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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区留子末日生存记》现代言情小说_隔冰观

    第21章 惠特库姆疗养院(二) 土豆豌豆糊


    他们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做检查, 查看身上是否有可疑伤口。给白睨做检查的女孩名为“安”,虽然看起来很内向,但对白睨有问必答。


    “我和威廉都是从外面进来的, 有些人原本就在这里。”对“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个问题, 安是这么回答的,“主任收留了我们, 让我们在这里安心生活。”


    “我听威廉说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工作?”


    “是的,我就负责医疗工作,如果生病或受伤了可以来这里找我。”安递给她外套,声如蚊呐,“但如果是被不死者抓伤, 就需要去找主任了。”


    白睨穿上外套,原本想问她那个同伴会怎么样, 又觉不妥, 便没问出口,“现在我们要在哪里等……塔菈萨主任吗?”


    “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一会儿就好, 主任应该快来了。”


    在长凳上等了两分钟,米哈伊尔从另一个房间走出, 过来挨着她坐下。又等了大概十来分钟, 不远处传来沉稳的皮鞋声, 塔菈萨换了一身常服出现在走廊上,金色刘海随着步伐晃动。


    他们站起身, “您好,”白睨开口,“你们的同伴……”


    塔菈萨俯首,闭上眼睛,“他已经去了神的身边。”


    “哦……”


    “这不是一件坏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塔菈萨摇了摇头,“也许他比我们都要幸运。”


    白睨不置可否。那年轻人的惨叫还萦绕在她耳边,或许他不觉得自己比他们幸运。


    塔菈萨带他们离开走廊,“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们呢?”


    “叫我白就好。”


    “我姓索罗金。”


    塔菈萨点点头,推开后厨的门,“好的,二位是一对吗?”


    白睨在门槛绊了一跤差点扑在地上。


    米哈伊尔被口水呛到。


    “咳咳——不!当然不是!”二人异口同声道。


    塔菈萨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赶紧补了句:“抱歉,我明白了,是我误会了。”


    白睨擦去手上蹭到的墙灰,低着头跟进厨房。两个人都没回应。


    后厨里只有一个人,他们还算面熟。光头男人仅抬了下眼皮,手里的土豆被刀旋下一圈。


    “这是保尔,我们的厨师。”塔菈萨介绍道,“他负责所有人的三餐,早餐在八点开始,午饭下午一点,晚饭七点。”


    光头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每顿饭限一个小时,时间一到就收餐具。”


    “但要是有人因工作耽搁,我们一般会在厨房留餐。”塔菈萨立刻接过话,语气略带无奈,“你又不负责洗碗,保尔,没必要这么较真。”


    光头男背过身去洗菜了。


    他们大概是吃大锅饭。挺好的。


    起码不用担心这个叫保尔的单独给他们下毒。白睨心想。


    离开厨房后,塔菈萨依此给他们介绍其他区域,一楼都是公共区域,如餐厅、会议室、仓库、医务室等;二、三楼为各自的卧室和公共浴室,每天都有人在固定时间打扫;室外后院的农田可种植作物,连墙有一个杂物间大小的木屋,威廉住在里面,看管农田和后院的情况。白睨粗略估计,疗养院里大概有不到二十人。


    “我听他们叫您主任,您曾经在这里工作吗?”


    塔菈萨微微一笑,点头回应,“是的,我曾在这里担任心理咨询主任,主要负责客户的心理评估与日常辅导,协助院长进行行为干预和团体活动。”


    “这里有院长?”疗养院当然有院长,但是一路走来,她没听对方有过任何介绍。


    “是的,默克尔特院长。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


    最后的话音化为一声叹息,塔菈萨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眼底浮现一丝复杂情绪,“他已t?经不在了,在末日来临后……现在这里由我们共同管理。我们希望能传承他的意志,在危难时刻帮助人类重建生活。”


    步下楼梯时,白睨注意到楼梯转角处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画中人物身着一袭白色长袍,衣襟和袖口干净得泛光。他眼神温和,嘴角含笑,眉眼间有种近乎父亲般的慈爱。整幅画覆盖着一层柔和的白色滤镜,背景是朦胧的山丘与阳光,仿佛为他披上治愈的光环。


    白睨盯着这幅画多看了几秒,心底升起一丝怪异的不安,却又说不上来。


    “这就是默克尔特院长。”塔菈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都很怀念他。”


    这时候,米哈伊尔突然插话:“如果我们留在这里的话,需要做什么?”


    这是他进入疗养院后第一次主动发话。


    塔菈萨略微思考,然后面向白睨,“您会做饭吗?”


    “会的。”


    “那么从明天开始,白去厨房担任副手,帮助保尔处理食材。索罗金先生加入巡逻队伍,负责日常安保任务。”


    白睨眨眨眼,没想到二人会被分开工作,“我也会战斗。”


    “她和我一组。”米哈伊尔接道,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坚持。


    塔菈萨挑眉,似乎对他的插话并不意外,“岗位安排是基于当前资源和实际需求。巡逻队固定为四人一组,后厨同样缺人手。因此你们在不同岗位,各自承担职责。”她语气平静,但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容反驳的权威。


    不等二人回应,她话锋一转,语气稍松,“当然,这只是初步的安排,未来根据实际情况可能会调整。我们尊重每位成员的能力,也希望你们能先适应这里的节奏。”


    白睨看出没有回旋余地。他们初来乍到,不好与管理者起冲突,只能向米哈伊尔递了个眼神,“明白了。”


    ·


    晚上18:50,塔菈萨带着他们返回餐厅。踏进房门时,窗口上的电子显示屏显示18:59。


    十几个人正在窗口排队,光头男一反先前的冷淡态度,一边麻利地盛饭,一边与熟人们聊得热火朝天,餐厅里回荡着他嘎嘎嘎的粗犷笑声,兴致格外高涨。白睨还在队伍里看到了威廉,老人双手交叠在身前,似乎在专注地听其他人讲话。


    “请便。”塔菈萨礼貌地颔首致意,“今天辛苦了,请好好享用晚餐。”


    餐厅四壁刷着新漆,桌面是光滑的玻璃钢板,头顶的白炽灯照在瓷砖地面,光晕泠然。


    白睨站在队伍末端,还奇怪怎么闻不到一点饭味,走到窗口跟前了,才看清铁桶里装的是土豆煮豌豆糊糊,舀一勺到盘子里配上两片生菜,就是一顿晚餐。


    盯着自己盘子里那已经发凉的黄绿糊糊,她才意识到这是真正的末日饮食。


    自己真是罪该万死,怎么能说他们要吃上大锅饭了呢?大锅饭可香多了。


    好想吃大锅饭。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机械地往嘴里送勺子,仿佛配合着数字才能把饭下到肚里。没有一点调料的原汁原味餐食,豆子像泡沫,土豆像泥巴,如果包在生菜里再吃呢?


    口感是更丰富了。


    旁边的米哈伊尔倒是吃得飞快,三两下就见了底,“明天巡逻的时候我怎么也得捉点野味。”他放下勺子,像无情的吃饭机器结束了战斗。


    想着米哈伊尔的话,白睨望梅止渴,加快了战斗速度。


    “晚饭还合胃口吗?”余光里出现一顶花白的头发。是威廉,他端着还剩大半的糊糊,“我能坐在这里吗?”


    “当然。”白睨挪动餐盘给他腾出位子,“晚饭还可以。是后院收获的食材吗?”


    老人捏搓起指关节,老茧泛红,“土豆是仓库原先就有的,院子里种的还没长好呢。豌豆和生菜刚收获不久。”


    白睨忽然意识到,田地里就种了土豆、豌豆和生菜,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一直只吃这三样?吃了两个月??


    这可以轻易击溃她。


    “……这点儿东西吧,也要每天起早拔草,一趟趟浇水,守在栅栏旁边,不能让野兽和不死者糟蹋了。”提起他的农田时,威廉的眼睛都亮了。


    “听起来真不容易啊。”白睨搅拌着盘子里的糊糊,“山里没有其他作物了么,比如野菜和香草?我们或许可以找到些能吃的作物移植到田地里。”


    威廉手里的勺子磕碰到瓷盘,脆音尖锐。他呆呆地望着白睨,胡子抖动,忽然紧张地环顾四周,把头凑到白睨耳边,压低声音,“这事情不妥,主任不会同意的。”


    “为何?”


    威廉刚张嘴就闭上了。白睨感觉到空气忽然变得不对劲,餐厅里原本谈话的人们都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投向房间中央,显示屏下方站着的白色身影。


    塔菈萨穿着一袭白色长袍,金色卷发如油画一般垂挂胸前,双手优雅交叠,颧骨在灯光下泛着石膏般的苍白。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成员,最后落在白睨和米哈伊尔的面庞,薄唇含笑,温柔之音清晰响起:


    “感恩神在末日的荒芜中,为我们敞开庇护的羽翼。我们在他的庇佑下,才得以享用纯洁的食物,进入宁静的安眠。”


    女人提高了声音,似有几分欣喜,“感谢将白与索罗金先生带到这片安宁之地。他们的到来,是神赐予我们的馈赠,是生命与希望的延续。”


    白睨眼神乱飘,发现在场所有人,除了她和米哈伊尔,都微微颔首,闭目沉默。不得已,她也低下头去,余光却见到米哈伊尔好笑地冲她挑眉,略感不爽,抬手把他的脑袋按下去。


    这留学生涯也算圆满了。


    虽说以前校门口总有发传单的人,也听闻有些留学生会借机去教会蹭饭交友,但她对这些不感兴趣,从来敬而远之。


    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直接打入内部了。


    “感恩神教我们领会世界的真谛和生命的奇迹。愿神继续庇佑这片净土,愿白与索罗金先生能早日领会神的教诲,与我们并肩前行,真心诚意地追随神之旨意,见证人类新生。”


    “““真心诚意——”””


    重叠整齐的回应,如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呓语。


    房间陷入真空般的寂静。


    塔菈萨头顶的红色数字,停在20:01。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惠特库姆疗养院(三) 真心诚意


    深夜, 二楼某个房间,门锁“咔哒”一声转动。两个脑袋悄悄探进幽黑的走廊,随后蹑手蹑脚踏出房门。


    高大的身影突然蹲下, 凑在门边拨弄金属门锁。另一人往前迈了两步, 才发现同伴没跟上来,转身胡乱抓着, 摸到他头上,轻轻往后揪住。


    搞什么?


    男人往后捏住那只手,晃了晃。


    等我一下。


    白睨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能松开手静静等待。大概过了半分钟,她看见那道身影站起来, 似乎把什么东西揣进口袋。她的肩膀被拍了拍。


    走吧。


    ·


    五个小时前。


    “只要一个房间?”


    塔菈萨面露疑惑,“但不是说你们不是一对吗?”


    “对对, 我们确实不是‘稳定关系’(couple)。”白睨脸上挂着甜蜜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悄悄靠到男人手臂上。


    “对,我们在‘了解阶段’(dating)。”米哈伊尔顺势搂住她的肩膀, 带着虚情假意的绅士感。


    女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个来回,最后像是相信了这个说辞, “明白了, 那我就给你们安排二楼的双人房吧。”


    “麻烦您了。”


    一切安排妥当, 塔菈萨道过晚安,带上房门, 这方空间终于安静。


    他们像勾肩搭背的稻草人静静伫立十余秒,不知是谁手指一动,二人忽似触电般地各自抽身,转向不同方向。


    房间太小了。仅仅几步,白睨的脚尖已抵在墙边。


    房间的布置简约至极, 两张白床并列一排,衣柜隔在中间,桌椅靠着角落,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家具。窗外黑沉沉的,细木窗栏如笔挺方正的网,严实地包裹着连通外界的出口。


    “行——”米哈伊尔往床铺上一坐,“接下来怎么办,真的要留在这里吗?说实话,这儿给我的感觉还不如待在房车里。”


    白睨面向窗户,与玻璃里的自己面面相觑,“再留一天,不对的话明晚就撤。”


    她对威廉那句“主任不会同意的”耿耿于怀,但祷告结束后威廉跟随人群离开,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


    塔拉萨说的那句他们是神的馈赠也让她心里发毛。虽然她不曾去过教会,但以她浅显的宗/教认知,那场祷告不像是主流宗/教的流程。


    如果明天仍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们就得尽早离开,和Cult扯上关系不是好事。棘手的是,明天两人会被分配到不同岗位,白天行动不方便也不安全。


    因此,最好的t?时机只有今夜,出去一趟并摸清状况,看看能不能找到推进剧情的线索,也为明天的撤离做好准备。


    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米哈伊尔,他点头同意,“那今晚十二点行动。”


    距离晚上十二点还有五个小时,白睨定好手机闹钟,准备小睡一会儿,脱鞋爬床,膝盖“砰”一声跪在床沿。


    “啊!”抱住膝盖,她的神情微微扭曲。这床板怎么这么硬!这儿真的是疗养院不是清修院吗?


    白睨揉着膝盖躺上去,垫子很薄,床板硌着骨头,她能感受到木板间的缝隙。像是瞬间回到了古堡之夜,睡在这儿和睡石板几乎没差。


    灯光太亮,她索性伸手全部关掉,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栅栏把天花板切成几块暗影,仿佛随着夜色慢慢扩张。


    八点祷告之后,疗养院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沉入死一般的寂静。门外没经过一声脚步,薄墙后也没传出任何动静。偶有几声林鸮的啼鸣在窗栏外响起,似乎离得很近,但不见踪影。


    他们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白睨迷迷糊糊睁开眼,米哈伊尔已经一把按掉闹钟。疗养院依然安静,似乎仍沉浸在祷告时刻。


    两人默契地爬起床——该行动了。


    门把缓缓转开,两颗脑袋一前一后探出门外,确认走廊上没人巡逻。米哈伊尔不知在门上鼓捣了什么,随后他们贴着墙壁,朝着通往一层的楼梯走去。


    不管怎么放轻脚步,鞋底与台阶之间仍会蹭出细微的摩擦声,在漆黑狭窄的楼梯间里回旋。一共有两道脚步声,白睨不由自主地像掐表一样默记着,她的,他的,她的,他的……


    最后一步落在平地上,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一楼的结构比二楼复杂,每个公共房间的门都紧紧关闭,难以辨认特征。白睨拉着米哈伊尔在走廊里摸索前行,直到那道挂着巨大肖像的主楼梯再次映入眼帘。白日里被柔光笼罩的画像此刻黯淡无光,圣洁滤镜被夜色剥离,只剩一个蒙着黑雾的面部轮廓悬在空中。


    她感觉自己的手攥紧了,分不清是自己发力的,还是米哈伊尔发力的,只想着快点离开此处。


    凭着画像这个记忆点,她想起这条走廊通向餐厅,大门就在餐厅旁边。她想先去查看大门是否锁上,便拉下他的身子凑到耳边,压低声音:“去看看门锁了没有。”


    米哈伊尔点点头,头发撩到她鼻子上,痒痒的。她赶紧松开手,往前面走去。


    很快,餐厅独有的拱形门洞出现在前方,意味着他们离出口大门不远了。白睨刚想告诉米哈伊尔,一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荡荡。


    “米……”


    一个音不自觉飘出口,她赶紧闭上嘴。


    她像站在漆黑的隧道中央,每挪动一步,耳边便响起自己鞋底的摩擦声。一时间进退两难,她站定了,盯着走廊那边,隐约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那儿。


    突然,那身影朝她冲来。


    白睨差点尖叫出声,扭头就跑,却听那摩擦声下一秒就出现在背后,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嘴,在她挣扎前拽开旁边储物间的门,将她拖到里面。


    发现自己受制于人,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握拳轮过去,一声闷哼从头顶传来,接着禁锢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安静。”是米哈伊尔的声音,夹着一丝咬牙切齿。


    白睨僵住了。


    刚才被吓得没仔细观察,原来是米哈伊尔。


    那搞得一惊一乍的干嘛呢?


    她没办法发问,因为米哈伊尔还捂着她的嘴。狭小的空间里放着不少东西,挤进两个人更加拥挤了。她的呼吸声,米哈伊尔的呼吸声,就在她耳侧轻轻摩挲。


    还有一道很轻的摩擦声。


    白睨愣住,侧头细听,发现那声音来自门外,像是有人在走廊上走动。


    门缝一白,冷光像无珠的巨眼从缝隙里扫过。白睨心脏砰砰直跳,盯着那道白光随脚步声一寸寸移远。


    直至那动静完全消失,扣在她脸上的手才慢慢松开。


    白睨压着嗓音,几乎只剩气息:“刚才到底怎么了?”


    “后面有动静,我停下来听。”米哈伊尔的声音很低,有些嘶哑,“没看清是谁,他应该没发现我们。”


    除了他们,还有人会半夜在走廊里走动?巡逻吗?她不记得白天塔菈萨说过有夜间巡逻这个岗位。


    “我们现在要出去吗?”


    “等等,”白睨扒着门缝,“再等等。再观察一会儿。”


    她怕他们一出门就和拐回来的那人迎面撞上。米哈伊尔“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两人没再说话,被狭窄的黑暗包裹着。


    白睨能感觉到米哈伊尔的手离开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又或许是他们靠得太近,热量隔空入侵了她的皮肤。空间太小,他们只能紧挨着肩臂紧,其中一个略微一动,反而容易靠近另一人的呼吸。


    米哈伊尔似乎察觉到她的紧绷,轻轻后退了一点点,也只能让两人的距离从贴紧变成“勉强分开”的程度。


    “米哈伊尔,”白睨深呼吸,“你能转过身去吗?”


    “……嗯。”


    一阵窸窸窣窣声后,她往黑暗中一摸,确认了面前的是他的背。


    这才松一口气,白睨拿出手机贴在他身后,调成夜间模式。打开PhantoChat,点击空白头像,输入:塔菈萨。


    页面一跳,直接进入个人剧情记录。


    [*塔菈萨跪倒在地。*]


    开头就是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文字。白睨皱着眉头刷新了好几遍,先前的内容却始终加载不出来。更诡异的是,之后的文本一直没有更新,意味着她的状态没有任何变化。


    看不到有效信息,白睨索性切出去,点头像想换成其他角色,比如保尔。界面却弹出信息:


    [请在24H后更换角色。]


    Fine.


    白睨冷漠地切回塔菈萨的剧情,下拉刷新。还在跪着。


    “白,”米哈伊尔的声音从前方闷闷响起,“你在后面做什么?”


    白睨手指顿住,意识到自己正在一个人背后搞小动作,不由地有点心虚。


    “没什么,反正也没事做,随便玩会儿手机。”


    “……现在这种情况玩手机吗?”


    “不然呢,和你大眼瞪小眼吗?”


    米哈伊尔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无语还是不满,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现在都没有信号,手机有什么可玩的。”


    他话音一顿,抱怨似的道:


    “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吗?”


    白睨手一抖,手机差点脱落。刚想反驳,就见PhantoChat剧情界面跳出一行文字:


    [“……真心诚意。”*塔菈萨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人’,目光炙热而充满敬意。*]


    什么人?


    米哈伊尔好像说了什么,但没入白睨的耳朵。


    “……嘘。”她下意识贴住米哈伊尔的背,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等一下。”


    [*凝固的蜡油在桌面铺成一层层不规则的壳。烛火轻轻抖动,把笼中匍匐的影子拉扯得很长,很长。*]


    [*笼中物目光浑浊而空洞,脸上暗青的脉络如枯藤般蔓延。它捞起盘中的红肉塞进口中,粘稠的黑液顺着嘴角,点点滴落在地。*]


    最新段落让白睨倒吸一口气。


    [“愿默克尔特院长领我等走向新生。”*塔菈萨重复轻语,*“真心诚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惠特库姆疗养院(四) 错频了


    剧情界面突然闪退, 屏幕上一堆乱码搅动,角色头像被切割成微小拼图,碎裂在无意义的字符中, 最终静止。


    白睨惊讶, 这种情况以前是从没出现过的。点击屏幕,但界面纹丝不动, 她只能切出去清掉后台,重新进入PhantoChat。


    角色列表出现一个新头像,死灰般的面庞、花白的头发、毫无生气的瞳孔——是默克尔特院长。


    可白睨记得,PhantoChat之前无法记录已经变成丧尸的角色。


    剧情记录很简单。


    [*默克尔特静静地站着。*]


    [*默克尔特微微摇晃脑袋。*]


    [*默克尔特静静地站着。*]


    关在笼子里的丧尸几乎没法显示任何有用信息,和养了个桌宠似的。


    难道是游戏系统升级, 以后可以显示丧尸的剧情了?又或者默克尔特这个角色有什么特殊意义,才需要在PhantoChat中单开聊天记录?


    白睨正想着, 余光里忽然出现一线白光,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又远去。


    查看了塔菈萨的剧情,这才发现她已经离开了关押默克尔特的房间。白睨倒是想知道如何进入那个房间, 但系统bug刚好卡掉那一段记录,白睨只能看到她是从餐厅离开的。如果她想现在去餐厅探查, 就得向米哈伊尔透露默克尔特的信息。


    那个棘手的问题再次摆在她面前。


    手机里, 塔拉萨的剧情继续更新。


    [*塔拉萨走上楼梯, 注意到手电筒的光有点t?暗淡,顺手摇了几圈把柄, 给手电筒充上新电,黑暗中的白光扩大一圈。*]


    正当白睨以为她要继续上三楼回到房间时,却见她踏入二楼的走廊,顿感不妙。


    [*光圈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摆,向走廊最深处探去。她放轻脚步, 皮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白睨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


    难不成她要去检查他们的房间?


    糟糕,他们没有钥匙,现在房门是未锁的状态,塔菈萨只要开门把就会发现房间里没有人——


    [*塔菈萨来到最里面那扇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框上,继而将手放在门把上,收着力轻轻一转。*]


    气息一颤。


    [“喀。”*塔菈萨的手往前推动,门没有开。她收回手,转身上楼。*]


    白睨保持着屏息凝神、大睁眼睛的状态,一时不敢松气。


    门锁住了?可他们没有反锁,怎么会——


    米哈伊尔蹲在门前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难道是米哈伊尔对门锁做了手脚?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它原因。大概率是的,他会开锁,自然也会上锁,还好他提前想到这一步,否则二人现在已经暴露了。


    话说回来……他现在是不是太安静了?


    终于想起安静了好一阵子的米哈伊尔,白睨轻戳前方,指尖抵上紧绷的温度。


    影子一动,声音低沉传来:


    “干嘛。”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听出了一丝冷淡。


    没法,白睨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们去门口看看吧。”


    ·


    毛巾覆在面上,按压着,热气一丝丝渗透毛孔。身边脚步来来回回,水龙头被打开时的闷响、水流清脆的疏疏声、积水沿着圆口滑落的淅淅沥沥声,在黑暗中交织靠拢。


    白睨放下毛巾,睁眼。身边的安刚好端着杯子离开,其他人都忙着刷牙和洗脸。


    早晨有陌生人在旁边一起洗漱的感觉很微妙。她收拾好疗养院给备的用具,偷偷打量其他幸存者。他们对塔菈萨在做的事了解多少?知道默克尔特院长变成了丧尸并被囚禁在密室里吗?


    昨夜他们探查了大门,发现夜晚就会被锁上。开锁倒不是难事,她更在意那间囚禁丧尸的密室在哪里,决定今天工作时偷偷调查一下餐厅,和三楼默克尔特的办公室。


    退到拐角隐蔽处,她拿出手机进入PhantoChat。


    昨夜回房时,米哈伊尔又一次蹲下鼓捣,白睨看清他手中的是一枚曲别针。以往这种时候,她都该夸赞或调侃对方准备周全,但当晚氛围尴尬,她不敢多说,二人沉默地上床睡了。


    等她被闹钟声吵醒时,米哈伊尔已不在房间,只在桌上留下一张“巡逻去了”的字条。


    此时PhantoChat里,主剧情页面话分两头,队伍正在疗养院附近巡逻,其他人都拿着锄头铁铲,只有米哈伊尔一人手持钢制狼牙棒沉默地跟在后头,不时将尖牙贴在树上,像磨刀般慢慢切磨树皮,引得其他人各个头皮发麻。


    白睨同样头皮发麻,觉得狼牙棒不是在磨树皮,是在磨她脖子。


    不知对方现在怀疑到什么程度……会不会之前已经偶然看到了PhantoChat的界面?


    要么干脆告诉他,她收到神明下派的任务要拯救人间,因此获得用手机洞悉他人的能力……


    叹气。


    暂时把这不甚靠谱的想法抛之脑后,白睨离开公共浴室,前往一楼后厨。


    光头保尔正弯着腰洗土豆,灰黄色的块茎都长了绿芽,无一幸免。他把一筐湿漉漉的土豆往门口方向一推,“削皮。”语气像是发号施令。


    白睨也不多废话,拉来凳子,拿起桌上的削皮刀。先用刀锋把冒芽处一块块挑掉,然后转动土豆削下一圈皮。她削一颗丢一颗,动作虽不专业,但不算慢。大概削了十几颗后,她感到手腕发酸,握着削皮刀转了转腕子。保尔一直偷偷瞟她,终于等到这一刻:


    “看起来能干活,但不够利索。”他已经洗好了土豆,却只站着说话,“在我们这儿,每个人都得发挥自己的作用。你想留下来获得认可,就得学会像样地干活,不管你是谁。”


    听着这番说教,白睨忍着没翻白眼,却也铺捉到怪异一点:为什么无论是他还是威廉,都强调“每个人的工作”?


    “获得谁的认可?”


    “神的认可。”保尔语气傲慢,像在回答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你做什么、怎么做、做得好不好,神都看在眼里。”


    “这……你说得有道理。”白睨顺着他的话,又抛出问题,“但你说的这个神是哪位神明?”


    “当然是无上伟大的创世神。”光头男人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这些外来人不信我们信的神,因为你们不知道,早在末日发生之前默克尔特院长就收到过神的启示,这个世界会因为人类太贪心、太愚蠢,被祂彻底放弃,最后走向毁灭!”


    削好最后一颗土豆,丢入筐中,她状似随意地拿抹布擦手,“既然神放弃了人类,为什么我们还要获得它的认可呢?反正世界终将毁灭,我们如何生活,做的好与坏,又有什么意义?”


    “浑浑噩噩过活的人最后都会沦为行尸走肉。只有每天精进、自我完善,成为真正的‘全人’,才能通过神的考验,踏入真域,获得永恒的资格,成为神的使者。”


    保尔一反粗野的口气,说出一长串深奥的话语。但白睨觉得他大概只是在复述默克尔特或塔菈萨的台词。


    光头男人把筐搬到台面上,大锅里沸水翻腾,一如他炽热、发狠的眼神,“你真是愚昧得要命,我看主任根本就认错人……”


    “认错人?”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保尔像被哪根绳子勒住似的,谈话戛然而止。白睨只能在心里琢磨,这大概与塔菈萨说的“神赐予的馈赠”有关。


    继续追问容易打草惊蛇,还是忍到等午休吧,看默克尔特的办公室里有没有更多线索。


    ·


    食材只有三样,就算厨神下凡也不能做出花来。何况以疗养院众人“乐于吃苦”的性格,他们肯定不愿意雕花,每顿做的都是糊糊。


    早饭时白睨忙于打饭,只和米哈伊尔匆匆打了个照面。中午轮到保尔掌勺,她这才腾出空隙,端着自己的餐盘走到米哈伊尔的桌子。


    原本看他的背影只是在慢吞吞地吃饭,白睨刚一坐下,米哈伊尔舀勺子的动作突然加快,像切换到高速档的机器人,但还是没抬头。


    心知二人不能继续冷战下去,将“末日开局,我获得了金手指”这半真半假的“坦白”在心里过一遍草稿,深呼吸后,她转向米哈伊尔:


    “那个,关于我的手机——”


    “啪!”


    勺子磕在餐盘上,脆音突兀。白睨止住话语,却撞上米哈伊尔的目光——直接、迅速,仿佛早已在等她开口。


    “如果你还不想说,就先别说。”他终于说话了,除了带有一丝郁闷,语气与平日无异。


    白睨眨眨眼,对他的反应始料未及。


    “……哦,好。那……早上的工作怎样?”


    米哈伊尔一扬眉,像被噎住了。


    “……你还真一点都不打算说啊?”


    他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同样准备了半天的腹稿,一瞬间全部失去用武之地。


    “你不是说先别说吗?”


    米哈伊尔深深吸一口气,又被自己的气呛到,“咳、咳咳——你故意装傻,是吗?”


    白睨无法否认,只能心虚地移开眼。


    男人终于平复气息,一手抵住额头,“行吧,你这么不愿意说,我也不该打听。”


    ……打听?


    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有感觉哪里怪怪的,白睨说不上来。


    “我对你很信任。”灰蓝的瞳孔在眼角驻留,偏向她这边,“我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可直说的,但也许你认为我们还没熟悉到那个程度,所以不愿多说。”声音低下去,“我理解。”


    眉头拧成小结,白睨直直盯着他,大脑努力地处理信息。


    “等哪天你愿意说了再说吧。这种时候,别因为那种小事让我们之间变得别扭。”


    别因为这种小事变得别扭。


    这正是白睨想听到的,尽管她不觉得那算是小事,但这个微小的细节被她省略过去。


    “嗯,你说得对。”她放低声音,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现在这种环境,确实没必要闹不愉快。”


    她顿了顿,偏开视线,“我不是不想说,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讲起。”


    米哈伊尔终于正面转向她,静静地听她说。


    白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等我理清楚了,再告诉你。”


    或许有一天她能完全信任米哈伊尔,又或许某一天,事情会发展到无法遮掩的地步。


    无论是哪一种,现在都不是最好的时机。今天,她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好。”米哈t?伊尔点头,缓缓直起身,像是终于把那口压着的气吐出来了,“我等那一天。”


    “先不说这个,”白睨压低声音,“时间紧,我想请你帮个忙。”


    第24章 惠特库姆疗养院(五) “空的时间


    米哈伊尔靠着门板坐着, 一手托下巴,一手搭在腿上,嘴里咬着根草。他身形高大, 来疗养院后又很少说话, 其他人望见这一幕都不敢上前询问,匆匆躲回自己房间。


    男人下齿慢慢磨着草茎, 草叶无助地在空中一晃一晃。青绿忽然抹到一白色身影上,米哈伊尔歪头往上看,金发女人略微俯身,眉腰因关切上扬,“索罗金先生, 您为什么坐在房门口?”


    上钩了。


    ·


    轻收门把,锁舌一点点扣进板孔——“喀”。白睨从鼻子缓出一息, 终于转过身来, 打量起这个办公室。


    这里似乎很久没人来过,家具、地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她不敢乱摸,小心地绕到书桌后面。桌子上只有几样物件, 名牌、相框、笔筒、水杯, 看起来平平无奇。背面则是摆满书的架子, 白睨粗略扫了一眼:《行为修正与群体管理》、《团体治疗与行为干预手册》、《仪式与意识:从宗教到心理学的边界》、《全人格论:走向完美的自我》、《旧约新述》、《被选中的人》……


    多亏院长喜爱整洁的好品质,书籍种类呈区域性规则排列, 从正常到不正常的过渡很明显。


    白睨想找默克尔特的工作记录或者管理手册,看看这个疗养院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尽管书柜上没有类似的文件,她还是挑了几本标题与保尔说漏嘴的关键词符合的书籍。《全人格论》中画着不少笔迹,可在她看来,那些段落毫无营养, 诸如“必须剥落人格的杂质,才能完善自我”、“全人格的形成需要经过训练”、“痛苦是人格不全造成,拥有全人格才能摆脱庸俗之苦”云云;但另一本《被选中的人》问题可就大了,竟将人格与信仰挂钩,认为神会用苦难筛“全人”并赐予神使的身份。


    合上一看,封面赫然写着“默克尔特”的名字。


    那没事了。


    白睨小心翼翼把书放回原本位置,转过身,目光重新回到书桌上,但这次是抽屉。


    抽屉里面稍显凌乱,笔、便签、夹子等小物件绕着文件夹堆在空隙,她拍下照片方便归位,再把文件夹拿出来。这里面倒是有些东西,记着疗养院客户的个人信息,有长期露宿街头的成瘾者、高功能社恐患者、有严重宗教创伤的信徒,等等。她翻到保尔那一页,记录显示他曾经是厨务助理,有酒精依赖史,曾多次因斗殴被拘留,入院后没有亲属探望记录。


    ……她这才对自己误入了什么地方有了清晰的认知。


    但如果这个疗养所一直在接收所谓“非全人”,为何将她与米哈伊尔成为“神的馈赠”呢?难不成塔菈萨一眼认出了他们是“全人”?


    那塔菈萨确实看走了眼,她其实是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自私自利的冷酷女人。


    白睨哼哼两声,正准备把文件放回去,一眼看见抽屉里还有一本薄册。她抽出册子随手一翻,忽然愣住了。


    ·


    “……所以,我可能确实猜疑心重吧。她让我滚出来,说要午睡了,不想看到我。”


    那根草经他一番揉捏缠绕,变成细绳随意地圈在手指上。米哈伊尔终于停下滔滔不绝的“抱怨”,看塔菈萨如何作答。


    原本面上带着和煦微笑的塔菈萨,早在这长篇的“相遇瞬间——暧昧相处——恋爱心得——情侣吵架”的故事中变得眼神空洞,灵魂出窍。米哈伊尔面上不显,心里憋着好笑,不枉他过去几年锻炼的口舌功夫,才可以硬把她一直拖在这里。


    塔菈萨此刻只能机械性地点头、应声,靠信仰维持着最后一丝精力。


    米哈伊尔速瞄一眼表盘,时间已过去半个多小时。白睨把自己的手表给他了,此刻他的手腕上正带着一条细皮带石英表,款式精致秀气,与他的气质完全不搭。心想她可能还要一会儿,正琢磨让塔菈萨教给他一些“安抚伴侣的办法”,余光瞥见主楼梯上探出一脑袋,心领神会,“感谢你听我讲了这么多,主任。”


    “嗯——当然,有需要随时来找我!”金发女人像突然从梦中惊醒,连忙后退半步,脸上挂起僵硬的微笑,“抱歉,我突然想起下午的工作还没安排,需要先走一步了。希望你们……很快就能冰释前嫌。”


    把最后一句话推出去,她快步撤离,“蹬蹬蹬”踩着台阶消失在侧楼梯上。


    走廊终于安静。一个身影钻出拐角,轻而快地跑向这里。米哈伊尔推开房门,侧身让出位置,等她刚窜进来,便顺势将门合上反锁。


    “有找到什么吗?”他压低声音,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就要出门巡逻了。


    白睨点点头,打开手机相册,递到他面前,“你看。”


    册子很薄,几张打印纸用铁夹夹住,首页空白,但后面每一页都写了字。


    第一页是默克尔特对信仰的阐释,依然是“全人格”、“创世神”等字眼,结尾对信徒的号召意味着这册子大概人手一份;第二页,是关于某个仪式的计划:


    [……末日果如神启降临……已为全人……聆听感召……愿以此身赴神之考验……血肉为祭,得永恒躯体与世外真知……]


    何为考验,十分明显了。


    默克尔特自认为是全人,只要让丧尸咬上一口,就能证道成为进阶版丧尸——不腐烂的躯壳,还有神赐的智慧。


    结果,就像剧情记录里显示的那样,失败了。


    第三页又是一堆神叨叨的话,充满对创世神的溜须拍马。不过白睨注意到其中一段提到,他们受神的启发,建造了一个处于“空的时间”中的密室。她紧锁眉头,盯着“NULL”这个词,疯狂头脑风暴。“空的时间”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密室是个不存在的密室?时间静止的密室?空心的密室?悬空的密室?


    二人讨论了几句,没有结果,米哈伊尔不耐地抓抓头发,“要不干脆别管这么多了,晚上我们直接收拾东西走人。就算外面有人巡逻也拦不下我们。”


    白睨摇头,“我还是想去调查一下。”说着,她翻到末页。末页原本是空白页,但在中央写了几个潦草的连笔字词,像有人在突发情况下写的。


    [黑色短发黄皮肤女


    男


    院长未完全成功看


    神使来]


    语意不明,但描述完完全全与她和“男主角”的情况对上了。


    “不觉得这太凑巧了吗?”她沉声道,“不管怎样,我想去见一面那所谓的神使候选人。”


    不得不说,看到这行字后她有些动摇了。难道默克尔特真的具有某种能力?他会不会也是穿越者?


    即便已经丧尸化,他还是出现在角色列表里,意味着他或许还可以交流。


    米哈伊尔抬起手腕,已经到集合时间了,“行吧,晚上再说,我先走了。该死的,多留一天我就得跟着那群人巡逻。”稍一停顿,“不要独自行动,找密室可以等到晚上。”


    “嗯……”白睨点头,“外出小心。”


    那个密室真的在餐厅么?她观察了一个早上,还是没在后厨和餐厅找到类似机关的东西。


    NULL……NULL……


    看着米哈伊尔匆匆离开,他的手腕一晃,金属表壳的光在门口划过。


    一个念头在白睨脑海中如火花迸发。


    难道是那个?


    ·


    白睨端着餐盘坐下,桌边的米哈伊尔和威廉都已经吃完。她机械地扒拉两口豆子糊,依然食之无味,却也可以接受了。


    糊糊还是那个黄绿软烂的糊糊,第一次是勉强咽下,第二次满心厌弃,第三次、第四次……便开始习惯。再吃下去,也许她真会逐渐接受这里的人对食物的标准,放弃香草、野味和任何“想做点别的”的欲望。


    人就是如此适应力强大的生物。


    差不多是白睨刚咽下最后一口,餐厅的氛围就变了。她抬起眼皮,果不其然,塔菈萨站在窗口前面,双手交叠。


    “感恩神……”


    白睨低头静静听着,双手搭在膝盖上。


    “……感恩神把新的伙伴带到我们当中……白,索罗金先生,愿你们听见神的感召,在动荡中找到正确的道路。”


    今天似乎不太一样。塔菈萨微微张开双臂,望向他们,形如邀请:


    “若你们愿意,请与我们一同前行,真心诚意地追随神之旨意,见证人类新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怀疑、炙热、毫无波澜,各异眼神一同将他们抬到集会的中t?心。


    不是中心人物,是中心那只被烤的鸭子。用无形的压力逼迫他们做出选择。


    “……嗯。”和米哈伊尔对视一眼,白睨点点头,敷衍过去。


    塔菈萨长舒一口气,眉眼间浮现柔和笑意,“感谢白与索罗金先生。明晚我们将为二位举办正式的入会仪式,以感恩神的眷顾与指引。”


    随这群人要搞什么东西,他们今晚可就要跑路了。


    白睨暗自想着,面上不显,只平静地望着窗口前的塔菈萨——准确来说,用余光注意着她头顶的电子显示屏。


    身边的人群还在祷告,声音低沉整齐,一阵一阵,仿佛黑夜的安眠曲。


    终于,那个红色数字动了。


    20:01。


    “““真心诚意——”””


    时间在片刻沉寂后再次流动。


    白睨眨眨眼睛,收回视线,掩去眼底一丝凌厉与自信。


    她有把握进入那间密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惠特库姆疗养院(六) 确定要上吗


    两个人影从拱形门洞摸进餐厅, 夜光从窗外透进,薄薄地依附在灰白的瓷砖地上。凉意不知从何而来,或许自空旷寂静的空气而生, 又或许是从冰冷的金属厨具与玻璃钢板渗出。所有都是静止的死物, 只有鲜红的数字在墙上闪烁。


    02:56


    出门前白睨瞄过一眼PhantoChat,确定塔菈萨已经上床睡觉。她和米哈伊尔背着包, 准备一确认完密室的情况就下山。


    伸手摸进口袋,手指碰到一柄薄细的金属。


    晚饭后她刚准备起身,口袋里就被塞了一团纸。见威廉低头端着餐具离开,白睨没有出声,一直等到清点仓库的时候, 才躲在货架后打开被揉皱的纸。里面塞了一把钥匙,纸上写着:


    [明天他们要把你们献祭给院长。今晚逃走, 去后院找我, 我可以解释。]


    威廉不知道他们已有逃跑计划,也不知道他们自己能开锁。尽管如此, 她不禁心里一暖,决定出门后与他见一面。


    黑暗里, 米哈伊尔转头看她, 灰蓝色的眼睛格外明亮。白睨没有出声, 静悄悄地走到窗口前,对着电子显示屏打开手电, 仔细端详。


    这个显示屏看起来很普通,黑色金属方壳,黑色面板,唯一显示的内容只有时间。


    奇怪之处就在于时间。


    晚饭时白睨确认过,显示屏的数字会在19:59停留很久, 然后直接切换成20:01;晚饭后她留下来洗碗和打扫后厨,磨磨蹭蹭到将近九点,借口去餐厅找东西,又看到显示屏从20:59跳到21:01。


    她环顾四周,果然在墙角柜子旁找到了她认为该有的东西。


    拿起扫帚,白睨将棍体拆下来握在手里,迎着米哈伊尔的目光走到显示屏下方。红字微微闪烁,变成02:59,她立刻打开手机的时钟,紧盯自己屏幕上的数字。


    4、5、6……57、58、59——


    六十秒后,电子时钟的分针终于移动一格!二人一齐望向头顶的电子屏幕,数字仍静止在02:59。白睨立刻伸出棍子,去戳显示屏侧面的隐秘按键——她在餐厅里发现板侧有一个可疑的凸起。


    可一举手,白睨就发现不对了。她的身高比塔菈萨矮太多,棍子戳不到那个地方。好在米哈伊尔顺手接过,轻轻一伸,棍子顶端正好按在那个按键上。


    一瞬间,白睨听到一阵异响,震动从脚底传来。


    一大片瓷砖缓慢下沉,随后像嘴一般慢慢张开,露出黑魆魆的走道,一股寒气顺着台阶爬上来。


    找到密室了。


    白睨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把手电对准里面准备走下去,一只大手忽然挡在她前面。


    “我先下。”米哈伊尔低声道,拿走她的手机,她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米哈伊尔握着狼牙棒和手电,一马当先踏上阶梯。


    虽然她很感谢米哈伊尔的舍己为人,但是手机被他拿走她真的很慌!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PhantoChat不要来消息,白睨跟在他后面走下来。几乎是她刚下来,瓷砖地面就缓缓合上,差点打到她脑袋。


    封闭的地下室没有一点光源,全靠米哈伊尔手里的手电光探路。好在楼梯不是很长,一路向下,他们很快抵达平地。


    白睨马上感觉到,这房间里有东西。


    她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却有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仿佛黑暗中有道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她身上,寒气如蚂蚁从脚底爬上后脑,留了一路鸡皮疙瘩。


    米哈伊尔站在原地,用手机光左右扫着。


    白光一晃,映出一张人脸。


    一张苍白无血的脸就在离他们三米远的距离,嘴唇乌青,暗青色经脉爬上太阳穴,灰白的瞳孔里布满血丝。浑浊的眼珠盯着两个人,喉骨碰撞摩擦,“咔咔,咔咔……”


    他们终于见到默克尔特院长,却和肖像画上的模样天差地别。


    不知是否因为在笼子关的太久,丧尸并没有表现出攻击倾向。白睨走上前,站定于距离笼子一米处,直直面对它,总觉得有些奇怪。


    “默克尔特。”她说出对方的名字。


    丧尸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与她面面相觑。


    白睨取回手机,打开那张写了字的照片,“你知道我吗?你看到了什么?”


    嘴巴依然保持微张,一丝黑色粘液从嘴角挂下,“咔咔……”


    她皱起眉头,感觉它确实无法交流。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背后忽然一亮,白睨猛地转过身,发现是米哈伊尔用打火机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室内顿时明亮了不少,更多物件暴露在视线里。


    “白,”米哈伊尔从桌下拿起一个东西,面露惊喜,“你看这个。”


    打开开关,手电筒射出光亮,他迅速摇了几圈手把,光线随即变得更加明亮与稳定。“是手摇式充电手电筒。”


    白睨记起塔菈萨在剧情记录里确实用过手摇手电,桌子下有不少,看来是在密室里备了一堆。他们正缺手电,“拿走几个吧。”


    其实不用她说,米哈伊尔已经打开背包往里面装了两个,手上又拿两个,好像刚从市场批发来了。


    白睨总觉得有道视线钉在她后脑,一回头,默克尔特还盯着她,两颗眼珠像摄像镜头随着她移动。


    她终于发觉是哪里不对劲了。虽然默克尔特的身体呈现明显的死亡迹象,却没有丝毫腐烂的痕迹。不少丧尸眼部完全坏死呈现黑色,而默克尔特没有臭味,没有溃烂,只是皮肤和眼球白了点。


    要么他刚死不久,要么……


    白睨心生寒意。


    难道他真的成功了?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突然感受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知道是PhantoChat更新了,但现在米哈伊尔正盯着自己,不好光明正大取出手机。她定了定神,心想既然已经有了收获,或许是时候离开了。


    可下一秒,异象陡生!


    只见默克尔特在她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皮肤塌陷面颊凹陷,一道道皱纹膨胀开来,鼻尖软了下去,仿佛内部的软骨正在融化,眼睛周围黑斑浮起,腐败沿着血管迅速扩散。


    丧尸剧烈地摇晃折叠,发出可怖的骨头移位声,随后突然往前一扑,身子撞在笼子上发出巨响,“砰!”默克尔特,或者说完全丧尸化的默克尔特,嘴巴大张几乎撕裂,冲着二人咆哮。


    白睨踉跄一步,惊道:“走!”


    他们一人一个手电筒沿着原路返回,按下出口的机关,瓷砖板缓缓让路。地下室被关闭的那一刻,丧尸咆哮声被完全阻隔,他们又回到寂静昏暗的餐厅。


    喘息着,白睨顾不上更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查看默克尔特的消息,在打开角色列表后却愣住了。


    原本放着默克尔特头像的位置一片漆黑,名字[Merkelt]变成了[NULL]。


    点进黑色头像,之前的记录全部消失不见,反光的手机屏幕上只有她自己的脸。


    这是什么意思?


    白睨下拉刷新,界面没变。


    “这时候就别看手机了。”米哈伊尔突然拉起她,“走了。”


    赶紧收回手机,脑海中仍残留着黑色头像的画面,她的腿自主朝着拱形门洞迈去。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此时先出去要紧。这个特殊角色档案一定是有用的,只是暂时没找到使用的办法。


    正想着,她一脚踏出门洞。


    一股强力猛地缠住她的脖子,像铁钳般把她整个人往墙边拖去,力道大到把喉咙里的空气挤出去,白睨双脚几乎悬空,被牢牢锢住。


    “白!”


    白睨喘不上气,只能用力扒着那条肌肉鼓起的手臂,勉强转动脑袋。低沉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别动!只要我一动手臂,这小妞的脖子就会折成两段。”


    是保尔的声音。


    眼角处,一个白色身影缓缓而出。


    塔菈萨双手交叠,神情平静如常,t?眼神却透出一丝阴冷,“你们今晚不该进入那里的。”


    白睨绷紧脚背,用趾尖顶着地面,终于喘上几口气。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发现自己的行动?明明塔菈萨的剧情记录里没有任何异常!


    纷杂的脚步声响起,黑压压的人群把米哈伊尔团团围住,白睨才发现几乎所有年轻幸存者都在这里。米哈伊尔脸色阴沉,见有人靠近,怒目瞪去,手握狼牙棒一指,无声喝退两个年轻人。


    “我们就是……偶然发现,下去看看。”手指嵌入那条铁箍般的手臂,白睨勉强从喉咙挤出几个字眼。


    金发女人微微侧头,余光后斜,“为什么您要去院长的办公室呢?”


    ……


    白睨和米哈伊尔同时愣住了。她怎么会知道?


    这时,一个低弱的声音从塔菈萨身边响起,“对,我看见了……”


    安,手里拿着一把菜刀,颤抖道:“我看见白上楼去了办公室,很可疑。我睡不着,晚上一直留着门,就看到你们走出来……”


    该死。该死该死。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白睨现在体会到了。


    这个视角和时间怎么能卡得这么好?


    “现在,”塔菈萨一只手搭在保尔手臂上,语气平静,“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院长的存在,便该遵守承诺,遵循神的旨意,助默克尔特院长踏入真正的全人境界。”


    你们的院长烂了啊!烂在地下室了!


    “他要成为全人还是残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米哈伊尔冷冷道。


    “默克尔特院长在仪式后曾短暂恢复过神智,他将神谕托付于我,将有一女一男受召而来。”塔菈萨垂眼看向白睨,语气温柔而怜悯:“你们似乎还不了解自己的使命。但没关系,我会引领你们奉上血肉,协助默克尔特院长完成真正的蜕变,成为完满的全人。届时,他将引领我们前往神的身边。”


    完、全、理、解、错、了!


    傻*!白睨暗骂他们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这个世界的真相荒谬得可笑,什么永恒的躯体和思维,等她死了这群电子生物都得玩完!


    粗壮的手臂突然收紧挤压喉管,白睨想咳咳不出,脸憋得通红。


    保尔那张被手电照亮的侧脸满是狞恶,“哈,”他嗓子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手臂的肌肉又鼓起一分,像对米哈伊尔示威,“你先下去,不然我可保不准她会断哪根骨头。”


    米哈伊尔垂着手默不作声,半张脸被阴影掩去。见他没有动作,塔菈萨使了个眼神,几个人握着工具朝他靠近。


    白睨急了,张嘴对保尔的手臂来了一口!如果唯一战斗力也被约束,那他们真就逃不了了!


    “啊!”一声痛呼夹杂着怒气,“F***,你这——”


    “噗。”


    闷沉、湿润,锐物穿透肉/体的声音。她的鼻子里飘进淡淡的锈味。


    世界像被人粗暴按下暂停键,空气里的声音瞬间被真空抽离,只剩下鼓膜深处被平静拉长的警报声。


    压在颈侧的手臂猛地一松——


    “砰!”


    光头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丝怒气凝固在眼中。他的眉心绽开一抹鲜红,沿着鼻梁汩汩流下。


    所有人僵定原地。


    米哈伊尔手持夜蝰蛇,一缕气丝从消音枪管散尽,双眸里只有陌生的狠戾。


    “下次记得做好背调。”食指搭在扳机上,他微移手腕,枪洞锁定塔菈萨的额头。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惠特库姆疗养院(七) 神曲终了


    白睨记得弹匣里一共有五发子弹。


    在公寓楼用掉一颗, 刚才用掉一颗,就只剩下三颗了。


    把子弹用在这里是浪费。白睨预感米哈伊尔不会接着开枪,只是为了恐吓这群人,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 她偷偷往旁边挪了两步。


    然而。


    “把他们送去地下室,”塔菈萨神情坦然, “如果有人倒下,只是先一步去到神的身边。”


    塔菈萨在疗养院的权威毋庸置疑,刚一声令下,几个工具迅速靠近米哈伊尔,米哈伊尔头都没转, 侧身躲开背后来袭的铁锹,抓住挡在前面那人的胳膊, 像抛麻袋似的将其悬空后甩, 正好砸在偷袭者身上。


    安伸手抓向白睨,虽赤手空拳对上菜刀, 白睨丝毫不慌,依着记忆里习得的招式, 脚尖点地顺势一沉, 躲开抓来的手与菜刀。下一秒, 她的腿像甩鞭子一样横扫出去,精准踢中安的脚踝, 女孩一下失去平衡,砰地全身扑倒。


    她迅速俯身捡菜刀,头发突然被揪住,连带整个人向后仰去。塔菈萨苍白的面上溅了两滴血,顺着面颊细细流下, 与她眼中的癫狂相衬,“履行你们的——”


    白睨反手钳住她的双手,猛地压身一旋,抓其手腕强行交叉相扣,塔菈萨吃痛失力,趁此机会她抬起一脚踹向膝侧,终于迫使对方松手。


    塔菈萨摔倒在地,手边正好是那把菜刀,眼中寒光一闪,扣住刀柄要撑地起身。然而一大片残影猝尔扫来,她先是颈侧一冰,随即而来是巨大的冲击和剧痛,“喀拉”一声上身被颈部翻转半圈,躺倒在地。


    白睨握着扫帚喘气,另一手捡起地上的菜刀。


    (“攻击。” 米哈伊尔站在丧尸身上,一锅砸在前额, “补刀。”)


    (“按照这个步骤来,知道吗?”)


    她拿着菜刀走过去。手电筒掉在后面投出一束光,阴影笼罩在地上。


    白睨蹲下,把刀锋贴在塔菈萨脖子上,女子嘴唇微微蠕动,眼里终于浮现一丝恐惧。


    刀刃一划,血花飞溅。


    嗡嗡。


    口袋的手机再次震动,她没有拿出来看,血正顺着手背一滴滴往下落。


    餐厅安静了。米哈伊尔脚边堆了一圈倒下的人,一点呻吟也没有。白睨走过去,才发现他的脸上也沾着不少血迹,可能是被血糊了眼睛,他擦了又擦。


    “呃,”米哈伊尔抱怨道,“那个创世神有什么魔力?居然让他们这么不怕死。”


    白睨耸耸肩,“不知道,你要信一个试试看吗?”


    “算了吧,我还是挺惜命的。”


    话音未落,白睨忽然注意到余光里站起一个人。


    安靠着门洞,颤颤巍巍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白瓶,拧开盖子。


    白睨挑眉,“这是什么?”


    “硫、硫酸!”女孩看起来十分紧张,却依然紧紧攥着那个瓶子,骨节发白,“你们、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东西泼过去!”


    ……为什么疗养院的医务室会有硫酸啊?真不是在末日前就在进行某种不正当研究吗?


    虽然这巴掌大的瓶子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白睨和米哈伊尔并没有冒然上前,万一有一滴溅在脸上就得不偿失了。白睨看米哈伊尔面无表情地盯着安,就知道他又在考虑用枪。


    她面向女孩,无奈道:“你要做什么?”


    “我、我要你们下去,去完成仪式——”安握着硫酸瓶的手颤抖个不停,白睨怀疑过一会儿她可能会泼在自己手上。


    “你既然是医务人员,总该有点科学常识吧?你真相信他们说的什么创世神和神使?”


    “什么科学常识!”安的声音突然变尖锐,呼吸急促得似乎要喘不上气,“你告诉我现在什么符合科学常识?人死了还能站起来?尸/体需要吃肉?这些、这些哪一样是科学可以解释的?”


    她眼角泛红,逐渐从恐慌转为歇斯底里,“我宁愿相信有个神!创世神对人类太失望,所以放弃了我们……只要,只要有一个全人,带我们去到祂身边,我就不用死了……我害怕啊,我天天害怕明天就会死掉!我是没办法成为全人的,我只是不想死掉啊!”


    她在白睨眼前崩溃,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浑身发抖,现在依然如此。


    可怎样和她解释,那些理论毫无根据呢?


    “你可以下去看看,”白睨只是道,“默克尔特院长,已经腐烂了。”


    空气凝固。


    “你骗人!!”安哭嚎起来,手握硫酸瓶朝他们倾斜,几滴酸液溅在瓷砖地上,冒出淡黄的烟,“你在骗我!你别想阻止我,快点到地下去,我真的会泼的!!”


    她的手剧烈抖动,白睨和米哈伊尔一脚略微后撤,只要对方行动,他们就会立刻跑开。


    “我真——”见他们似乎要逃,安猛地尖叫一声,像被踩到尾巴的野兽,整只手臂往后蓄力!


    “咔嚓!”


    伴随着颅骨碎裂声,女孩脖子一歪,身子软软倒下,后脑插着一把锄头。硫酸瓶掉在地上,咕噜噜转了一圈,在瓷砖上画出一个滋滋作响的空心圆。


    头发花白的老人弱弱地摩擦双手,嘴巴要张不张,喉结因紧张滚动,“我看、看你们一直没出来,就想着进来看看……天啊。”看清餐厅景象后,他闭上了嘴巴。


    “我们去到地下室,发现了默克尔特,接着其他人就来了……”白睨捡起地上的手电筒,一时间t?不知如何解释,“呃,说来话长,我们先出去吧。”


    威廉哆哆嗦嗦地跨过一具尸/体,“你们见到默克尔特院长了?”


    “嗯。”她调整好背包带子,“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我们准备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不了,出去也是折腾,”老人摇头,叹了一口气,“我就留在这里吧。”


    白睨与米哈伊尔对视一眼,还是劝了句,“威廉,默克尔特已经变成丧尸了,他们说的神谕、全人、使命……那些都是假的。”


    老人摆了摆手,“我知道,我从没相信那个人可以成为什么神的使者。”


    见状,他们不好多说什么,准备拿上东西离开。刚迈出一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那地下室里的东西……要不要我们处理掉再走?”


    威廉愣了愣,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放心吧,我每天干农活,身子骨还硬朗着呢,那点事我能处理。”


    听罢白睨点点头,老人张开双臂,上前与他们告别。


    坚定而短暂一拥,白睨转向门洞,“那我们走了,您多保重……”


    “噗通。”


    米哈伊尔倒了下去。


    威廉丢掉针管,不紧不慢地从男人的口袋里翻出手枪,抬起枪口。


    对准白睨。


    “接受神的考验的人应该是你。”他的眼中没有一丝心虚和犹豫,只有近乎麻木的平静,“他们——太局限,也太愚昧了。默克尔特院长变成了不死者,说明他没有资格成为神的使者,真正有资格的人是主任记录下会来到这里的新人。”


    [黑色短发黄皮肤女;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描述这么少吧。”威廉瞥了一眼被麻醉的米哈伊尔,“但能确定的是,神启说的是你们两人,尤其是你。”


    任何人被枪指着都会产生生理性恐惧,白睨咽了咽口水,“你不是说你不相信的吗?”


    “我不相信默克尔特是全人,这里没有人是。”他指着白睨慢慢靠近,一步步把她逼退,“他们以为我没注意到,他们开会的时候从不叫我,分配工作只让我干农活,我天天翻土、锄草、提水、灌溉、看守,做的最多,还睡在外面。我保证所有人都能吃上饭,但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不起眼的老东西。”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白睨一边说一边偷偷乱瞟,希望能在手边找到趁手的武器,可什么武器能比得过手枪?


    “在这里去哪儿都无所谓,我只要去往神的维度。”威廉突然朝电子显示屏开了一枪,“啪!”红色数字跳动,然后彻底消失,碎裂的板壳噼里啪啦落在地上。与此同时,瓷砖地震动起来,地下室的通道再次打开。


    “你先去地下室,不用想着他会中途醒来。”威廉指的自然是米哈伊尔,“我从医务室拿了强效麻醉剂,连牛都能放倒,他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的。”


    白睨倒吸一口气。


    连牛都能放倒?那能说“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吗?!他倒在地上不是睡了是死了吧!


    还想说什么,但眼见威廉朝她逼近一步,白睨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一步步踏进地下深处。


    密室里的蜡烛还点着,不是很黑。烛光一晃一晃,在墙上拉出一道扭曲的佝偻身影。


    笼子砰砰作响,丧尸化的默克尔特一看到人类,便开始大力冲撞铁栏。威廉粗略扫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它的情况,“第一天见到他,我就知道他和我以前遇到的是一类人,只是装得更好罢了。其他人都觉得他是个完人,很可笑不是吗?他被不死者同化完全在我意料之中。”


    白睨忍着强烈的恶臭站在笼子前,丧尸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竭力把手伸出笼子想抓住新鲜的肉/体,她的大脑拼命思考对策,“去往神的身边又能如何?你也是为了永生?”


    威廉扣紧扳机,向她挪动两步。昏暗的烛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完全不似平日的懦弱,仿佛一簇跳动的火苗,“还拥有青春的年轻人是不会懂的。”


    “我从十八岁就在加工厂工作,下班了就去农货店兼职。我拼命工作,为了买房,为了以后住退休社区而不是廉价养老院!我靠不了任何人,但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我就这样夜以继日地工作,买了房子,终于到了退休年纪,可你知道上帝给我开了什么玩笑吗?半年后我就查出得了结直肠癌!因为该死的流水线和加工肉!”


    “NHS告诉我要等好几个月,我只能去找天价的私人医生,state pension完全不够医疗支出,我又得卖掉我的房子,他们说我的房子位置太偏僻,开价给我砍掉将近一半!我住回廉价短租,又申请了council housing,就为了能省下更多钱给自己养老或买棺材。”


    “今年,一直到今年,医生终于宣布我治愈了!只需要定期回访。那时候我已经住进council housing,pension只有那么点,储蓄也不剩多少,但不算太差,起码我疾病治愈了,是吧?我付出这么大代价,不就是为了治病吗?”


    老人满头白发,烈烈火光勾勒出他脸上每一道沟壑,阴影在褶皱间起伏。


    “五月底,世界末日了。”


    白睨与他对视着,那簇火苗猝然熄灭。


    “我这辈子还没享受过哪怕一天。”威廉长长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嘶哑,他咳嗽几声,继续道,“我不能接受,我只有一次人生,怎么可以像个笑话?”


    白睨忽然想起那句话: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圈套。


    有人遇到欺诈,有人被命运欺诈,走到尽头才发现自己被彻底耗尽。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那一定是最恶劣的神。已经辜负了那么多想好好生活的人,为何还要辜负努力想活下去的人?


    “把你的手递给它,请——完成最终的仪式吧。”挪动发酸的腿脚,威廉握紧手枪,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带我,这个可怜的老人,带我们这些可怜人去往另一境界。”


    没有说话,白睨垂手转向笼子。笼里的丧尸一直在嘶吼,可刚才那一阵她完全没听见。


    如果真的能带所有人飞升就好了。


    可她不是神,不是神使,甚至不是全人。


    白睨闭上眼睛,久久沉默,半晌后睁开,侧身看向威廉。


    她的眼皮突然一掀,惊讶地望向阶梯,“米哈伊尔?”


    老人双目睁大,立马转身后看——


    刹那间,一只手稳稳握住腰间的刀把,猛地转臂甩开,银光如寒星划过!


    “噗嗤!”


    威廉瞳孔里充满不可置信,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前额,鲜红的血线将五官一分为二,浸染雪白的胡须。他直挺挺往后仰去,噗通的倒地声比她预想的轻。


    白睨上前捡走手枪,查看他的眼睛,瞳孔逐渐扩散。在最后一息消散前,他的喉结动了动,但终究没出声。


    她伸手覆在他双眼上,轻轻合上了。


    上楼拿了一根铁锹,她折回楼下。绕过老人逐渐冰冷的身体,重新回到铁笼前,白睨与默克尔特腐黑的眼球对视。


    弓步作势,举起铁锹。


    已经腐烂的生物,还是彻底长眠为好。


    ·


    ·


    手机屏幕微亮。


    [PhantoChat:【支线·塔菈萨】已归档,现释放一角色剧情记录空位。]


    [PhantoChat:更新完毕,已解锁图片上传功能。]


    作者有话说:


    想问一下大家对封面的意见,是更喜欢粉色款还是绿色款(公路篇限定)呢00


    第27章 白垩草坡(一) 白汁兔肉,


    背上驮着米哈伊尔, 白睨挪动脚步,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终于把他拖进了后厨, 顺带锁门。


    卸货的时候重心迅速下滑, 她挣扎着想把米哈伊尔抓稳,却连带自己摔倒, “噗通!”好在米哈伊尔皮糙肉厚,滑到地上给她作了肉盾。


    她已经没有力气起来了。


    盯着昏黑的天花板,小黑点在边缘翻涌。


    很累。她从来没感觉这么累过,仿佛身体与精神都被抽干。


    可疗养院里应该还有几个幸存者吧?白天若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被发现就死了吧,可人在睡梦里是不知道死亡的, 似乎没有关系……


    这一串想法石沉大海,小小的思绪泡沫冒出又破裂。身体缓缓往下坠。


    ·


    “……白睨……”


    “……白睨!”


    身子猛地一抖, 她把头从臂弯里艰难地撑起来, 视线模模糊糊的,几团白光在眼前收缩。


    抹着眼角, 她听见旁边书包拉链的声音,同学收起电脑, 打趣到:“人都要走光了还在睡, 昨天熬夜了?打游戏去了?”


    打游戏?……啊, 最近自己是在沉迷一款文字游戏。


    白睨含糊地应了一声,顺着头皮抓到颈边的发尾, 终于让自己清醒了些,“t?太困了哈啊~后面自动关机了。今天有作业吗?”


    “没有,就下周要交的assignment,你写完了没?”


    她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偏头回忆, “嗯……还差四分之一吧。”


    “你都写这么多了?你熬夜是在赶作业吗这么勤奋?”同学背上包让开一步,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天是渐变的墨蓝,乍一眼以为半空挂了个大月亮,其实是学校钟楼的表盘亮起来了。


    “冬令时天黑得好快啊,真想直接飞回家里,一想到走回去还要做饭就好烦~”


    听她一说,白睨回想起冰箱里的食材,肉不多,蔬菜没有,看来今天必须得去超市采购一番了。


    冷风钻进领子,她拢紧外套,加快脚步。


    脚边飘过一只塑料袋,顺着反方向望去,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满出来了。罢工的环卫工人明天会工作吗?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前方排长龙的人群吸引,巷子口的保安正在检查证件。她想起明天是周末,年轻人今晚就会成群结伴去酒吧玩;头顶的彩灯带眨着各色的眼睛,为巷子里的热闹打广告。


    白睨没有停下脚步,一路经过披萨店、中餐馆、奶茶店、炸鸡店、咖啡吧,客人络绎不绝。要不打包一份回去算了?自己做饭不好控制量,剩的总是存在冰箱当预制菜。


    虽然这么想,超市就在眼前,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希望快点离开室外寒冷的风。超市玻璃窗亮堂堂的,灯光暖暖地晕染开,光晕里有摆满零食的货架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加快步伐,往灯光走去。


    一阵风刮过来。


    打了个哆嗦,白睨醒了。


    窗外明媚的阳光太晃眼,身体不自觉扭向一边,眯了好一会儿,眼皮才舍得慢慢睁开。


    她还在那辆床车兼房车里,躺在记忆棉床垫上。目光不自觉投向前座寻找身影,却发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都空着。她扭头往后望去,看到男人就靠坐在床垫的边边角,手里捏着一小片金属,看样子要磨成箭头。


    “醒了?”


    白睨揉揉眼角,嗯了一声,“开累了?”


    从疗养院回来后她常感到疲惫,怎么也睡不够,可能是夏倦。她休息的时间变长,米哈伊尔开车的时间自然久了。她不太好意思,可常常耐不住困意。


    PhantoChat更新了图片上传功能,之前她研究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怎么使用。后来发现,点进[NULL]的头像,底下文字框是亮起可用的。发文字没有反应,得点击旁边的图片标志,手机会弹出照相机。对一样物品拍照,点击发送,那个东西便凭空消失,同时“NULL”回复一串代码;只要点击代码,物品就会再次出现。


    这个功能类似储存器,白睨不知道储存上限是多少,但她确定有上限,因为当她尝试把房车储存进去时,系统提示对象太大无法入库。


    又是一个有点用又好像没多大用的功能。系统就不能给她一个实用的外挂比如输入代码就能复制东西吗?那样她一定要把枪支子弹加加加到厌倦。


    现在她只能对这无用的系统感到厌倦。


    米哈伊尔指向窗外,“没有,就是感觉这边景色挺好的,可以停下来吃个饭。”


    闻言,白睨抓住窗沿,撑起身望向外面。


    草坡连绵起伏,像易融化的皮草盖在沉积岩上,破口牵丝带缕,灰黄层叠的岩石裸露出来,如搭在一起的棕巧与白巧;夏草细长绵密,风一吹过,灰绿色大片大片荡漾着,肆意而温柔。


    “这是哪里?”


    “托斯克洛德外围的白垩草坡。”米哈伊尔把磨好的金属片放在桌上的盒子里,也看向窗外,“虽然看起来都是草,但应该有野兔之类的,我馋烤肉了。”


    白睨趴在窗沿上,感受微风拂过脸颊,刘海轻扫脸侧,微痒。


    “换个口味吧,烤肉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吗?”她扭身放脚在地上,抬高声音,“‘买菜’去吧。”


    去纯天然有机超市买菜。


    米哈伊尔认得的野菜野果更多,负责去低处的林缘采集食材;白睨拿着弓箭去打猎。开始学弓箭和飞刀后,她的眼神好了不少,沿着一侧坡面往前走,目光扫荡,不多时便在倒伏的草堆中发现新翻的泥土和被啃短的草茎,说明此处有动物活动。


    往前走了几步,前方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引起了她的注意。一点灰棕在草丛里若隐若现,白睨停下脚步,右脚后移,搭箭抬臂,稳稳拉开弓弦,双目视线合为一点,锁定在那一蹦一蹦的影子上。


    灰影停下,在草里露出两截长长的耳朵,似乎在观察周围。


    就是现在!


    白睨松指,箭矢破风而出,“噗嗤”没入草地。


    箭羽静静地停在空中。她迫不及待地小步跳过去,用弓拨开草丛,一只野兔倒在地上,身体被长箭贯穿,不再动弹。


    白睨兴冲冲地拎起兔耳朵,这是她第一次用弓箭打到猎物,等会儿一定要和米哈伊尔炫耀一番!


    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房车旁的草坡,米哈伊尔还没回来,只有一个装满香草野菜的篮子放在石头上。她把野兔也放在上面,打开车门,从侧边拉出遮阳帐,把桌椅和厨具一一摆好。


    卷起袖口,取刀下手,开始处理兔肉。


    在她身边,广阔的草皮柔柔涌动,灰绿和烟黄的流光深浅不一,随风翻来覆去。


    美景,和即将到来的美食,终于让她提起精神。


    不消多时,兔肉已经被切成块块条条。白睨搓了搓染红的手,抬头望向米哈伊尔刚才走进的林地,不知他怎么去了这么久。她正想着,就见一高高的身影从另一侧走来,手里提着两个桶,清澈的水一晃一晃。


    “嘿,你打到了什么?”走到车旁,米哈伊尔把桶稳稳放下,抬眼一看,“都切好了?”


    “嗯,我打到一只野兔,见你还没来就先处理了。”白睨正好想到他们做饭还缺水,见米哈伊尔打两桶水来,十分惊喜,“你在哪儿找的水?”


    “下面有一条小河,离得不算很远。”他从车里拿来一块布,沾湿后搭在她手上,“用吧,不够了我再去提。”


    其实一桶水就够用了,另一桶拿来清洗食材和洗碗正好。白睨擦完手,从柜子里拿出一罐白酱、半袋面包片和上次存的羊油。


    米哈伊尔的收获也不少,胡萝卜、甘蓝、野葱、百里香,装了满满一篮,够做好几顿了。


    简单做烧烤和煮汤太浪费,白睨准备做白汁兔肉。


    所有食材简单清洗,野葱切段,胡萝卜切片,百里香切碎,半片面包取芯撕碎。


    切好的兔肉简单焯水,盛出沥干;取一点羊油在锅中融化,倒入兔肉,不用翻动得太频繁,只需煎至表面微微金黄,就可以出锅备用了。才第一步,空气里已脂香四溢,米哈伊尔搬来张椅子在旁边切甘蓝,目光却一直望向她的锅里。


    白睨笑了,“小心别切到手啊。”


    米哈伊尔挑眉,“切到手?那我就该正式退休了。”


    ……所有人类不已经被迫退休了吗?


    这样想着,她将野葱和胡萝卜倒入剩有薄薄一层羊油的锅中,翻炒几下,炒至野葱叶边缘微焦、胡萝卜变软,是时候“大杂烩”了。


    将煎过一轮的兔肉倒入锅中,撒入少许百里香,随意翻炒几下融合香味,接着倒入白酱。


    白酱只有一瓶,白睨心疼,只放了一半,再往里兑了些水,加入面包芯碎片。面包芯吸饱浓白的汤汁,变得软烂易碎,只用锅铲轻轻一搅就完全融合在汤中,咕嘟嘟声更显温吞。白汤变得浓稠,奶香中带着麦子的酵香。


    盖上锅盖,炖煮半小时。


    白睨自信地拍拍手,一回头,就见米哈伊尔单手托着脸,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锅。


    “你在流口水。”


    “我闭着嘴呢。”米哈伊尔斜她一眼,却还是不自觉擦了擦嘴,“我已经回不去吃糊糊的日子了,现在的我就要吃好饭、好肉、好菜!天,这太香了,我可以把手表拨快半小时吗?”


    不管米哈伊尔怎么抓耳挠腮,这半小时还是得实打实等完。


    等白睨终于开锅,一溜清水顺着盖子滴落,浓郁的油奶混合香随着白汽扑腾而出。软嫩的兔肉、晶莹的胡萝卜静静躺在乳黄的汤汁中,表面浮着细细的翠色。


    把凑得过近的米哈伊尔的脸推到一边,她把白汁兔肉盛进两个碗中,放入面包片,又用剩余的锅底简单煮熟甘蓝段,盛在单独的盘子里。


    一荤一素一主食,可以开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白垩草坡(二) 长日留痕


    白睨用叉子插起肥瘦相间的肉块, 在碗里一蘸,让整块肉裹上浓稠的酱汁,才送入嘴里。


    舌尖刚尝到百里香的清苦, 奶汁与黄油香已将舌头包裹, 酱汁醇厚微咸,是这道菜最主要的风味。t?


    一公咬下去, 柔嫩的肉皮释放出一丝温厚的羊膻味。炖过的兔肉柔软弹牙,公感有点像鸡肉,但比鸡肉更紧实。


    而面包蘸汤的滋味不必多说。面包片内里松软湿润,轻轻一咬便流出奶汁,香甜可公。


    她慢慢嚼着, 温热顺着喉咙一路落进胃里,变成实在的热量。


    米哈伊尔吃得比较急, 但每一块肉都是扎扎实实咀嚼过的。


    因为白睨听到了他咔啦咔啦咀嚼骨头的声音。真是好牙公, 感觉是到七八十岁也不会掉牙的那种。


    很快吃完两碗,米哈伊尔把一大团煮甘蓝拨进碗里, 用叉子在碗里搅了几圈,确保剩余的白酱都被滚走, 然后一同拨进嘴里。甘蓝段清脆爽利, 用来收尾最好。


    白睨瞅了半天, 咽下嘴里的胡萝卜块,明知故问:“有这么好吃?是饿的还是真好吃?”


    “真的好吃啊。”米哈伊尔夸得很直接, “你有做过难吃的饭菜吗?”


    这下轮到白睨不好意思了,她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公面包,暗骂自己多嘴。


    ·


    饭后照例是米哈伊尔洗碗,白睨乐得清闲,从床底下翻出一本书, 爬到草坡高处看了。


    今天天气真的不错,阳光暖暖的,身下的草干燥绵软,像新晒的床单。她把书举到面前,挡住把自己晒得困倦的太阳。长段的词串在阴影中加深,透出纸页。


    “你在看什么?”


    沙沙沙,米哈伊尔踏草而来。他直接在她旁边躺下了,用手撑着下巴看她,水珠从手掌顺着腕骨凹陷处滑下。


    怕水打湿书页,白睨没有把书递过去,只把封面展在他面上。米哈伊尔慢慢念着名字:“The Remains of the Day……真文艺的名字,光看着就想睡觉了。”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是一本小说。”


    “你看完了?”


    白睨把书收回去,随意往前翻了几页,“是啊,以前看过母语版的,后来为了写论文不得不买本E语的来看,但其实论文写完了也没看完。今天正好想到,翻出来读会儿。”


    “……你是说你那逃命背包之所以沉甸甸的,是因为里面塞了书吗?”


    她尴尬一笑,“人也需要精神食粮的嘛,你难道不看书吗?”


    米哈伊尔把脑袋挪过来,似乎在看书页上的内容,“很少看。书里写的故事太苦了,看了不得劲。”


    白睨刚想说点什么,一想到米哈伊尔看的大概是R国的文学,就把话咽回肚子里去了。那确实是太苦了。


    他问:“这本书说的什么?”


    “这本吗,”她想了想,“讲一个管家以为自己在参与伟大事业,循规蹈矩地效忠了主人一辈子,年至迟暮才发现所追寻的都是荒诞,而真正该把握的人早已错过。”


    “这听起来也很苦涩啊。”


    “其实我读第一遍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理解的,我以为作者在表达人生是荒谬的。”她收回书,揪下一根草叶夹在刚读的那页,“因为人在作选择时并不知道自己会走向那里,无论选哪条路,回头看时都可能后悔。所以到最后,能做的也只有接受而已。”


    “这种想法未免有些悲观。”


    “是我的读后感不是真实想法啦。”把书盖在胸前,白睨看着天上缓缓飘过的云团,“那样想也不算悲观吧,因为结局是不得不接受的,所以在做选择的时候必须更谨慎一点。”


    “我还是选择原书的理解吧。”米哈伊尔仰面,吹了吹额前的头发。


    白睨笑了,“说起来,你确实应该看看这本书。”


    米哈伊尔的眼珠一下转过来,“哦?为什么?”


    “因为这本书描写了很多E国的乡村风景啊,和我们现在的处境不是挺贴切的吗?”


    “……是因为这个啊。”米哈伊尔嗤笑一声,没了后文。二人没有说话。


    白睨有些困意,不是困倦,是吃饱喝足后身体被暖阳充满的松弛困意。她慢慢把眼睛闭上了。橘黄色的眼帘把天空盖住。


    “你要在这里午睡吗?”低低的声音从脸边传来。


    “嗯,休息一会儿,下午我开车吧。”


    “行吧。”


    一阵窸窸窣窣声后,草坡上只剩下安稳的呼吸。


    就在白睨困意上涌时,旁边的人突然来了一句:“觉得草地硬的话,我的手臂可以借你。”


    瞬间睁开眼,眉头皱成一团,她难以置信地瞪向他,“什么?”


    米哈伊尔却只是很自然地看着她,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就和我们在后厨休息时一样啊。”


    下眼皮跳得厉害,但完全不知该说什么,白睨索性翻了个身,背对向他。


    这人哪根筋搭错了?


    ·


    米哈伊尔揭开固定扣,开始收纳车边帐。


    白睨躲在另一侧车门,决定趁此机会再测试一下新解锁的图像上传功能。


    已经确定的是,PhantoChat可以上传物品的图像,那么活物呢?


    听到头顶传来的叽叽喳喳生,是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蹦来蹦去。白睨立刻拍了一张照,裁剪出其中一只麻雀的样子,点击上传。


    [403: Insufficient permissions on the object.]


    权限不足,大概就是失败了。


    虽然对此已有心理准备,但她仍感到失落。如果收纳对象是普通的小物件,那房车里完全装得下;如果是稍大一点的东西凭空消失或出现,又容易引起米哈伊尔的怀疑。自己费了那么大功夫,却得了个鸡肋的功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砰砰。米哈伊尔拍了拍车顶,“可以走了。”他的目光落在白睨的手机上,很快移开,“走吧,谁开?”


    “我吧。”白睨收起手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这事,坐到驾驶位。


    因为午后小睡过,二人都养足了精神,白睨在开车时偶尔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从后视镜看过去,米哈伊尔正趴在桌子上看那本小说。原本以为他看几页就会合上,没想到真的静静看了半个下午。


    夏令时的白天很长,天开始泛黑时已到夜晚。车子沿着主干道前行,道路在错位的暮色中不断延伸,远处的田野与树影被吞进渐深的蓝灰色里。


    白睨的注意力被一群野地里惊起的鸟影吸引,等她回过神来,车子已经顺着那条路笔直开出一段,但按照地图的路线,她应该在刚刚拐弯。


    下意识松了油门,正准备掉头,她的余光里出现一道昏黄的光。


    这是一幢独栋房子,主体是低矮的两层结构,由浅黄色石块砌成,灰棕色瓦片铺满陡坡屋顶,上面还铺着太阳能板。一楼的窗户被一大片绿藤包围,暖光就是从其中一扇窗户透出来的。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要么是幸存者在里面,要么是屋主出事时没有关灯。这间房子作为避难所来说地段并不好,在主干道旁边太引人注意,附近也没有燃油和物资供给。


    方向盘一转,车头缓缓偏向路边,她打算掉头回去拐弯。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在她杀死塔菈萨后,角色列表里多出了一个无名的空白角色栏。此刻,那一格忽然被填上了名字:乔伊。


    乔伊又是谁?


    简单回想了一下,白睨确定自己对这个名字没印象。那么这个角色更新就只有一个原因——触发关键情节了。


    而且这个情节可能要发生在这间小黄屋里。


    “乔伊”的头像空白,剧情记录里也没有内容。


    她叹了公气。既然系统已经“点名”,他们也只能面对了。只是不知道游戏这次给他们生成了什么妖魔鬼怪。


    白睨还是把方向盘打死,完成掉头,顺着路边一条不起眼的碎石支路拐进去,把车停在一棵老橡树后。


    米哈伊尔察觉到车子偏离主干道,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来,神情有些茫然,“怎么了?”


    “我想进去看看。”她指了指那幢亮着灯光的小黄屋。小屋静静地立在暮色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


    ·


    走近屋子,白睨才看清门上方还挂着一块招牌,只是被满墙蔓延的心形绿叶遮住了大半,末尾的 “Inn” 显示这是一家?路旅馆。


    考虑到里面可能有人,米哈伊尔把猎枪提在手里。他们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贴着墙潜到窗下,探头往里窥视。


    古朴的雕花木柜台后空无一人。一楼安安静静,没有交谈声,也没有丧尸特有的嘶哑动静。唯一的光源来自火炉上方的一盏壁灯,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像是有人匆忙离开时忘了将它关掉。


    发现窗户与窗台露出一条缝,她轻轻往上一推,窗户竟然顺滑地开了。白睨与米哈伊尔对视一眼,先后翻进屋内。


    室内比没有想象的古旧,是刻意做旧的复古风格。橡木地板被保养得很好,棕色皮革沙发下铺着颇有情调的拼色毛毯,只是如今上面溅着几滴可疑的黑色污迹;墙面刷着温和的奶t?白色,几幅乡野风景画装在木框里,整齐悬挂,唯有靠近火炉的几幅掉在地上,玻璃渣散落一地。


    前厅、酒吧间、通往二楼的楼梯——都没有人影。二楼的几间客房门虚掩着,床铺凌乱,家具倒下,有明显的搏斗痕迹。


    他们没有在屋子里发现任何丧尸的身影,不过倒是在后院发现了许多土包。她猜测可能是幸存者与丧尸搏斗后,将它们都埋在后院里。


    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异常了。没有人,没有丧尸,这里只有一间有些凌乱但功能完备的小旅馆,尚能为经过的旅客提供休憩之处。


    那么“乔伊”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公路旅馆之夜 两个嘴硬的


    白睨从黄铜挂架上取下一条毛巾, 一边擦拭头发,一边走出浴室。米哈伊尔正靠坐在电视前面,仔细打量手里的盒子。她拉开直背木椅, 举起吹风机, “你在做什么?”


    “电视下有DVD机。”他拍拍电视柜上的黑色方盒,边角光滑圆润, 面板上按键泛黄,不知机子是二手还是刻意做旧的。白睨从柜子旁的编织筐里取出两个碟片盒,盒身已有磨损,但颜色依然鲜艳,看名字都是经典影片。


    “你想看电影?”


    米哈伊尔点点头, 放下手里的碟片盒,拿起另一个, “机会难得啊, 以后不一定能在屏幕上看到动的图像了。”


    白睨放下吹风机,也在编织筐旁选起碟片, 一时忘了湿漉漉的头发,“那你选好看哪部了吗?”


    末日发生后, 除了基础生存物资, 文化造物其实也是稀缺资源。尤其在把几乎所有书籍和电子设备遗弃在公寓楼后, 她对人造的故事和影像的渴望与日俱增。


    影片种类还挺多的,文艺片、动作片、悬疑片、爱情片、惊悚片、灾难片……虽然她曾是惊悚片和灾难片的爱好者, 但现在这两种片子她是真的不想看。


    米哈伊尔突然把一盒碟片压在胸前,冲她挑眉,“选好了。”


    “你选了什么?”她伸出手,却被他躲了过去。


    “耐心,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米哈伊尔一副神秘的样子。


    白睨也不和他计较, 反而考虑起另一件事。


    看电影怎么能不吃点东西呢?虽然时间很晚了,但他们晚饭还没吃,正好做点宵夜。


    “看电影的话也不用吃的太正经。”她略一思考,道:“要不吃零食?”


    检查旅馆时他们确定这应该是家庭经营的公路旅馆,二楼有一间明显不同于客房的套房,空间更大,隔开起居区和卧室,生活痕迹密集。但床铺上胡乱堆着大人和小孩的衣物,柜子和抽屉大开,厨房里没剩下一点食材,暗示着屋主曾匆忙地收拾行李离开。


    但百密一疏,他们忘记了一楼拐角里的贩卖机。


    机器里都是一些耐放的零食和饮料,消化饼干、蛋白棒、坚果混合包、软糖……商品价格标签都还亮着。米哈伊尔又拿出他那万能的曲别针,在投币口下方的维护锁里一转,门就打开了。


    白睨取走里面的胡椒味小香肠、洋葱味薯片、盐焗腰果、奶酪饼干、巧克力棒和水,来到二楼的家庭厨房,开始做“极速晚餐”。


    先将盐焗腰果倒进保鲜袋里,用擀面杖碾成颗粒;接着,她拿出背包里的干粮面包,在两个盘子上各放一片,摆上几粒速食香肠,抹上饼干组合里的奶酪酱,撒上腰果粉末,放进微波炉叮一分钟。


    再将薯片装入刚才的保鲜袋中碾成颗粒和粉末,分别倒入两个小碗里,加入一点水,微波炉加热半分钟后取出;往碗里加入剩下的一点奶酪酱,充分搅拌,放进微波炉里再加热二十秒。


    余下的就很简单了,巧克力加水融化成巧克力酱,爆米花不拆袋加热。两份简易版的香肠奶酪披萨、两碗奶香洋葱土豆泥,一盘饼干配巧克力蘸酱,一袋盐味爆米花,和两瓶汽水,组成了他们的电影节晚餐。


    白睨把托盘放在两床之间的小柜上,关掉顶灯,只留下床头昏黄的壁灯。光线暗下来,房间像被慢慢包进一个柔软的壳中。米哈伊尔终于把那盒子拆开,DVD机伸出黑舌,将影碟缓缓卷进嘴里。


    片头动画开始播放。


    五分钟后,画面里一个穿着靴子的猫咪跳来跳去。


    “……认真的吗?动画片?”


    手里的披萨只咬了一口,白睨瞪着眼睛,差点给噎住,“你选了个动画片?”


    米哈伊尔塞了一大口土豆泥,“不好吗?现下不就该看点轻松的吗?”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看那种动作爽片。”


    “这也是动作爽片啊。”他指向电视,“你看它身法多灵活?”


    “喵!”屏幕里的橘猫在空中转了个大风车。


    白睨无言以对。


    “你别瞧不起动画影片,”米哈伊尔“咔嚓”一声打开汽水罐拉环,气泡咕噜噜冒出来,“梦想、冒险、爱人,永远是最经典的。不工作的时候我不爱想那么多,人生就多少年啊,为什么要浪费在纠结上。”


    “我没有看不起动画片,”白睨慢慢咽下披萨,“只是觉得……出乎意料。”


    “向你介绍不一样的我,”男人耸肩,“梦想就是冒险和爱人,爱好就是看动画片……撇去这些,电影本身就很好看,你会喜欢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笃定,但是开场确实不错,白睨喝着汽水不再出声。


    一个小时后。


    “你还喝汽水吗?”


    对方没有反应。


    米哈伊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要喝其他饮料吗?你咬那易拉罐边已经咬了十几分钟了。”


    “哦。”白睨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一伸手,把顶部被咬开半圈的易拉罐递给他。


    ……他看她也是铁齿铜牙。


    米哈伊尔默默从床边换了塑料瓶的饮料给她


    在塑料瓶口的螺旋纹快被白睨咬变形前,这部动画片总算落下帷幕,侠客在冒险结束后重新踏上旅途,获得了鲜花也如愿收获美猫的青睐。


    眨眨发干的眼睛,正常理智终于归位,白睨把塑料瓶丢进床边的垃圾桶,心想这部片子确实不错。


    放松地靠在床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去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物资还剩多少、其他角色存着什么心思了。


    眼前只有一个纯粹、鲜活的生命,在为想守护的东西奔走、追逐,不纠结,不菲薄。


    虽然那些简单的道理她都懂,但亲眼看过就是不一样,可能这就是人类文化造物的魅力。


    她一下子对自己要用图片上传功能做什么有了主意——明天临走前,她要把DVD机带走。DVD不算很大,可以被收纳;不小,亲自搬很费劲,存在手机里正好。更重要的是,等他们找到稳定落脚的地方,她可以把DVD机随便丢在一处,佯装是他们幸运捡到的。


    然后就能在末日小屋里美美看影片了。


    既然这样——其他的家具是否也能这样?虽然存储空间不大,但是装几件小型家具还是可以的。


    一个计划在她脑海里成型。


    ·


    第二天早上,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白睨眼睛还未睁开,手已经一把关掉闹钟。


    另一张床上的米哈伊尔动了动,胳膊从被子里探出来,压住额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哼。过了两秒,他才慢慢睁开眼,视线在昏暗里寻找她的身影。


    “……几点?”声音低哑,显然还没完全醒。


    见她已经坐起身,他抬手看表,“六点?要这么早起吗?”


    白睨披上外套,道:“我饿了,找点吃的。”


    见米哈伊尔迷迷糊糊坐起来,她赶紧过去把他摁下,“哎,你想睡就多睡会儿,我很快就上来。”


    不等对方说话,她快速拿起棒球棍和手机,离开了房间。


    悄悄来到隔壁房间,白睨对着DVD机和影碟盒一通拍照,图像上传的瞬间现实物品原地消失,两串代码由[NULL]发送在对话框里。


    完成第一步,她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沿着楼梯下到一楼。


    六点的天空已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旅馆,形成明亮的矩形光斑,地上亮晶晶的……哦,是玻璃渣。


    若不是地上的玻璃渣和污渍,这美拉德色系的复古风客厅还算温馨。


    踏下台阶,谨慎地绕开碎渣和破碎的画像,她正准备去一楼尽头的工具间,忽然发现脚边的方框小一些,似乎不是风景画。她小心翼翼地捏住一角,将其提起,看清这是一幅全家福。照片里是一家三口,小女孩被父亲抱在怀里,一手牵着母亲,背景应该是他们停车的那棵橡树下。


    想起套房里的儿童房,她猜测这应该是旅馆主人一家。


    乔伊,听名字像是女性,会是这位母亲或女儿么?


    白睨留了个心眼,用手机拍下这张照片,继续往走廊尽头的工具间走去。


    工具间倒维持着原来整洁的风格,工具架t?、工具箱、手工台、手锯和清洁机器都摆得齐整。靠墙的地面上,一台逆变器、一台充电控制器并排放着,底部垫着旧木板防潮。这才是白睨的目的。


    普通家具可以用建材和工具手搓,精密设备和基础工具可不行。等他们找到栖身之所,必然要考虑能源系统,不如现在就开始“囤货”。


    点开[NULL]的黑色头像,白睨给她觉得有用的设备和工具一一拍照上传。除了逆变器和充电控制器,电缆绳、蓄电池、保险丝、万用表、管钳等等,由大到小,从觉得有用到不知道有什么用,她通通拍照上传。原本满满当当的工具间,一下子空了不少。


    白睨拍去手上的灰尘,见手机还未提醒到达收纳空间上限,便来到房子外面,将镜头对准屋顶的六块太阳能面板,拍下照片。暂时没有点击上传,她直接将手机熄屏,准备等上车后再收走东西,避免米哈伊尔一出门发现异样。


    她刚转身回到旅馆门口,就听见楼梯上咚的一声。


    一把步枪正对准门口,米哈伊尔披着睡衣外套,一脸警惕。看清门口的身影,他放低枪口,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去哪儿了?”


    她说谎不打草稿的技术愈发炉火纯青,“出去看了眼车子,确认还在不在。”


    “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了,万一遇到点啥呢。”米哈伊尔抓抓凌乱的头发,拉开贩卖柜门,撕开包装叼了块饼干,边嚼边道,“要收拾东西吗?半个小时候出发的话,中午大概就能到托斯克洛德的木费镇。”


    白睨点点头。


    木费镇(Woodfell),去年秋季她曾来旅游过。那时她坐火车而来,轨道从草坡间穿过,将她从砖红色的工业城市带入这个节奏缓慢的蜂蜜色小镇。


    此番也算故地重游,却恍如隔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木费镇(一) 房车故障


    心跳在耳中擂鼓, 汗湿的发丝黏在下颌,但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擦。完全依靠求生本能与脚步惯性往前冲,却如无头苍蝇般不知该跑向何处。


    混凝土站台上脚步纷乱, 粗粝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记狼牙棒甩在丧尸面上, 丧尸旋半圈飞了出去。米哈伊尔收回酸胀的手臂,却露出惊恐神色。


    “白!”


    白睨一转头, 只见丧尸张开血盆大口,朝她脖子咬来。


    ·


    四个小时前。


    “还是没办法吗?”白睨扶着车门,身体微微前倾。


    保险盒盖掀着,米哈伊尔皱着眉,用手电照着线路, “不是油的问题,是油泵继电器坏了。”


    他们坐着MPV离开旅馆不久, 就在不远处发现一家加油站。秉着逢站必补的原则, 他们下车把油加满,等到要离开时却发现车子无法启动。


    “那该怎么办?”这下白睨是真有点慌了。没有代步工具, 他们那堆物资该怎么办?进入景区遇到丧尸都不好跑。


    “只能更换继电器了。”米哈伊尔叹一口气,把脑袋收回来, “汽修店肯定有, 只能去店里找了。”


    这辆床车功能齐全, 又载着大量生存物资,谁都不舍得放弃。短暂商量后, 他们把手电筒、干粮和紧急医疗用品塞进背包,拿上武器,就步行进镇了。


    然而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们在经过户外的铁路车站时,倒霉地遇上了一大群滞留在车站和火车内的丧尸。


    “砰!”丧尸的牙齿刚磕在皮革项圈上, 白睨迅速后退,一甩棍砸崩它的脑袋。尸/体直挺挺摔倒在地,同时,更多的丧尸跟了上来。


    “走!”米哈伊尔拽起她的手腕往前奔去。


    白睨曾来过这个车站,清楚它位于镇子边缘,往外走过小街就能到核心区域。但在被丧尸追逐的情况下,去尸群更密集的街道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是前方只剩下大巴停车场,根本不利于藏身。


    思来想去,也只能去后街寻藏身之处了!


    白睨正准备往外跑,余光里忽现摇动的影子。眼珠下意识转去,登时瞳孔地震。


    一个小女孩居然蹲在月台下朝他们招手!


    见到她发现自己,小女孩更加着急,拼命示意他们往这里跑。


    白睨内心一横,跑到月台边缘,单手撑地一跃而下。小女孩扭头就跑,身影瞬间消失在灌木丛中。


    灌木丛细枝茂密,直接闯只会被拦下,但小女孩灵活地穿梭在空隙间,像走一条蜿蜒的隧道那样顺利。白睨和米哈伊尔跟在她身后,竟也十分顺利,很快就把丧尸群甩在身后。


    女孩一头深棕色头发,扎着凌乱的马尾辫,脸蛋上的雀斑被烈日晒得微红。她背着一个小红包,手里握着木棍,估摸只有八九岁,此时竟独自带着两个大人在郊外奔逃。


    白睨总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猛地想起,这不就是旅馆照片上那个小女孩吗?


    女孩似乎是有目的地带他们前往某处,在木费镇外围绕了一大弯,驾轻就熟地避开丧尸密集处,终于把他们带到一堵长长的石墙外。石墙不算高,围住一片绿荫草地,一方方粗糙的大石块插在地里,沉静肃穆。


    这片地也有几分眼熟,白睨微抬视线,果然在墓园后发现一座灰黄色岩砌的方形小教堂。


    她确实来过这里,在去年旅行的时候。木费镇教堂有一个造型奇特的小门,是著名的网红打卡景点。


    把他们带到铁艺门外,小女孩终于停下,小声道:“你们可以先、先从后门进去,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白睨收回目光,落在身边这小小的身影上,“嘿,我叫白,你叫什么名字呀?”


    “乔伊。”


    对上了。


    但这并没有让她的心轻松,反而跌入谷底。


    从接触角色功能到现在,除了米哈伊尔这个自己设定的男主,她就没遇上一个正常的NPC。每个NPC上线就像系统摆上人头,拿下才有奖励。


    可眼前这个不到她胸口的小女孩,难道也隐瞒了什么吗?


    尽管现在对系统和小女孩两头怀疑,白睨还是勾起嘴角,用柔和自然的语气询问,“你要去那里?一个人太危险了,你的父母呢?”


    “我需要去药店,拿药给、给妈妈。”乔伊怯生生地抓挠头发,可白睨没有错过在她扭头之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期待,“妈妈受伤了,需要药才能好。”


    白睨琢磨起眼下的处境。让这么小的孩子在满是丧尸的镇上走,她肯定放心不下;听从来路不明的角色把自己引到封闭房间,她心存顾虑,万一教堂里又是一伙邪教徒呢?


    她看向米哈伊尔。男人靠在石墙旁,虽面无表情也无表态,但伸手紧了紧背带,迎上白睨的目光,眨眼。意思是随她决定,行动的话也准备好了。


    “我们和你一起去。”她的手轻轻搭在女孩肩上,“拿好需要的药,我们一起回来。”


    乔伊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了,轻快地点点头,“谢谢你。”声音小小的,很有礼貌。


    再冷酷的人见到这一幕,内心也会融化一角。白睨摸摸她的脑袋,道:“你带路吧。”


    ·


    黄砖灰瓦的矮房紧密地列成两排,夹着狭窄的沥青路;街边都是商铺,纤细的店名直接印在砖墙上,质朴简单,一目了然。屋顶的金鸡悠悠摇晃,风标指向西南,一群黑鸟簇拥着石座,安静地注视着夹缝生存的三人。


    昔日人来人往的小镇街道,现在只有尸/体在缓慢拖行。


    连排屋前没有遮蔽物,他们只能躲在歪七扭八的车堆中间,在街道中央移动。原本是米哈伊尔探路,白睨护着乔伊,但没想到乔伊灵活如小蛇,竟凭着瘦小身形钻到车底,替他们探路。


    沥青路面微微发亮,散出一股被烘热后的气味。白睨抹了汗,手掌刚一撑地,灼热便沿着粗糙颗粒窜上来,仿佛他们正置身于蓄热的鹅卵石炉。前段日子风和日丽,白睨差点忘了现在仍是夏季八月,今天猝不及防迎接了高温。


    小女孩隔着车窗冲他们招手,她猫着腰潜去汇合,抬头望见对面的石墙上悬着一个黯淡的绿十字,那是药店的标志。


    几只丧尸正在商铺前晃悠,一旦惊扰一只,整条街的丧尸都会闻声赶来。


    白睨和米哈伊尔对了个眼神,准备用箭把路灯射碎声东击西,却见乔伊忽然俯下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弹弓和一只机械甲虫。他们原想制止,可女孩动作熟练——拨开开关、上弦、拉皮筋、瞄准,“啪嗒”一声,甲虫往反方向飞了出去。


    只见那小圆球掉在地上翻滚几圈,突然立起小脚,翅膀一抬发出刺耳的电子儿歌: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甲虫神经质地胡乱转圈中。


    几颗腐烂的头颅转向那边,随后像发条玩具般僵硬地移动t?过去。


    三人踩着影子迅速溜去,米哈伊尔第一个扑到门前,等白睨拉着乔伊跑进来,立刻反手将门关上。


    药店内光线昏暗,金属卷帘只下拉一半,墙上飞溅状的黑渍暗示了原因。几排货架歪斜着,有的已经倾翻在地,瓶罐和药盒四处散落,但幸运的是没有看到丧尸的身影。


    捡起脚下的一瓶碘酒喷雾,白睨刚想问问乔伊需要什么种类的药品,就见她蹲下身并拉开背包拉链,像个老成的顾客在地摊挑选商品般拨弄着堆满一地的药盒,在几十种被踩扁的包装里挑中目标:抗生素、消毒液、绷带、止疼药……都是处理伤口的药物。


    白睨不好意思争抢,只把碘酒喷雾放进包里备用,便帮女孩一起寻找。她绕到歪倒的货架后,捡起地上的药膏,认真地辨别那些晦涩的专业名词,最后失望地发现这只是烫伤药。


    这时,她看见米哈伊尔蹲在柜台后,台面上零散地摆着几只玻璃药瓶和酒精,他则在用剪刀把纱布剪成一段一段。


    “你在做什么?”


    “燃/烧/瓶。”米哈伊尔抬头,目光突然锁定她手里的药膏,伸出手,“给我那个。”


    “这个?”她疑惑地看了看烫伤药,递过去。米哈伊尔把药膏往每只玻璃瓶里挤了少许,顺便解释道:“膏体能让火烧得更久。”


    白睨左看看这个正熟练地搓出管制物品的男人,右看看那个正专注挑选药膏的女孩,意识到自己哪边都帮不上忙,只能默默退下,去寻找这药店里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在翻倒的纸箱和杂物下摸索了一会儿,最后找到两盒葡萄糖片和三袋维生素软糖。


    “嘿,看看这个。”白睨将手里的糖果展示给乔伊,只是随口一提。可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女孩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乔伊?怎么了?”


    “没有……”女孩抓紧肩带,小声道:“我们先、先走吧,绕回教堂,还、要好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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