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野狗 一更
乾祥帝闻言, 面上表情微征,霎时间,他脑海间万般思绪飞转,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透彻,江鸣谦这番话到底想意图向他传达些什么意思?
他知以江鸣谦的城府和心计,肯定自刚才起便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完全,他那点心眼儿在江鸣谦那儿, 压根不够看。
那江鸣谦既知他早已对成阳王是否亲生不甚在意,为何还要如此那般, 问他是否知晓呢?
江鸣谦言语间意有所指的,究竟是什么?
思及此, 乾祥帝皱起眉头, 眸间涌现迷茫, 他在喉间组织着语言, 意图不着痕迹地开口向江鸣谦问出他的疑惑, 可还不等他开口,江鸣谦已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起身站定。
不知怎的,乾祥帝被江鸣谦这冷冽的眼神直盯得心里发毛, 仿若盘踞在远处的蛇不知何时悄然爬上他的背脊,在不声不响中已然将他周身缠绕, 让他喘不过气。
将乾祥帝面上的惊惧尽收眼底,江鸣谦嘲讽一笑,他居高临下地望向乾祥帝, 又开口唤了他一声,语调闲散,仿若话家常般:“父皇。”
乾祥帝闻言, 稍稍松了口气,他只觉江鸣谦言语间表露出的态度好似稍有缓和,忙决定不再纠缠于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而是将重点落在江鸣谦刚许诺放他一条生路之事上。
“是,是,鸣儿还有何吩咐,尽管说来便是,朕都一一照做,那鸣儿刚才许诺朕的……不弄如何,鸣儿都要记得父皇这么多年的苦衷啊!”
可江鸣谦闻言,却和刚才的态度大相径庭,他很是不耐般轻啧了声,连带着眼眸间都蕴上厌烦,乾祥帝察觉到此后,瞬间呼吸一滞。
下一瞬他就听见江鸣谦似乎轻叹了声,再开口时言语间仿佛淬了冰:“朕问你话呢,父皇是真没听见亦或是……在装聋作哑?”
乾祥帝没想到事情绕了一圈又转回到原点,瞬间面色凝重,他叹了口气,压根不知江鸣谦意欲何为,他颇有些无可奈何道。
“鸣儿,你难道不明白吗?朕已然有你,那朕要他作何?他是否朕亲生现下无足轻重,朕有你,朕知晓你是朕亲生,如此这般便足够了。”
江鸣谦闻言,双目充血般赤红,他抚掌大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似的望住乾祥帝,言语间带着莫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逐字逐句道。
“谁说朕是你亲生了?父皇,你在说些什么?儿臣怎么听不太懂啊。”
乾祥帝原本在心间盘算着接下来再开口时,他还有什么可以摆上桌面的砝码,可冷不丁的听到江鸣谦这番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带着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鸣儿……”
他强装镇定般扬了扬唇角,强颜欢笑道:“鸣儿,朕身子这般,禁不起你如此玩笑,好了,别和父皇说笑了好吗?朕知你生气,但朕……”
“够了。”
江鸣谦微敛面上的笑意,冷声打断了他,他郑重其事地望住乾祥帝,又调笑道:“父皇,你我之间,好似没有能随时玩笑的情谊吧,恕儿臣直言,您也配?”
乾祥帝整个人瘫倒在地,闻言面上止不住地抽搐发颤,霎时间,他脑海间仿若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只能木然的将江鸣谦所言在唇间重复几遍,不受控般摇了摇头,他低声喃喃道。
“朕不信!朕不信!朕在你出生之前就为你下了蛊虫,你手肘间也确实有该有的印记,这事除了朕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对,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
说到此处,乾祥帝像是完全乱了主意,他抬眸瞪着江鸣谦,愤恨的眼神宛若利剑般朝着江鸣谦迸射过来。
“万事朕心里都有数,你别想骗朕,也别想欺辱于朕,哈哈哈哈,一切尽在掌握,你休想诓朕!”
乾祥帝一边说着话,一边意图像刚才那般,用手肘支撑着身子起身,可这次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瞬间消失殆尽,他丁点也提不起力气。
挣扎几番后依旧无力地趴倒在地,似一时间经历过多打击而面色苍白,唇间还在反复重复着那句:“你休想诓骗朕,朕心中自有决断,朕心中自有决断。”
江鸣谦冷眼瞧着乾祥帝的反应,见状冷笑了声,他也没再搭理他,而是走至已然没了气息的成阳王身边,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然后扔在乾祥帝的脚边。
乾祥帝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江鸣谦,似乎不知他这番举动是何意思,而江鸣谦却只是望着他,唤了李德福一声。
李德福忙应了声:“是,陛下。”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李德福再进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托盘,他将一个干净的帕子在莲子碗里浸湿后,递给了江鸣谦。
江鸣谦望着乾祥帝,在他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学着他那会儿的动作,将自己的衣袖轻卷,然后有条不紊地,擦拭起他手肘间那些宛若灼烧般地伤疤。
只一瞬,他的手肘便恢复原状,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痕迹。
江鸣谦轻笑一声,将帕子扔至乾祥帝面上,在望着乾祥帝瞪大着眼,几欲崩溃的模样后,江鸣谦悠悠开口,随意道。
“看父皇面上的表情,就知儿臣这作画的功夫了得,父皇眼光如此毒辣,竟也被儿臣哄骗的团团转吗?”
说完这句,江鸣谦视线自乾祥帝身上下移,望着成阳王死不瞑目的模样,惺惺作态地“哎”了声,然后冲着乾祥帝扬了扬头,万分关切道。
“好了,现在万事尽已清明,父皇可以哭一哭你们多年的父子之情,聊表哀思了。哈?不对,朕忘了,您和那毒妇唯一的儿子,是死在您自己手里的啊,啧,那您现下,还哭的出来吗?”
乾祥帝闻言,宛若被抽走魂魄般,一时间说不出话,他望着江鸣谦惊叫出声,良久,喉间咳出一口鲜血。
“疯子!我要杀了你!你个畜生!我一定会杀了你!”
“父皇,莫让愤怒掌控您的情绪啊,况且,您怪朕?儿臣至始至终,可从来没有哪怕只字片语承认过,儿臣是您亲生,现下这一切,不都是您妄自揣测吗?怪得了谁?一切都是您咎由自取,您活该!”
“哈哈哈,我活该,是,我活该!”乾祥帝将江鸣谦所言高声重复了遍,忽然状若疯癫般望住江鸣谦的眼眸,嘲讽道。
“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不对,你已经遭报应了,你自出生起,便如野狗一般可怜,如今这般年岁,也无人真心怜你重你,你这般待朕恨朕,还不是因着幼时那些没有奢侈给你的疼爱而耿耿于怀至今,哈哈哈哈你也配?”
李德福听到这儿,望了江鸣谦一眼,试图上前制止,江鸣谦却摆了摆手:“让他说。”
“你活该无人在乎!你活该孤苦一生!你活该摇尾乞怜也无人过问于你,你就合该这么可怜兮兮的了此残生!
朕等着看你的结局!”
说完这句,乾祥帝便浑身抽搐,晕死了过去。
江鸣谦嗤笑一声,收回视线,翻来覆去就这些话,毫无新意,他轻啧了声:“行了,好生伺候他,别让他死了。”
“是。”
推开承德殿的殿门,李德福小心翼翼地垂下视线,他低声道:“陛下,现下雨落得愈发大了,是否先去避避雨,再回宫?”
“不用。”江鸣谦面上闪过一丝倦态,他自李德福手里接过油纸伞:“你下去歇息吧,朕想去找她。”
“是,那陛下注意脚下。”
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万物尽数洗刷,明日清晨,万物定会又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江鸣谦垂眸望去,轻笑出声。
走至竹浆阁,便有宫女快步迎了上来,见是江鸣谦后吓了一大跳,连忙跪了下来:“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公主呢?”
江鸣谦面色冷凝,眉心微皱,他自殿内扫视一圈,都没有望见沈凝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无措。
“回禀陛下,公主自那会儿出去,便在后院和郭将军,李将军寒暄,具体说了什么内容,这奴婢就不知了。”
江鸣谦闻言揉了揉眉心,厉声道:“去,把公主带回来!”
“是,是,奴婢这就去。”
……
沈凝走向正殿时,只觉心下一团乱麻,听宫女刚才急切的语气,江鸣谦可是又动了怒?
思及此,沈凝不敢再耽搁,赶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她刚穿过后院,便远远望见江鸣谦站在门边,脊背微弓,衣袍被鲜血浸染,指尖搭在门框,朝着她所在的方位望过来。
看见她后,朝着她粲然一笑。
明明他笑弯了眼,可不知怎的,沈凝却只觉扑面而来的悲伤尽数将她笼罩,她快步上前,一句问候还没说出口,便被江鸣谦搂在了怀里。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好似要将她融入他的身体,怕她逃离般禁锢着她。
沈凝一滞,被江鸣谦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忙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可她只稍稍动作一瞬,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因为她感受到她的脖颈,好似有温热淌过。
江鸣谦好似,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窒息 一更
沈凝微征, 却很快轻叹一声,她暗道一声怎么可能,江鸣谦怎么会……应当是她觉察出错, 可下一瞬,泪珠自她衣领没入,她只觉顺着她的背脊轻滑,直至湮灭。
像是无声的辩白, 在向她宣泄着真相。
沈凝嘴角因自嘲扬起的弧度,瞬间僵在面上, 她霎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像是幼时人人嘴里歌颂的少年勇士, 也会隐着夜色, 独自舔舐狰狞的伤口, 暗自伤神垂泪。
这些年来, 她望见过江鸣谦的诸多晦暗狠辣以及清风朗月,反复在心底堆砌重建他的各式各面, 却唯独,没有望见过他现下这般。
沈凝曲着双臂置于胸前, 有些许无措,刹那间, 她周身都在止不住地发颤,张皇失措般,她想, 她现下是否应当像刚才哄小猫那般,轻抚他的背脊,聊表安慰。
可还不等她动作, 江鸣谦已经快她一步,松开了环在她腰侧的手,他朝后轻退半步,望住了她的眼眸。
猝不及防地,沈凝被迫和江鸣谦对视,她望了他一眼,便逃也似地避开视线。
江鸣谦那时常蕴着云淡风轻和玩味的眸子,今日泛着丝丝血丝,他眼角潮润,蓄着一层水光,沈凝见状,轻抿了抿唇,有些慌乱。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内一片寂静,江鸣谦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沈凝,直盯得沈凝心下发毛,就在她感觉要喘不过气之际,终于听见江鸣谦唤了她一声。
“凝儿。”
“嗯。”沈凝面上乖巧应下,可心却瞬间提在了嗓子眼,她心间有诸多猜测闪过,可她却觉哪个猜测都不靠谱,因不知江鸣谦下句会说什么,一时间心神不宁。
江鸣谦就站在距离沈凝半步的地方,负手而立,他偏头望着她,阴侧侧的眼眸微沉,言语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凝儿出去这么半晌,和李将军说什么了?”
沈凝闻言,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自来见江鸣谦起,她就猜到他定会问起这个问题,所以她早就在心底将何处该说,何处得草草带过,认真做了一番打算。
“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单纯去谢过李将军,谢他前段时日护送臣妹前去恒州,路途凶险坎坷,向他道了声辛苦。”
沈凝说着,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江鸣谦一眼,就见他好整以暇,满脸探究,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的笑,而眸子里的冷冽则丝毫不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沈凝心下一惊,只觉江鸣谦将她心中所想猜了个完全,霎时间将吞进喉间打算草草带过的那半句话,重新吐露了出来。
“对了,还有就是事关李将军的伤势,嗯臣妹就围绕此事多问了他几句,毕竟他是为救臣妹所伤……另外,还问过他现下身子可还康健,恢复的可好……这下真的没有了。”
“是吗?真的没有了?”
江鸣谦闻言眼眸微眯,神色愈发薄凉起来。
“是……真的。”沈凝说着,认真点了点头。
江鸣谦闻言冷嗤一声,没再说话,良久,就在沈凝以为这茬已经过去,暗暗松了口气之时,江鸣谦忽得朝着她凑近了些,他拾起指尖在她唇间轻点,一字一顿。
“凝儿惯会避重就轻,也惯会说慌,谁教你如此的,嗯?”
“臣妹……”
“好了。”江鸣谦面上好似不甚在意般轻笑了声,连带着眉间都染上笑意,他凑近沈凝,在她唇间落下一个吻:“先不论这事儿,凝儿先回答朕另一个问题,朕实在有些好奇。”
“什么?”沈凝闻言,不知怎的,心间一紧,她不受控地攥紧手心的帕子,小声道,“皇兄只管说就是了。”
“凝儿和李将军相熟吗?凝儿可知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最后半句,江鸣谦身子微微前倾,他紧抿着唇,望沈凝面上神情的变化,他半张脸影在黑暗中,神色晦暗不明。
“李将军?”
沈凝不知江鸣谦为何会问出如此莫明的问题,她面上表情微变,可她也没来由得在心里认真思索起来,但实在是和李将军没怎么单独相处过多久,所以辨别不出他的性格。
思及此,沈凝郑重其事道:“因和李将军相处时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所以臣妹,实在不太知晓李将军是什么人,如果一定要说,他救过我很多次,是个好人。”
而这时,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江鸣谦忽然上手掐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望着他,他眉头一压,微微眯眼。
“哈?明明不熟,明明连他是个什么人都没搞清,却已经有些亲昵般向他抱怨,说想离开这深宫,离开长安,去往江南,是吗?”
说到此处,江鸣谦又轻轻唤了沈凝一声,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她额边的碎发,温柔如水般,可说话时言语间却仿佛淬了冰。
“当着朕的面却刻意隐去这句,缘何说谎呢?朕不是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了吗?为何还是不说实话呢?”
沈凝闻言一愣,只觉惧意如寒流般瞬间席卷她的全身,江鸣谦如何知晓的?沈凝在心里叹了口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这宫中,肯定到处是他的耳目。
思及此,沈凝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去:“皇兄,我并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有点害怕,怕说了你不开心,就像……像现在这般。“
江鸣谦闻言,似是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他轻声宽慰道:“别怕,那如果朕说现在愿意放你离开,你会是何反应?”
沈凝微征,有些无措般抬头看了江鸣谦一眼,她虽觉不可能,但眼底还是不受控地闪过一丝雀跃,但是很快就被她隐藏了过去。
“你不会的。”
江鸣谦冷眼瞧着沈凝的反应,见状嗤笑一声,嗓音轻缓又将刚才所说重复了遍:“如果,朕说如果,朕当下说愿意放你走,去你想去的江南,你当如何?”
沈凝轻叹口气,如此这般,她真是想都不敢想,她踌躇一番,似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有勇气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和盘托出。
“皇兄,如果你愿意,臣妹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好,皇兄,不管在哪儿,我永远是你的妹妹。”
“妹妹?”
多久了啊,江鸣谦想,有多久,沈凝没有用如此这般的眼神望向过他了,这种含着希冀,溢出坚定信念,对未来无尽期待的眼神……对没有他的未来的,无尽期待的眼神。
这么想着,江鸣谦忽得轻笑了声,可笑意未达眼底,心间绝望和悲伤互相拉扯着,微微喘口气,都渗透出无可奈何。
一时间,江鸣谦阖上眼避开视线,他呼吸凝滞,似是忍了又忍却无济于事,他募得睁开了眼,忽得伸手一把掐住了沈凝的脖颈,双目因充血而赤红,狠厉的眸色透露出寒意。
他面上蕴着执拗,言语狠戾:“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你想走呢?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吗?嗯?”
最后几个字,江鸣谦几乎一字一顿。
沈凝瞬间被江鸣谦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她几乎是在霎时间就觉喘不过气,她望着江鸣谦,眼角渗出泪水,她颤抖着双手握上江鸣谦的手腕,意图掰开,可他似乎用了十成十的力,她压根挣脱不了。
江鸣谦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凶狠的偏执,他霎时间红了眼眶,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砸在沈凝面上,再张嘴说话时,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他说:“这么想走吗?嗯?明知道说出这样的话会惹朕生气,还是选择算计那零星点点的可能,连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朕都觉不屑是吗?很不堪吗?沾染上丝毫就觉恶心是吗?”
沈凝涨红着脸,朝着江鸣谦小幅度摇了摇头。
而这时,看着沈凝几尽窒息,要背过气去,江鸣谦才松开了手,霎时间,沈凝像是被卸了所有力气,跌倒在地,江鸣谦俯身望着她,眼底一片猩红,他朝着她逼近,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混着眼泪的腥咸和血腥的铁锈气味,江鸣谦唇间的力度,让沈凝清楚的感知到他的失控。
“你施舍给朕,哪怕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怜爱呢,对着别人不是挺能诉衷肠,笑的很好看吗?怎么到朕这儿,就剩无话可说了呢?”
沈凝因惊惧说不出话,只能凭借身体本能,剧烈挣扎起来,好半天,才费劲在喉间挤出一句:“疼。”
可江鸣谦却仿若置若罔闻,他上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压至身侧,他轻轻吻她,似是在安抚,可说出的话却冰冷不带丝毫温度:“忍着。”
沈凝背脊靠在冰冷的地面,霎时间,感官愈发清明,她望着江鸣谦,忍不住的抽噎。
沈凝一时间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只能用饱含哀求的眼神望向江鸣谦,可他面色凝重,望着她落满泪水的脸,轻啧了声,然后上手按住她的侧脸便迫使她的脸转向另一侧。
“明明知晓哭没用,还哭什么呢,有这空隙不如多想想张嬷嬷教习过你哄人开心的手段?朕倒忘了,没得了空问你,既如此,演示给朕看好了,她教习你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吻我 “那凝儿帮
一语言罢, 江鸣谦松开覆于沈凝面上的手,起身站定,他吐出一口浊气, 瞥过他微微发颤的指尖,意味不明般低笑出声,他,真是疯了。
他缓了缓神, 深吸一口气,意图平缓当下紊乱的心绪, 他垂下眼脸望向沈凝,面色森寒, 再开口时, 言语间蕴着难以言说的悲恸。
“皇妹现下尽可演示了, 张嬷嬷教习了你什么?”
沈凝闻言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仿若听而不闻, 只是指尖微颤,她好似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知该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什么相对应的反应。
她侧着脸,泪水不受控地自眼角滑落, 隐进发丝,她却有些迟钝地抬手轻抹, 如此反复。
良久也没有回话,霎时间,屋内一片寂静。
江鸣谦漠然望着沈凝手上的动作, 见她抹尽面上的泪痕,就垂下视线轻陇刚才因为剧烈挣扎而有些微微敞开的衣衿,诚惶诚恐, 或许是因着害怕的缘故,连带着抽噎都小声了些。
几乎不可闻。
望着这一幕,江鸣谦一时间哑然失笑,这一幕,倒是似曾相识,这些时日,他们俩每每独自相处,好似事态走向永远都是这般,破不了局,找不到转机。
一成不变的让人绝望。
这么想着,江鸣谦心间涌上一丝深深的无力,他仿若深陷无底的深渊,入地无门,逃脱不得,无望如影随形般在他周身萦绕,让他喘不过气。
他一时间有些无措,心慌意乱般,又出声唤了沈凝一声,因迫切寻找转机而言语间都包含迫切:“凝儿,朕问你话呢。”
沈凝指尖抚过衣衿前的褶皱,意识回拢,闻言手上的动作一滞,她心间仿若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一团乱麻,她知她现下万不该再激怒他,她该乖巧起身,应下他的话。
该如提线木偶般,听从他的指令,接受他的摆布。可是,她实在是有些无措,明明心间将一切认真盘算,可灵魂却仿若被抽离,动作有些许迟缓。
而此时江鸣谦却好似到了忍耐的极限,他面露不耐,轻啧出声,重新俯下身一把攥住了沈凝在衣衿前动作的手,神色阴戾,咬紧牙关。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意图和朕……和我说话的时候,看着我,如此简单的交付,还要反复重复几遍呢?”
沈凝被江鸣谦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募得一颤,霎时间只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她有些惴惴不安地抬头望向江鸣谦,嗫嚅半晌,手足无措。
江鸣谦说完那句,就垂下视线在沈凝衣衿前缓缓扫过,然后忽得松开了攥着她腕子的手,有条不紊地将手覆在她的衣衿处轻抚,似是学着她的动作在抚平褶皱。
须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忽得抬眼望住沈凝,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似是万分不解般询问道。
“这褶皱,已经不可见了,不对,朕忽得忆起,皇妹好似是不喜穿衣的,朕宠着你,当时就许诺如你所愿,说皇妹以后每每与朕独处,好似都是不用穿衣的,难道是朕记错了吗?”
说到此处,江鸣谦寻着沈凝的视线,望住她的眼眸,面上闪过一丝恶劣的笑,他望住沈凝面上因他这番言语而愈发绝望悲伤的神情,瞳孔微沉。
“自己脱还是朕帮你,嗯?”
沈凝垂下眼眸,有些无措地避躲着江鸣谦的视线,她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几乎是在刹那间便泪流满面。
她何曾受过此般侮辱,只觉眼前这人愈发陌生起来,她将前几日就想清之事重新在脑海温习一遍,在心间组织起语言,这次只一瞬,她便低声恳切道。
“皇兄……若臣妹……”
“行了。”江鸣谦调笑一声,打断了沈凝,他面上浮现几丝玩味,却没再急着张口,而是抬手轻抚她面上的泪痕。
因不知江鸣谦打断她所欲何为,沈凝面上浮起哀戚,只感觉心又悬在了嗓子眼,握在掌心的帕子都已然被手心的汗儒湿了。
可江鸣谦却依旧自顾自轻抚她面上的泪痕,而沈凝因惧意眼角不间断地涌出泪水,江鸣谦用指腹轻轻摩挲,轻声哄她。
“别哭了,凝儿,有什么好哭的?哭有什么用呢?再者说,朕有那么可怕吗?”
说到此处江鸣谦忽然轻笑了声:“不对,哭好似还是有些用的,朕轻易就被凝儿牵着鼻子走,差点忘了,凝儿好似还没有告诉朕,你在张嬷嬷那处,到底学到了什么。”
江鸣谦说着,好整以暇地望向沈凝,一字一顿:“所以,皇妹要先做哪件事呢?”
说完这句,江鸣谦便侧着脸望向沈凝,等她下一步的动作,沈凝怔愣一瞬,忙朝着江鸣谦的唇贴过去,可还不等触碰到,便被江鸣谦侧着脸躲开了,他调笑一声。
“皇妹就会这一招,是吗?可是这招今日在案桌上,皇妹不是已经用过了吗?如此这般毫无新意?”
沈凝闻言,瞬间愣在了当场,她一时间有些无措,可江鸣谦面上却倏地闪过一丝不耐,沈凝见状,只觉心间一颤,她连忙握紧江鸣谦的手,病急乱投医般,轻声道。
“臣妹……跳支舞,好不好?”
沈凝说完这句,垂下眼帘,像做错事的幼童一般,她都不敢想,若江鸣谦开口拒绝,她现下又该怎么办。
江鸣谦望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沈凝见状不敢多说,只能朝后轻退几步,为江鸣谦跳她幼时为他跳过无数遍的那支舞。
沈凝承认,她在赌,赌江鸣谦看见这支舞,便不会再冲着她发脾气,因着这支舞,是幼时他因诸多事心烦时,最喜看她跳的那支。
江鸣谦望着沈凝面上讨好般的笑容,清寒的眸子泛冷,他嘴唇微颤,想开口叫停沈凝,不许她接着再跳,可或许是因为真的太多年没有再见她跳过这支舞,实在是……舍不得。
幼时每每他因心情低落独自呆着时,沈凝总会跳这支舞给他,她总是会说,皇兄,有凝儿永远陪着你,你永远不会是自己一个人。
这才几年,已然面目全非。
好似时间能改变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一舞结束,沈凝气喘吁吁地望向江鸣谦,一时间有些无措,江鸣谦面上晦暗不明,沈凝望不透他的表情。
她站在原地等候审判般,惶恐不安,过了许久,她终于听见将江鸣谦轻笑了声,他说:“这就是张嬷嬷教你的?”
沈凝闻言,心间陡然一愣,她马上朝着江鸣谦走近,意图解释,可还不等她说话,江鸣谦却忽然逼近,吻住了她的唇。
江鸣谦苦笑一声,果然相处多年,她最知他的软肋。
他环紧她纤细的腰肢,嵌着她腰侧的力度逐渐加深,沈凝本就毫无防备,一时间,只觉瞬间失去平衡,她不受控地朝着他的身子贴进,被迫感受着他的体温。
他的手沿自她的腰后缓缓下滑,直至摸到她的腿弯,然后微微用力。
刹那间,沈凝只觉失重感瞬间将她整个席卷,她惊叫一声,双手紧忙攀上江鸣谦的臂膀,才能稍稍稳住身形,她垂眸望江鸣谦,眼底的惊惧无处遁形。
虽知晓江鸣谦身量极高,可她对此并无概念,直至这会儿坐至他的臂弯,沈凝才知晓什么叫做仿若蔽日干云般,她眸间涌上惧意,轻声道:“皇兄,你先放我下去。”
江鸣谦没有应声,而是抬眼望住她,望她的眉眼,面上掠过一丝失衡,他开口唤沈凝的名字,他说:“凝儿,吻我。”
刹那间,沈凝思维瞬间停滞,可她却清楚的知晓,眼下万不可再激怒于他,这么想着,她朝着江鸣谦凑近了些,她指尖轻抚上他的嘴角,因他唇间的凉意而指尖微颤。
整个过程中,江鸣谦一直一如既往地,望着她看,他无意识地吻过她的指节,在沈凝指尖抵至他唇间时,坏心眼地张嘴轻咬。
半晌,沈凝抽回她的手,双手紧紧勾住江鸣谦的脖颈。
江鸣谦偏头望沈凝环抱着他的手,在视线回拢那刻,沈凝倏地凑了过来,吻上了他的唇。
刹那间,江鸣谦脑内仿若有白光轻闪,他心尖一颤。
沈凝感受过江鸣谦或细碎或激烈的亲吻,可她常常都是被迫承受,如此几次,也拿捏不到技巧,道不出感言,她只能有些局促地在脑海间回忆着他的动作,照猫画虎般拙劣模仿。
可终究连皮毛也不曾学会,她贴着他的唇,停留半晌,然后有些尴尬地伸出舌头,试探性地在他唇间轻舔,只轻轻一下,沈凝便收回了舌尖。
就在沈凝有些忐忑的思索接下来又该如何时,忽得听见江鸣谦喉间好似溢出一抹轻笑。
下一瞬,他微微偏头,紧接着掌心便覆至她的脑后,舌尖长驱直入,刹那间便夺回了主动权。
沈凝心间一紧,江鸣谦的吻一向激烈且狠厉,她压根难以承受,环在他脖颈的手都因他的动作而无力地下垂,一时间,她脑内一片空白,喉间溢出几丝哀求。
她睁眼望江鸣谦,想推开他,轻声恳求他可否慢点,可却只望住他满眼的欲念,瞬间决定缄口不言。
直至发丝陷入松软的被褥,沈凝才后知后绝的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然行至里屋,躺在了榻上,她的记忆却还停留在刚才,她坐在他的臂弯。
江鸣谦俯身吻她,手在她的面上轻抚,摸她有些汗湿的鬓发,然后顺着她的腰侧下滑,手至她的衣摆下钻进,因觉碍事,手上微微用力,只一瞬,便将她下/身的衣物撕了个缺口。
沈凝本来阖眼承受着他的力度,直至布匹被扯开的“撕拉”声在她耳边响起,她身子不受控地轻颤,猛地睁开了眼,上手攥紧了江鸣谦动作的手。
被阻了手上的动作,江鸣谦瞬间很是不耐地轻哼一声,他抬头望了沈凝一眼,眼底蕴上控诉。
望着他的眼神,沈凝只觉毛骨悚然,攥着他的手轻抖,瞬间不敢再用力。
一恢复自由,江鸣谦立刻接着刚才手上的动作,朝沈凝身下探去,可当他的手覆至她腰间的细带时,他忽的一愣,唇自沈凝面上移开,伏在她脖颈微微喘气,似乎是忍了又忍。
过了好一会儿,原本沾染着情欲的眼才稍稍恢复清明,他忽得起身坐定,直勾勾地望住沈凝,轻声问她。
“凝儿,你这是,月事忽至?”
最后几个字,江鸣谦几乎一字一顿。
沈凝闻言,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然后抓着身侧的衾被小心翼翼地将她的下身遮挡起来,才对着江鸣谦轻声道:“嗯,今日起来便觉身子不爽……”
“哦,是吗?”
“嗯。”
应完这句,江鸣谦没再说话,沈凝一时间坐立难安,但她在心里偷偷盘算着,毕竟皇兄是心悦她的,所以……今日她应该是又能躲过了吧。
可他为何不言不语呢?
沈凝心慌意乱般,若他因此而觉得败了兴致不开心,也该说出来才对,可偏偏却是这般,不言不语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江鸣谦忽得轻笑了声,他言语间染上困惑,轻声问沈凝。
“如果朕没有记错,你月事好似在十几日之前将将来过,怎的今日,又这般呢?”
沈凝闻言,心里瞬间一惊,这种私密事她身边甚至只有碧秋和张嬷嬷知晓,他是如何知晓的这般清楚的?
思及此,沈凝面上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她唇间一颤,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他既知晓的这般清楚,那想必现下他内心一定是门清的,知晓她从中做了手脚。
沈凝深知若她再扯谎骗他,势必又会惹他生气,刚才她已然因此缘由惹得他发了脾气,这下万不可重蹈覆辙。
这么想着沈凝抬头望了江鸣谦一眼,就见他颦眉望着她,面色森然,等着她的答案,沈凝指尖微颤,终于还是小声道。
“皇兄,你说的没错,今日日子是不对,其实是因着我……因着我用了药的缘故,催着……”
“哈?江鸣谦闻言,眉梢轻挑,他冷声道:“原来怎的不知凝儿还有这种心思手段啊,啧,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需要朕为此而嘉奖你吗?”
沈凝闻言,低着头,神情有些飘忽,良久冲着江鸣谦摇了摇头:“皇兄,我知错了,我只是想起那日夜里的事有点害怕,所以一时间错了主意,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鸣谦闻言冷嗤一声,眉梢眼角尽显冷意:“想起那日害怕,朕做什么了你就害怕,嗯?”
望着沈凝好似又要落泪,江鸣谦叹了口气:“罢了,看在你这番没再编那些蹩脚的借口哄骗于朕,也算长了记性,此事过会儿朕再和你论,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沈凝忙点了点头,乖巧应下。
说到此处,江鸣谦忽然上手掐住沈凝的下颌,微微用力:“那药对身子伤害大吗?为了躲避朕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可怎的也不能伤害自个儿的身子,记下了吗?”
沈凝连声应道:“是,记下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那个药,臣妹只用了丁点剂量,于身体无害的,这几天过后再好好调养一下便好,真的没什么大碍,谢皇兄关心。”
望着沈凝乖巧向他许诺的模样,江鸣谦一时间哑然失笑,仿若梦回幼时她贪玩着了风寒,他冷声训斥她时,她也是这般乖巧应着,却永远不长记性。
这么想着,江鸣谦将挂至他腰间的荷包拿了下来,沈凝跟随着他的动作望向被他握在手里的荷包,一时间心间闪过一丝莫名,沈凝有些好奇的盯着看,不知江鸣谦在寻些什么东西。
很快,沈凝就知晓江鸣谦在寻什么了,因为她望见江鸣谦自荷包中取出一个白瓷瓶,这个白瓷瓶还是她幼时赠于江鸣谦,让他用来放置药物。
因着他习武经常受伤的缘故,所以沈凝专门为他备下的。没想到他一用就是这么多年,竟还如刚出土的一般,崭新如故。
江鸣谦取出其中的一枚药放至手心,然后望了沈凝一眼,掌心微动,示意她过来。
沈凝抬头望了他一眼,很想问江鸣谦这是什么药,但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只能又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去,江鸣谦望着沈凝面上的纠结,忽得轻笑出声。
“怎么,怕朕下毒?”
沈凝忙摇了摇头,跪至江鸣谦身侧,张嘴将他掌心那个小药丸含进了嘴里,看着沈凝将药丸含化,江鸣谦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药丸他一直备在身上,原本只是在张嬷嬷处知晓她来月事时会很不舒服,有时都会痛晕过去,想着备好有备无患,没想到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谢过皇兄。”
说完这句,沈凝就静静地跪坐在榻上,预备接受江鸣谦新一轮的狂风骤雨,毕竟他刚才说,过会儿再论她使手段催期这事儿。
望着沈凝如临大敌的模样,江鸣谦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开口唤沈凝:“如此这般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做什么?”
“没有,皇兄,臣妹下次再也不乱吃药了。”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朕记下了。”
说完这句,江鸣谦没再说话,可沈凝心下万分不安。
她不知江鸣谦这会儿怎的又不生气了,或者说他只是在预谋如何发作?沈凝轻叹口气,他的性子真是难以捉摸,不过今日他确实有些不同往常的性情不定。
这么想着,沈凝又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江鸣谦一眼。
她见江鸣谦立于榻边,静静地望着她。
不知怎的,他面上浮现不同寻常的潮红,望着就好似发热一般,思及此,沈凝陡然一愣,她慌忙起身抬手抚在江鸣谦的额头,低声道:“皇兄,怎的你额间这么烫。”
沈凝说完这句,心间不受控地闪过一丝念头,不管如何江鸣谦身子应当都是最重要的,如果她喊太医,他会不会生气啊,但是如果她喊了太医,有外人在,他就没空搭理她了啊!
这么想着,沈凝朝着江鸣谦凑近了些,小心翼翼的用额头轻挨上江鸣谦的面颊,小声道:“皇兄,你面上也很烫。”
江鸣谦见状轻笑一声,其实这些年,凝儿还是有很多地方没变的,比如现下,面上希望他赶快离开的迫切表情,是一点儿也藏不住啊。
这么想着江鸣谦忽得朝着沈凝凑近了些,言语间带着诱哄:“那凝儿帮帮朕。”
沈凝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江鸣谦言语间表露出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臣妹不太懂岐黄之术……”
就在这时,江鸣谦忽得抓住了她的手,视线在她掌心轻扫。
然后下一瞬,他抓着她的手,朝他腰间摸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指尖 一更
指尖依着他的动作, 堪堪挨到他的玉带,丝丝冰凉的触感促使沈凝心间一颤,她抬眸望他, 就见他眼眸黑得发沉,深如潭水般。
却仿若似有若无的诱瘾。
沈凝偏头避他的视线,可感官却无处避躲,她能清楚地感知她因他的动作, 指尖搭至他……上的带钩,缓缓抽动。
下一瞬, 它跌落,搭至她的掌心。
江鸣谦垂眸望去, 眼底蕴着隐忍, 他轻叹一声, 粗粝的指腹自沈凝掌心摩挲轻点, 须臾, 重新握住了她的指尖。
玉带也因着他当下的动作,跌落在地, 传来清脆地声响。
沈凝视线不受控地自己然跌落在地的玉带上轻扫,复抬眸望江鸣谦, 想出言让他拾起,可话还未说出口, 却先闻江鸣谦唤她的声音。
“凝儿的手也生的极好,少见的纤细修长,皓肤如玉, 柔若无骨,所以自幼于各种乐器,都尽数得心应手。”
沈凝闻言, 不明所以地抬眸望江鸣谦,不知他这番意欲何为,不等沈凝心下清明,江鸣谦募地朝着她凑近了些,他轻抚她的面颊,哑声诱哄。
“凝儿,帮帮我。”
江鸣谦喉结滚动,深沉的眸子蕴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潮涌,他攥着她的掌心轻抚他眼尾的潮湿,在望着沈凝疑惑不解的眼神时,轻声道。
“凝儿可知,饮食儿女,人知大欲存焉。”
沈凝闻言微征,这她自是知晓,可……她来了月事,皇兄该不会是想……沈凝思及此立刻在心间组织起语言,面上涌现哀求。
江鸣谦好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他轻笑一声,在她唇间落下一个吻,轻声宽慰道:“放心,朕不会为难你,不用那处,用别的。”
“什么别……”
沈凝这句话还未问出口,便倏地顿住了,因为她下一瞬便知江鸣谦所指的别处是哪处了。
他视线自她手上缓缓扫过,然后攥起她的腕子便将她的手放置他的手心,他轻捏她的指尖,指腹轻压她的掌心……
沈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刹那间,沈凝掌心募地一抖,几乎是在他的手轻碰她掌心的那一瞬间便条件反射般挣扎起来,可腕子被江鸣谦发狠地攥紧,他自沈凝头顶轻啧一声,低头寻她的视线,然后望住她。
“别动。”
他冷哼出声,言语间带着不加掩饰地警告意味,摁着沈凝手背的手逐渐用力,迫使她的手与他贴的严丝合缝。
在沈凝惊惧的眼神中,他慢慢凑近她,在她唇间落下一个吻,似是在安抚,然后便偏过头,密密匝匝的吻落至她的耳垂,他轻叹出声,然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顿,喃喃低语。
“凝儿,朕记得幼时你描摹功夫了得,画不出新意就喜描摹,今日过后再试试?”
沈凝闻言,不受控地摇了摇头,她脑内一片空白,眼神游离不定,不知当下应该如何是好,她心中又惊又怕。
即使江鸣谦握着她的手,她借着他的力,可她的手依旧不受控地发颤,仿佛……烫手山芋,她只能静默着,身子一动不动。
江鸣谦本来性子急,可此番面上却没有浮现丝毫不耐烦的意味,而是饶有兴味地轻笑,上手钳住沈凝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着她,两人目光交汇。
他轻声哄她:“没事,凝儿慢慢来,不着急,我们日子还长。”
可话虽这么说,江鸣谦攥着沈凝的手却猛地用力,迫使她手掌张开,然后捏着她的拇指和小指微微用力,她指尖深陷。
可江鸣谦却轻啧一声,仿若不甚满意的模样,然后下一瞬便抓起沈凝的另一只手……
沈凝不敢动弹,只能依着他的动作而动作,可却忍不住地鼻子一酸,眼眶霎时间便蓄满了泪水,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可眼角还是不受控地渗出泪水。
江鸣谦见状,原本怔松涣散地双眸陡然凌厉起来,他垂眸望沈凝,眉梢眼角尽显冷意,他厉声道:“皇妹这又哭什么呢,嗯?有什么好哭的?”
沈凝闻言,连忙朝着江鸣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是故意,只是有些害怕,可内心却有些悲愤的想,明明就不是她自愿,是他强迫,他还需人笑脸相迎做出乐意的模样,什么道理!
沈凝越想越觉得委屈,万分无奈,可又不敢激怒于他,只能低下头将泪水自肱骨处擦净,在喉间组织着措辞,怕再说错话又会火上浇油,因为紧张,说话时还是不受控地磕磕绊绊。
“臣妹……你知道的,我自幼便是一点小事也会忍不住落泪的体质,其实内心是不想哭的,可就是忍不住,这么多年,已然改不掉了。”
江鸣谦闻言,一时间不禁哑然失笑,他轻声问她:“所以皇妹这言语间表露出的,是在怪朕?”
沈凝连忙摇了摇头,否认道:“臣妹不敢。”
沈凝这么说着,在心下盘算着,他没有因她催期之事生气已是大幸,万不可再掉链子,其实沈凝在心中已将诸事想明,也时常劝自己认命,可真正面对时,又忍不住地使手段拖延。
不管如何,她当下必须时刻谨记张嬷嬷所说,顺着他,顺着江鸣谦,若他心情愉悦,她也能少点罪受,万不可自己再找不痛快。
思及此,沈凝抬眸望江鸣谦,眼里涌上一丝强撑着的镇定,她微微颦眉,面上浮现哀戚,有些无措道:“皇兄,我那个……我……不太会,你……”
一语言罢,江鸣谦忽的深吸一口气,眸色渐沉,他眉眼掩了锋芒,蕴着潮涌,他抬手轻挽沈凝耳边的碎发,朝着她逼近,俯身吻她。
猝不及防地,沈凝有些没反应过来,面上浮现慌乱,江鸣谦吻的狠,刹那间,她便有些喘不过气,江鸣谦似是有所察觉,稍稍将唇移开一瞬,轻声哄她:“凝儿,喘口气。”
在沈凝稍稍回神后,他脸压下去,重新吻住她,轻轻地吮她的唇,一寸一寸,沈凝神情涣散。
一时间,沈凝只觉得他呼出的气息烫的她心间发颤,她征愣片刻,面颊连带着脖颈在刹那间便蕴上通红,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跟随着他,胆战心惊。
江鸣谦却轻笑着夸她:“凝儿做得好。”
如此半晌,江鸣谦轻啧一声,松开了覆着沈凝手背的手,他伏在她轻轻耳边喘气,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带着些许潮/湿的麻意,原本清明的眸子蕴着欲/念,眉眼舒展。
“凝儿,”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裹挟着根本掩盖不了的情/动。
沈凝周身溢出薄汗,眼底水光粼粼,她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吐气,思绪逐渐断断续续。
她只觉手腕十分酸痛,指节都因麻意在微微发颤,她脑内一团乱麻,压根不知时间在如何流逝。
她有些飘忽地想,如此这番,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能开口讨饶吗,这念头自沈凝脑内飘过一瞬,便被她压至心底,她避躲着江鸣谦的视线,目光自面前这小小一块天地打转。
良久,她望住了刚才被江鸣谦扯下的外袍,望住了那挂在腰间的一抹淡绿,那是郭述言,是她二哥,今日临走之前送于她的平安符。
沈凝望着那微微晃动的吊坠,眉间不受控地涌上一丝笑意,不知怎的,望见他,她总要觉得安心些,有他在,她才觉得这偌大的长安,不再是她孤身一人,内心久违的安定。
二哥这段时日会在长安久住,上次去恒州,郭伯伯曾说要在长安为他寻一门好亲事,不奢求是什么门当户对的大家之女,只要性子和善,与二哥相配,便知足。
若能寻得良缘,他们能在长安成婚,她定要前去送上贺礼,以后二哥和嫂嫂互相扶持照顾,日子想必定会过得有声有色。
如若到时她再逃离这深宫,与兄长相见,思及此,沈凝在心里轻叹口气,待会儿寻着皇兄心情愉悦之时,她能否旁敲侧击地问过兄长的踪迹,到时候她与兄长以及碧秋一起,去往江南。
到时候去到江南,要置办多大的宅院,她这些年来也算攒了些许银两,她刺绣也做的不错,以后以此谋生,应当能顺遂半生。
思及此,沈凝面上浮现憧憬,稍稍松了一口气,心中自刚才便汇聚起的烦乱稍稍松散,瞬间觉得当下,好似也不再是那般难熬了。
她轻轻扬起唇角,淡淡地笑了声,然后自那吊坠上缓缓移开视线,决定认真盘算一下去往江南后还需筹办些什么,这么想着,沈凝预备轻阖上眼。
结果不等她动作,她忽然之间只觉下颌传来一阵刺痛,她立刻不受控地痛呼出声,思绪霎时间回陇,她立刻明锐地察觉到那宛若利刃一般落在她面上的视线。
江鸣谦紧抿着唇,眸光冷冽至极点,他面上带着探究望向沈凝,开口说话时,言语间充斥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怒意,他咬牙切齿道。
“刚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出神,嗯?”
作者有话说:
救命啊终于解锁了我真的哭了啊啊啊啊啊嘤嘤嘤
第45章 唇齿 一更
沈凝闻言, 手上的动作瞬间一滞,刹那间,面色便已惨白, 她不受控地想偏头避躲江鸣谦望向她的视线,却被他钳住下巴锁于他视线之下,避无可避。
他轻啧一声,面上浮现不解, 好似心中有万般疑惑似的,他轻声问沈凝:“朕问皇妹话, 皇妹是用手回答于朕,是这样吗?”
沈凝微滞, 有些不明所以, 她不知江鸣谦言语间表露出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她也没有空余多想, 只怕江鸣谦气急, 所以立刻低声回道:“没有,用嘴巴。”
江鸣谦闻言轻笑一声, 他仿若恍然大悟般望住沈凝,眼底浮现冷意:“原来凝儿知晓啊, 那既然如此,朕问你话, 你用嘴巴答就是了,停下手上的动作做什么?”
最后几个字,江鸣谦几乎一字一顿。
沈凝眼里闪烁着惊惧, 因着江鸣谦的动作,她只能被迫扬起脖颈,望向他的面颊, 她被他眼里迸发出的寒意惊得募地一颤,瞬间不受控地轻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
“皇兄,你能先不发火吗,臣妹照你说的做便是,还有就是,你能不这么望着我吗,我实在是……有些害怕。”
沈凝一边低声哀求着,心间也一边不受控地涌上酸涩,她万分无措,悔恨不已。
她明明知晓江鸣谦是什么性子,也清楚的知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居然也敢在与他独自相处之时,思及别人。
刚才好不容易他的情绪才稍有缓和,现下又这般,她待会儿还怎么开口向他询问关于兄长踪迹之事呢。
江鸣谦冷眼望着沈凝,望她面上的不知所措,见她小心翼翼地说完这句,便认命般继续手上的动作,她眼底波光流转,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见状,江鸣谦面上晦涩不明,他仿若没有听见沈凝刚刚的轻声哀求一般,继续厉声道。
“回答朕刚才的问题,刚才凝儿在想些什么,想的那般出神,嗯?还需再说第三遍吗?”
望着江鸣谦依旧冷冽的面色,沈凝心间一颤,可她嗫嚅半晌,一时间压根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
她当然不敢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江鸣谦定然会生气,但是倘若她再扯谎骗他……她那点心眼,在他那处,压根不够看。
思及此,沈凝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起来,仿若大难临头般。
江鸣谦依旧冷眼瞧着沈凝,瞧她的反应,见她嘴唇微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眸色渐沉,须臾,他轻叹口气,面上闪过一丝不耐。
“只是单纯的回话,很难吗?凝儿想说的话,有这么难以启齿吗?亦或是说一时间找不到合理的谎话,来诓骗于朕,是这样吗?”
沈凝慌忙摇了摇头,她面上不受控地浮现哀莫,开口说话时,言语间都充斥着急迫的央求:“皇兄,臣妹就是想起一些无足轻重地杂事……我只是……”
沈凝解释时,江鸣谦就这么定定的望着她,望她眼里无处遁形的慌乱和无措,他轻嗤一声,声音低沉而冷冽:“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凝儿你的回答,是吗?”
沈凝摇了摇头,似乎是还想开口解释,可江鸣谦却好似已然失去了最后一丝耐性,他望着沈凝笑,微敛面上的怒意,安抚般望向她,万分和善的模样。
可霎时间,沈凝心间却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果然下一瞬她就见江鸣谦指尖搭至他的腰侧,他慢条斯理地扯下身上的玉佩握在手上,拿置于沈凝面前,自她唇上轻点,因着不留余力的缘故,玉佩边缘都有些陷入她的唇间。
沈凝偏头避躲,却被江鸣谦钳着下巴的那只手牢牢禁锢,她避无可避,半晌,江鸣谦将他捏在指尖的这枚玉佩,尽数塞进了她唇齿之间。
沈凝没想到江鸣谦竟会如此,她瞪大着眼,刹那间眼眶便涌现泪水,她冲着江鸣谦摇了摇头,可他却仿若视若罔闻,只是压低着声音轻声诱哄。
“凝儿一贯喜装聋作哑,便也罢了,不说就是了,朕也舍不得逼你,但既不言语,肯定要做些别的,听说美人养玉,凝儿试试看。”
说完这句,江鸣谦起身坐定,他偏过头,视线自她刚才停留过许久的方位望去,然后下一瞬,他轻笑出声。
“好了,手拿出来,咋们先论别的事。”
沈凝闻言,却仿若没有听见一般,她明明期盼江鸣谦说这句话已经盼了许久,可这一刹那,却希望没有听见这句。
看见沈凝不为所动,江鸣谦轻啧一声,又说了遍:“凝儿,听话啊。”
沈凝这下不敢再耽搁,她赶忙将手抽离,刚一恢复自由,便顾不得酸痛的手腕,马上扯着那玉佩的吊坠,预备将自己口中的玉佩扯出。
可堪堪扯出一半,便被江鸣谦一手攥紧了手腕,瞬间便制止了她的动作,他将玉佩重新塞进她的唇间,冷声道。
“皇妹胆子真是愈发大了,自己做的了主意了?谁给你的胆子?”
沈凝眼里噙着泪,紧抿着唇,满腹的委屈涌上喉间,她又些无措地微微挣扎着,望着面前的这人,只觉万般陌生。
她不知她到底该如何,江鸣谦才会满意,明明她已经承受着他给予她的一切恶劣,他缘何还是不满意。
现如今她就算软下身子轻声哀求,顺着他好似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他还是让她吃尽了苦头,沈凝愈想愈觉得委屈。
如此这般顺着他,有什么用处?她不敢有丁点忤逆,就怕触即他的逆鳞,可现如今顺着他和忤逆他,好似并没有什么区别。
思及此,沈凝抬眸望向江鸣谦,眼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怒意和憎恶,她清楚的知晓,现下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没有半分幼时的影子了。
不对,准确点来说,这才是真正的他,他只是现下压根不屑在她面前伪装,当然了,也确实没有这个必要。
思及此沈凝面上浮现哀戚,想说些什么,可因着嘴里含着玉佩的缘故,又说不出,所以只能用冷咧的眼神瞥向江鸣谦,但只是短短一瞬,便别开了视线。
仿若多看他一眼,都是不堪。
江鸣谦最怕望见沈凝这个眼神,一时间心间一颤,他轻叹口气,上手将沈凝唇间的玉佩扯出,轻声道:“想说什么就说,别用这种眼神望着朕。”
沈凝没有应声,而是抬手轻揉有些许酸痛的嘴角,半晌才在唇间挤出一句:“畜生!”
江鸣谦闻言轻笑一声,他也不恼,只是望着沈凝,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玩味:“朕原来就说过,朕爱听凝儿说这些腌攒话,不然凝儿,再骂两句?”
沈凝眸光转冷,她冷笑一声,望着江鸣谦面上充斥着的调笑且不甚在意的模样,郑重其事地望住他。
她声音虽轻,却义正严辞道:“真是奇怪,望着皇兄你,愈发觉得陌生,不过这样也好,一想起幼时我敬重的皇兄如今是这般模样,真是让人做呕!”
说着沈凝轻笑一声,厉声道。
“想来也是好笑,当年竟觉皇兄你与我兄长沈憬有些许相似,现在想来,你也配与他相提并论?你隐藏在这幅圣人躯壳下的,是怎么一副令人作呕的面容!”
江鸣谦闻言,面色冷凝,虽然这事他早就知晓,可沈凝当着他的面如此义正严辞,他倒是真有些可笑般无法接受。
他眸子半眯,只觉心下一阵绞痛,他望住沈凝,嗤笑一声,仿若不甚在意般,面上闪过一丝恶劣。
“凝儿说的极好,不过这些事暂且不论,朕日后再与你清算,现如今你与朕在此处讨论这许久,好似朕一直问过凝儿你的问题,你一直都没有回答呢,不过朕现下也不用你答了。
说着江鸣谦忽的起身站起,视线自沈凝刚才停留过许久的地方望过去,他忽的轻笑了声,他两步走至那外衣旁,一把便攥紧了那坠子,将它扯下,握在手心。
沈凝心中瞬间一紧,她见江鸣谦抓着那吊坠的绳子,立于她面前:“看着品相,倒是一个十足十的好玉,凝儿看着它在想谁呢,是郭将军吧。”
沈凝闻言微征,没有说话,可江鸣谦似乎也并不是想在她这处寻求一个答案。
他负手而立,侧头望沈凝,寻她的视线,他轻笑一声,眸色微沉:“凝儿躺在朕的身/下,握着朕的东西想别人,心里是什么感受呢,嗯?觉得刺激?还是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沈凝闻言瞪大了眼,她面上微变,她自小虽寄人篱下,可却着实被娇养着,何曾听过这番侮辱性的言语,刹那间就变了脸色。
可江鸣谦却忽的朝着她凑近了些,神色冷凝,他接着道:“郭将军知道吗?知道凝儿背着自己的夫君,和别的男子大行淫/乱之事吗?他见过凝儿面上讨好般的笑容吗?”
沈凝涨红着脸,闻言微颤:“明明是你逼我的。”
“是又怎样?”江鸣谦冷哼出声,他抓过沈凝的掌心轻抚,忽的笑了声。
“他知道凝儿的手柔弱无骨吗,他知你与朕亲密之时身子会微微发颤吗,面上也会一片潮红,尤其是紧张的时候,下……”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吵!都是因为某个神经!
第46章 倦怠 【三合一】
“别说了……够了。”
沈凝颤抖着声音打断江鸣谦, 她思绪紊乱,一时间本想厉声与他辩驳争吵,可心下却不受控地涌上酸涩, 她忽然就觉很是困倦。
仿若行至荒漠,濒临脱水,终于望见水源,走近一看却发现不过是海市蜃楼, 却压根没有气愤的余力。
再者说来,如此与他争论不休, 于她又有些什么好处,亦或是能为当下的困境做出些什么改变?
刚才她那般疾言厉色, 换来的不过是他变本加厉的言语羞辱。
思及此, 沈凝悲切一笑, 连带着眉眼间都浸染倦态, 须臾, 她抬眸望住江鸣谦,望他的唇张张合合, 望他深藏在眼底的潮湿,和快要溢出的恶劣。
沈凝在忽然之间便觉有些恍惚, 不由自主的忆起幼时,爹爹总说, 气急时的口不择言最是伤人,可她当下心间并不觉哀伤,只是有些许怅然。
仿若幼时望着窗外四季更迭, 会执着于为何春去秋来,为何花会败,为何树叶会枯黄, 万物如此盛大也要遵循自然的规则逐渐面目全非吗?
可万物会复苏,恢复成原先生机勃勃的模样,唯独她,不会再望着窗外暗暗纠结。
人不如故。
沈凝只觉精疲力尽,她抬手轻柔眉心,半晌才轻声道:“与臣妹说这些话时,皇兄,你心里也是万分不好受的,对吗?”
江鸣谦没想到沈凝会这么说,他原本好整以暇的,等着沈凝言语间吐露出的嘲讽字句,却没想刹那间她又恢复了这副面如死灰,毫无波澜的模样。
霎时间话梗在喉头,江鸣谦忽的一愣。
沈凝轻笑一声,眼神黯淡,面上除了倦怠,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她偏过头,轻轻拾起刚才江鸣谦自她口中扯出的那枚玉佩,捏在手心,拿指腹反复摩挲,良久,她直起身子,朝着江鸣谦凑近了些。
江鸣谦颦眉望着沈凝的举动,不知她意欲何为,面上浮现探究。
就见沈凝虽与他距离不过咫尺之间,却至始至终也不曾抬头看他一眼,她轻轻抬手,一只手随意搭至他小臂,然后另一只手牵过他的手,轻掰他的指节。
江鸣谦饶有兴趣的低头,望着沈凝郑重其事的模样,顺从地接受着她的摆弄,直至沈凝将那枚玉佩塞至他的掌心,重新合上了他的手掌。
做完这一切,沈凝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松开搭至江鸣谦小臂的手,往后缩了缩,低声道。
“既如此,皇兄心下也难受,臣妹也是,那还是少言语为好,还有就是臣妹实在有些困倦,这段时日经历了这诸多事,现下真的很想歇息会儿,皇兄不如也去歇息会儿吧。”
沈凝说完这句,扯过身旁的衾被,终于抬头望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江鸣谦一眼,轻声道:“皇兄出去时,能否帮臣妹吹灭烛火呢,臣妹先谢过皇兄了。”
江鸣谦闻言顿了顿,嘴角微颤,他半晌没有吭声,望着侧着身子背对着他的沈凝,面上晦涩不明,良久,他唤了沈凝一声。
“凝儿。”
沈凝应了声,偏头望江鸣谦,面上浮现困惑,仿若已然将他所有东西尽数还于他,不知他为何还屹立在此处纹丝不动。
“嗯,皇兄还有什么吩咐?直说便好,说完皇兄也好早些去歇息,夜深风露重,皇兄注意着身子,万不可感染风寒,叫人担心。”
沈凝开口言语时,眼眸平静犹如幽深的湖面,没有丝毫涟漪,江鸣谦望着她看,良久嗤笑一声。
“担心?”
将这两字在唇间琢磨半晌,江鸣谦神色凝重,清寒的眸子泛着冷。
“凝儿惯会巧言令色,你个小没良心的,也会心疼朕,担心朕是否会感染风寒?”
说完这句,江鸣谦屈起膝盖跪至榻边,伸手攥紧沈凝的腕子便毫不费力地将人扯至身边,猝不及防地,沈凝募地一颤,堪堪用另一只手拽住江鸣谦的袖口才稍稍稳住身形。
江鸣谦垂下眼脸望沈凝,须臾,他缓缓朝她凑近,在她唇间落下一个淡淡的吻,复用眼神描摹她的唇线,面上浮现莫名。
“凝儿的唇也生得极好,轮廓柔美,娇艳欲滴,可怎的说起话来,句句都是朕不爱听的。”
江鸣谦说着,不禁抬手将指腹覆在沈凝唇间,轻轻摩挲,直至她唇色愈发嫣红,才接着道:“谁教你如此的,嗯?谁教你用这种满不在乎,淡然处之的态度,与朕说话的?”
江鸣谦语调舒缓,仿若在话家常般,沈凝却清楚的知晓这往往是他动怒时的前兆。
沈凝心间涌上一丝嘲讽,她心力交瘁般深吸一口气,压根不知怎么回答他,于是索性学着他的模样,凑近他,也在他唇间落下一个吻。
“皇兄说的话,也都是臣妹不爱听的。”
江鸣谦不吃沈凝这套,他轻笑一声,沉声似呢喃:“是,朕记下了,以后不对你说这些话就是了,现下满意了吗?满意了,就回答朕的问题。”
沈凝轻叹口气,颇有些无奈的样子:“皇兄好多问题啊,至今日见面,皇兄问了臣妹无数个问题,臣妹各个都不知怎么回答,皇兄每每都因此而生气,如此反复,臣妹有些累。”
说着沈凝眸色沉了沉,她状若思考状,过了半晌,才一本正经道:“不如这样吧,省去这些步骤,皇兄现下直接发火吧。”
江鸣谦闻言,怒极反笑,神色不禁严峻起来,他垂眸望向沈凝,就见沈凝跪在他身侧,借着他拽着她手腕的力,面上昏昏沉沉,看样子仿若要昏睡过去。
江鸣谦:“……”
看这样子,沈凝现下这是连话也不想与他多说了?刚才生起气来还会想尽办法呛两句嘴,知道寻些他不爱听,戳他心窝子的话意图激怒他。
起码还像个活生生的人。
现下这般,倒是真和提线木偶别无二致,思及此,江鸣谦上手嵌住沈凝的下巴,面色冷凝,他厉声道:“别用这种语气和态度与朕说话。”
沈凝闻言,才睁开半眯的眸子,万分乖巧的模样,低声应道:“谨记皇兄教诲,臣妹记下了,以后不敢了。”
“你……”
江鸣谦下颌紧绷,良久,自唇间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他问沈凝:“原来怎的不知皇妹还有这般花样?”
沈凝闻言,面上浮现不解,有些不明所以的望住江鸣谦,面上终于有了丁点起伏。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恕臣妹愚笨,捉摸不透皇兄想表露的意思,皇兄一惯不就希望臣妹顺着你,要听话吗,怎的臣妹现下照皇兄所说的做了,皇兄还是不满意?”
江鸣谦敛眉,连笑容也显得浅,他低声感叹道:“我们凝儿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臣妹愚钝。”
江鸣谦知沈凝这是存了心思答非所问,见状也没再多言,而是轻嗤一声,良久,他松开攥着沈凝腕子的手,从身侧的荷包中,摸出一个信笺。
他将信笺捏在长指和食指之间,在沈凝面上轻点,颇有些遗憾道。”本来朕想着,若是凝儿今日听话些,朕便将这重要的消息传达给凝儿,毕竟受人之托,可不过看这样子,凝儿也没必要知道了呢。”
沈凝闻言微滞,她感受着信笺点在面上的微微麻意,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轻声问江鸣谦:“什么消息?受谁所托?”
虽嘴上这么问,可沈凝心下却门清的,现下于她来说比较重要的消息,比较重要的人,可不就只有沈憬踪迹的那一件事。”
思及此,沈凝心间不受控的涌上悔恨和倦怠,可不由得,也生出一丝怨恨,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江鸣谦惯是如此,只要一丁点不顺他的心意,他就会寻各种她在乎的人或者事来威胁于她,意图达成他的目的,可她偏偏对比,毫无办法。
可现下这般,她刚才又那般言语,这消息她今日注定是拿不到了。
思及此沈凝苦笑一声,垂下视线,轻声道:“罢了,皇兄也不用回答臣妹了,不管是什么消息,反正皇兄你今日都是不会告知于我了。”
江鸣谦应了声,懒洋洋一笑,凉凉的扫了沈凝一眼:“我们凝儿惯是聪明,那既如此,就先这样吧。”
江鸣谦说着起身站定,慢条斯理地将那个信笺重新塞回了荷包,语焉不详道。
“凝儿刚既说累了,那便早些歇息,不过凝儿以后见朕,也不必再问朕关于沈憬之事了,等凝儿什么时候会好好说话时,再来问朕关于沈憬之事,凝儿,记下了吗?”
说完这句,江鸣谦漠然地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听着关门的“吱呀”声响传来,沈凝像是被懈了所有力气一般,整个人瘫倒在榻上,半天都缓不过神。
一时间,沈凝竟有些怀念从前,起码还能哭一哭心中的苦楚,现下却欲哭无泪,只感觉无尽的疲惫。
江鸣谦那般所说,她以后必定在他那处得不到丁点关于沈憬的消息,那以后怎么办?她今后又要怎么去哀求他,思及此沈凝苦笑一声,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又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一时间,沈凝压根没有精力抬头去看来人是谁,她躺在榻上,微微征神,直至张嬷嬷唤她的声音落入耳边。
“老奴见过公主。”
匆匆问了句好,张嬷嬷来不及喘气,便连声道:“公主,公主,你感觉怎么样,陛下可有为难于你,老奴在外面可担心坏了,公主,可是哪里伤到了?”
张嬷嬷说着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想着看看沈凝身子上有没有些见不得人的痕迹。
沈凝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事:“本宫没事儿,嬷嬷不用担心,本宫一切安好,你尽可把心放回肚子里。“
张嬷嬷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凝回完那句,没再言语,仿佛掀一下眼皮,都万分困倦似的,许久,她都有些呆滞的望着衾被上绣着的花样出神,霎时间,屋内一片寂静。
直至张嬷嬷跪在榻边哭出声,沈凝才仿若大梦初醒般,有些驽钝地朝着她所在的方位望过去,在望见她默默抹泪的模样时,沈凝轻叹口气。
她忽然间有些许恍惚,仿若重回那日所谓的洞房花烛夜。
那日如今日一般,江鸣谦气急,夺门而出,她躺在榻上出神,身边跪着最关心她的人,默默落泪。
思及此,沈凝苦笑一声。
绝望仿若深渊,一脚踏进去,便会万劫不复,所以,她只能在泥泞中反复挣扎,直至被绝望吞噬。
可是她日日经历这些也就罢了,到头来还要连累身边最关切她的人陪着她遭受这一切,日日不能安睡。
万念俱灰般,沈凝吐出一口浊气,她稍稍缓了缓神,才出声宽慰道:“本宫没事,你别哭啊,你看本宫现下不是活生生地站……躺在你面前了吗?”
张嬷嬷闻言,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半晌才轻叹口气:“小不正经的,万不可这般说。”
见张嬷嬷言语间稍有松弛迹象,沈凝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这才轻声问她:“陛下走之前,可交代了什么?”
谁料沈凝不问这句还好,一问这句,张嬷嬷又跪在地上抹起泪来,沈凝见状,心间一紧,忙强撑着起身,满脸焦急地望向张嬷嬷:“他为难你了?”
张嬷嬷几乎是在听见沈凝这句的同时便疯狂摇了摇头,朝着四周张望半晌,焦急道。
“公主万不可这般言语啊,陛下于老奴的都是恩赐,若是这话让别人听去,添油加醋一番,免不了对着公主又是一顿苛责。”
沈凝望着张嬷嬷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轻笑了声:“好,记下了,所以嬷嬷能告诉凝儿,陛下说什么了吗?”
张嬷嬷面露哀戚,苦笑一声,抬手轻抚沈凝鬓边溢出的薄汗:“陛下也就是说了些原来那些话,让公主以后……以后……”
似是难以启齿,张嬷嬷嗫嚅半晌,也没吐露出其他半句,沈凝心下焦急,接过话茬。
“可是让本宫以后识趣些?”
张嬷嬷应了声:“差……差不多吧……”
见张嬷嬷低着头,诚惶诚恐,不愿多说的模样,沈凝心下瞬间也门清了,知道定又是些不堪入耳的话,瞬间也不想听了。
“本宫大概知晓了,现下夜已深了,本宫这儿也无需伺候了,张嬷嬷下去歇息吧,本宫真的有些乏了。”
谁料一向将她所说奉为圣旨,今日却万分执拗的张嬷嬷闻言没有挪动丝毫,斩钉截铁道:“老奴今日就在这儿守着公主,哪儿也不去。”
沈凝知晓张嬷嬷性子倔,她向来劝不动,便也没再多言,由着她去了。
这一夜,沈凝睡的十分不安稳,躺在榻上心下万般烦乱,翻来覆去最后连什么时辰睡过过去的都不太清楚,因着忧思过度,第二日又早早醒了过来。
虽脑内清明,可身子却觉得沉甸甸的,沈凝有些无力的蜷缩成小小一个,不受控的在心下盘算着今后又该如何。
她在心下反复告诫自己,不管如何,人为刀俎,她为鱼肉,现下皇兄手里握着事关兄长踪迹之事,她万不可再脑子一热便不管不顾的惹他生气,思及此沈凝有些发愁,皇兄性子古怪,她着实拿捏不准。
她曾经总想着顺着他便好,现下才知晓,与他相处之时,她必须全心全意,心神专注,万不可与他相处之时,思及丁点与他无关之事,无关之人。
不过……沈凝心间涌上一丝疑惑,不管她怎的细细想来,都觉江鸣谦昨日情绪万分不对,况且昨日他来见她时,周身被鲜血浸染,还落了泪。
在与她相见之前,他去见了谁?
沈凝眉间染上不解,可她翻来覆去也想不清个中缘由,半晌,只觉头疼欲裂,罢了,沈凝心想。
不管他昨日去见了谁,发生了什么事,她惹他动怒已是既定事实,既如此,她不如将昨日发生之事尽数在心中复盘一遍,她必须认真回忆起他每个节点生气的缘由。
确保以后再也不触及他的逆鳞。
沈凝就这么躺在榻上想了许久,最后将一切大概理清后,不知何时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次再一睁眼,已是日上三竿。
“张嬷嬷,张嬷嬷。”
“老奴在。”
张嬷嬷闻言,忙掀开帷幔望住沈凝,见她面上并无惊惧才稍稍松了口气:”公主可吓坏老奴了,老奴以为公主又做了噩梦。”
说完这句,张嬷嬷又拿着帕子轻点沈凝面上的泪痕,心下不受控地浮现担忧:“公主昨日可是又没睡安稳?”
沈凝冲着张嬷嬷宽慰一笑,颇有些无奈道。
“歇息不好哪能睡到这个时辰才悠悠转醒,张嬷嬷将心放回肚子里吧,本宫没事,你知晓的,本宫自幼便心大,万事儿都不往心里搁。”
“是。”
张嬷嬷望着沈凝,满脸慈爱,可望着她面上故作漫不经心的浅笑,却愈发心酸起来,原先她喜怒形于色,现下倒也和这宫里的人一般,学会伪装了。
沈凝没有注意到张嬷嬷面上情绪的转变,可是颇有些疑惑的拉开帷幔朝殿内轻扫,在望了一圈也没望见碧秋的身影后,面色稍变。
她焦急道:“张嬷嬷,碧秋呢?日日本宫刚一醒过来,她便巴巴的凑上前来,怎的今日不见她的身影,她去哪儿了?”
张嬷嬷闻言,轻拽过沈凝的手轻拍,示意她放宽心。
“那小蹄子啊扛不住事,昨日见公主您与陛下一处,心中焦急,夜里身上就发起了热,老奴便安排她下去歇息养病了,公主别担心。”
可沈凝只觉心下一惊,碧秋身子也如她一般,一直较弱,时常感染风寒要将养好些日子才会转缓,这么想着沈凝面露焦急,起身便要去寻碧秋。
“发热?可有遣人去看过?现下她怎么样了?本宫这就去……”
张嬷嬷见状轻叹口气,连忙将沈凝摁在了榻上,苦口婆心道。
“老奴办事您还不放心?昨日夜里就遣人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好好歇息着就是了,公主您就放宽心,晚点儿再过去看她,免得那小蹄子将病气过给公主,愧疚起来啊,又要死要活的!”
沈凝这么想来也是,她去除了添乱也做不了什么别的,碧秋一见着她总想着起来伺候,这么想着,沈凝才作罢。
可还是万分焦急的给张嬷嬷安排着:“待会儿嬷嬷你去告诉碧秋一声,本宫一切都好,让她放宽心,好好养身子,也好早些回到本宫身边。”
张嬷嬷闻言,连声应道:“是,老奴记下了,公主放心。”
沈凝这才稍微安心些。
一直到伺候完沈凝洗漱,看着她面色如常的吃下东西,张嬷嬷终于才稍稍松了口气,正准备再劝着沈凝多用些事,一个宫女面色焦急的从殿外快步跑了进来。
张嬷嬷面露不悦,垂下眼望了那宫女一眼:“着急忙慌的干什么,不知晓公主正在用午膳吗,还懂不懂规矩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没事。”沈凝将汤匙放好,轻声道,“本宫早就有些饱了,嬷嬷你就别怪她了,想来她定是有要紧事禀报。”
说着沈凝视线移至这宫女身上,轻声道:“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了。”
“是,奴婢谢过公主。是因外面有一女子求见您,她覆着面,奴婢忘不见她的面容,看着颇有些着急的模样。”
沈凝闻言微征:“她可有自报名讳?”
“回禀公主,她只说是公主的故人,曾与公主一齐跌入过这雁栖湖中,说因知晓公主身在此处,所以想进来与公主一叙当日之事。”
沈凝闻言面上浮现不解:“齐心乐?”
张嬷嬷见沈凝面露疑惑,以为是什么不相熟的人前来叨扰,她知公主面子又薄,不好发落了那人,于是面色一沉,就预备冷声开口让宫女将人撵出去。
谁料沈凝早就猜出张嬷嬷心中所想,她望着张嬷嬷轻笑了声,嗔怪道。
“凝儿都这般年岁,嬷嬷也不必这般小心,还把凝儿当小娃儿一般悉心呵护着,齐小姐却是本宫故人,嬷嬷不必担心。”
说着沈凝唤了那前来禀报的宫女一声:“让她进来吧,将人带进来后,你就下去领赏吧。”
“是,奴婢谢过公主。”
吩咐完这句,沈凝抬眼望住张嬷嬷,唇间勾起一抹笑:“好了,嬷嬷也下去吧,本宫却有诸多事,得逐一问过齐小姐。“
“是,老奴告退。”
关于江鸣谦在齐心乐身上打得什么算盘,沈凝实在是有诸多疑惑,虽她心下有些许猜测,可也不过都是些凭空臆测,她着实不笃定。
她原本想着这些日子在宫中,她得空便去寻齐心乐一趟,没想到她却亲自找来了,这样也好,省去诸多麻烦。
虽不知齐心乐要与她说些什么,可是沈凝总觉得应该与她心中所想之事大差不差,说来齐小姐也着实可怜,被牵扯进这诸多事情之中,也不知她近来可好。
没过一会儿,齐心乐就从殿外走了进来,沈凝自她踏进殿内,便一直盯着她看,看她与前些日子见面时可有什么不同。
结果沈凝发觉,齐心乐倒还是满面红光,神采奕奕的模样,除了眼眸中的丁点倦怠,好似看上去还要比前段时日,胖了些。”
一见着沈凝,齐心乐立刻关切一笑,仿若和她万分亲密的模样:“心乐见过公主,公主万福。”
最近几日,沈凝周遭都围绕着哀愁和悲切,见着齐心乐容光焕发的模样,沈凝也不由得跟着精神些许,她应了声:“齐小姐不必拘礼,快些起来吧。”
“谢公主。”
说完这句,齐心乐便目不转睛的望向沈凝,面上表情微变,沈凝也不言语,直勾勾地盯着齐心乐看,她心下清楚,齐心乐定然也在心中观察着她最近这些时日发生的变化。
果然下一秒齐心乐就轻叹一声,面上闪过一声哀戚:“公主怎么的比前些日子,看上去轻减不少。”
沈凝闻言,自嘲一笑,在心下不禁有些羡慕起齐心乐的性子,大大咧咧畅畅快快,明明授人以柄却依旧过的逍遥自在:“许是最近遇到诸多事,心下烦乱的缘故。”
齐心乐闻言轻叹口气,她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朝着四周望了一圈,朝着沈凝靠近了些,低声道:“可是因着陛下……你们?”
沈凝应了声:“是,是齐小姐所想的那般。“
齐心乐长叹一口气,面色凝重,轻啧了声:“陛下还真是……下手挺快……”
沈凝神情有些飘忽:“嗯,本宫……”
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齐心乐一把揽进了怀里,她在沈凝脊背上轻抚,宽慰道。
“公主不必多说,心乐都知晓,知晓公主不喜陛下,却被迫与他……公主,你受委屈了,要是换做心乐经历这些,早崩溃了。”
沈凝闻言,一时间啼笑皆非,齐小姐当真是性情中人。
“本宫现下已经没事了,就是……”
“公主您不用解释,心乐都懂,心乐懂你的不可说,毕竟那是天子,咋们女子这一辈子太过可怜了,处处受限也就罢了,还得表现得好似对一切恶意尽数接纳的模样!”
齐心乐就这么搂着沈凝抽噎许久,才终于缓过神来似的松开了环在她背脊上的手,两人静默半晌,齐心乐忽的开口问沈凝。
“公主打算以后要如何?”
沈凝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知以后当如何,心下盘算许多,也不知该如何实施。
齐心乐见状轻叹口气,仿若万分苦恼的模样,沈凝却不由得轻笑一声,她望向齐心乐,轻声问她:“你又当如何呢?”
不问这句还好,一问起这句,齐心乐面上霎时间蕴上郁郁寡欢:“说起此事,心乐真是每日每夜都睡不安稳,要不是有……”
说到此处,齐心乐羞赧一笑,朝着沈凝凑近了些,小声道:“要不是有我的祥盐□□日陪着,心乐恐怕早就三尺白绫吊死算了!”
沈凝没想到齐心乐对着她竟这般毫无保留,心下一惊:“你的祥盐哥哥?他是什么身份,他与你日日生活在一处?”
齐心乐闻言忙摇了摇头。
“不是,他虽然只是一个小侍卫,可是人很有担当的。”
说到此处齐心乐喟叹一声:“他没有与我日日生活在一处,只是心乐可以偶尔出宫去看他,而他若在宫内执勤,也可来看心乐,是陛下特许的。”
沈凝在心里默默思量着,知道陛下许诺给齐心乐的,许是与这位侍卫有关,这么想着沈凝疑问出声。
“所以齐小姐在这宫中许久,是为了等陛下交代给你的任务,完成这个任务,齐小姐便可与那位侍卫,双宿双飞。”
齐心乐闻言点了点头,微敛面上玩味般的笑容,而是一本正经的望住沈凝。
“是,按理说却该如此,可现下……”齐心乐说到此处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心乐也和公主透个底,心乐现下心里也慌的厉害,毕竟本来前几日心乐便可完成这任务,早就离开这深宫之中了,可陛下忽的,变了主意。”
沈凝见事也说开,心里稍稍松懈了些:“事已至此,本宫也不想和齐小姐打哑谜,咋们可否将这事完整串一遍?”
“心乐也正有此想法,公主但说无妨!”
“陛下一开始说要与齐小姐成婚,当然是因着齐小姐与本宫这张像了七分的脸,可陛下不是想把齐小姐当作替代,而是想终有一日,能让本宫以齐小姐的身份,与他成婚。”
齐心乐面上的赞赏溢于言表,她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公主说的没错,当时心乐猜出陛下对您的心思,还误以为陛下是想把心乐当作公主您的替代,后来与陛下一番交谈才明白,他那种人,除了公主,眼底压根容不下别人。”
沈凝面色冷凝,闻言自嘲一笑,没有言语。
可齐心乐却像被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一时间说个不停:“心乐当时有一事一直没想明白,以陛下的地位,又岂会在乎什么人伦纲常,为何一定要么主借我的身份,与他成婚。”
说到此处齐心乐面上浮现遗憾,喃喃道:“陛下倒也真是,对公主用尽心思,要不是因公主您不喜陛下,心乐都觉得你们定会携手终生。”
说着齐心乐嘲讽一笑,言归正传:”后来我才想清,如果公主用自己的身份与陛下成婚,定堵不住这悠悠之口。”
沈凝点了点头,此事她也早就想过,以皇兄的性子,又哪会在乎所谓的千古留名和身外之事,天下人、后人的骂名与他来说,算什么东西。”是,如果本宫用自己的身份与陛下成婚,定会遭天下人诟病。
沈凝说到此处,轻叹口气:“天下人或许会说陛下昏庸,夺臣子之妻,更何况本宫还是他名义上的妹妹。
可陛下是天子,就算有人有这种心思,也不会说出,倒是为了维护陛下的面子,将难听的话全部说与本宫,说来也是可悲,女子在权势面前,从来都是被牺牲的那个。”
“没错,世人皆会说公主狐媚,嫁人了也不安分,不过是个□□。
可如若公主以我的身份嫁与陛下,一切便顺利很多,说来知晓我与公主有些许相像的,不过也就宫里的少数人,而这些人也早就在这深宫中,不知何时尽数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齐心乐说到此处,面上浮现一丝晦暗:“说来现下好似知晓我与公主有些许相似的,这长安城内,也就我们几人,再无旁人了。”
这事沈凝倒是不知,不过现下想来,确实这竹浆阁全是新面孔,全都被陛下在一夜之间,换成了他的人。
“如此这般借着我的身份,陛下可光明正大的与公主一处,厮守终生。”
沈凝应了声,有些疑问道:“陛下本来曾与你相商的日子,应该是在几日前,明明陛下那日就说要大婚,预备让本宫以你的身份与他成婚,可那日陛下怎的却忽然来到了将军府,变了主意。”
“对。”齐心乐点了点头,面上浮现担忧,“这也是心乐当下心中最为疑惑的一点,不知陛下怎的忽然变了主意,这些天我想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
沈凝叹了口气:“此事本宫也想不明白,现下陛下的心思谁也不知。”
“是。”齐心乐应了声,良久,她朝着沈凝凑近了些,轻声道:“可是心乐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沈凝心中一惊:“你什么意思?”
“陛下的想法瞬息万变,今日明日谁知又会变化成什么样子,况且陛下现在默默便将所有知晓我与公主有些许相似的人尽数处理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呢。”
沈凝有些许疑惑,不知齐心乐言语间想表露出什么意思:“所以?”
齐心乐却忽然笑了声:“我今日来这里,便是信任公主,觉得公主也是个可怜人,才预备将一切说与公主。”
说到此处,齐心乐朝着沈凝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顿:“如果我说,我现下有安全离开这长安的法子,公主可愿意……”
沈凝闻言,面色微变,她几乎是在刹那间便抬手捂住了齐心乐的嘴,偏头望她,小声道:“你疯了!这竹浆阁到处都是陛下的耳目!”
齐心乐摇了摇头,轻轻抓住沈凝的手便与自己的手叠在一处,轻拍了拍,仿若是在示意沈凝安心:“心乐想表达的意思,想必公主已经知晓了,公主尽可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望着齐心乐笃定的模样,沈凝心间微颤,一时间心底不受控地涌上希冀,如果齐心乐所说属实,那她是否就有法子逃离这深宫呢?
可思及此,沈凝轻叹口气,不可能,宫中到处都是陛下的耳目,齐心乐身边还松懈些,可她的身边,不止眼睛能看到的这些,暗中谁知又有多少?
况且就算侥幸能逃脱,万一在途中出什么意外,到时候她落得什么下场都无所谓,但若因此连累了齐小姐和她的心上人……
望着沈凝面上忧心忡忡的模样,齐心乐轻叹口气,她拽着沈凝的手行至榻上,朝着四周望了望,才接着道。
“公主可知晓?陛下自昨日夜里回宫,便因旧疾复发,昏厥了过去,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在榻前守了一整夜,陛下才于今日清早转醒,可身子还是没有恢复,不能起身,听御前传来的消息说,恐怕最少还需四日才能恢复。”
说完这句,齐心乐抬眸望沈凝,意有所指道:“公主,宫外您最喜的那家糕点铺子,那商贩因孩子重病,将于三日后离开长安,这其中诸多考量,公主可要早些做打算啊。”
看着沈凝沉思不语的模样,齐心乐接着道:“现下可谓天时地利,就差公主您,看您心中是如何盘算的了?”
可沈凝却不由得眉心微皱,怎么会这么巧呢,皇兄怎的会病的这么巧呢?
像是看穿了沈凝心中的疑惑,齐心乐叹了口气。
“心乐知公主心中有诸多疑惑,心乐也是,可是现下在此地想说些什么也不便,若公主真心想吃桂花糖糕,可于两日后来水轩阁找心乐,万望公主谨记,过时不候。”
见沈凝还是没松口,齐心乐心间涌上一丝无奈:“眼下可是大好的机会,错过这一次,公主便要一辈子留在这深宫之中了,公主愿意?若离开此处,从此天高海阔逍遥自在,当下的诸多烦心事都不会再有!”
沈凝当然不愿,可此事她无法轻率的做出决定,况且现下她连兄长的踪迹在何处也不知晓,哪能如此就离开呢。
见沈凝不言语,齐心乐有些焦急,她轻拽沈凝的指尖,逐字逐句道:“所以,公主,你要离开这儿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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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眼泪 一更
“本宫……得再想想……”
沈凝面上浮现哀戚, 她心间诸多情绪翻涌,一时间有些无措,她也想一走了之, 可是不行,她好不容易才知晓了兄长还活着的消息……
他们已然生离了这么些年,往后多年她实在不想与他分离,况且还有碧秋和张嬷嬷, 她们陪伴了她这么久,她就这么走了, 他们怎么办?
如若所有人一起,目标太大, 连累了齐小姐和她的心上人又怎么办?
齐心乐望着沈凝面上的纠结, 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再怎么劝阻她, 只能有些无奈道:“心乐言尽于此, 还望公主早做打算。”
说着齐心乐起身站定,准备先行离开, 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沈凝拽住了她的手, 轻声问她:“为什么要帮本宫,此事多一个人知晓便是多一份风险, 齐小姐聪慧过人,不会想不到这些。”
齐心乐轻笑了声,垂下视线望住沈凝, 眼底蕴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希冀。
“心乐喜欢公主的性子,也喜欢公主你遇事时的坚韧,不想看着你葬送在这深宫, 况且,公主你值得心乐信任的,对吗?总之,心乐等着公主,一起吃桂花糖糕。”
张嬷嬷再走进殿内时,就发觉沈凝一个人卧在榻上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因怕叨扰到她,张嬷嬷不敢妄动,直至听见榻上逐渐传来的抽噎声,这才赶忙走上前去,一把将沈凝搂在怀里。
“怎么了,那人说了些什么,可是让公主你受了委屈,别怕,老奴这就……”
“本宫没事。”
沈凝靠在张嬷嬷的肩膀,轻声的抽噎,如此半晌,才抬手轻抹面上的泪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坚定道。
“嬷嬷,替本宫洗漱,听闻陛下病了,本宫得去看望他。
……
朝晖殿。
立在朝晖殿的殿门前,沈凝只觉她的腿肚都在微微发颤,因着初次到此处经历过的种种不堪,每每她都是宁可绕着远路,也要特意避开此处。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又要亲自推开,这承载她一切苦楚源头的殿门,直面当时的难堪。
可思忖着心下的打算,沈凝轻叹口气,硬着头皮推开了朝晖殿的大门。
刚抬脚跨进,沈凝便微微探头寻着江鸣谦的踪迹,可猝不及防地,却望住了整墙的画卷……在望清这画卷上所画内容的一刹那,沈凝心间一颤。
她从来没有留意过,不知什么时候,皇兄竟将她幼时闲暇之余临摹的大家画作,将其尽数收整保存,挂在了这墙上。
甚至连案牍之上摆放着的砚台,也是他们幼时所用,因她幼时玩闹不小心将其上面撞了个缺口,所以记得格外清晰些。
刹那间,沈凝心间涌上酸涩,她征愣一瞬,才有些漠然的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掀开层层帷幔,沈凝望见了躺在榻上似乎是昏睡过去的江鸣谦。
他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明明才几个时辰没见,可望上去却好似消瘦许多,这些年来,沈凝就几乎没怎么见过江鸣谦受伤或者抱恙时的模样。
他一向都是意气风发,嘴角噙着笑,冷眼望着一切在他面前坍塌,却依旧岿然不动,仿若无坚不摧,他竟也有这般……弱不经风的时刻吗?
沈凝缓步走至榻边,视线自江鸣谦面上轻扫后缓缓下滑,一边想着他到底伤在了何处,一边掀开他身上的衾被,认真查看。
勘堪掀开被角,便见他胸口处用细纱布环绕,包裹完全,溢出丝丝血迹,虽隔着纱布,可没来由的,沈凝仿若望见了其下的狰狞伤口,她轻叹一声,面上浮现不忍。
他何时受得伤,还伤得这般严重,她竟一点也不知。
看着已然是上过药的模样,沈凝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挨着一点榻边,重新望住他的面颊,望住他干裂的唇。
沈凝神色复杂,可不过须臾就起身行至矮桌旁沏了杯茶,复快步走回榻边。
将长指塞进茶盏中缓缓拨动,浸湿指尖,沈凝朝着江鸣谦凑近了些,她微微俯身,至他干裂的唇上轻点,如此反复,直至榻上的人忽得睁开了眼,猛地攥住了她动作的手。
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氤氲着雾气,江鸣谦抬眼望住沈凝,嘴唇微颤,陡然一愣。
直至沈凝冲着他安抚一笑,用另一只手抓起他的手腕重新将他的手塞进衾被之中,江鸣谦才仿若回神般,低下头,唇角微扬,连带着眉眼间都染上笑意。
沈凝没有注意到他面上表情的转变,而是专注地握着帕子轻点他额角渗出的薄汗,唇间溢出的气息无意识地喷洒在他的脖颈。
酥麻至四肢百骸游走,一时间,江鸣谦呼吸凝滞。
停下手上的动作,沈凝回神望向江鸣谦,一句皇兄你现下感觉如何还未问出口,便被江鸣谦托起侧脸,他小指覆至她唇间,阻住了她还未说出口的这句话。
他不经意地拨动过她的耳发,布满薄茧的手穿过发丝,自她侧脑处轻轻按压,直至她的唇挨上他的鼻尖,才肯作罢。
刹那间,两人目光交汇,江鸣谦直勾勾地盯着沈凝看,眼底蕴着潮涌,良久,似是忍无可忍般,他抬头,自她眉间落下一个吻。
因怕挨着江鸣谦胸口处的伤痕,沈凝用手肘撑在身侧,在江鸣谦重新躺回榻上的瞬间,她朝前移了半尺,直至垂下眼便能对上他的眼眸。
在这个过程中,江鸣谦一直偏头望着她,望她的面颊,望她的举措。
被这样的眼神静静望着,沈凝心间微颤,不知当下该做些什么,可一想到来此的目的,只能在心里认真思索起对策。
半晌,沈凝有些无措的将手自她刚才放置在一侧的茶盏里轻点,手抚过江鸣谦的微启的唇,只短暂碰触一瞬,便松开了手,然后缓缓朝他凑近,吻上他的唇。
似是始料未及,江鸣谦倏地一愣,他有些不敢置信般,眼眸微眯,依着沈凝的动作,感受她笨拙而又专注的吻。
良久沈凝的唇缓缓移开,她小口小口的喘着气,不敢抬眼望江鸣谦面上的反应,而是枕在他身侧的衾被上,缓缓阖上了眼。
半晌,江鸣谦才在剧烈的不真实感中回神,他隐匿着心间闪过的丝丝甜意,故作无谓道:“皇妹怎的来这儿了?”
沈凝没有回话,而是将脸整个埋在衾被中,微微喘气。
江鸣谦问了这句,便也没再催着她回答,而是偏头寻她的视线,不咸不淡道:“朕以为凝儿应该是恨不得朕死了才对,怎的会来看朕。”
一语言罢,江鸣谦自嘲一笑,他觉沈凝应该又不会回答,颇有些倦怠的别过视线。
谁料下一秒就听见沈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是难以启齿,她说的断断续续。
“是恨你的……”沈凝喃喃道,说完这句,她抬眼望江鸣谦,轻抚他微皱的眉心,小声道:“但从来没想着要你死。”
沈凝越说声音越低,低到江鸣谦以为最后那句是他凭空臆想出的只字片语,他心间一颤,求证似的望住沈凝,轻声央求她:“最后那句,再说一遍,朕……我没有听清,凝儿,可否再说一遍,给朕听。”
沈凝苦笑一声,面上涨的通红,她嗫嚅半晌,小声道:“从来没有想过让你死,你要好好活着,臣妹……”
最后半句还没说出口,江鸣谦眸间浮现欲/念,他一把将沈凝扯至怀里,不等她回神,便扬起下巴寻她的唇,自她唇角轻点,在她望住他的那一刹那,重新吻住了她的唇。
因怕挨着江鸣谦的伤口,沈凝微微挣扎,可却被江鸣谦牢牢禁锢,动作不得。
沈凝只能微微阖眼,她心间涌上一丝酸涩,跟随着江鸣谦的指引,第一次有些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
沈凝也不知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她只觉在她喘不过气的刹那,江鸣谦才像有所察觉般,移开了他的唇。
一吻结束,沈凝连忙起身,拉开衾被望江鸣谦胸口处的伤口,看着没有裂开才稍稍松了口气,可面上还是不受控地浮现担忧。
“皇兄明知自己伤着,还这般不注意。”
望着沈凝面上丝毫不加掩饰的担忧,江鸣谦眼眸黑的发沉,他轻身道:“无事,没有大碍,区区小伤。”
沈凝却冷哼一声,厉声道:“没什么大碍还会昏厥一整夜?”
江鸣谦闻言,唇角弧度渐深,他轻叹一声,只觉当下仿若身在梦中:“凝儿是在关心于我吗?”
沈凝没有回答,江鸣谦也不急,只是伸手去拽沈凝,在将她的手整个握在掌心后微微用力,沈凝重新跌坐在榻上,江鸣谦忽的翻身动作,枕在了沈凝腿间。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小声道:“是不是只有我受伤严重,你才会稍稍关心于我?”
沈凝还是没有回话。
江鸣谦嘴唇微颤,喉结上下滚动,他哑着嗓子,仿若在低声哀求:“凝儿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那你既关心于我了,那能不能也有一丁点的,心悦于我呢?”
说到此处,他抬手轻抚沈凝的面颊,正色道:“就一点点就好,不是对兄长,是对男子的,想与他成婚,想与他行周公之礼,想与他儿孙满堂……”
这次沈凝终于回话了,她说:“臣妹从没有对谁生出过这种感情……不太会。”
说到此处,沈凝抬手轻扯江鸣谦身下的衾被,怕他着凉,却在指尖不小心在他面上划过时……摸到了满手的温热。
江鸣谦他……竟又落了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温热 一更
一时间, 沈凝有些许无措,她指尖轻颤,自江鸣谦面上草草掠过, 便局促的下垂。
沈凝想着,江鸣谦应是不想让她察觉的吧。
可下一瞬,她便知她觉察出错,因为江鸣谦攥紧她的腕子便将她的手覆于他面上轻抹。
沈凝一时间, 有些啼笑皆非,可她心下一团乱麻, 不知当下应该再说些什么。
江鸣谦也没再逼问她,良久, 他都仿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自顾自的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抓过她的手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 才缓过神般, 沉声似哀叹。
“如果我不曾这般让你知晓我的心思,而是……”说到此处江鸣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后半句话被他咽回喉间,他自嘲一笑, 才接着道。
“不可能,我不可能望着你与别人做尽亲密之事, 恩爱不疑,光是想到这些事,我都嫉妒的要发疯。”
江鸣谦说着轻叹一声, 抬眼望住沈凝,正色道:“凝儿,我等不及。”
这仿若是一个死环。
沈凝知晓江鸣谦没说出口的那后半句话是什么, 无非就是如果他不曾这般恶劣的与她再扯上关系,而是慢慢的,向她表露他的心意。
她可会,对他生出男女之情?
沈凝心下涌上酸涩,先不论一切已成定局,往事不可追,更何况她实在想象不来,如何将对兄长之间的手足之情转化为男女之情。
江鸣谦望着沈凝面上表情的转变,将她心中所想猜了个完全,他有些无奈,只能上手拽沈凝的衣袖,虽没使几分力,可还是拽的沈凝一踉跄。
看着沈凝因着他的动作俯下身子与他贴近了些,江鸣谦才满意一笑,他抬手,手自沈凝的眉心一路触碰到下颌,才小声道。
“你哄哄我,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好不好?求你了。”
说完这句,江鸣谦满怀希冀地阖上了眼,仿若幼时做到一件小事,志得意满地等候娘亲爹爹夸奖那般。
沈凝见状眼底浮现潮涌,刹那间鼻子一酸,她手自江鸣谦眉眼周遭轻抚,鬼使神差地,又低头自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屋内烛光摇曳,她只觉她的慌乱无处遁形,望着榻上的光亮,沈凝垂眸望江鸣谦,抬手将掌心覆于他眼眸之处。
为他遮挡有些许明亮的烛光。
在感受到枕于她腿间的这人眼睫微颤的瞬间,她轻声开口,语调舒缓:“皇兄,其实我一直,都是心悦于你的,喜你幼时助我怜我,喜与你引经据典地辩论,喜与你相处种种……”
说到此处,沈凝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凝儿从未对他人生过这般心思,凝儿也不知这是什么感情,可不管这是什么感情,你都是独一个……”
说完这句,沈凝一时间有些无措,他不敢低头望江鸣谦面上的表情,偏开视线避躲,可她的手还覆于他面上,清晰的感知到了一滴滴温热。
江鸣谦也不说话,只是无声地落泪,如此半晌,沈凝终于有些迟钝的,察觉到江鸣谦当下状况好似不太对。
她忙低头去望他,就见他面上潮红一片,连带着脖颈都泛了红,沈凝一愣,手心缓缓上移,下一瞬,她惊呼出声。
他的额间怎的这般烫!
沈凝心下一惊,几乎是在刹那间便高声道:“来人………”
可话还没说出口,江鸣谦猛地从榻上起身,他望着沈凝,深幽地眼眸里充斥着丝毫掩藏不住的欲念,他眼尾通红,大滴大滴的眼泪下坠。
如此良久,他拽着她的腕子便一把将她扯至他的腿上,他手抚上她的背脊,微微用力,迫使她与他贴的更近些。
他一下下的轻啄她的嘴唇,哑着声音诱哄:“凝儿,你所言都是真心,对吗?”
“嗯。”
江鸣谦见状,轻笑一声,朝着沈凝凑近了些便要低头吻她,可被沈凝偏头躲过了,她抬手阻在两人之间。
“皇兄,你额间烫的厉害,先躺下歇息会儿,这样下去万一又着凉了该如何?本来就没好完全。”
江鸣谦郑重其事的应了声:“知道了。”说着还怕自己不够笃定乖巧似的,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可沈凝很快就知晓,江鸣谦什么也没听进去,因为他又开始皱着眉头,轻吻她的手心。
如此半晌,看着沈凝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江鸣谦才肯作罢,听着沈凝所言,重新乖巧的躺在了榻上。
掖过被角将江鸣谦包裹完全,沈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轻声道:“臣妹先出去喊太医进来伺候着,你这般发热下去,烧糊涂了怎么办?”
可江鸣谦闻言,瞬间摇了摇头表示不要:“没什么大碍,出出汗便好,我身子强健,于我来说不算什么,凝儿哪里也别去,你陪着我,好不好?”
沈凝闻言,一时间哑然失笑。
她今日才知,她竟是一点也不懂江鸣谦,她片面的想当然的以为了解他的性子,竟不知他还有这么多面。
他受伤严重之时,竟会如同幼童一般吗?
见沈凝许久没有答话,江鸣谦有些许焦急,抬眼寻沈凝的视线,着急道:“凝儿,好不好?”
沈凝这才从思绪中回神,她轻轻应了声:“好,臣妹不离开就是了,那你先歇息,臣妹去打些水,为你降降温可好?”
“嗯。”
江鸣谦终于应了声。
沈凝忙起身站定,推开殿门走出去,等她指挥着宫女太监将热水抬进殿内之时,江鸣谦已然昏睡了过去。
沈凝立于榻边,垂下视线望江鸣谦,她听着榻上的人传来均匀的呼气声,嘴里吐出一口浊气。
将手中的帕子浸湿后在江鸣谦面上轻点,沈凝用指尖轻戳江鸣谦的面颊,小声唤他:“皇兄,皇兄。”
榻上的人一动不动,看样子是睡熟了过去,沈凝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将帕子重新儒湿覆盖在江鸣谦额间后起身站定,抬手散下了床榻边的床幔。
她朝后轻退一步,在确定里面之人确实什么也望不见之时,丝毫不敢耽搁,转身就朝案桌之旁大步走去。
江鸣谦的外袍脱在那处……应该是太医着急为他疗伤包扎,焦急之余随手便扔到了哪儿,昨日夜里朝晖殿因着江鸣谦昏厥上下都乱哄哄的,也没有收整。
这样也好……沈凝眉间不受控地涌上一丝欣喜,她抓起放在案桌上的外袍便朝其腰间摸去,寻他玉带上的荷包。
整个过程中,沈凝一直偏头朝着床榻所在的方位望去,心如鹿撞,砰砰跳个不停,手心不停的渗出冷汗,可脑内却愈发清明。
可将江鸣谦外袍摸了个遍,沈凝也没有寻得他荷包的踪迹,霎时间,沈凝有些不知所措。
不应该啊,听齐心乐所说,陛下一到殿内便昏厥了过去,短短一瞬,他应该没有空余将荷包藏于别处,除非是他在来朝晖殿的路上便将荷包给了李公公?
不对,不可能,这荷包中的信笺只与她来说有用,于别人毫无作用,江鸣谦既从她那处离开,便没必要再设防。
毕竟他又算不到他会忽然昏厥,也算不到她得了齐小姐的消息,会胆大包天到来此处偷看信笺中的内容。
可是万一他……本就生性多疑,每每都将重要之物藏于别处呢?
思及此沈凝轻叹一声,神色复杂,如若这般,那她今日夜里做了这许多岂不是尽数在做无用功。
罢了,沈凝心想,当下这么好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不管如何,趁着江鸣谦还没醒,她还是四下找找更为妥当,如此站在原地空想并与多大作用。
况且江鸣谦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她必须加快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能耽搁。
这么想着沈凝连忙跪了下来,自案桌下一寸一寸的搜寻,他所有的衣物都在此处,如果江鸣谦并未将荷包藏于别处,那它定然掉落在这附近。
可是它到底掉到了哪儿去?
如若能寻到荷包,看到信笺中的内容,知晓兄长的踪迹,她便能想法子联系兄长,到时候一同离开长安,天大地大,去哪儿都好,随便什么地方也比此处好上千倍万倍。
这么想着沈凝面上浮现焦急,连带着动作都参杂着掩饰不住的急迫,她将那小小一块地方搜索完全,可依旧没有寻得荷包的踪迹。
就在沈凝濒临绝望,抬眼在四周轻扫时,她忽的在火炕处的缝隙中,望见了一抹绿色!
沈凝面上霎时涌上欣喜,她认得这抹绿色,因着江鸣谦身上佩戴的荷包都是她绣的,所以所有的花色图案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么想着沈凝连忙起身朝火炕旁走去,她丝毫不敢耽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因着激动的缘故刹那间眼眶内便涌上泪水。
直至将荷包捏在指尖的刹那,沈凝心间仍充斥着浓裂的不真实感,抓着荷包的手抖个不停,几乎拿不稳当。
就在她稍稍松了口气,准备将信笺抽拿出来的刹那,她忽的听见身后床幔被拉开的声响,下一瞬,带着些许疑问和探究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江鸣谦。
他说:“凝儿,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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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成婚 一更
几乎是在江鸣谦吐露出第一个字的刹那, 沈凝便僵愣在了原地,江鸣谦的言语仿若鬼魅,在她耳廓周遭萦绕, 不知何时,她握着信笺的指尖已然深深嵌进了指腹。
沈凝背脊紧绷着,惊惧自脊髓向四肢发散,她忽就觉得有些站立困难, 喘不过气,她压根没有勇气转过身去望江鸣谦, 望他当下的反应。
一时间,沈凝脑内一片空白。
似乎是等了许久, 有些不耐, 江鸣谦轻啧一声, 又开口问了句:“凝儿, 你在做些什么?”
沈凝闻言, 手牢牢地把着桌沿,借着力才能勉强直起身子, 知晓躲避终究不是办法,她深吸一口气, 颤颤巍巍的转过身。
下一瞬,在望见面前状况的一刹那, 沈凝唇间吐出一口浊气,她双唇微颤,险些两腿一软跌坐在地。
江鸣谦是拉开了床幔, 可只是小小一段缝隙,他人躺在榻上并没有起身,所以望不见她这面的光景。
思索清明沈凝忙将信笺揣进怀里,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至江鸣谦身侧,一把掀开帷幔,垂眸望住了江鸣谦充斥着慌张和不安的眼眸。
没等到他开口,沈凝便一把拽住了他的手,先发制人道:“臣妹在按着太医所说的法子,中和草药,试图为你降温,你……”
沈凝说到此处停顿半晌,因着她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准确阐述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她本想像幼时那般轻声说皇兄你可否听话一些,可话梗在喉间,因着两人当下的身份关系。
她……说不出口。
沈凝垂眸望江鸣谦,忽就觉他现下的模样,很像她幼时在市集捡到的野狗,她将它带回家时,那狗摇着尾巴随着她的衣摆动作,如影随形,好似怕她下一瞬便会消失不见。
思及此,沈凝抬手轻抚江鸣谦的后脑,鬼使神差道:“你乖一些好不好……”
江鸣谦本来有些气愤的嘟囔着嘴,似乎是在表露被独自一人撇下的不满,眼底蕴着些许焦灼。
猝不及防的听见这句,他眼睫微颤,微敛面上的表情,言笑晏晏地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
一语言罢,听到江鸣谦肯定的回答,沈凝才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她接着循循善诱道:“那臣妹可否继续适才未完成的事?”
“嗯。”
闻言,沈凝伸手重新扯过帷幔,她望着江鸣谦宽慰一笑:“烛光太亮,所以特为皇兄遮挡些许,臣妹去去就来。”
踹在怀里的信笺仿若烫手山芋,沈凝只觉此物在她怀中多揣一刻,她便少活一刻,她精神紧绷仿若即将断裂的琴弦,每时每刻都觉喘不过气。
还是赶快望清其上内容后将其放回原位更为妥当。
这么想着沈凝匆匆行至偏殿,慌忙打开信笺,在看清其上面不过短短几字的瞬间,沈凝霎时间鼻子一酸,泪水涌上眼眶。
这么多年了,兄长的字迹虽望上去陌生许多,可是他落笔时的笔锋依旧婉转,轻重得宜,工整有力,和幼时无甚区别。
“托您的福,沈某现下身子已然大好,现下已然前往角山大营,预计后日一早便会安全到达,届时安顿完全后会再修书一封,向大人您报平安。”
将信笺上所写草草看了一遍,来不及多想,沈凝便快步走至火炕旁将其放回原位,直至重新走回榻边,沈凝才从紧绷的状况下稍稍脱离。
所以,皇兄派手下之人救助了兄长?并且为他谋取了一官半职,算着时间兄长应当是明日上午到达角山大营,若是她想与兄长取得联系必定得在他到角山大营之前。
可是……沈凝有一处没想明白,距离她得知兄长踪迹这么些日子,兄长缘何没有探听她的消息,她嫁与赵资齐那日排场摆的很是奢靡,谁人不知。
可是……兄长缘何没有前来寻她?
这其中又有什么曲折呢?
一时间沈凝压根想不清个中缘由,可她现下也没有空余多想,现下最为重要的是如何离开此处,向二哥送去消息,让他想法子在兄长到达角山大营之前,无论用什么法子,都将兄长带至她的面前。
可是……隔着帷幔,沈凝深深地望了江鸣谦一眼,他是当下最大的变数,他思维缜密,做事走一步算三步,她那点伎俩,万一早就在他算计之间呢?
思及此,沈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指尖轻触挂在她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的香囊,眼眸微眯,面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下一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沈凝转身拿起放在案桌上的人参……
……
江鸣谦卧在榻上,阖着眼,他头疼的厉害,五脏六腑仿若有蚁虫啃食一般,若不是常年习武,他恐怕早就捱不过,走在那老东西前头去了。
思及此江鸣谦嘲讽一笑,不过如此几番下去,也说不定。
一众奴才都只知他旧疾复发,可却没人知晓他其实之所以会忽然晕厥,是因着先皇那个老东西在他体内所下蛊虫发作的缘故。
每年这个时辰都会发作一次,无药可医,前些年还能很好的控制,可现下……或许是因着与凝儿争吵的缘故,在无形中激化了它,所以昨日他才会突然晕厥。
每每蛊虫发作之时,他的性子也会发生巨大转变,变得仿若幼童般,丁点小事儿也会伤身垂泪,喜怒形于色,对诸事完全丧失判断以及思考能力,仿若废人一般。
总而言之,这是他怕被旁人窥视和发觉的最大弱点,原先想法设法的遮瞒……可对着凝儿,他却总是有意无意的将一切尽数表露,以借此来奢求她怜爱他哪怕一点点。
今日悠悠转醒,他原本想着是见不到凝儿的……却没想她居然来了,或许是她忆起幼时他受伤时的情景?所以才稍稍可怜于他?
江鸣谦思维紊乱,他有些迟钝的想,不管是何缘故,都好,总归她现下,陪在他的身边。
思及此,江鸣谦心间不受控地涌上丝丝甜意,他垂下视线轻笑一声,可笑了两声便觉不满,凝儿明明只是说去煎药,说很快就会回来,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怎的还不见她的踪迹。
这么想着,江鸣谦有些难耐,他忙出声唤了沈凝几声。
“凝儿,凝儿。”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话,就在他意图从榻上起身去寻沈凝的踪迹时,终于见面前有丝丝光亮透了进来。
是榻边的帷幔被人掀开了。
沈凝手里握着茶盏,不知怎的面上有些许怅然,可下一瞬江鸣谦便知缘由了,因着沈凝冲着他歉疚一笑,小声道。
“臣妹愚笨,只是简单的草药,却耗了这么长时间煎熬,皇兄等急了吧,是凝儿不好。”
说完这句,沈凝堪堪挨着一点榻边,她用汤匙盛出一小勺药放于她唇间轻轻吹了吹,才轻轻抵至江鸣谦嘴边:“苦了些,但是良药苦口,凝儿用了心思,皇兄定要喝干净才好。”
沈凝动作时,江鸣谦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看,望她专注且又笃定的举措。
一时间,江鸣谦竟有些希望日子能永远停留在这刹那,他轻笑一声,自沈凝手中接过茶盏便将其中的药物一饮而尽。
随意将手中的茶盏扔落在地,江鸣谦握紧沈凝的手便将人扯至怀里,他朝着沈凝凑近了些,在她唇间落下一个吻,他望着沈凝,眼眸黑的发沉,蕴着潮涌。
如此望了沈凝半晌,他才低声试探道。
“凝儿,我们成婚,好不好?我看了诸多良辰吉时,个顶个的吉利。等成婚后,我们便要个孩子,如这天下诸多的寻常百姓那般,白头偕老,好不好?”
说完这句,江鸣谦靠在沈凝的脖颈,微微喘气,他眼底蕴着希冀,见沈凝没有回答,又轻声问了遍:“凝儿,我们成婚好不好?”
虽嘴上这么问,可江鸣谦就没指望着能等到沈凝的回答,他在唇间将这句话喃喃重复几遍,轻轻阖上了眼。
半晌,屋内一片寂静。
不知是否是因着蛊虫又发作的缘故,江鸣谦只觉他的头沉的厉害,他有些无措的轻轻晃了晃,忽的,他额间传来一股凉意,阻了他的动作。
他缓缓睁开眼,就见沈凝将手背贴在他的额间,如此半晌,又向他脑后轻移,轻轻按压着,她没向往常那般躲避他的视线,而是望着他,轻声道。
“你就靠在我身侧,以你的权势以及地位,促使你说出的每句话,我都无法拒绝,你当下缘何还会这么问我,这段时日,皇兄你做的每件事,好似都没问过我……可否愿意。”
江鸣谦闻言一时间有些发征,他自嘲一笑:“说得好,凝儿说的,好极了。”
明明他一伸手便能触碰到她,明明他一伸手,便能对她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明明今日夜里她这般和言善语,可他为何还是这般害怕,反复纠结她唇间吐露出的那个答案。
“所以,你愿意与朕成婚吗?”
说完这句,江鸣谦头愈发疼了起来,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他终于听见沈凝轻声道:“当然……”
不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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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恶行 一更
说完这句, 沈凝垂下眼睑,她望着躺在榻上已然失去知觉,晕死过去的江鸣谦, 抬手轻抚他额间的碎发。
望着他现下这般,她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兴高采烈,也并不觉如释重负,反而心间涌上浓烈的疲倦, 她强装镇定也依旧抑制不了她当下发颤的指尖。
半晌,沈凝自嘲一笑, 她心下诸多念头闪过,她知她现下就是在刀尖上舞动, 稍有差池, 便会万劫不复。
她真是疯了。
她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她竟会胆大包天至此……可她实在是没法望着机遇于指缝溜走, 再苦苦等待下一次机会的到来, 她实在是喘不过气。
思索许久,直至耳边传来江鸣谦和缓且均匀地喘息声, 沈凝才稍稍回神,不受控地, 她垂下眼又望了他一眼,这一眼, 她望见他鬓边渗出的薄汗。
药效倒是发作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快些……虽只用了丁点剂量,可因着他旧疾复发的原因,最快也得第五日, 他应该才能悠悠转醒。
五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若是这朝中有不臣之人, 心下诸多盘算和弯绕,若再有兵权和可供利用扶持之人,五日,都足够易主,也就是换一个皇帝了。
思及此,沈凝自嘲一笑,以江鸣谦的手段和谋算,定在坐上这个位子之前便将一切算计考量,他怎会容忍自己大权旁落,一败涂地。
可话说回来,她费劲心机也不过争取这五日,齐小姐今个儿又说两日之后细谈,若是两日之后才能动身,那可供离开的时辰又被缩短,不过短短三日!
她现下只奢求五日便能成事,离开这是非之地就好。
想到此处,沈凝有些倦怠的收回落自江鸣谦面上的视线,她神色微敛,讽刺道。
“皇兄你说的没错,臣妹惯会撒谎,今日夜里臣妹所说真假掺半,其中哪句真,哪句假,臣妹当下自个儿都不是很清明。”
说到此处,沈凝神色黯淡,连带着眸间都涌上些许悲凉。
她接着道:“可希望皇兄你好好活着那句,没有作假,无论身在何处,臣妹都真切的期许着……你定要好好活下去,可如若可以,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说完这句,沈凝起身站定,她扯过榻边的帷幔拢好,面上浮现笃定和决绝。
“但是应允与皇兄成婚那句,臣妹确实撒了慌,你今日问我可否尝试对你生出男女之情,我想我是做不到的。”
沈凝面上表情变了又变,似乎是即使江鸣谦当下晕厥,她也需鼓足很大的勇气才能将这些和盘托出。
“皇兄对我吐露侮辱性的字句和强迫我与你亲密时,可从来不曾问过我是否愿意,既如此,皇兄也应该知晓,自你做这些事起,有些事便已然有了答案。”
说完这句,沈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几步走至门前,大力推开殿门,在望见李德福焦急探究的视线时,云淡风轻道。
“陛下用了药已然睡了过去,王太医,李公公,你们尽可进去候着了,不过注意小声些,吵醒陛下可就不好了。”
说完这句,沈凝转身离开,虽然她只是略通岐黄之术,可轻易让人脉象平稳,查不出病因为何会加重反复,这些她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从朝晖殿走出,沈凝丝毫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便朝着竹浆阁旁的水汀阁赶去,她本想着先去寻齐心乐,可现下确实已经太晚了。
她如此急迫的去寻她,到底有些奇怪,难免落人口实,还是明日再去寻她更为妥当,那今日夜里她必须将走时所要带的人和东西逐一盘算。
些许金银珠宝和银两是必须,路上谁知会遇到些什么事,没有银两寸步难行,碧秋自是不必说,她满心满眼都是跟着她离开,可……张嬷嬷呢?
她在这深宫中这么些年,再要一年多便可领些许银俩出宫寻个好去处,听闻她已然有了外孙,只等她出宫便一家团圆享天伦之乐。
她不能让她再淌这趟浑水,沈凝在心下暗暗思索着,明日便寻个由头,让她接着回太后身边伺候着去。
即使有一日事情败露,也能将张嬷嬷摘干净,再者说无论如何,太后也会护着她。
可这下便苦了碧秋,但现下也不知齐小姐那处能否多带碧秋一人,思及此沈凝叹了口气,若是不行,她便只能去求二哥。
沈凝越想心下愈是焦急,她轻叹口气,决定先不多想,事情一件件的做来便是,想再多现下一切都是未知,思索来思索去,也没多大作用。
今日夜里当务之急是先和碧秋通气,然后将兄长的消息传递给二哥,让他设法将人截下。
……
勘堪将水汀阁的殿门推开一个小缝,沈凝便见里屋躺在榻上的人颦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位望了过来。
见着是她碧秋眼底在刹那间便涌上雀跃,眼看着就要撑起身子朝她奔来,沈凝忙快步走了进去,摁住了碧秋动作的腿。
“好了,身上还发着烫,也不知自己注意着身子。”
碧秋闻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
自沈凝坐于榻边起,她蕴着担忧和焦急的眸子便在沈凝面上轻扫,如此半晌,见她神色如常,露出的肌肤中也并无伤痕才稍稍喘了口气。
“公主,可吓坏奴婢了,陛下今日可有再为难于您?”
说到此处碧秋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她趴在沈凝怀里就嚎啕大哭起来,她抽噎半晌,话也说不完全,沈凝轻声哄劝半晌,她才稍稍缓过神来。
沈凝一时间鼻子一酸,险些跟着也落下泪来,她用指腹轻轻摩挲过碧秋面上的泪痕,低声道。
“若明日……以后你就不必再因担忧本宫而伤神垂泪了。”
碧秋闻言,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她心间诸多思绪翻涌,半晌,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可能,她抬眸望向沈凝,满脸的不可置信,说话时,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怎么说?”
沈凝朝着碧秋凑近了些,将她心中所有的谋算一一说于碧秋。
在整个过程中,碧秋面上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可她握着沈凝的手却在止不住的发颤,等沈凝将一切说完全,碧秋捂着自己的嘴才能防止自己惊叫出声。
她轻吞了口口水,朝着沈凝凑近了些,学着沈凝的语调低声道:“所以,如若明日郭将军能将公主您的兄长安顿好,我们便可……”
碧秋说着,意有所指般望住沈凝,满眼希冀。
沈凝点了点头,视线投向远处,面上流露出几分意味不明,刚才她已用二哥交于她的法子将消息传递给了他,现下她能做的,便只有等。
等二哥传递给她,或好,或坏的消息。
因着心下焦急的缘故,沈凝和碧秋几乎整宿都没睡,两个人心下皆是一团乱麻,与此同时乱成一锅粥的,还有朝晖殿。
自子时起,朝晖殿来往的宫女太监便接连不断,所有旬休的太医全部被唤了回来,虽说御前的人嘴严实,可如此大的排场,宫里的人又各个都是人精,个中缘由谁心下不是门清的。
碧秋虽身在水汀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每隔一段时辰便将她所探得的消息尽数说于沈凝听。
“听张嬷嬷说,太后遣人去看望了陛下好几次,都被李公公拦了下来,这太后也不硬闯,转身回自己宫里啊托她身边信的过的太监,私自联络了上她母家。”
碧秋说到此处轻啧一声,抬眸望沈凝,小声的询问她:“公主,这宫内莫不是要变天了?”
沈凝闻言,神色晦暗不明,她半晌没有言语,良久才轻笑一声:“这才第一日夜里,太后便这般沉不住气,能成什么事呢。”
一语言罢,沈凝一时间啼笑皆非,她竟笑起了别人,她同样心浮气躁,诸事没有盘算清楚便动手去做,五十步笑百步。
“所以公主您的意思是……”
“按照太后的布局,想必明日她所联络的大臣和心中有着诸多盘算的大臣便在奉天殿闹上了。”
沈凝说到此处,眼底不受控地闪过一丝哀叹。
“可闹上了又有什么用,一群没有实权,没有兵权的臣子汇集在一处,说不定明日便被人一锅端了,夜里便光明正大的被处置了,有着他们当先例,又能消停好一阵子。”
碧秋闻言,吓了一大跳,面上浮现惴惴不安:“所以……”
“所以,不必再探听朝晖殿的消息,只要陛下没有咽下那口气,那位子,还没人坐的上去,咋们当下能做的,不过是在陛下醒来之前,隐匿行踪离开这儿,其他之事,想都别想。”
“是。”望着沈凝面上笃定且凌厉的表情,碧秋不敢多言,连声应着:“奴婢记下了。”
“嗯。”
沈凝应了声,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可她握着茶盏的手却在止不住的发颤,已经一天过去了,怎的兄长那儿还没传来消息,可是……
想到最坏的结果,沈凝眉心微颦,连什么时候茶水溢出溅在指尖都不知,直至碧秋满脸雀跃的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些许神来。
“公主,公主,有消息了有消息了!是顶顶好的消息。”
沈凝闻言,心里一紧,连忙道:“怎么?快说!”
碧秋点了点头,面上是丝毫掩盖不了的喜悦,可还未等她开口说清缘由,便有宫女从外大步跑了进来。
“公主,公主,朝晖殿传来消息说……说陛下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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