉灶旁钉了一排钩子,上面挂着旧手套、毛呢帽,还有一串钥匙。


    “有钥匙,是不是有车呢?”白睨取下钥匙,金属在空中叮当响,“家里缺一辆小车,看看这里有没有。”


    米哈伊尔绕出门看了一眼,“有,是那种装羊的车。”


    “也——能凑合用。”她想了想,拖车驾驶起来噪音很大,不适合穿梭村镇,但在农舍周围开开还行,可以用来搬运东西。


    屋子另一侧,一辆半新的小型牲畜拖车靠着石墙。拖车前面是双人座牵引车,后头连着封闭的单轮金属厢。米哈伊尔透过车厢门缝观察。


    “没有东西,安全。”


    车子停得很随意,车头半截几乎铲到屋后。白睨走去几步,试着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车门顺利打开。车子座椅完好,也不怎么脏,感觉买来没有多久。


    “先把这辆开回去吧,当垃圾车用也行。”上次大扫除清出来不少废物,全堆在屋子附近,看着就不舒服,白睨一直想拉远点处理掉,又不舍得用他们的房车装。


    “嗯。”米哈伊尔应着,眉头微皱,“你有闻到什么吗?”


    白睨一愣,空气里确实有股怪味,但她一直以为是羊粪的臭味。经他一说,才发觉这处怪味特别重。


    噤了声,她悄悄抽出长柄锤。


    风一吹,臭味从车尾飘过来。


    二人收起脚步声,猫着腰走到车尾,米哈伊尔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


    臭味源头找到了。


    一只羊侧躺着,腹部被撕扯开一个大窟窿,苍蝇在翻卷的皮肉上群舞。灰扑扑的羊毛因污血黏成一绺一绺,可能是内脏碎片的黑块散落四处。


    白睨忍着恶心,正要收回视线,却在羊毛上发现了半个黑色的手印。


    会生啃绵羊的,不是野人,就只剩下丧尸了。


    “走吧,这辆车跑不快,开回去需要点时间。”米哈伊尔扇开一只苍蝇。虽然一只丧尸没t?什么威胁性,但也没必要发生冲突。


    白睨点点头,最近天色暗得比以前早了,还暗得快,安全起见还是早点回去。“一起坐这辆车下去吧,回到车子旁边再分开驾驶。”


    刚打开车门,风中传来窸窸窣窣声。不由自主停下动作,白睨竖起耳朵听着,确认这不是苍蝇乱飞的声音。


    这是什么?


    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变成沙沙声。


    沙沙,沙沙。


    是草的声音!


    米哈伊尔先一步出去,白睨紧随其后,警惕地握着锤子。


    原以为会迎上丧尸,二人在看清眼前场景后,一下愣住了。


    黄绿的草坡上,一小片云海慢慢涌来。


    “咩~”


    几只毛茸茸的绵羊不急不慢地小步跑着,跑跑停停,偶尔低头啃一口草。其中有嘴馋者,也不管自己已经跑偏路线,直接把嘴埋进草里不肯动了。


    一只小小的黑白毛团突然从羊群里窜出来,不顾自己才到人家蹄子的高度,短脚跑成飞影终于赶到脱离群体的绵羊脚边,甩着尾巴根急促吠叫:


    “汪!汪汪!”


    白睨的眼睛瞬间亮了,“小狗!”要不是有米哈伊尔按着,她已经直起身。


    米哈伊尔正要说什么,就见另一只大号版黑白毛团从后方赶来,把小毛团挤到旁边,威严凛然地叫唤两声,“汪汪!”落单的羊立刻灰溜溜地垂着头,小跑回到羊群。


    黑白边牧,而且有两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狗狗替你分忧 农场核心员


    “Puppy, ”白睨弯着腰,嗦起嘴,“嘬嘬嘬。”


    黑白小狗歪着脑袋, 三角耳朵立起又垂下。白睨不懂狗语, 臆想它虽然处于困惑状态,但本能地和人打了声招呼。


    “你还是一个宝宝啊。”


    小边牧懵懵懂懂的, 眼珠子乌溜溜地瞅着人。那圆圆的小身子估计一只手就能拿起来,白睨目测它大概一个多月大,不到两个月,可能出生后就没见过正常人。


    尽管如此,它没有叫唤, 甚至在白睨嘬嘬声的诱拐下,迈开太不太稳重的脚步朝她进发了。


    白睨笑眼一弯, 正想伸手去抱, 忽然从前额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感,抬起头, 就看见那只大边牧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来自妈妈的注视.jpg


    白睨默默收回手,转变策略, 用手指在身前勾引小狗靠近。


    米哈伊尔坐在石围栏上, 看看跃跃欲试的奶狗, 看看在边缘试探的她,“你想养?”


    “养啊, ”白睨望向石栏里涌动的白云团,个个吃得圆滚滚的,有的卧着打瞌睡,有的故意去□□打瞌睡的,看起来状态不错, “它们养羊的经验比我们丰富。”


    尤其是她眼前这个,可能才一个月大,就有一个月工作经验,还是老员工带新员工。


    妥妥的工二代。


    等到小边牧终于蹭到她脚边,她抓住机会逮住它的小白脚,友好地上下晃动。见它吐出舌头眼巴巴看着自己,狗妈妈也没有应激冲来,白睨放下心,从背包里拿出一小袋车顶风干羊肉,揪下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放在手上。


    狗天生就对肉油味感兴趣,虽然仍在吃奶的年纪,小边牧依然好奇地用鼻子拱她的手掌,掌心一热,那片轻如蝉翼的肉碎被舌头卷走了。


    壮了胆子,白睨薅了两把小奶狗,看向大号边牧。


    奶狗还不能真正吃肉,她拿肉干出来,其实是为贿赂狗妈妈的。


    她把掌心大小的羊肉干撕成两半,小心翼翼地走到石围栏旁,把一片放在距离大边牧一米远的地上,另一片拿在手里,准备等它吃了地上的,再尝试用手。


    大边牧坐在地上,半垂的耳朵尖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和不谙世事的小狗不一样,大狗用平静的眼神打量了白睨许久,终于弹出前爪,俯身向前,叼起那块肉干。它没有直接开始撕咬,而是衔着肉干踱步到她腿边,用脑袋轻轻蹭过。


    白睨认为这是短暂接纳的表现,赶紧把手上另一块肉干递过去,冲米哈伊尔眨眨眼。


    米哈伊尔低低笑了,“你很喜欢狗吗?”


    “还好,以前是没想养的,感觉天天遛狗、照顾很麻烦。”一眨眼的功夫,那两块肉干就消失在狗嘴中了,白睨又拿出半块掌心大的羊肉干,“末日以后觉得有只动物陪伴也不错。”


    而且养狗作为帮手很安全,不用担心它藏着心眼。


    白睨在心里估算着成年狗的食量。现在围栏里只有八只羊,为了养八只羊饲养两只牧羊犬肯定是划不来的,但是有了它们,羊群的放牧范围能向农舍附近延伸,他们也能从看管羊群和备草料中的工作中解放出来,腾出时间去做其他事情。


    比如种地,养鸡,养牛,养更多羊。


    打定主意,白睨夹着嗓子,对大边牧低声哄道:


    “跟我回家,好不好呀?我们家包吃包住,工位宽敞,亲子友好,上八休十六,绩效看羊头,年底不裁员。”


    大边牧刚吃完三片羊肉干,不停舔着嘴巴,不知道是羊肉干的诱惑还是“回家”的字眼,它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伏低身体,在她脚边安静地趴下。


    见状,白睨给米哈伊尔使了个眼色。米哈伊尔会意,接过钥匙,不出半分钟,伴随着引擎的轰鸣,牲畜拖车从屋后慢慢倒出来。


    她摆好斜板,打开车厢后门,谨慎地回头望了一眼。小狗已经回到大狗怀里,正调皮地拱来拱去,大狗风雨不动安如山,静静地看着他们工作,似乎默许他们带走羊群。


    一开始白睨是那么以为的。


    但很快她觉得大狗是在看戏。


    “喂,不是那边!”


    在米哈伊尔把羊群往斜板上赶的时候,白睨发现两只掉头跑走的绵羊。可一旦她往那边赶去,它们就像遇上同性的吸铁石般分头散开,贴地逃窜,死活不往车厢方向靠


    就这样被戏耍了五轮,她累得气喘吁吁,那两只绵羊却重新凑到一起,贴着石围栏啃起墙根的杂草。


    “……”


    与此同时,走到半路的几只羊也开始造反,米哈伊尔一不留神,一只羊从侧边一跃而下,踢踢踏踏地在石栏外组建起另一支“自由派”。还好米哈伊尔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第二只要溜号的羊,把倔强的羊头掰回正轨,嚷嚷着,“走,走——别撞我的屁股!很好,走——噢噫,那一只别跑!”


    八只羊,就让他们手忙脚乱。


    反思一下,可能是他们身上杀气过重,不太受牲畜欢迎。


    “汪!”


    在白睨追赶绵羊的间隙,大边牧忽然跑进围栏,斜斜插在羊头前面,卡住去路。绵羊本能地掉头,正好与另一只羊跑到一处。边牧像一只翩飞的云,贴着羊身奔跑,一时让人难以分清它是在驱赶还是领路,但两只羊竟是突然乖巧了,朝着车厢的方向小碎步跑去。


    大边牧在石栏里左右一绕,把两只羊赶回车上,又冲出石栏,在自由派前虚晃一枪,把它们也赶上车。


    这还没完,等羊尾巴缩进车厢,大边牧回头看了一眼拘谨的人类,贴心地用脑袋把车门关上。


    两个刚被羊群戏耍得灰头土脸的人类,站在车边不知所措。


    大边牧高高地站在斜板上,昂首挺胸,俯视二人。


    感觉被狗小瞧了。


    “边牧这么聪明的吗?”只云养过互联网傻狗的白睨,小声道。


    “不知道,”米哈伊尔小小声道,“你问问它能不能帮我们种地。”


    ·


    将金属车厢锁好,白睨一手薅起轮胎旁的小边牧,揣进怀里。


    “好了小不点,跟我们回家吧。”


    小边牧轻轻地嗷了两声,这是白睨第一次听到它的叫声,跟在心上挠痒痒似的。


    她转身回了牧羊人家里。


    米哈伊尔刚打开车门,转身回来,“怎么了?不是没找到狗粮吗?”


    “没有狗粮,但是有材料啊。”白睨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拿出手机,咔擦咔擦地给房间拍了几张照,“回去做个狗窝出来。”


    狗她笑纳了。


    衣柜她笑纳了。


    桌子她笑纳了。


    床她也笑纳了。


    全部笑纳后,俩人俩狗挤在车头,晃晃悠悠开下坡。


    白睨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摸着大狗,和米哈伊尔讨论着起什么名字。忽然感觉手指碰到微硬的东西,她确认性地又摸了一遍,发现是在狗毛下面。


    她把小狗塞进角落,把大边牧的身子搂近。拨开它耳后的黑色长毛,底下露出一小片粉色皮肤。一圈发白的旧疤十分显眼,疤痕周围没有长毛,她用手指揉了揉,触感硬硬的。


    “它被咬了。”白睨微微皱眉,突然想起什么,在狗脖子上方张大嘴,比来比去。


    咬痕和她的嘴差不多大小。


    “可能是丧尸咬的。”


    “丧尸?”车速略微放慢,米哈伊尔看向她腿边的边牧,“它被咬了没事吗?”


    大边牧打了个哈欠,耳朵软软地搭在她的腿上。


    “可能病毒不会感染动物。”白睨思忖,回想起刚才他们看见的t?羊的尸体。


    丧尸在吃不到人肉的情况下会食用腐肉、动物,这是否意味着它们咬人并不只是为了传播病毒?虽然能量机制不同,它们本身是不是需要摄入能量才能维持行动?


    比起探究早已脱离生命系统的躯体为何还需要能量这个问题,白睨更加在意的是,如果长期得不到补充,等到能量消耗殆尽,这些丧尸是否会失去行动力?


    还是说,会像奇平洼事件那样,病毒将会转变传播方式,用一种人类更难预测、更难防范的路径,继续感染他们。


    乐观点想,或许丧尸习惯了吃动物肉,就对人肉失去兴趣了呢……


    白睨忧心忡忡地想着这些问题,忽然感觉掌心湿湿的,低头,发现是小边牧在舔她。


    “嘿,宝宝。”她把它抱到膝盖上,捏了捏毛绒绒的三角耳,“没想到你们也在丧尸的食谱里啊,记得跟紧妈妈。”


    小狗嘤嘤叫了两声,闻到她手心残留的肉油味,伸出舌头吸溜吸溜舔着。


    白睨收起手,轻拍它湿润的小鼻子,暗叹一气。


    还是不要寄希望于丧尸放弃人肉吧。对于它们,吃人是刻在本能里的代码。


    没有一种生物——现在她也不清楚丧尸算不算生物了——会主动背离自己的天性。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沉默片刻,忽然一拍脑袋。


    “你想不想看A&S的内部资料?”他一打方向盘,车头驶上道路,挡风玻璃前方出现MPV的黑色影子,“我之前翻过一遍,没发现有用的,但现在再看可能会不一样。”


    白睨一愣。


    “你把资料带在身上?”


    “是啊,出事那天我正好在工作,U盘就一直带着。”


    “天——那么重要的资料,你怎么都没说!”白睨气急。


    三个月!他是说三个月里,可能和丧尸有关的资料与他们如影随形吗??


    “不是!”米哈伊尔赶紧打断,快速解释,“就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ReVita-Z的回访和临床记录,我当时不是提了一下吗?当时我觉得里面没有其他线索,就没有细说。”


    白睨眯起眼睛,抱紧怀里的小狗,用不信任的眼神盯着他。


    他委屈,“不要这样,真的是我忘记了。”


    “你都随身带着,难道就没看到它的时候吗?怎么会忘记?”


    “因为我没有随身带着!”米哈伊尔心酸辩解,“那东西在你身上。”


    “……?”


    在她身上?


    怎么可能,她又没从米哈伊尔那里拿……


    ……


    白睨突然想起什么,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腕。


    上面缠着一块锈迹斑驳的铜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宁静的早晨 米:被骂了


    将纸条贴上木板, 白睨往后退开一步,将整块木板收入眼中。


    这块一米长的木板上贴满纸条、纸片。几颗钉子系着棉线,形似星轨, 将写字纸连在一起。


    木板架在床头柜上, 差不多与桌子齐高。这里原本是儿童卧室,她稍微改动布局, 改成了书房。


    这个房间原本的杂物都被塞进衣柜,床头柜被挪到书桌旁,架起用来当线索板的大木板;书桌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水杯、本子,一支笔搁在摊开的纸张上,其余的都规规矩矩插在笔筒里。


    书架摆着她自己的闲书、两本农学手册、两本农事日志, 以及农舍原有的《小规模畜牧》、《一年四季的花园》、《玛丽烘焙课》、《托斯克洛德地图册》、《托斯克洛德的生活》。


    她保留了那张儿童床,可以当作沙发和休息床。床尾的玩具箱被抬去仓库, 她拿了几只玩具给狗玩耍, 大白喜欢追逐小皮球,小白喜欢叼着恐龙玩偶上床睡觉。


    如果说楼下放着木工桌和维修工具的小工棚是米哈伊尔的工作间, 二楼的书房就是她的工作间。


    白睨有种微妙的怪异感。


    即便原本的一家三口已经不在这里,她还是能根据农舍里的物件想象出他们原本的性格和生活。


    不知道未来等他们离开农舍, 后来的幸存者是否会根据这里的布置, 拼凑出他们二人的肖像。


    从敞开的木板窗里灌进来一股风, 她穿着薄薄的羊绒睡衣裤,外披一件法兰绒外套, 依然感受到初秋清晨的清冷。她把最上面的纽扣扣上,目光从木板移到亮着的笔记本屏幕。


    资料数据都被复制保存在电脑里,以防万一,她还储存了一份在手机里。


    白睨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古铜色怀表, 回想两天前米哈伊尔是怎么使用的。她用手指捏住表冠,逆时针旋转半圈,然后拨弄后盖。


    后盖像齿轮转动,卡到某齿,发出细微的“咔哒”,盖侧吐出一条银亮的USB接口。


    这块小小的能运作的怀表,居然是改造的U盘。


    责问米哈伊尔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给她时,那家伙居然说:


    “哪儿随便了,而且放在你身上更安全。”


    白睨想了想,也是。她习惯手表不离身,如果手表在外损坏或者丢了,可能是手腕被丧尸咬下来了。


    尽管这样,她还是义正辞严地批评了米哈伊尔一通,要求他以后不管给什么东西都要说明原本用途。


    万一以后给她送了支带毒针的口红……


    ·


    回到现实。白睨收起怀表的接口,心想她算是明白,为什么米哈伊尔说没在U盘里发现有用线索了。


    当几十万字的文本资料以及10GB的照片、图表、影印图压缩包一股脑儿涌入她五年前买的电脑时,她觉得这台轻薄本可能在大洋彼岸的迪克萨斯引发了EF5级龙卷风。


    她废寝忘食地扫读全部资料,将这些运用了大量专业术语、费劲巴拉地理解后又好像没啥用的记录归纳梳理,整理出几个模块钉在木板上。


    然并卵。


    就像米哈伊尔之前说的,ReVita-Z首批试用者在接受测试的四个月后陆陆续续出现异常。


    在首批试验的80名志愿者中,一共出现13个异常样本。这些异常志愿者最初出现意识混乱和进食障碍的症状,随后发展为以啃咬为主的攻击行为。而且根据最后一次的临床记录,这些试用者的情况一直没有改善。


    就像活着的丧尸。


    白睨考虑过一种可能,就是上市产品与最初试验品在参数上存在差异,导致这场危机迅速爆发。


    但这个猜测,仍然无法解释这场几乎在全球各地同时爆发的危机。


    她的目光落在木板上的早期回访记录,描述一色向好:精力充沛,思考节奏加快,决策效率提升,睡眠时间缩短,食量增加云云。


    屏幕上放着医护人员血肉模糊的手臂照片,时间戳在四个月后。


    大早上的,看这个好像有点重口了。


    白睨想不出个所以然,正打算坐桌边重新梳理下思路,听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你在这儿啊?很早就醒了?”


    米哈伊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拖着脚步走进来。


    “还好,六点起的。”看见他只穿了一件棉质家居裤,上身赤裸,白睨不禁感慨还是R国人抗冻。


    身后一热,米哈伊尔从背后环抱住她,下巴自然地抵在她头顶。张嘴打了个哈欠,他懒懒地睁开眼,正好对上血刺呼啦的电脑屏幕。


    瞬间清醒了不少。


    “呃,又在看资料吗?”他微微皱眉,下巴磨蹭着,把她的头发弄得乱糟糟,“不要让自己累着。”


    “没什么事情做,就随便想想。”


    她含混过去,没有多说。


    U盘的事给她提了一个醒,自己和米哈伊尔的视角不一样。她本身是局外人,知道系统的存在,为了回到原本的世界必须寻找结束危机的方法。


    但是米哈伊尔不一样,在他的眼里,就算A&S形迹可疑,这个世界已经因为丧尸病毒崩溃,作为普通人更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


    哦了一声,米哈伊尔漫不经心地玩着白睨长长些许的头发,“那我们下去吃早饭吧,你真的不想试试果酱茶吗?那果酱饺子呢?”


    白睨以一击头锤拒绝了,“Nope,你如果敢把我辛辛苦苦做的玫瑰果酱包进饺子,你就去棚屋吃饭。”


    “Ouch!”米哈伊尔痛呼,揉了揉被砸疼的胸肌,“我才不要和那群臭烘烘的羊共进早餐。”


    他继而嬉皮笑脸道,“开玩笑的,我又不会揉面。我们喝咖啡吧?”


    他们在菜地农舍拾了个法压壶,最近米哈伊尔每天都要泡一壶。


    白睨在他忙着压滤网的时候,用壁炉烧的开水泡好两碗燕麦片,撒上刚洗的野黑莓,端到木餐桌上。她还不习惯喝咖啡,只要了小半杯来提神。


    燕麦糯糯的,配着温热酸甜的黑莓,让微冷的秋日清晨舒服起来。


    没吃几口,白睨就听见屋门发出嘎嘎的抓挠声。


    打开一瞧,一大一小两只黑白毛团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白睨看了眼木门上抓t?痕的高度,一秒破案。“不要挠,不要挠。”她薅起小白,用手指轻轻挠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引得奶狗嘤嘤叫唤。


    大白跟进屋子,在厨房柜台旁蹲坐下来,先用嘴筒子轻轻碰了碰铁碗,然后直起前肢眼巴巴地望着她。


    白睨哭笑不得地放下小白,奶狗不舍地嘤了一声。


    “知道了,现在就放早饭。”


    她把碗拿到柜台上,从手机里调出昨晚处理好的林鸽肉和白鼬肉放进去。碗里的肉质感柔软,是她昨晚一批次剥皮、煮熟,按份拍照上传的,这样每次取出来的都是无需解冻的鲜肉。


    再倒入一些煮软的燕麦,撒上几颗黑莓,她端起碗摆回原处,“吃吧。”


    大白把嘴筒子伸进碗里,开始细嚼慢咽享受早餐。小白贴着它凑过来,鼻尖在碗沿边嗅来嗅去,被不动声色地挡开。


    吧唧吧唧吧唧,惬意的背景音在宁静的农舍响起。


    碰不到狗饭,奶狗呜呜咽咽地滚回到白睨脚边。她把它抱到膝盖上,轻笑着挠它的下巴。


    “你牙都还没长齐呢,安安心心等吃奶吧~”


    “呜~”


    “嗯?对吧,小家伙……”


    兴许是喉咙习惯了直来直去,不适应现在夹着嗓子的扭捏作态,话说到一半,她喉咙一痒,连连咳嗽几声。


    尴尬。


    此时,米哈伊尔放下咖啡杯,长叹一声:


    “我真羡慕——”


    白睨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他开始作妖:“你都没这样和我说过话!”


    他把手放在胸口,一副心碎的样子,掐着和外形极不符合的嗓音低声撒娇,“Bunny babe,我也想听你叫我……”


    模仿刚才白睨的语气,慢慢拉长:“小~家~伙~~”


    随后最后一个音落下,白睨的灵魂遭受了重创。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抱紧怀里的小边牧,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停!”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座椅上一只扭动的蛆,“恶心!!”


    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坏笑在脸上一闪而过,米哈伊尔摆起委屈脸,“你居然说我恶心?我难道不能干吗?我修好了门窗,装好了羊圈,还给这两个小家伙搭好了大床房,难道不值得一个sweet talk吗?”


    小白在白睨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敢动。旁边的大白舔完碗里最后一点残渣,慢悠悠走过来,从人类怀里叼走了痴呆的娃。


    “这几天一直干活,我的手都受伤了。”


    “受伤?”前一秒还在龇牙咧嘴,白睨稍稍正色,“是不小心割伤了吗?”


    工棚里的锯子、锤子、斧头锋口利落,出点岔子就血流如注。她一直嘱咐得戴防具,偏偏木工手套丢了一只。


    他可怜兮兮地把左手递到面前,她顺手接过,“下次出门看看有没有手套……”


    一低头,突然安静。


    米哈伊尔的手掌宽大粗糙,生着硬邦邦的厚茧,一般工具怕是无法轻易突破。她像看手相般仔细托着,横看竖看,愣是看不到一点破口。


    “这里。”


    他煞有其事地指点迷津。


    她眯起眼睛,几乎贴到他的手掌上,终于在褶皱里看到一丝和掌纹无异的细微白痕。用手指轻轻蹭两下,那划痕便悄然隐入皮肤。


    微笑着,白睨抬起脸。


    “滚。”


    ·


    被骂爽了,米哈伊尔去修篱笆了。


    白睨来到棚屋里,把羊圈门拉开。她走在侧边,大白小白跟在后面压阵,八只绵羊挤成一小队,咩咩叫着往外涌,踩着她的脚步一路散步到农舍旁的草地上,很快散开吃草。


    大白在草地上伏身趴下,静静地进入盯梢状态。白睨放下心,转身回了农舍。


    从工棚里翻出卷尺,测量篱笆宽度后乘以数量,白睨粗略估计田地大概有两千平方米。不是商业农场的规模,但是种两个人的口粮绰绰有余。


    问题是现在地里长满杂草。


    白睨挥舞着镰刀,只割了十分钟就感到腰酸背痛。


    正在修补篱笆的米哈伊尔抬起头,“你在做什么?”


    “我想囤点干草。”白睨摊开手掌,粗糙的皮肤被磨得刺痛。打架她早就习惯了,干农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棚屋里总得备点干草吧?”


    这些天棚屋里只有她摘的榛树和苹果树的叶子,林地边缘那几棵树都快被她薅秃了。


    米哈伊尔直起身,看看这片杂草茂盛的两千平方米地,又看着正在纯手工无添加干农活的她,犹豫着开口,“或许,你知道割灌机吗?”


    “割灌机?”城巴佬白睨在嘴里过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单词,眼神清澈而茫然,“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解锁宽巷镇地图 该死的游戏


    “嗡——”


    锋利的刀片贴地旋转, 细草被切断,如卷起的水流般往后飞溅,扑成一道一道薄薄的草垄。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草腥味, 震动沿着长杆一路传到手臂。白睨收紧虎口, 左右摇摆把手,用割灌机打磨着这片茂盛的草地。


    她使用割灌机已经很熟练, 不仅割完了家门前那片田地的杂草,现在跑到山头另一座农舍跟前打草来了。


    邻居间相亲相爱,互帮互助,构筑和谐末世。


    既然邻居不在家,他们帮忙照顾一下田地是应该的, 比如帮忙除除草、翻翻土。看这地光秃秃的不好看,他们还打算慷慨贡献发芽土豆块, 给这片地增加些许绿意。


    至于为什么贡献的是发芽土豆块而不是其他蔬菜种子, 嗯……因为她查了农学手册,发现秋季种的土豆要等到春季才能收获。为了不占用自家有限的农田, 他们特意出去选了一片土质松软的田地,来“寄存”他们已经发芽的土豆块……


    把这片土地的草打完, 白睨用草耙清出一大块地, 从手机里解压出一台小型旋耕机, 打开开关,拉绳启动, 最后她只稍稍一推,旋耕机就像小牛哞一声开始犁地。


    结实的土地被翻搅得松软干燥,一踩一个脚印。


    接着白睨用锄头拉出一条条沟,土被推到两侧,她再稍微堆一堆, 把土垒成脊背般的垄。


    她在垄顶挖好小坑,把事先切好的土豆块放进去,芽苗朝上,把土拢回去盖住土豆块,就算种植完毕。


    E区秋季多水,土豆容易烂种,种在垄上可以防止积水。


    小小的土豆白芽在土地里并不起眼,不仔细看就像杂草残留的根,歪七扭八的。白睨看着它们,有些忧心这点小芽是否能够撑过整个阴冷的冬天。


    农学手册上有提到施肥,但是他们从哪儿去搞肥料呢?


    正在她把割下来的草拢在一起,准备打包带走时,屋门里传出轰隆隆的滚轮声。


    米哈伊尔用拖车推出一个个箱子,里面装着他从农舍墙内外拆出来的零件,比如电线、水管、铁架和各种金属构件。过了一会儿他又拉出一批建材,是绑好的窗玻璃、木梁、木板和装成箱的石灰块和瓦片。


    白睨看呆了,“这些都有用吗?”


    她拿起箱子里脏兮兮的石灰块,沾了一手白灰。想到前些天米哈伊尔说仓库里的石灰粉不够了,这些大概是拿回去补充的。


    “以防万一吧,哪知道刮风下雪后房子哪里会坏掉。再说了,你不是想再建个加工坊或者温室吗?”米哈伊尔指了指屋里,“我看那个锅炉也不错,要不也带走?”


    这不能说是蝗虫过境了,他俩所到之处,简直是白蚁过境。


    但是想想,她觉得米哈伊尔说的有道理。虽然E区天气向来温和,可一旦进入冬季,白昼迅速缩短,湿冷的寒潮侵袭,木材发霉、金属生锈、水管爆裂等意外完全有可能发生。万一大雪封路不便出行,他们就只能靠储备物资过活了。


    还是需要更多的储备。


    白睨把草料拍照上传手机,同米哈伊尔一起把箱子搬进车厢;建材体积太大,只能绑在车顶架上。她估算了一些,手机里应该还有剩余的存储空间。


    米哈伊尔注意到她又拿出地图,手便搭在方向盘上没动,“还要去哪儿吗?”


    白睨手指轻点地图上的地名,他们的农舍和鹿泉村、宽巷镇大致形成一个三角形,现在所在的位置更靠近宽巷镇。


    “要不去宽巷镇探探路,反正迟早要去一趟,省点汽油。”


    米哈伊尔接过地图,思忖,“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行,我们走吧。”


    ·


    宽巷镇在托斯克洛德并不是最热门的乡村景点,白睨对它只有两个印象,一个是街道旁有很多手工艺品商铺,一个是此处酒吧的独门料理很难吃。


    E区末日前生存守则,看到餐馆酒吧的独创料理一定谨慎尝试,炸鱼薯条其实也挺美味。这些料理,尤其是独创酱料,难吃得千奇百怪、各有风味,表达着如果方向不对容易越努力越心酸的道理。


    总而言之,因为旅游那天的晚饭过于难吃,白睨并没有吃饱,选择去超市寻觅夜宵。


    因此她知道宽巷镇有一t?家唯一的中型超市,这也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之一。


    公路慢慢偏离田野,两侧灌木茂盛,蜜色石砌屋舍一幢接一幢出现。他们还未真正进入宽巷镇,外围的屋舍较少,间隔着私人草坪。几只家麻雀被突然出现的黑色钢铁吓到,扑棱着翅膀没入树林。


    直到车子开上有些熟悉的沥青路,路上终于出现两只丧尸。


    丧尸原本已经陷入休眠,听到汽车的动静,才慢悠悠摇晃着残破的身躯,转过脑袋。白睨没有摇下车窗攻击,这种普通丧尸对汽车的攻击性一般。


    果不其然,米哈伊尔轻踩油门,风声呼啸,很快就把脚步拖拉的丧尸甩在后面。


    路边的屋舍忽高忽低,越到镇中心排列得越紧凑。两侧的石板路上,塑料袋、落叶随风飞舞,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移动的影子,安安静静的,就像一幅陈旧的村镇油画。


    一只丧尸也没有。


    白睨躲在防窥膜后面,看着眼前的静谧景象,内心渐渐漫开一股怪异感。


    “慢一点,我看看。”她从手套箱里拿出望远镜,观察街道旁的商铺。


    纪念商品店前,树脂冰箱贴散落一地,金属洞洞板上印着几只干涸的黑手印。


    玻璃橱窗透出翻倒的桌椅、歪斜的货架,彩旗串须溜溜地拖在地面,沾满泥灰。


    空无人烟,这点和他们之前去过的其他乡镇一样。但是不对劲。


    丧尸都去哪儿了?


    就算人口少,这里毕竟是景点,怎么会几乎看不到丧尸的影子?


    难道这里有驻守的幸存者?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就自行否定了,他们没见到任何防御工程和守卫的身影。


    整个镇子空空荡荡,只有一辆车在宽阔的道路上畅通无阻地行驶着,孤身探索荒芜的迷宫。


    之前在城市、村镇的时候,白睨总能看到低空盘旋的乌鸦。乌鸦是食腐性动物,意味着尸/体,意味着死亡——哪怕是牲畜和野生动物的残骸。但这里没有。


    天空挂着一轮暖洋洋的太阳,却让白睨心里发毛。


    就好像这里遭遇的不是丧尸末日,而是人类全体蒸发……


    她低下头,确认车门锁着。


    车子悄悄经过家具店、杂货店,但他们没有下车。


    一直到他们穿过宽阔的街巷,来到那家超市前,车子才缓缓降速,停在路口。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竖起耳朵听空气里任何一点动静。


    没有声音。


    米哈伊尔侧头看向她,“要进去吗?说实话,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别说不对劲了,我现在甚至怀疑空气里有毒。”白睨啧了一声,“我怕一出门就被空气融化掉。”


    虽然这大概不可能。她设定的是丧尸末日,不是生化天灾。


    除非游戏又作妖。


    ……应该不可能吧?


    超市周围是停车场,歪停着几辆轿车,但并没有堵住道路。白睨拧着眉头,盯着超市入口,久久没有说话。


    “要不,走?”米哈伊尔说着,不时瞄着后视镜。周围的屋舍和灌木丛包围着他们,藏匿了一切可能性。


    呼出一口气,白睨道,“先开到超市门口看看。”


    米哈伊尔迟疑了一秒,随后默不作声地轻踩油门,车身滑入超市区域。


    这是一家连锁超市,城市里也有,白睨还开过会员。因而当车子悄无声息移动到店门前时,她有一丝恍惚。


    荧光绿招牌已经黯淡褪色,墙上晕染着雾状褐印。白睨试图回忆去年来这里买东西的情景,当时这家店看起来是否有这么破旧,可记忆也像被迷雾包围,模糊不清。


    仅仅失去维护三个月,人类建造的设施就呈现出这般颓意。


    房车缓缓停下,门锁没有解开。白睨的脸贴上车窗,肩膀突然被抓住。


    米哈伊尔不赞同地摇头。


    “我不出去,只看看。”她道。


    她执意来超市不仅是因为这里有物,而是想到如果宽巷镇建立起幸存者基地,有可能会选在超市。


    但在她的想象中,有幸存者聚集的超市,入口应该会被废车或者其他障碍物拦上。而这里甚至连超市的玻璃大门都没被闩上。


    十分可疑。


    更可疑的是,她坐在车子里,一眼就看到了里面货架上摆着的食物,尽管数量不多。


    这和诱饵有什么区别?


    如果超市被幸存者搜刮过,首当其冲的就是离入口最近的货架。这陷阱拙劣得和她的捕鼠装置一样。


    尽管不清楚里面的情况,白睨心里的不安被微妙的不爽代替。货架上的食物隔着一层玻璃,似乎一边嘲笑胆大幸存者的鲁莽,一边嘲笑谨慎幸存者的胆怯。


    可惜他们今天遇上的是自己。


    白睨皮笑肉不笑,从口袋掏出手机。


    “米哈伊尔,”她发号施令,“把车子靠近门。”


    一见她把手机拿出来,米哈伊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车子往前开了一段,往后倒退回去,正好停在距离超市入口几米的地方。


    白睨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


    在100倍长焦摄像头下,别说最前排的货架,最后面墙上那个灭火器她都笑纳了。


    连续点击拍摄键,封闭的车厢里,咔嚓声不绝于耳。每次一响,不出三秒,房车里就多一样东西。


    她的手指几乎点成残影,拍照、解压反复进行,生怕慢一秒就窜出一个身影把架子上的东西撤走——


    奶粉,蛋糕卷,铁皮罐头,咖啡豆,开封过的盐罐,半桶油,半包饼干,洗洁精,只剩一点的洗衣粉,半卷纸巾,破旧的员工围裙……


    还有一个小小的暗红书包。白睨愣了一下,拿起来多看了几眼,注意到款式并不熟悉,才收起来。


    把相机能拍到的所有货架搬空,白睨终于停下手,车厢里堆满她解压出来的物资。


    超市里没有动静,但他们的目的也差不多完成了,她定不会踏出车门一步。


    “走。”她催促道。话音刚落,米哈伊尔立刻发动引擎,轮胎发出尖锐爆鸣,朝超市玻璃门扑出一团尾气,扬长而去。


    “漂亮!”米哈伊尔吹了声口哨,瞟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东西追上。


    黑色MPV迅速窜上街道,拐了个弯,往镇子另一头的出口奔去。白睨时刻注意着后视镜,但是车子漂移得太快,更替的画面里看不到任何可疑身影。


    “停一下。”她突然出声。


    车子应声降速,没等完全停下,白睨就从后座拿起弓箭,摇下车窗。


    “怎——”


    白睨已经半身探出,架好木弓,箭头直指石板路上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木鸽。


    木鸽似乎觉察到危险,刚扑棱翅膀腾到半空——


    嗖!


    箭矢化作残影,笃一声嵌在墙中。


    木杆上,木鸽挣扎着晃了几下,很快垂下翅膀。羽箭穿胸而过,将其钉在屋舍墙上。


    咔嚓。


    白睨按下快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她迅速收身,滑回座位,车窗上的黑色贴膜随即匀速上升,将街道、橱窗隔绝在外。


    “走吧。”她冲米哈伊尔眨眨眼,才开始道来动机。


    米哈伊尔的表情也从惊讶转为恍然大悟。


    ·


    黑色MPV满载物资,安全驶回丘陵农舍。


    米哈伊尔把车厢门打开,把箱子一个个搬进屋子。


    白睨张望天色,天边染上一丝红晕,太阳准备落山了。于是她站在矮坡上,冲着远处的白点吹了一声口哨,让大白把羊群赶回棚屋。


    等她铺好草料,夕阳已至山头。入秋后,天色暗得越来越快。


    羊归圈,狗入窝,人回屋。


    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到吃完晚饭、洗了碗,看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终于把米哈伊尔叫到沙发上。


    二人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目光聚焦在那一张未发出的图片上。


    白睨之前并未试过这个办法,也不知道这样可不可行。


    她点击上传。


    原本图片会立刻传上对话界面,另一个黑色头像回复以代码,但这次Phantochat卡顿数秒,屏幕一动不动。


    白睨忽然有些紧张,不会触发了什么bug,把系统弄坏了吧?


    不要啊!


    好在十几秒后,图片从对话框滑进界面,顺利上传。黑色头像的对话气泡冒出一串省略号,很快回复了代码。


    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代码一,解压出带着血迹的箭矢。


    代码二,解压出几根黏连碎肉的骨骼。


    代码三,解压出几片沾血的灰色羽毛。


    代码四,解压出半只瞪着眼珠的鸟头。


    一堆残骸,跨越数十千米,出现在农舍的茶几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不安的噩梦 神秘组织和


    月光落在墙上, 像褪色的幽灵的影子。


    白睨突然惊醒。望向床尾黑乎乎的柜子,意识到现在还是深夜。她习惯性地摸起手机,确认手机正在充电, 然后转向另一侧。


    米哈伊尔正在打鼾, 手臂绕在头顶,睡姿奔放。


    真是羡慕, 不管白天发生什么他都能睡得和婴儿一样安稳。


    她翻过身,面对着米哈伊尔被夜色模糊的脸,有意放缓呼吸,好再次入t?眠。


    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就在思绪渐渐沉入黑暗,她的眼皮快要合上时, 耳边传来一点微小的声响。


    ……窣窣……


    大脑延迟了几秒,在听到第二声时才幽幽清醒。


    ……窣窣……


    慢慢地, 她抬起头, 越过米哈伊尔的身子望向门口。


    房门紧闭着,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有什么东西贴着门。


    是大白小白吗?难道农舍的门没关好?


    ……窣窣……窣窣……


    不对, 这听上去……像是身子贴在门板上摩擦。


    低低叫了声米哈伊尔,她推动床上人的肩膀, 但他像是睡死了般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窣窣……咯吱……咯吱……


    那个东西用力靠在门板, 仿佛在摸索什么, 金属门把因压迫微微一颤。


    她瞬间僵硬在床上,恐惧地盯着泛着微光的门把手。


    门有锁上吗?


    他们是有锁门的习惯的, 但是今天……今天有锁吗?


    仿佛听到她的心声,下一秒,门外的动静消失了。


    然后,是轻轻的,金属转动的声音。


    门露出一条黑缝。


    嘎——


    身子在失重感中猛地下陷, 床垫一晃,白睨睁开眼睛。


    日光从窗板的缝隙里散射进来,在封闭的房间里铺开一层浅浅的白晕。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神智终于被清脆的鸟鸣一声声唤回来。


    身子很沉重,胸口闷闷的。


    ……


    任谁被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都会喘不上气。


    白睨没好气地看向旁边安安心心打着鼾、双手双脚像抱树干一样圈住她的米哈伊尔。


    她说怎么做噩梦了呢,气不顺当然会做噩梦!


    都怪他。


    就在白睨像怨鬼一样瞪着身边的人时,鼾声终于停下,米哈伊尔撑开眼皮,迷迷糊糊露出一条缝隙。


    “嗯,好早……”


    “是谁的错?这让我怎么睡。”白睨不耐地拍打他的手臂,“撒开,闷死了。”


    米哈伊尔耍赖地扭了一会儿,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脚。在白睨坐起身的瞬间,冷空气灌进被窝,他被冻得发出哀号。


    “不上班也要起这么早吗?”


    白睨无语,“你之前不是起得都挺早的吗?”


    “那怎么一样,以前我睡的都是沙发、座椅、地板,现在终于睡上双人大床了。”男人悠悠打了声哈欠,翻身抱住,“苦尽甘来,我奖励自己睡懒觉。”


    白睨脸一红,给了他头顶一巴。


    洗漱完毕后,她来到房门前,有一瞬的犹豫。


    农舍的门窗刚结束改造,在原本的锁扣结构上增加了内侧插栓。房门相比她梦里的门多了两条横亘的木板,每晚睡觉前他们都会把木板插上,牢牢挡住门板。


    其实她不用担心丧尸进来,自己吓自己罢了。


    叹出一口气,白睨小心翼翼地取下木板,转开门锁,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二楼安安静静的,和往日一样。走廊里拉着几条不同高度的细绳,每条绳子上都挂着几串易拉罐。


    把绳子从挂钩上放下来,以开辟出一条道路,她咚咚走下楼梯,看到前后门的木板都卡着,门后装着水的酒瓶也好好立着,心里的石头才落地。


    她有半个月没睡好觉了。


    在确认宽巷镇里有丧尸以后。


    就算已经在农舍里做好万全准备,但是心底的不安总是在梦中化为具体的景象,扰得她无法熟睡。


    ·


    白睨往铁盆里加入的鱼肉和鱼骨粉,撒入两把菜叶。


    鱼是用最后一只老鼠钓上来的大狗鱼,昨天他们把鱼肉捣碎,加入面粉、野蒜末和一点水,揉成一个个扁圆的鱼饼,油煎吃了一顿。


    今早把剩下的鱼饼隔水蒸了吃,余下的鲜鱼肉给大白做早饭。白睨记得骨头可以给狗补充钙质,就把鱼骨煮熟晒干,磨成碎末,加进铁碗里。


    做早饭向来是一件惬意的事,但现在她有些心神不宁,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半个月前在宽巷镇的经历。


    他们现在还不能确认在宽巷镇里的是什么东西。鸽子残骸明晃晃地表示,除去入口处那两只晃晃悠悠的丧尸,镇子上还有其他丧尸在活动。


    但他们一路几乎没见到任何丧尸的踪影。不说丧尸,连人类尸/体也没有。


    难道在宽巷镇的时候,那个——那些东西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


    一想到这里,她汗毛直立,手一抖差点把装鱼骨粉的瓶子打翻。


    她愈发肯定当时如果他们真的下车进入超市,肯定会遭遇不测。


    把诱饵放在显眼处,引诱猎物自投罗网,能做到这点的她只能想到深海鱼和人类……和高智商的丧尸。


    她说不出神秘的人类组织和具备高智商的丧尸哪个更恐怖,反正她被吓得连夜加固了门窗,并把宽巷镇列入黑名单。


    ……万一它们找来这里怎么办?如果自己带走物资的举动触怒了它们,它们会记仇吗?


    白睨控制不住地进行各种设想。


    或许仅有木门和篱笆还不够,他们还需要铁栅栏。


    对,铁栅栏,不仅要把屋门围起来,窗户也需要,就像老式窗户外的笼式金属围栏。


    “……嘿,白睨。”


    突然被唤回思绪,白睨猛地抬头,“什么?”


    米哈伊尔指着台面上的碗,“水应该差不多了。”


    白睨一怔,看向用来泡麦饼的水,原本她只想把它稍微放温一些,现在伸手进去一探,水已经凉透了。


    “走神了。”她懊恼地扫了眼怀表,居然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她把水倒进碗里,原本干噎的麦饼块像海绵一样鼓起,“走吧。”


    棚屋的大门刚打开,一只黑乎乎的小身影就窜到白睨脚下,吓她一跳。


    “小白!”她把狗饭举高了些,惊呼,“你上哪儿滚了一身灰?”


    胖乎乎的小毛球绕着她的腿转来转去,从粉粉的嘴尖吐出一点舌头,眼珠鸡贼地往角落的小门一转。


    他们每晚都会把棚屋的门关好上锁,但狗窝在棚屋里,为了方便大小白外出,米哈伊尔从角落割下一块板子,改成仅供狗进出的翻板门。


    可能是年纪小,小白性子活泼调皮,不似大白那样沉稳。估计是早上找不到人玩,自己去草丛泥坑里滚了一圈。


    “你是小猪吗,在泥地里滚?”下巴指向墙上的抹布,她示意米哈伊尔:“给它抹一下。”


    “遵命,长官~”米哈伊尔一手薅起小白,一手抓起抹布往水槽走去,小白没有叫唤,伸着个舌头,看起来傻乎乎的。


    这孩子真的能长成妈妈那样吗?


    白睨怀疑地看向门边的狗窝,大白伏在垫子上,和她眼神对上,才探出前肢伸了个懒腰,带动后腿,悠悠地爬下床。


    他们用牧羊人的床改了张大型狗窝,正好能躺下两只狗。她把铁碗放在床脚,大白埋头吧唧吧唧吃起来,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腿。


    白睨清点了羊圈里的绵羊,不多不少正好八只。


    “辛苦你守夜了。”她把手放在大白的头顶,狗的耳朵往后一收,她顺势摸了两把,“等会儿带它们出去吃草的时候,不要走太远。”


    她不知道边牧听不听得懂这些话,但她觉得大白很有灵性。她偷偷观察过大白牧羊,虽然它看着不声不响,总是趴在草上休息,但从没让一只羊离开视线。


    之前她会用口哨提醒它把羊赶回来,后来有几次他们忙着干活忘了时间,等抬起头,发现大白自己赶着羊群回屋了。


    这只狗聪明得很,就算不养羊,她想自己也愿意养它。


    等大白吃完早饭,她把木围栏打开,让大白把羊群带出去,刚被全身抹了个遍的小白看见妈妈出门,着急得嗷嗷直叫迈着小狗步跟上。


    木木地拾起狗碗,白睨考虑今天该做什么。


    昨天下过雨,今天肯定不用浇地,如果有杂草就徒手拔一下。对了,她得去仓库看看能不能凑齐材料做金属栅栏,时间多的话再把羊圈收拾一下,把羊粪收集起来堆肥。


    她的脚刚迈出棚屋,米哈伊尔就叫住她,“嘿,既然篱笆已经修好了,要不去林子里走走?”


    “什么?”白睨停下脚步,微微蹙眉,“但是工作还有很多,我还想着修金属栅栏……”


    米哈伊尔弹掉袖口上的干草,“活是干不完的,但是动物只会在好天气出来。”


    他指向棚屋的透明塑料窗板,温敦的秋阳攀附着窗台。一只棕色蜗牛恰好缓缓蠕动,薄壳透出柔软的肉段。


    “把弓箭带上,说不定能猎到什么。”米哈伊尔咧嘴道,“那些老鼠已经用完了,以后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屋子里的肉类储备确实不多了。


    白睨看着窗台上的阳光,这样想着,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秋日来“信” 做点你以前


    阳光从头顶的叶隙落下, 眼见快要触碰地面,又因鞋子卷起的微风往前滑舞一段。


    鞋底踩着碎金,沙沙作响。


    树林里的空气是潮湿的, 湿意从绵软的树藓、腥忪的土壤里氤氲而出。白睨深吸一口气, 肺叶缓缓舒张开。


    米哈伊尔走在她旁边t?,手拎狼牙棒, 却拿来作登山杖用,不时往树皮上蹭一下,往灌木里涮一下。如果树林会说话,一定会大骂他烦人。


    白睨觉得只要他不骚扰自己就行。


    一棵粗壮的树干上爬着常春藤,黄黄绿绿的小花点缀其间。他们经过时, 白睨注意到一团小黑球正在上下浮动,定睛一看, 原来是一只熊蜂。


    小胖子努力地扇动翅膀, 攀住花球的时候连带着细枝往下一沉。它在常春藤上晃悠了一阵,可能是高处有些吃力, 又落到矮处的野花里,挤挤钻进花苞。圆滚滚的屁股敦和两只小脚露在外面, 看着尤为可爱。


    白睨对这种生物并不陌生, 夏天的时候经常见到它们。


    熊蜂胖, 消耗多所以吃得也多,吃得多就得多采蜜, 多采蜜所以消耗得多。所以每次见到它们,要么就在努力采蜜,要么就累晕在花蕊上。


    尽管如此,因为生命周期和气温变化,大部分熊蜂都无法越冬。在大自然的法则里, 辛勤并不意味着生存。


    白睨看着这只黑黄小毛球,心痒痒的,手痒痒的。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趁着它埋头工作的时候,她伸出手指在它的大屁股上摸了一把。熊蜂扭了扭屁股,换了个方向继续采蜜。


    毛茸茸的,像迷你小狗。


    “你怎么什么毛乎乎的东西都要摸一把。”米哈伊尔在旁边叽呱。


    白睨没有回答,抬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


    米哈伊尔沉默了。


    告别辛苦工作的小狗蜂,两个人继续向前。


    跨过一条浅如步道的溪流,不知走了多久,地势逐渐开阔,可能到了树林边缘。


    这时他们遇到一棵苹果树。


    这棵树和他们在麦田上见到的不太一样,歪歪斜斜,枝条散乱,若不是枝头挂着果子,他们大概会认成普通的野树。


    苹果红中带青,已经半熟。现在摘下来肯定还是酸的,最好再过一段时间来采。


    “我记得书上说一般要等到十月份采摘。”辛苦学习的农学知识总算派上用场,米哈伊尔咧嘴一笑,看向白睨,“果子还不少,到时候得带着筐来摘。之前你说要做接骨木花苹果汁,到时候可以做了。”


    眨眨眼,白睨在久远的记忆里翻找两下,总算回想起来。那时候他们还在房车里生活,她采了两大把接骨木花,兴致勃勃地说要等到秋天做果汁。


    眼下她有点犹豫了。


    “做果汁……嗯,感觉有点浪费。”她蹙起眉头,打量着枝丫上的苹果,“作为食物直接吃好像更顶饱?我记得苹果可以储存很久。要么做成果干也行。”


    看着她,米哈伊尔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变为一种无奈。


    “我觉得做果汁也挺不错的,你不总是念叨那有多好喝吗?”他转向苹果树,踢了踢地上的落叶。


    “你很感兴趣吗?”白睨对米哈伊尔记挂着这件事有点惊讶,“那到时候留一点苹果做果汁?”


    “我不是这个意思。”叹一口气,米哈伊尔一屁股坐在树下,扔下狼牙棒。


    “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什么都为生存做打算。”他闷闷不乐,“我们可以做点一些不必要的事情的吧?就像以前那样。”


    树下安静下来。


    白睨有些语塞,过了一会儿,也慢慢靠着树坐下,“怎么了嘛?”


    米哈伊尔单手撑在膝盖上,瞄着她,“我们要在这里度过秋天和冬天的吧?要是日子只剩下吃饱、防御、算消耗,不觉得闷得慌吗?”


    “那些当然很重要。但是粮食还够吃,我们不缺几颗苹果,做点你以前想做的事也不算浪费。”


    说着,他的脸转向她,目光微沉。


    “你这样我会难过。”


    他喜欢在农舍安定下来的感觉,喜欢两个人为了未来努力储备、充满干劲的氛围。但他不喜欢她为生存忧心忡忡,把一切换算成成本。


    尤其是从宽巷镇回来以后。


    虽然她表面看起来与往常无异,只是沉思时间更久,干活更拼命。但这就是问题。


    人不是被输入一个数值,就能无限运行下去的算法。思考或者干活,都是在消耗,都会让人疲惫。


    白睨垂眸,“但你不害怕吗?看到宽巷镇的情况,你不觉得紧张吗?”


    “当然紧张。”米哈伊尔点头,“可是别让那些东西过于影响你,好吗?”


    他指指她,指指自己,语气里带上一丝刻意的轻松,“我可不觉得我们落在下风,它们长脑子又不是长翅膀了。只要它们没你聪明,打架没我厉害,我俩在一起就没有对手。”


    听到他的抬举,白睨勉强一笑,“那万一有我聪明呢?”


    “把它们脑袋敲掉不就行了。”米哈伊尔随意摆摆手,等到再看她,眸中浮起笑意,漫延至眼角,“但我觉得肯定没你聪明。”


    嗤笑一声,白睨撇开头,心底觉得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


    但后者情绪她肯定不会表现出来,于是强扭话题,“行吧,那等十月的时候,我要拿苹果做果汁。”


    想了想,她打了个响指,“其实苹果渣也有用——苹果燕麦饼你吃吗?苹果薄脆吃吗?”


    “吃。”米哈伊尔大公鸡啄米,“我什么都吃。”


    他接着感慨,“这样的末日我们还能吃上苹果燕麦饼,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也太容易知足了。”白睨站起身拍打身下的泥土。


    “知足才容易养活。”米哈伊尔跟着站起来,自然接道,“如果没有你一路规划把我们带到这里,我可能就在秋天大吃一顿,冬天随便找个洞睡觉了。”


    “……你是狗熊成精吗?”


    ·


    拨开挡道的树枝,他们站在坡上。远方的景色展开,起伏的草地被茂密的林带一圈圈划分,坐落着零星的农舍。这些农舍他们都搜索过,有用的东西已经搬走了。


    白睨还望见了之前他们种下土豆的那块农田,虽然看不清晰,但看土的颜色,大概状态良好。


    他们静静地在山坡上坐了一会儿,分享了干粮。正当她准备提议折返时,米哈伊尔一手拿着望远镜,忽然指向远处,“羊!”


    几个白点出现在视线里,从草地边缘往中央跑,虽然跑跑停停,但是移动速度很快。


    “是,”白睨踮脚张望,“但它们怎么了?”


    羊群很少这样活动,一般是受到惊吓。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到从羊群跑来的方向跑来一个点,那也是一只绵羊。


    接过米哈伊尔的望远镜,白睨正好看到这一幕,惊呼,“它的背!”


    绵羊的毛被鲜血浸染,因奔跑甩成一道道暗红的血痕,能看出它正处于十分惊恐的状态,一边狂奔,一边疯狂甩动身体,血溅了一路。


    而它的肩背上正拖着一只灰色的影子。


    白睨很难说那是人形,虽然它的头、手臂清晰可见,手臂深深嵌在羊颈的毛里。


    但它只有半截。


    对视一眼,白睨从背后抽出弓箭,米哈伊尔握起狼牙棒,两个人顺着坡度滑着跑下去,奔向那个白点。


    踏上草地,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白睨也渐渐看清了羊背上的景象。


    那是一只拦腰碾断的风化丧尸,脸上的眼、鼻、嘴唇都已溃烂,只剩下额头能辨出僵灰的皮肤。尽管只有半身,它的手臂死死地抠进羊的颈部,暴露的牙床猛地扯下一大块带着羊毛的肉,血柱滋出来,喷溅在丧尸脸上。


    伤羊发出惊惧的哀嚎,猛冲甩动,却无法挣脱像毒瘤一样攀附在身上的丧尸。


    直到白睨和米哈伊尔出现在附近。


    原本还在凶猛啃噬的丧尸突然抬起头,灰白的瞳仁锁定两个人类,血水如涎水从下巴滑落。


    好久没有闻到的,最鲜美的人肉气息——


    白睨远在它十米外,却见它突然一个飞扑,体内的肠子长长一旋,啪叽砸在地上。丧尸的前肢敏捷非常,刚触地即左右狂甩,仿佛饥渴数月,瞳仁里只剩下对人肉的渴望,直直向二人冲来!


    距离瞬间被拉近,她仓促间射出一箭,射在丧尸肩膀上。


    丧尸被冲击往后一带,并没有停下奔扑,上下牙床大张到几乎断裂的尺寸,双臂一撑,猛地跃向前排的米哈伊尔——


    铁灰残影飞成一条弧线,撞在它脑壳上。


    咚!


    灰色脑袋像保龄球横飞出去,从半空抛下,滚了两圈。


    不妙。


    米哈伊尔完全没想到这丧尸的颈部如此脆弱,虽然脑袋被打了出去,但是身子依靠惯性依然朝他扑来。


    乌黑湿透的衣衫,腐臭风化的残躯,在眼前无限放大。


    刷地一声,第二支箭插入丧尸无头的躯干,两股惯性前后夹击,尸身在空中一仰。


    而米哈伊尔正好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歪身下蹲,险险地擦过掉落的残块和肠子。


    “砰!”丧尸上半身落在草地上。


    米哈伊尔上身仰倒在地。双臂紧贴着胸膛,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其实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只是下意识射出第二支箭的白睨,僵定原地。


    ……t?真是太惊险了。


    空气里传出米哈伊尔颤抖的声线:


    “如果是二十年后来这一下,你就要照顾瘫痪的我了,白睨。”


    不用二十年,白睨怀疑如果是自己来这一下,这表面年龄二十四、真实年龄五十四的腰大概就废了。


    年轻真好。


    把米哈伊尔扶起来,小心地确认过腰没有断掉,二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才去检查丧尸。


    那只丧尸,毫无疑问,现在真的死透了。


    白睨在它的残躯旁绕了一圈,虽然这景象很恶心,但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要脑子完好,丧尸剩下其他哪一块都能行动。


    但是这只丧尸似乎尤为狂暴,行动十分迅猛。


    难道是几个月来都没吃到人肉,把它饿狠了?


    白睨心感不安,拿过米哈伊尔的狼牙棒,轻轻掀开丧尸的油布外套。


    原本她是想找找身份标识或者有用的物件。


    却发现外套的内衬露出纸张一角。


    看着上面的褐色污渍,白睨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抽出手帕,两根手指隔着布捏出那张纸。


    纸张被血迹泡过,许多内容变得相当模糊,分辨不清。两个人凑在一起,努力拼出几个字:


    ……泉……沦……刂去……和宽巳……


    鹿泉村,沦陷,别去,和宽巷镇?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 前期节奏会稍慢,用来铺垫信息第二卷像旅程副本,第三卷是地图探索


    第59章 棚屋意外 警戒铃被摇


    他们把周边能找到的散户农舍都翻了个遍, 摸走最后一批种子。


    总的来说,菜地的成果不错。


    地里长的最快的是生菜和菠菜,已经比手掌大, 叶片饱满鲜嫩。他们从每株外圈掐下来第一轮嫩叶, 保留中间的菜心,这样还能继续生长。


    生菜和菠菜只有两垄, 很快就摘完了,但是再过几天甘蓝也可以采摘了。甘蓝的个头比生菜和菠菜大,颜色深沉,叶片皱着密麻的小鼓包,看着不如生菜清爽, 届时需要好好研究一下怎么烹调。


    地里还有一些其他作物,比如大蒜、蚕豆、洋葱、胡萝卜和小红萝卜, 但是种植周期更久, 最早的也得冬季才能收获。


    白睨还从野地里移植了几株薄荷、野葱、欧芹和迷迭香,这样料理前摘下来一点放进锅里, 起码有点滋味。香草喜阴,米哈伊尔便用造干石墙的办法, 给它们在农舍墙边砌了个半圆的矮墩, 打开厨房的窗户就能一眼看到, 虽然这些草长得乱糟糟的,并不很好看。


    无论怎样, 恶补农学手册是有用的,白睨不忘初心,最近开始在厨房里种植绿豆芽。


    绿豆芽不负众望,越长越旺,最后长成一盆清新绿叶。


    得。


    她翻来覆去看手册, 想知道这次又是怎么出的问题,最后发现是让自己豆芽见光了。


    白睨索性把下一盆绿豆移到地窖里,让它们彻底见不到太阳。至于那些长叶的绿豆苗,加点羊油炒炒就是一盘菜。米哈伊尔什么都吃,她也不挑,现在在他们眼里,带点绿的就算蔬菜。


    如果现在不是末日而是留学,自己已经无敌了。


    晴空万里,白睨坐在门前台阶上,看米哈伊尔叮叮咚咚地给菜地加装低拱棚,就是用弯曲的木条和塑料薄膜建成隧道形状的温室,能防止幼苗被冻伤。随着农舍内外各种设施陆陆续续完善,接下来他们不必开车出去四处搜集了。


    这片山坡较为偏远,除了上次见到的半截丧尸,他们暂时没有遇到其他危险。但是在外出搜集物资时,他们在郊外发现了一种奇怪的丧尸。


    这些丧尸表面看起来与平普通丧尸无异,但行动明显更加敏捷,不仅能直立奔走,还会俯身爬行,跃起扑食,姿态近乎野兽。他们曾在行驶过程中见到一只在追逐野鹿的丧尸,虽然丧尸最终被野鹿甩开,但如果捕猎对象是人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不过这只丧尸对于路中突然出现的静止的车辆视若无睹,看起来已经忘记这是人类的代步工具。


    白睨把这类丧尸称为兽态丧尸。兽态丧尸有野兽般的野蛮血性,不具备高智思维,反应基本基于视觉与动态刺激。他们怀疑兽态丧尸的源头是鹿泉村,因为在越靠近鹿泉村的地段,这类丧尸出现的频率越高。


    在最后一次搜集物资时,白睨刚走到屋舍后院,就差点被一只从草丛窜出的兽态丧尸袭击,好在米哈伊尔用刚到手的猎枪结果了它。正是这一次经历,让他们决定止步于此,暂时整顿,不扩大活动范围。


    白睨蹲在台阶上,小腿被一团毛毛的东西拱着。米哈伊尔还在前面好好干活,她不低头都知道这是小白。


    随手把边牧捞起,小白在被抓在空中,讨好地冲她吐舌头。白睨上下打量它,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变胖了?”


    不久前小白断奶了,这是她发现大白不再护着铁碗时意识到的。但这个时候的小狗还不能吃大块的肉,白睨给它专门准备了一只铁碗,用来盛放它的糊糊。


    小狗从断奶到吃饭衔接得十分自然,有时候还会把铁碗叼叼踢踢叮零咣当到她脚边,要求额外加餐。


    小白弱弱地嗷呜一声,仿佛在抗议是长大而不是变胖了。白睨好笑地把它铺在地上,从头到尾像涮抹布一样撸了个遍。


    晚上吃的是羊肉菠菜烩面。羊肉来自半个月前被丧尸袭击的绵羊。他们把被受伤部分切下来丢掉,其余部位肢解分切,干煎、烧烤、水煮、熬汤、风干,轮流着做。白睨感觉等自己回到现实,大概有资格开羊肉馆了。


    晚饭过后,他们和往常一样把两只狗召回棚屋,逐一确认羊圈关好,离开前从屋外锁上铁门。


    羊圈不再像最初那样空荡,绵羊数量从一开始的八只增加到十四只,里面还有两只公羊。公羊是单独的隔间,只有外出时才会把它们放在一起,如果运气好,不久后羊圈应该会再添小羊。到时候不仅有羊肉吃,还能久违地喝上羊奶。


    白睨美滋滋想着,回到农舍把所有门窗锁上插栓,拉起警戒绳,上床睡觉。


    如果一天就这样结束,还算安稳的一天。


    ·


    在万籁寂静的黑暗中,一阵急促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响起。白睨惊醒,一下推开胳膊坐起来。


    动静来自窗外。


    米哈伊尔也醒了。二人对视一眼,他先翻身下床,抽出拦窗的木板,推开窗板。一串悬在屋檐下的易拉罐正剧烈晃动,金属靠窗很近,清脆声响清晰传进卧室。


    白睨用手电筒往下一照,底下的小白松开嘴里的绳子贴地伏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出事了。


    那根绳子是他们教给大白和小白的提醒装置,但从来不许轻易使用。


    “羊圈!”白睨转身冲向床头抓起衣裤往身上套,拿起长柄锤和弓箭筒。背起猎枪,米哈伊尔一手拎狼牙棒一手丢开插门的板子,不顾被扯掉的警戒绳,两个人咚咚咚跑下楼梯。


    小白已经在门口焦急等待,一见他们出来扭头就往棚屋跑。随着跑近,棚里的声音更加清晰——铁皮被重物撞击,发出刺耳的颤响,混合着羊群惊恐的惨叫和紧绷的犬吠。白睨逮住要从狗洞钻进去的小白,等在米哈伊尔身后。随着铁门解锁,敞开的黑暗将二人笼罩。


    里面的混乱并没有因此停下,羊群哀号声声不绝。白睨第一时间注意到墙上投下的一片月光。


    塑料窗板消失了。


    他们疏忽了,还没把棚屋的窗户换成木窗。


    棚屋里很黑,一束光亮照进去,发散的光瞬间被黑暗吞没,只剩下中心的一个圈。白睨握着手电往喧杂声照去,光束探不到后面的墙,但是在淡淡的光雾中,他们辨识出挤作一团的羊群,手电光动了动,羊群前大狗的身影也显现出来。


    大白呜呜低鸣,不时吠叫。


    她没有松懈,也没敢往里面踏一步。现在唯一的光源就是门口的手电筒。


    意味着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咔嚓。”猎枪上膛。


    白睨尽力去听其他异响,却只听到在金属棚里不断回响的羊叫。手电光在门口扫来扫去,清洁工具、货架、狗窝,没有其他东西。


    等视线逐渐适应黑暗,光束回到前方,往前探一步,再探一步。


    木围栏在黑暗中隐隐显出轮廓,一处被蛮力撞开。里面是空的。


    步步深入,白光沿着围栏滑动,然后扫到附近地面上


    一晃,散落的干草。


    一晃,一小滩血迹。


    手电光一顿,慢慢往前扫去。


    冷白中露出一具脊背,毛上的血迹红得刺眼,厚实的羊躯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羊腹处,一只黑影紧贴着,抬起头。


    从裂开的牙床中爆发一声咆哮,丧尸踩着羊尸猛地跃起挥来前肢,冷白光中暴露着森森颧骨的脸上黏满鲜血与脏器碎片,瞬间贴到眼前。


    两个人后撤一大步,丧尸“哐当”撞在围栏上,t?下一秒就攀上木条。


    “砰”一声火光亮起,丧尸颈部破开一个清晰的弹孔,骨头脆生生折断脑袋歪向一侧,浑浊的眼球依然对着他们。黑色枪管重重一甩,将它从围栏上拍到地面。


    可下一秒,丧尸手指抠进泥地,利用前肢突然前蹿,利牙与脚踝几乎只差一寸!


    那只脚急收回去,险些被咬到。


    沉重的狼牙棒从天而降凿进丧尸头顶!铁钉咔嚓拔起,二度狠狠砸下去,几声巨响后,丧尸头骨摊在地面,黑液从碎骨中咕咕流出。


    从鼻孔里喷出一气,米哈伊尔用狼牙棒把丧尸推到旁边。


    白睨看着那扇被破开的窗户,有些难以置信。


    棚屋的窗户并非抬脚就能上,高度到白睨头顶,这是怎么进来的?丧尸已经进化到能引体向上了?


    “汪汪!”


    从角落里传来大白的声音,它压低身子尾巴绷紧,冲着黑暗一通狂吠。


    不好!


    白睨再度持起手电筒在棚屋里扫射,黑黢黢的夜色中影子扭曲成千奇百怪的样子,她感受到还有东西在棚屋里移动,但几次光扫过去都是其他物件。


    “嗷!嗷!”小白仰着脖子叫喊。


    心里一寒,白睨举起手电往上一照。


    光束掠过的瞬间,房梁上显出一道灰白矮小的影子。


    那东西立刻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抓着房梁在上面窜来窜去,身形极快手电的光追不上,每次一划都慢半拍,而每一划那残影都离他们越来越近!


    它身体蜷起,又骤然弹开——


    木梁下方的旧柜子一震,灰白身影从柜顶扑下来!二人看不清,凭直觉感到有东西迅速逼近,胡乱一挥但什么都没碰到,这时白睨察觉到余光里黑影蠕动,躲闪不及只能蹲下,紧接着一阵凉风刮过,有什么东西刚好从背上剐蹭而过。


    她右手持着长柄锤,从低处用力一挥,“啪!”盲狙正中。


    听到物体被扫出去的声音,米哈伊尔连开两枪,第一枪火光落在丧尸脚边,第二枪正中丧尸脑袋!


    奔跑声乍然消失。米哈伊尔端着枪管谨慎靠近,枪口伸出贴在丧尸脑壳上,见其没有动静,最后用狼牙棒来了一下。


    棚屋里的犬吠停止了。白睨用手电筒照去,挡在羊群前方的大白姿态稍稍放松下来,鼻子贴在地面轻嗅。


    他们从柜子里翻找出备用的蜡烛,点上几根,在昏黄明亮的烛光中,他们终于看清棚屋里凌乱的景象。


    窗板掉落在羊圈里,木围栏被冲破,干草从槽里被踩踏出来撒的到处都是。两具尸/体一大一小,静静伏在地上。


    而他们没想到的是,那只动作迅捷的丧尸并不是成年丧尸。幼年丧尸身躯瘦弱可见肋骨,身高甚至不到白睨胸口,怪不得她觉得在梁上穿梭的身影尤其矮小。


    但是白睨看着它蜷缩的身躯,结合刚才的景象……


    ……就像某种擅长攀爬的野兽。


    她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年前事情有点多,偶尔更新不太稳定,抱歉TT 但还是日更


    第60章 喜山苗 初露端倪


    天蒙蒙亮的时候, 棚屋里的杂物大体归位,就是几处破损的围栏需要重新修整。


    白睨用铲子将两具尸/体铲到拖车上,心里琢磨着。她不知道兽态丧尸的嗅觉是否也跟着进化了, 这两只丧尸是跟着气味踪迹找来这里的, 还是巧合?


    他们已经遇到五只兽态丧尸,如果兽态丧尸是一种特殊丧尸, 比例不该这么高才对。


    难不成游戏偷偷更新了版本。


    但如果兽态丧尸的源头在鹿泉村,数量应该不会很多,村子人口也就两百左右。或许他们该在棚屋附近布置捕猎野兽的陷阱,慢慢捕捉丧尸。


    拖车颠簸着往挖好的坑洞滚去,一小圈东西在丧尸胸口晃荡。白睨不禁停下动作, 定睛细看,那东西看起来有点像草绳, 细细一圈上带着几片灰绿的叶子。她往旁边瞧了一眼, 发现另一只丧尸脖子上也有。


    这是什么?


    她拿出手帕,想把这东西从丧尸脖子上扯下来, 用力后却没能扯断。


    没想到还挺结实。


    “米哈伊尔,”白睨提高声音使唤, “帮我拿一下剪子。”


    “你要剪什么?”米哈伊尔拿着蹄剪走过来, 看见白睨从丧尸身上剪下来一段带叶子的细条, 叶子狭长,带着锯齿, 中心泛白处覆盖着细微的绒毛。


    白睨正在打量这灰绿叶子,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拿走。米哈伊尔捏着草绳仔细观察,轻轻扇了扇,鼻翼微动,最后道:“这是喜山苗。”


    “喜山苗?那是什么?”


    米哈伊尔指腹蹭过叶脉, 揪起另一只丧尸脖子上的草圈,再三确认后才道,“是一种杂交品种,对大脑有直接的刺激作用。有些‘保健’产品里有这个成分,用来提神。”


    白睨这下想起来,她确实听说过喜山苗。半年前有不少新闻报道,最大的争议是部分厂商将其提取后作为草本添加成分使用,不少人持反对意见,但因为背后的种种因素,仍有几个国家调整了法案,把它划进可控添加的范畴。


    可为什么丧尸会有这个?


    她试图回忆之前遇到的兽态丧尸身上有没有草圈,但没有任何印象。这时候她想到了PhantoChat。


    她一直用剧情文本记录查看npc周围的细节,差点忘记自己和米哈伊尔占着主档位!


    想到这里,白睨快速利落把丧尸丢进坑里掩埋,借口洗手回到农舍,躲在浴室里偷偷打开剧情记录。


    离开奇平洼后她就很少使用这个功能,因为除了米哈伊尔,她再也没有见到另一个活人。


    至于米哈伊尔,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活的像是连体婴,没有什么必要用。


    这样对自己也好,免得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长针眼。


    上一次遇到兽态丧尸是在一周之前,历史记录太长,白睨在浴室里划拉了十分钟,为避免引起米哈伊尔怀疑,又转移场地到羊圈,继续划拉二十分钟。


    在她划得生无可恋、腱鞘炎都快出来时,终于翻到上一次遇到兽态丧尸的情景。


    ·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硝烟味。米哈伊尔托着发热的枪管,眼前的丧尸仰面倒下,扑进灰尘里不再动弹,一股黑色血液从弹孔流出。*]


    重点是灰尘吗米哈伊尔!眼睛往丧尸看啊!


    [*白睨喘了两口气,伸手去摸脖子,手指颤抖。*]


    白睨皱起眉头。


    嘶,以前没觉得,现在第三视角看自己怎么有点尴尬。


    [*米哈伊尔瞳孔一缩,迈步上前,* “我看看。” *他低声哄]


    颤抖一下,白睨撇去身上的鸡皮疙瘩,继续看。


    [道,撩起白睨颈部的头发,深色暴露在他的视线中——黑色皮革上印着清晰的牙印,皮肤完好无损。他松了一口气,感觉到心脏跳的厉害。*]


    好了,镜头可以给到丧尸了!


    白睨实在受不了这种被窥视和记录的感觉了,感觉太奇怪了。


    她飞快滑动文本,跳过大段无意义的动作和神态描写,终于找到他们处理丧尸的段落。


    [*白睨看向那具丧尸,它的布夹克被撕成一缕一缕,胸前的草圈与布料黏着干涸的泥水,一身装扮陈旧破败,额头正中却留着一个新鲜的弹孔。于是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后院的枯井上,“把它丢到井里吧,免得暴露我们。”]


    白睨收起手机,确认那只兽态丧尸脖子上也有一个草圈。


    把植物编成草圈,肯定不是低智丧尸能做到的。要么在被转化之前,这些东西就在他们身上,要么就是在变成丧尸后,有人帮它们戴上。


    不管哪一种都让白睨不寒而栗。


    她向来对这种争议成分心存畏惧,能离多远有多远。虽然许多商家声称其不存在副作用,但是喜山苗的原种本就存在致幻、易成瘾等风险,正常人哪敢轻易尝试?


    尤其是想到它们能直接影响大脑……


    ……


    她突然想到什么。


    ·


    敲敲门,米哈伊尔把头伸进儿童卧室。刚才他没在羊圈、工棚和客厅找到人,料想白睨只能在书房里了。


    白睨确实在这里,披头散发啃咬着手指,同时嘴里碎碎念着,乌黑的眼珠死盯墙壁——墙上层层叠叠满是字纸,纸张大小不一,字迹凌乱潦草,像鬼画符般严实地包围了整个房间。


    不管什么时候进入这个房间,都会被这种诡异场景吓到……


    他不由地瑟缩一下,“白——”


    “你看这个,”白睨打断他的话,从墙上撕下一张纸,“我整理的ReVita-Z的回访概括。”


    米哈伊尔不得不把话咽回肚子里,乖乖看起资料。


    [二、阅读专业资料,注意力高度集中,关键信息的提取效率翻倍。]


    [五、睡眠时长缩减至4小时,次日仍能保持思路清晰,精神饱满。]


    [九、情绪状态更加稳定,能在高压项目中保持高效输出,主观上感受不到t?明显的情绪压力。]


    “这是?”


    “先别急,再来看看这个。”


    指尖一点最后的尾注,白睨在电脑前坐下,调出关联报告。


    [受试者编号:37


    基础病史:入组前6个月确诊中度广泛性焦虑障碍


    回访周期:服用产品第4周,第8周,第12周


    主诉反馈:从服用ReVita-Z第4周起,情绪波动幅度显著降低。在连续3周高强度项目执行期间未出现心悸、注意力严重涣散、强迫性担忧等既往症状。


    结论标注:初步判断与产品对高阶中枢调节区的正向影响相关,无明显不良反应记录,仍需进一步扩大样本以验证。]


    顺着这份报告白睨找到音频文件,里面是37号受试者的录音:


    “……面对deadline时没有以前那么烦躁了,工作效率很高,几乎没有拖延到deadline的情况。上周临时接到一个跨部门紧急项目,我完全没有感到焦虑,感觉就好像……大脑和身体在自动工作……”


    白睨退出录音,“我记得喜山苗一开始被吹捧的作用就是能提高神经效率。”


    她还记得在社交平台还没插手管制时,大量宣传“服用喜山苗成分后腰不酸腿不疼脑子也更轻松了”的广告铺天盖地涌现,虽然最后因为喜山苗的原种敏感性这类帖子全被限制,但是就她所在的城市而言,她已经看到含有喜山苗成分的产品在商店上架了。


    印象里ReVita-Z并没有宣传使用了喜山苗,但是不排除这种可能。


    重点是不管ReVita-Z还是喜山苗,都能对中枢神经产生影响。


    把喜山苗草绳用手帕包好、封存后,白睨站起身,提出大胆猜测:


    “只要摧毁大脑,就能让丧尸停止活动,这是不是意味着病毒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虽然具体机制不清楚,但我怀疑,这些能刺激中枢某些区域的东西,能导致或加快丧尸变异。”


    米哈伊尔专注地听完,沉吟,“喜山苗是杂交品种,不会在野外泛滥成灾。”他想了想,“但不排除之前有人栽种,但范围不会很大。”


    起码不用担心漫山遍野的喜山苗里冒出琳琅满目的特殊丧尸。


    但也不能干等着丧尸嗑药变异。谁知道再过两个月会成什么光景?


    一瞬间里,白睨脑海中闪过各种丧尸片里跑得飞快还会耍心眼的丧尸,当下决定:


    “我们能找到喜山苗然后摧毁掉吗?”


    米哈伊尔没有马上回答,走到墙边,目光在手绘地图上缓慢移动。


    “喜山苗需要充足的阳光,但不能直晒,肯定不会在山顶上;根系浅,大概不会种在平地和山脚。结合鹿泉村的位置……”


    最后他锁定一点,“如果要碰运气,可以去这里看看。”


    他的手指按在鹿泉村南面的山地上。那座山海拔不高,山体狭长横叉两地之间,一面靠着鹿泉村,一面贴着宽巷镇。


    鹿林山。


    不知为何,白睨的眼皮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嗡嗡震动。


    房间里很安静,这点动静显得格外清晰。顶着米哈伊尔火热的目光,白睨不得不把手机掏出来,祈祷不要是剧情文本功能的消息。


    还好,这一次系统倾听了她的心愿。


    [PhantoChat:图片功能已更新。]


    图片功能更新?


    白睨呼吸一滞,心跳加速,快速点进黑色头像。


    难道是空间升级——


    她的脸色马上暗沉下去。


    游戏更新了聊天背景图。


    原本她和黑色头像的聊天背景是一片黑色,现在变成了一片丰富的黑色,所有她存进去的东西都变成平面图案堆积在黑框里。


    ……真是好有用的功能呢。


    之前她觉得存储空间和房车大小差不多,现在一看她的屏幕形状,确实差不多。


    旁边有个“欣赏背景”的提示,白睨点了一下,左右的聊天气泡全部消失,只剩下显示存储内容的屏幕。她试着划拉一下,发现那些图案居然像贴纸一样可以拖动。


    随意划拖了两下,她的手指不小心滑到屏幕边缘外。下一刻她感到掌心沉重,下意识抱住怀里的东西。


    一根硕大的烤羊腿出现在世界里,蹭了她一身油。


    米哈伊尔:“……”


    白睨:“……”


    米哈伊尔:“……你饿了可以和我说,我本来就是来叫你吃饭的。”


    白睨:“……”


    哇,居然可以直接从背景找东西,再也不用翻记录上去找代码了,真是好方便——


    这破系统一天天正事不干,光给她升级一些花里胡哨的功能!


    而让她现在感到些许崩溃的是,系统在他们刚提到鹿林山的节骨眼上给她升级了功能。一个可以节省时间、更快翻找东西的功能。


    这和进入恐怖游戏后发现可以疾跑和躲柜子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本文提到的产品、成分、植物均为虚构,均为艺术创作需要,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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