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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娇色·火葬场》古代言情小说_茄圆子

    第31章 铃铛 一更


    沈凝趴在桶边, 闻言自嘲一笑,她没有吭声,有些木讷地盯着一处, 脑海内诸多往事天马行空般闪过。


    很平常的,又想起幼时。


    记得有次她新得太后赏赐,想着给江鸣谦看个新奇,便没有通传就偷偷溜到他所住的宫殿, 预备给他一个惊喜。


    却没想因此撞见江鸣谦将一块烧的火红的炭火,面不改色地塞进他要唤一声表兄的那人的嘴里。


    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沉闷声响, 不管过去多少年,依旧在沈凝耳边回荡, 她自始至终, 难以忘却。


    这是沈凝第一次直面江鸣谦的不择手段, 沈凝怕极了这样的江鸣谦, 可内心却又因他能手刃仇敌而替他开心。


    江鸣谦幼时之事, 她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她知道那人曾阴狠地折辱江鸣谦的奶娘, 将他唯一的亲信侮辱致死。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长久以来, 江鸣谦对付过的,侮辱过的每一个人, 都是因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江鸣谦说,这些人合该有这样的结局, 可如此这般算下来,她凭何遭受这般侮辱呢?


    她做错了什么,或者更准确点来说, 她做了什么吗?


    这么想着,沈凝望向江鸣谦,言语间带着恳求:“我到底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放我走,好不好?”


    沈凝说完这话,又觉得有些好笑。她见识过江鸣谦诸多手段和算计,她知晓他那副看似规行矩步,平易近人的圣人皮囊下,隐匿着怎样一副面孔。


    她看着江鸣谦反复在泥泞中挣扎爬起,直至登上皇位,又恢复成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


    直至如今,原形毕露。


    “放你走?”江鸣谦闻言,低声呢喃,他将沈凝所言在唇间重复几遍,不禁哑然失笑,他伸手去抚她微皱的眉心,有些无奈道。


    “朕曾经,不是给过你离开的机会吗?是你自己没走的。”


    江鸣谦说着,低头去瞧沈凝的反应,在望见沈凝疑惑的表情后,他接着道:“凝儿在幼时,不是很多次都无意间瞧见过朕杀人吗?”


    沈凝有些不解,她不知江鸣谦怎的也忽然提起此事,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江鸣谦负手而立,眼底波光流转:“其实……”


    他朝着沈凝贴近了些,娓娓道来:“朕是故意让你发现的。”


    “什么?”沈凝一滞,有些许愣神,她颦眉望向江鸣谦。


    江鸣谦则很是坦诚地笑了声,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凝儿知道的,朕身边待朕真心之人屈指可数,那些年也尽数死了个干净,直至你的出现。”


    江鸣谦说着,拿过一旁的葛布擦拭沈凝的长发:“朕只是好奇,若凝儿知晓了朕的卑劣和不堪,了解到朕的真面目,还会选择,留在朕身边吗?”


    葛布将沈凝整个后脑包裹完全,江鸣谦垂眸望着沈凝,半晌,他拉着葛布两侧,使沈凝朝他逼近,他附身在沈凝唇间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所以,朕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走的,现在想走,晚了。”


    可惜他当时想的太浅,被人伦纲纪束缚了个完全,没有察觉出他那些隐秘而见不得光的心思,要不然,他和凝儿也不会凭白错过这么些年,浪费这么多时间。


    沈凝神色微敛,暗暗嘀咕一声强盗逻辑,眸光转冷。


    “当时到底年岁不大,万事不如当下想的透彻明白,你我长了这么多年,没道理再拿着原来的决定说事,现下皇兄若再对臣妹如此试探,臣妹定当转身就走。”


    “是吗?”江鸣谦‘哦’了声,“那可惜了,皇妹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怎么办啊,皇妹好似只能呆在朕身边了。”


    说着江鸣谦唤了张嬷嬷一声:“还跪在原地做什么?把朕说的话当耳旁风吗?”


    “奴婢不敢,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还请陛下赎罪,陛下赎罪。”


    张嬷嬷原本听闻陛下和公主交谈,想着这事多少有转圜的余地,可现下看来……


    张嬷嬷见状叹了口气,这下也不敢再耽搁,赶忙出门又唤了几个婢子进来,没一会儿,就将屋内所有的衣物收拾了个完全。


    “回禀陛下,屋内所有衣物都已被老奴收拾完全,老奴这就将衣物拿下去。”


    “嗯。”


    “老奴告退。”


    随着“吱呀”一声声响,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沈凝满心绝望,靠在桶边独自垂泪,她十分困倦,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或求饶或激怒江鸣谦都没多大作用,沈凝索性沉默着,等着江鸣谦下一步的动作。


    江鸣谦望着沈凝,没有多言,他附身,掌心探进水里,握紧沈凝的腰侧,将她从水中提了出来。


    然后不等沈凝多言,便朝她凑近,唇自眉心,向下蔓延,最终覆住那一抹柔软。


    虽有所预料,可沈凝还是被这突如其来地吻激得一阵心惊,她全身酥软,因着江鸣谦的动作,没有着力点,整个人只能依附着江鸣谦的动作而动作。


    她只觉江鸣谦若是再坏心思地松开手,她又会瞬间跌落在地。


    所以她只能一边承受着江鸣谦的动作,一边趁江鸣谦环在她腰间的手有些许松缓的迹象时,缓缓下滑,直至她的脚尖可以踩至地底。


    可就在她的脚尖堪堪挨着地底,暂时松了一口气时,江鸣谦握着她的腰一个用力,沈凝惊呼一声,下一瞬,她的脚尖稳稳地踩在了江鸣谦的履面上。


    与此同时,江鸣谦喟叹一声,声音低得发沉:“凝儿不是最怕冷了,地下那么凉。”


    说完这句,江鸣谦重新俯身,吻住沈凝的唇。


    沈凝一瞬间失去思考能力,迷迷糊糊中,她只觉她踩在江鸣谦的履面上,跟随着他的步伐而挪动。


    中间几番因为难以承受,她都将手臂竖在两人中间,可最后都因江鸣谦的动作而无力地下垂。


    沈凝累极了,感觉卸了全身的力气,江鸣谦的唇刚一从她唇上离开,她便瞬间无力般的下滑,整张脸埋进了江鸣谦的腰身。


    江鸣谦眼眸黑得发沉,似是忍了又忍:他叹了口气,将沈凝拦腰抱起:“也太不经事了。”


    沈凝原本想着,江鸣谦只要松开她,她如何都要呛江鸣谦一番,可当江鸣谦放开她时,她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连喘过一口气,都只觉是恩赐。


    两人良久无言,直至江鸣谦轻轻将沈凝放置榻上,欺身压了上去。


    沈凝蜷缩着身子,有些无措地抓着身侧的衾被,她眼神望向别处,内心一阵灰败,江鸣谦瞧着沈凝的神情,自嘲一笑,然后朝着沈凝贴近。


    沈凝微微侧头,躲过江鸣谦的唇,她抬手有些徒劳地推江鸣谦的胸膛,冷声问他:“这样反复,有何滋味乐趣?”


    江鸣谦“哦”了声,好似颇有些认同的点了点头,可沈凝下一瞬就知江鸣谦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因为江鸣谦下一瞬就拽住她的腕子,俯身去吻她的指尖。


    指尖传来的潮湿酥麻传至心底,沈凝微微发颤,她颤抖着预备用劲抽回双手,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江鸣谦锐利的眼眸。


    沈凝呼吸一滞,下一刻,江鸣谦笑了声,他上手攥紧了沈凝的腕子,压在身侧,哑声诱哄:“皇妹说的对,如此反复确实了无生趣,既如此,咋们换个玩法便是。”


    “疯子!”


    沈凝窥见了江鸣谦眼眸之中的冷冽,她奋力挣扎想躲,却被江鸣谦牢牢禁锢,江鸣谦冷笑一声,又像刚才那番,将他的俩指塞进沈凝唇间。


    就在沈凝以为仅限于此时,江鸣谦指尖只在她唇舌停留一瞬,沾染上少许湿润,便撤了出来。


    沈凝心间瞬间闪过不祥的预感,果然江鸣谦的手下一瞬,就摸过小腹,朝她身下探去。


    他的指腹在边缘打转摩挲,试探性的拨动探索,一瞬间,痛意和羞耻感直冲头顶,惹的沈凝眼眶发酸,她双眼瞬间蓄满泪水,她极力忍住不想落泪,可最终却还是徒劳,大滴大滴地泪水缓缓下滑。


    沈凝动弹不得,只能陷于枕间哭得悲恸,江鸣谦抬眸望去,只能瞧见沈凝满是泪水的侧脸。


    他叹了口气,松开攥着沈凝腕子的手,可沈凝双手刚一恢复自由,她便立刻转身,去拽那挂在床头的铃铛。


    下一瞬,张嬷嬷的声音传了进来:“主子,水已备好。”


    张嬷嬷站在门外,只觉喉间都在打颤,听见里屋没有说话,张嬷嬷鼓足勇气,又重复了遍:“回禀主子,水已备好,老奴现下是否将水送进来?”


    “滚。”


    只听江鸣谦怒喝一声,随即里屋传来一阵重物被掀翻落地的声音,张嬷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今夜不必再备水,都滚下去。”


    “是,是。”


    江鸣谦望着沈凝,怒极反笑,他下颌紧绷,一把将那铃铛扯下攥在手心,他抓着一头,让那铃铛在沈凝面上轻点,逐字逐句道。


    “喜欢?那好,那今夜就用此物,助助兴吧。”


    作者有话说:


    凝儿:神经张嬷嬷:老奴同意被锁啦我服 我寻思也妹写啥啊妈耶终于解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哭了!宝子们我来啦(鞠躬)(对手指)好像每次都在说让大家久等了呜呜呜呜


    第32章 脚腕 一更


    铃铛冰冷的触感刺激着沈凝的神经, 她感觉面上一阵燥热,像久旱的流民渴求水分般,她一时间竟有些贪恋这一抹凉意。


    她大脑无休止的放空, 她发觉自己好像有点不能辨别江鸣谦在具体说些什么。


    明明江鸣谦距离她不过咫尺之间,她听得见他的每一声喘息,也看得见他的唇张张合合。


    沈凝没有说话,她侧过脸, 无意识间抬起胳膊覆上自己的双眸,心间不受控地涌上诸多想法。


    其实她一直知晓自己的性子, 从小被娇惯着长大,面对事情总是图一时口舌之快, 往往知晓不该如此, 可最后还是会选择贪图那点口头上的便宜。


    为此吃过的诸多亏她总是转眼就忘, 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沈凝思及此不由得自嘲一笑, 五感尽失可思绪却仿若愈发清明起来, 她清楚的知晓,有些事她是注定逃不脱了, 可是今日过后呢?


    难道要被永远困于枕席之间,日复一日仰人鼻息, 和一个她并不爱的人做尽天下最为亲密之事,然后和他共度一生, 白头偕老吗?


    未免有些可笑。


    ……


    长绳缠绕在江鸣谦长指关节,随着他的动作,铃铛不间断地发出声响, 他撂下那句话后便低头望沈凝的反应,可沈凝面上却淡淡的。


    如若沈凝竖起獠牙,他便磋磨一下她的性子, 可她偏偏是这般反应,好似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不堪。


    喷涌的怒意瞬间堵在胸前,灼烤着他的肺腑,他一时间,竟不知下一刻应该说些什么。


    她做着今夜以来她重复了无数遍的那个动作,偏头,防御性的姿势,躲避着他的视线。


    记得幼时他去尚书房,每每讲习结束,徐太傅总爱重复几句话。


    喜行不露于色,大事淡然。


    怒不过夺,喜不过予。


    这些年来他自认秉毅守志,笃行致远,万事不浮于面上,心思不让人知,可怎的一遇上沈凝,一切都在瞬间倾覆呢。


    她很轻易就能激怒他,唤起他的劣根性。


    先皇那老头说的果然没错。


    一身华服独坐高台,权势竟在掌握又能如何,依旧遮掩不了他是条无人教养的野狗的事实,本质还是条缺爱的蝼蚁,卑微又可怜。


    不管他如何摇尾乞怜,依旧无人爱他怜他。


    江鸣谦这么想着,上手钳住沈凝的下颌,可猝不及防的,却摸到了满手的泪水,沈凝无声地抽噎着,哭得几尽背过气去。


    似乎是知晓江鸣谦已然察觉,沈凝也没再避躲,直接哭出声来,她眼睫轻颤,泪水止不住地下坠,一滴滴砸落在江鸣谦掌心,然后化开。


    烫的江鸣谦指尖微颤,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静默一瞬,起身坐定,拉过衾被将沈凝包裹完全,即使他离得远了些,依旧望见沈凝团成小小一个,周身止不住的簌簌发抖。


    屋外不知何时落了雨,雨滴击打着窗户,仿若在低声吟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江鸣谦回神,又望了沈凝一眼。


    沈凝用衾被将她的脑袋也捂了起来,抽噎的声音也逐渐放轻,几乎不可闻。整个人不着痕迹的朝着床榻内侧靠,好似在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江鸣谦默默注视着沈凝的动作,眼神晦涩不明,他沉默着,伸手探进衾被,一把握住她的脚腕。


    他清晰地察觉出因他的动作而浑身一僵的沈凝,他没多言,自顾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他抓着沈凝的脚腕将其在衾被中拉出,置于自己腿间,然后将铃铛自自己长指拿下,缠绕至沈凝脚腕,一圈又一圈,然后系上一个好看的结。


    做完这一切,江鸣谦终于又笑了声,他松开握着沈凝脚腕的手,沉声道:“晃一下,听个响。”


    沈凝闻言,吓了一大跳,她在心里宽慰着自己,将刚才张嬷嬷告知她的规矩在心里默念几遍,就在她鼓足勇气,准备照江鸣谦所说的做时,又听见江鸣谦笑了声。


    “罢了。”


    说完这几个字,江鸣谦重新攥紧沈凝的脚腕,将其塞进衾被,又扯着边边角角,将沈凝包裹完全。


    然后便起身走下床榻,将他有些散开的衣物拢好,转身大步走向屋外。


    沈凝只听见“哐当”的一声,屋内重新恢复寂静,沈凝心间一颤,有些不敢置信江鸣谦如此就会离开,所以一时间不敢动作。


    过了良久,她才敢转身朝屋内张望。


    江鸣谦,确实是走了。


    明明他离开,沈凝是应该高兴的,可是沈凝却紧绷着,仍处于警戒不敢放松的状态,悬于她头顶的闸刀将落不落,这才是最难以表述的压迫。


    一时间,沈凝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就这么平躺在榻上,脑海里想着明日又该如何,现下每一步如何走都处于未知的状态,人为刀俎,她为鱼肉,万事万物都被他人尽在掌控和决定,她好似想得再多……


    都是徒劳。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随着“吱呀”一声,又被人推开了,沈凝面色瞬间煞白一片,她不受控地吞了口口水,起身坐起,扶着塌边,朝着门所在的方位张望。


    下一瞬,沈凝听见一阵抽噎声,然后,一抹雪白的身影飞快地朝着她跑了过来,随即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沈凝只觉泪水顺着她的脖颈下滑,她本就怕痒,不由得轻笑了声:“本宫没事,你哭得如此厉害,叫什么事啊?”


    碧秋闻言哭得更厉害了些,抽抽搭搭的一句话也说不完全,于是索性不说了,抱着沈凝哭得更大声了些。


    张嬷嬷一走进里屋便瞧见这一幕,跪下给沈凝行了个礼,便伸手去拽碧秋:“你个小蹄子,惯会没大没小!”


    “没事,张嬷嬷。”沈凝强挤出一抹浅笑:“她自幼跟着本宫,都是自家人,谈什么逾矩不逾矩的,你以后见着本宫啊,也能这般随性些,本宫倒也觉得更舒心点。”


    张嬷嬷本就强忍着自己的泪水,闻言只觉眼睛一酸,又不想在沈凝面前失态,于是背过眼抹起泪来。


    过了好一会儿,碧秋才缓过神,又跪在沈凝面前磕起头来:“奴婢该死,白承公主这么多年的恩,一点用也没有,您受了委屈,奴婢竟什么也做不了。”


    碧秋说着,只觉鼻子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这段时日她看着公主和驸马的关系日渐紧张,她只等着公主和驸马和离后便跟着公主去随便什么地方一起生活,她到时候好好侍候公主,绝不再让她受丁点委屈。


    原本想着今日公主生辰一过,驸马便会放过公主,她们就能离开这儿,可这怎的愈发糟糕起来。


    刚才她在后厨备着公主爱吃的吃食,却被张嬷嬷火急火燎地拽出,听明白缘由后她只觉眼前一黑。


    她家公主这是遭的什么罪啊。


    沈凝有些无奈地笑了声,她轻抚碧秋额前的碎发,将她扶了起来:“说的什么傻话,他是天子啊,这世间又有谁能将他怎么样呢。”


    说着沈凝望向张嬷嬷,轻声问她:“他去哪了?嬷嬷可知晓?他是离开将军府了吗?走之时,可有说些什么?”


    “回公主,陛下离府了,老奴估摸着陛下应该是回宫了,陛下走之前,只说让老奴好好侍候您,别的一概没有提及。”


    沈凝“哦”了声,又问了句:“嬷嬷可知晓驸马现下身在何处?”


    “回禀公主,这个老奴就……”张嬷嬷刚说了一半,就被碧秋打断了,她望着沈凝道:“这个奴婢知晓,奴婢那会儿见李公公将驸马带走了。”


    “李公公?”


    “是。”


    沈凝闻言,只觉心下一阵烦乱,她低头轻柔着眉心,这时碧秋又有些不解地望向张嬷嬷。


    “明日好似就是陛下大婚,陛下这婚,还会不会……”


    碧秋说到这儿,顿觉失言,飞快地闭上了嘴,可是她要传达的意思几人心下确是门清的。


    沈凝抬头望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叹了口气。


    沈凝心间瞬间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瞬间没有了再交谈下去的心思,有些懒懒的伏在塌边:“你们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可是奴婢不放心您一个人……”碧秋站在原地,不愿意挪动丝毫的模样。


    张嬷嬷见状白了碧秋一眼,一把拽过碧秋就朝外走:“你个小蹄子,愈发大胆了,看我今个不好好教训你!”


    沈凝望着俩人,轻笑了声,听着关门声响起,她重新转过身望着墙面出神。


    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早,沈凝头疼得厉害,身边又没衣物,她在榻上动弹不得,只得唤了碧秋好几声。


    “碧秋,碧秋。”


    碧秋好一会儿才跑进来,抱着一堆东西,见着沈凝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凝叹了口气:“有话直说,本宫无事。”


    碧秋应了声:“宫里今日派人送了这件衣物来,说让公主穿戴好后,便立刻进宫,说今日宫里举办了个什么游园会?还是别的什么,那来传消息的小公公也没说清楚,奴婢具体也不知晓,真是给奴婢气坏了。”


    沈凝闻言,“哦”了声,面上没有丝毫起伏,“没事儿,去了就知晓了,替本宫梳妆吧。”


    “是。”


    ……


    朝晖堂。


    沈凝进宫的这一路上,她想了诸多可能,好的,坏的,各种天马行空的,离谱的。


    可她怎的也没想到,她一跨进殿门,望见的是这样一幕。


    驸马、郭述言、李衔久还有皇兄,几人齐刷刷的眼神正好整以暇地,落在她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恶劣 一更


    他们似乎早就知晓她会前来, 望着她不怎么意外的样子,倒是她始料未及,在感受到几人虽只有一瞬却集中的目光时, 一时间有些愣神。


    心里瞬间不受控般涌上丝丝疑惑,她不明白江鸣谦缘何会将他们几人聚在一处。


    若是谈论军事,那如何也不会喊她前来,若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沈凝心间一颤, 压根不敢接着再往下想。


    这时,三人一齐站了起来:“臣等见过公主, 公主万福。”


    “免礼。”


    沈凝嘴角强牵起一抹浅笑,点头应了声, 视线不着痕迹地在郭述言和李衔久面上扫过, 不知怎的, 他们两人看起来好似都要比前段时间消瘦一些。


    虽说距离上次几人分别也不过几日, 可沈凝却觉得好似已经过去了良久久, 可能是这些时日她身边发生了太多事,桩桩件件都尽数在她内心堆压着, 所以感觉格外煎熬。


    郭述言自沈凝进屋起便觉察出她的倦态,一眼便知晓沈凝心中藏着事, 所以在沈凝视线又朝他扫过来时,飞快地冲着沈凝做了个鬼脸。


    沈凝冷不丁地, 望见郭述言搞怪的表情,一时间忍俊不禁,眼尾瞬间下弯, 抿着嘴笑出了声。


    沈凝笑着,抬眸佯装嗔怪般望向郭述言,结果却猝不及防的, 撞上了江鸣谦的视线。


    江鸣谦靠着椅背,手上随意把玩着一枚玉佩,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也不知已经看了多久,他凌厉的眼眸蕴含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冷意,在沈凝对上他的视线时,忽的笑了。


    笑的十分恶劣。


    沈凝一愣,表情瞬间凝固,笑容僵在嘴边,她匆忙低头避开江鸣谦的视线,可他的眼神却有如实质般,牢牢地锁在她身上,以至她避躲的动作显得十分徒劳。


    这时其他三人落座,沈凝则低头快步朝前走了几步,跪了下来:“臣妹见过皇兄,皇兄万福。”


    昨日夜里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沈凝说话时,大气都不敢出,连抬头望江鸣谦一眼,都只觉惶恐不安,惧意自骨髓深处至肺腑蔓延开来,沈凝怕的厉害。


    她深知江鸣谦的手段,也知他发起疯来根本不会在乎是在什么场合,即使此刻众目睽睽,他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凝内心七上八下的,跪在地上像是等着接受审判一般,就在她感觉要喘不过气之际,头顶终于传来一阵轻笑声,江鸣谦道:“起来吧,皇妹不必如此拘礼。”


    沈凝稍稍松了口气:“臣妹谢过皇兄。”


    道过谢,沈凝便快步走到驸马身侧落坐,一坐定经碧秋悄声提醒,她才发现她由于害怕,将帕子紧紧攥在手里,此时已经有些被她掌心的汗濡湿了。


    沈凝好一会儿才缓过些许神,可看着面前的吃食却压根提不起一丁点食欲,勉强夹起面前的桂花糖糕咬了一口,便没有下文了。


    郭述言原本和赵资齐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练兵之事,可余光瞥见沈凝只吃了一口便没再动筷子,心下不禁涌上担忧,顿时也没心思和赵资齐再多说了。


    这么多年以来,团儿只要心中有事必定食不下咽的毛病,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这么想着,郭述言叹了口气,给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马上应了声,站至沈凝身侧帮她布菜。


    沈凝见状偏头望向郭述言,就见郭述言无声的用口型说道:“多吃点,听二哥的话。”


    幼时沈凝每每不好好用膳,郭述言都会站在她身侧亲自给她布菜,非看着她吃个八方饱才肯作罢。


    如今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可沈凝知晓郭述言的良苦用心,她无奈一笑,只得重新拿起筷子。


    郭述言见状,终于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


    可在瞥见赵资齐时,他面上的厌恶则是藏也藏不住,如果说刚才还能强撑着维护面上的和善,此刻他真是装都装不下去了。


    自团儿来到这儿这赵资齐便像是视若无物般,自顾自地在那装死。


    这会儿团儿都坐到他身边了,他也不知伺候团儿多用些,光顾着自己张着个大嘴吃个不停,撑不死他!


    不过如此倒也清楚的表明团儿和他并无很深的感情,两人自刚才见面起便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过,似乎是连面上的功夫都懒得做。


    如此这番,甚好!


    反正迟早有一日他是要带凝儿回恒州的,凝儿在这边无牵无挂,到时候事情进展起来也顺利些。


    思及此,郭述言只觉十分畅快,斟满一盅酒便喝了个尽兴,可他还没舒心一瞬,就见赵资齐夹起一小块藕放到了沈凝面前的玉盘里。


    “这藕尝起来十分清甜,公主尝尝新鲜。”


    郭述言冷眼瞧着,嘴角不屑地勾起,他在心里暗骂了声蠢货,抓起身旁用来布菜的公筷,夹起那块藕便放进了自己嘴里,嚼完才皱眉望向赵资齐。


    “团儿最不喜藕,你与团儿成婚也有些时日了,竟连这点都不知吗?”


    赵资齐闻言,面上瞬间闪过一丝难堪,他有些无措地应了声“不知”,便有些尴尬的别过视线。


    可他吃了个哑巴亏,越想越觉得生气,本来昨日经历那事,他已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吞,可现下随便什么人都能对着他颐指气使吗?


    赵资齐思及此只觉怒意翻涌,他忍无可忍,于是立刻冷笑一声,望向郭述言,阴阳怪气道。


    “在下自和公主成婚便戍守边疆,和公主聚少离多,有些事情是没郭将军知晓的多,可郭将军未免也太逾矩了些,郭将军以为这还是你们幼时吗?”


    郭述言闻言也不恼,面上十分无辜地看了赵资齐一眼,然后低着头,言语间竟带着委屈。


    “是本将考虑不周,可是在本将眼里团儿是妹妹,那赵将军你,自然就是本将的妹夫,既是一家人,言语间就随意了些,没想到却因此冒犯到了赵将军,真是抱歉。”


    说着郭述言望着沈凝:“团儿小的时候,本将总是挑她碗里的残羹吃,长此以往,都习惯了,刚才的行为也是出于惯性,并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郭述言又“哦”了声,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你会介意本将叫凝儿团儿吗?哎本将还是解释一下吧,这是凝儿幼时,家父起的,这么多年也就这么叫了过来。”


    说着郭述言慢条斯理地冲着赵资齐笑:“驸马,你不会介意的吧?”


    赵资齐闻言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觉一阵无语,怎的说的他好似斤斤计较的小人一般,万分不通事理,在故意为难人似的。


    这时沈凝抬头看了赵资齐一眼:“驸马,本宫二哥性子就是这般,但是绝对不是故意为难你,你别在意,如果驸马觉得他冒犯到了你,那本宫代他向你道歉。”


    “公主言重了。”


    赵资齐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气不打一处来,别过眼好一会儿才将怒气压下去,结果一转过眼,就见郭述言冲着他嘲讽一笑。


    赵资齐:“……”


    沈凝没有发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见两人都没再说话,以为已经无事了,便也没再多说,她心下乱的厉害,盛在玉盘里的桂花糖糕被她戳成了好几个小块。


    沈凝想,待会儿和二哥告别之时,一定要问问他兄长的行迹,昨日江鸣谦说起兄长,看来这其中必定又有他的参与。


    若是待会儿在二哥那得不到消息,那她以后若想知晓沈憬的行踪,便只能去求江鸣谦了。


    沈凝这么想着,只觉得眼眶一酸,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对了,李将军应该是跟着二哥一块来的,如果她待会儿能设法和二哥说上几句话,那是不是也能和李将军说上一句?


    说着沈凝抬眸,状若不经意的在李衔久面上扫过,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和李将军之间有种莫名的陌生感。


    李将军身形看起来比前段时期消瘦了不少,应该是为了救她而受了重伤,到现在也没修养好的缘故。


    虽说李将军那日忽然闯进她房内十分逾矩,她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他的意图,李将军说他是不希望她和驸马那种人共度一生,才设计如此,可她总觉得并非如他所说这般简单。


    不过现在深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三番五次的救她于水火,也让她彻底认清和驸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罢了,沈凝想,左右他到底也没真正伤过她,说起来,倒是时常在帮她。


    沈凝觉得她现下愈发可笑,她现在无所谓别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不曾伤害过她的,在她心里的定义,便都是好人。


    如果待会儿能得空和他说上几句话,她一定要问问他的伤势,然后和他说清楚,她压根就没有怨过他,只是当时,诸多事情有些想不明白而已。


    沈凝这么想着,忍不住又望了李衔久一眼,看着他面上那青面獠牙的面具,没来由的觉得安心。


    就在她只觉心下挤压着的一件大事终于得以解决,松了口气之际,就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下一瞬,江鸣谦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些许调笑,他说:“皇妹怎的一直望着李将军看啊,还看的那般出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力度 一更


    “啊?”


    沈凝闻言, 心里一紧,刚捏在指尖的桂花糖糕瞬间“吧嗒”一声砸在桌面上,她不知该怎么回话, 只能有些局促地接过碧秋递来的帕子,反复擦拭着手上的碎屑。


    就这么静默了好一会儿,沈凝感受着众人落在她身上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只得有些尴尬地笑了声, 硬着头皮道。


    “皇兄说笑了,臣妹只是看着李将军面上的面具觉得怪异新奇, 所以才多看了两眼,是臣妹逾矩了。”


    江鸣谦“哦”了声, 说了声是吗, 话音刚落又漫不经心地望了沈凝一眼, 眼底波光流转, 他轻声道:“朕和你玩笑呢。”


    沈凝应了声, 这下不敢再乱看,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嘴里塞桂花糖糕, 只觉得如坐针毡,刚才的尴尬劲始终没过, 她感觉自己的双颊烫的好似要熟了一般。


    她只能不间断地将手背帖在面上试图降温,可许久下来, 终究是徒劳,难受了好一会儿,沈凝终于还是选择起身, 冲着江鸣谦道。


    “臣妹刚才贪嘴多喝了几杯梅子酒,现下感觉有些晕乎乎的,想出去透透气, 还清皇兄允诺。”


    江鸣谦自刚才起,视线就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在沈凝身上,他看着她反复纠结思索,似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来向他开这个口。


    江鸣谦对此不禁哑然失笑,对上他,现下凝儿倒真是如临大敌一般。


    “去吧。”


    沈凝连忙应了声,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在碧秋的搀扶下快步离开了大殿之上。


    一直到走出殿门沈凝仍是心有余悸,只怕下一瞬江鸣谦就会厉声喝止她,不让她离开丝毫。


    直到和碧秋走到距离朝晖殿很远的一处小凉亭坐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主仆两人因为心中焦虑走了一路都没有多言,此时心中的重负稍稍卸下,碧秋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说个没完。


    “公主,陛下……也太可怕了些。”


    碧秋这么说着,忍不住又要落泪,她就这么远远的望着陛下,听他说几句话都只觉腿软,她家公主还得被迫承受陛下的各种阴晴不定,哎,碧秋越想越觉得难受。


    她强忍着泪水望向沈凝;“公主,奴婢一定想法子带你离开这儿,咋们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到时候公主再也不用害怕了,奴婢干活养活你。”


    沈凝望着碧秋,闻言忍俊不禁,她附和着碧秋:“好,本宫可记下了,本宫等着你带本宫走。去那个,没人找得到咋们的地方。”


    “嗯!”碧秋疯狂点了点头,她望着沈凝接着道:“公主别觉得奴婢是在说笑,公主且等着看吧,就算搭上奴婢这条贱命,也会护公主您周全。”


    沈凝闻言,轻轻在碧秋背上轻拍了一巴掌:“小丫头,动不动就说什么豁不豁出去,以后不许将这些话挂在嘴边,记下了吗?”


    “哦。”


    ……


    酒过三巡,望着那依旧无人的席位,江鸣谦面色冷凝,他招手唤来李德福,李德福没一会儿就回来低声禀报道。


    “回禀陛下,公主在竹浆阁,陛下放心,自从上次出了那事后,现下那边伺候着的都是些有眼色的。”


    江鸣谦闻言,面上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些,可仍觉不能放心,原本他想着让沈凝出去透透气也好,可没想她却跑了个远,这么想着江鸣谦起身,冲其他三人道:“朕前去更衣,诸位爱卿随意。”


    “恭送陛下。”


    从朝晖殿出来,江鸣谦便马不停蹄地朝着竹浆阁赶,一直到望见沈凝的身影,江鸣谦才觉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明明自沈凝落水后,不管沈凝身在何处,身旁都会有他的人在暗中保护着,可他时常患得患失,沈凝一不在他视线范围之内,他就会焦急害怕。


    他大权在握,事事尽在他股掌之间,可他却怕的心焦。


    因为他清晰地知道,只要有一丝希望,沈凝便会不留余地的,永远逃离他。


    明明在来的路上万分焦急,可等真正见到人时,江鸣谦却反而伫立在门外看了良久,直至转过身帮沈凝拿东西的碧秋望见了他。


    碧秋立刻跪了下来:“奴婢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沈凝原本在帮身侧一个小宫女看她荷包上绣着的花样,闻言一阵心惊,暗道不好,忙转身朝着江鸣谦行礼。


    结果一句臣妹还没说出口,就被快步走来的江鸣谦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含笑望着她:“皇妹不必拘礼。”


    说完这话,江鸣谦冲着一众奴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碧秋跪在地上欲言又止,没有起身。


    沈凝瞬间故作恼怒般望着碧秋朝着她摇了摇头,碧秋叹了口气,只能转身走了出去。


    下一瞬,屋内一片寂静。


    沈凝自看见江鸣谦起,便觉恐惧如寒流,朝她奔涌而来,在瞬间便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望着江鸣谦攥着她腕子的手,想出声让他松开。


    可想想昨日因为贪图那点口上便宜而受的委屈,便又将想说的话重新吞回肚子里,低头沉默着。


    可她内心却控住不足地七想八想,她看刚才那些宫女望见江鸣谦和她在一处时,面上的表情都淡淡的,看样子应该早就知晓他们之间……思及此沈凝无语凝噎,难道此事在宫中已然不是个秘密了吗?


    像是看穿了沈凝心中所想,江鸣谦下一瞬便开口解释道。


    “这些宫女都是朕亲近之人,所以知道的格外多些,她们都会些功夫,可以保护你,都是信得过的人,嘴很牢,你不用怕。”


    说完这句,江鸣谦附身将沈凝拦腰抱起,走至一黄花梨木大平头案之前,用袖袍清扫了下,便将沈凝放置在了案桌上。


    沈凝刚堪堪挨上一点边,便立刻惊呼一声“不妥”,她颦眉望向江鸣谦,言语间带着些怨恼,她说:“放我下去。”


    说完这句,沈凝就要预备从案桌上下来。


    这是习书作画之地,往常放置于案上的皆是青灯黄卷,典籍经史,岂可如此坐上去。


    可不等她动作,江鸣谦已然攥紧了她的腰侧,他指尖在上面轻点,在沈凝因痒而避躲时,借力让她的身体朝他贴近,然后,吻住了她的耳垂。


    沈凝瞬间一滞,原本推搡的动作顿时僵住了,她条件反射般侧过头避躲,却因此显露出漂亮的脖颈。


    江鸣谦的吻自耳垂一路向下蔓延,沈凝双手环于胸前,她压抑着想上手去推江鸣谦的冲动,微微后仰,轻轻阖上了眼,承受着江鸣谦的力度。


    江鸣谦原本都做好了沈凝像昨日那般剧烈挣扎的准备,可没想到沈凝今日却静悄悄的,只有在他使坏轻咬她时,才会轻轻哼一声。


    其余所有时间都静的出奇。


    江鸣谦知晓,沈凝定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心性,果然他抬眸望去,就见沈凝眼尾渗出的泪水,和面上的难耐。


    江鸣谦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沈凝看,看得沈凝一阵心惊,她瞬间开始调整起自己面上的表情,想露出一抹浅浅地笑。


    可不知怎的,越努力反而眼尾渗出更多的泪来,却丁点也笑不出来。


    江鸣谦眉头一挑,看穿了沈凝的企图,见状用指腹摩挲过沈凝因为害怕而轻颤的双唇,然后指尖摁在她嘴角,微微用力向上提。


    沈凝瞬间痛呼出声。


    江鸣谦眉头轻颦,他轻啧了声,抬眸望住沈凝,面上晦涩不明,他说:“刚才对着郭述言,李衔久,还有那个宫女,凝儿不是都笑的很好看吗,嗯?”


    沈凝闻言一愣,她脱口便想说我看见你害怕,可一想到如此又会多生事端,江鸣谦一点就炸,她还是不要激怒他为好,于是嗫嚅半晌,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江鸣谦冷眼瞧着,沈凝见他面上的表情愈发难看起来,她心中一紧,只觉要完,然后在望见江鸣谦意图张嘴时,主动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唇。


    江鸣谦征楞一瞬,瞬间便夺过了主动权,他撬开她的唇齿探索,单方面的掠夺,沈凝压根难以承受,轻轻推搡他意图让他动作轻缓些,结果却不小心碰翻了放在案桌一旁的墨盒。


    可即使如此江鸣谦依旧我行我素继续他的动作,沈凝只得用劲咬了一口他的舌尖,江鸣谦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有些吃痛般放开沈凝。


    他望着沈凝,面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欲念,沈凝趴在他的胸膛上喘息,好一会儿才说:“轻点。”


    江鸣谦应了声,酌字酌句道:“好,什么力度,都你说了算。”


    沈凝见江鸣谦终于笑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轻轻推他:“墨盒好似被打翻了。”


    “无事。”


    江鸣谦说着,就又准备凑过来吻沈凝,可还不等他动作,沈凝就听见“吱呀”一声。


    那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可距他们不远的大门却是紧锁着的,很快沈凝就听见一阵饱含疑问的话语响起,是郭述言的声音。


    “那宫女不是说团儿就在这附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案桌 一更


    沈凝闻言面色瞬间惨白, 霎时间便慌了神,她抬眼望住江鸣谦,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他当下应该如何。


    可与她的焦急不同, 江鸣谦却仿若置身事外一般。他很是无谓地冲着她笑,还有闲心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怪朕,只顾着让他们守着前门了,却忘了后面这个。”


    江鸣谦说着, 扬唇一笑,言语间竟蕴上憧憬:“被发现了, 又如何呢?皇妹难道不好奇,郭将军见到你我如今这般, 面上会是什么反应, 朕对此, 倒真是好奇的很呢。”


    沈凝闻言募地瞪大了眼, 面上染上哀戚, 她知晓江鸣谦不是说着玩笑,他是真的会任由事态发展, 从而去满足他的好奇心。


    江鸣谦抬眸望着沈凝的反应,见她死死攥着他的袖口, 轻轻晃了晃,似是在央求。


    可他却依旧视若罔闻, 反而起了玩心,于是他故意大声道:“皇妹怎的不说话,可是……”


    结果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沈凝眉心微皱,上手就用手覆住了他的唇,然后颦眉瞪着他, 无声地用口型道:“小声些。”


    江鸣谦这下倒是不装听不见了,他煞有介事的“哦”了声,随之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就在沈凝以为他会想法子让她避躲时,结果他双眼微眯,开始轻啄她的掌心。


    沈凝:“……”


    沈凝心如死灰,她不敢想若是被郭述言看到这一幕……这些事过于不堪,她实在是怕被他人窥见。


    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沈凝欲哭无泪,她望着江鸣谦,面上皆是恳求,一时间脑海中闪过大婚前张嬷嬷递给她的本子。


    当时她难为情,不愿多看,张嬷嬷硬是随便翻了一页,在她眼前举了半天。


    这么想着,沈凝在心里下定决心,病急乱投医般,她抽回她的手,抬眼望住江鸣谦的眼眸,然后双手鼓足勇气攀上了他的肩膀。


    她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内侧试探性地轻碰他的腰侧,就在沈凝回忆着那本子上的动作,准备将腿盘上他的腰际之时,江鸣谦猛地按住了她动作的腿。


    “做什么?”


    他垂眸望着沈凝,声寒如冰,似是动了怒。


    沈凝本就十分尴尬,之前又没做过这些事,十分生疏,再加上被江鸣谦这样厉声呵斥一声,马上吓得不敢动弹,像做错事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望向江鸣谦。


    她心中十分懊恼,张嬷嬷不是曾说如此这番只会让人心悦,可江鸣谦怎的……是这个反应呢?


    江鸣谦喉结翻滚,似是有诸多话语梗在喉间,沈凝望着他,等着他开口,可江鸣谦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沈凝静默一瞬,有些无措,如此这番下去,那定会万劫不复,这么想着沈凝只觉得眼睛一酸,她强迫自己冷静,在心间思索着其他法子。


    可她实在是身无长物。


    江鸣谦冷眼瞧着沈凝面上的反应,叹了口气。


    罢了。


    这么想着,江鸣谦将沈凝轻轻托起,放置在了案桌下面,正巧前段时间打扫时,曾在上面铺了一块新的台布,正好可以用来遮挡。


    沈凝不知江鸣谦为何忽然变了想法,一时间也不敢多说其他,怕说多错多又惹怒了他,便只小声道:“谢皇兄。”


    江鸣谦用台布将沈凝包裹完全,没有吭声。


    忙完这一切没一瞬,郭述言就走进了里屋,他一进屋便望见了江鸣谦,心中闪过一丝不解:“臣见过陛下,臣不知陛下在此,所以擅自闯了进来,陛下赎罪。”


    “无事,起来吧。”江鸣谦扬唇懒懒一笑,无所谓道。


    说完这话,他又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明知故问道:“不过爱卿不好好的在席上呆着,怎的独自一人走到了这里来?”


    “回禀陛下,臣是这许久都没有见公主回到席上,又见驸马喝醉了过去,不便出来寻找,心下担忧,这才一路找到了这里来。”


    江鸣谦闻言,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了声,他含笑道:“原来如此啊,爱卿和永安公主之间,当真是极为亲近的呢……”


    江鸣谦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良久他自嘲一笑,再开口时言语间都淬了凉意:“你们在一起相处不过一年光景,不过刚才席间看样子倒是要比朕这个和永安公主一起相处好几年的人,感情还要深厚些。”


    郭述言闻言内心闪过讶异,他匆忙回话道:“陛下说笑了,公主于臣,应该只是因为许久未见的缘故。”


    “哦,是吗?”


    郭述言将江鸣谦刚才所说在唇间重复几个来回,越砸吧越觉得不对味,陛下此番言语怎的如此……拈酸吃醋呢。


    虽说他幼时也会为团儿到底更信任他多些还是他兄长多些而暗自对比,可直觉告诉他绝对不止如此。


    可除此之外的由头……


    难道是?郭述言脑海内霎时冒起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可很快又被他强行抛之脑后。


    他暗骂自己真是疯了,自己存了龌龊心思看谁便也觉得如他一般不堪。


    以陛下的权势和地位,若是对团儿有意,想纳她不过轻而易举,何必眼睁睁看着团儿嫁人。


    也只有他需百般筹谋。


    郭述言这么想着叹了口气,可虽说他刚才想了诸多能证明陛下对团儿无意的想法,但他的内心始终都存着一个疑影。


    他决定默默在心里留了个心眼,还是不能轻易下结论,此事到底如何,他还需暗中再调查一番。


    ……


    江鸣谦望着立于下面低头沉思着的郭述言,嗤笑一声,刚才在席间,他一直默默观察者他和沈凝之间的诸多往来交谈。


    他倒是怎么也没想到,郭述言这个人人口中杀伐果断,不苟言笑让诸多敌人望而生畏的大将军,在沈凝面前会是这样一番模样。


    而他又是,什么时候对凝儿起心思的呢?


    江鸣谦知晓,他能想明白之事,郭述言也一定能想明白。


    那想必郭述言现在定是十分不解,想搞清事情缘由,到底是如何吧。


    他最见不得别人被蒙在鼓里,既如此,他帮他搞清楚好了。


    这么想着,江鸣谦垂下手,指尖隔着台布状若不经意地在沈凝头顶拂过,他动作十分轻柔,就好似不小心触碰到了一般。


    此时沈凝躲在案桌下,因为紧张只感觉呼吸困难,她大气都不敢出,压根没有精力去听江鸣谦和郭述言在说些什么。


    她幼时曾跟着她的阿爹学习过如何隐匿气息,沈凝此刻无比庆幸,如果她不会这些,此时她也没必要躲了,以二哥的内功绝对会察觉出此处不止皇兄一人的气息。


    沈凝思及此在心里叹了口气,皇兄怎的还不出声让二哥走,沈凝有些绝望地想,皇兄莫非是又起了什么别的心思,不然怎的都过了这么久了,他们还在谈论着一些有的没的。


    沈凝这么想着,轻轻阖上了眼,她无比想逃离这一切,她就这么放空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脑海内仿若有无数蚁虫叮咬一般,从未感受过如此突然又来势汹汹的痛感,沈凝压根难以承受,随时都要痛呼出声。


    可她知晓若是此时她泄出一丝一毫的声音,那她立刻就会被郭述言发觉,刚才做过的所有努力便都功亏一篑。


    所以沈凝只能强忍着痛意,双手紧攥着,指尖都陷进了掌心。


    可站在不远处的郭述言还是觉察出了不对劲,刚才他沉声回应着陛下关于赈灾之事时,忽然察觉到除他们以外第三人的喘息声。


    虽然只一瞬就被很好的隐藏了,可还是被他敏锐的捕捉到。


    郭述言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这屋内……还有别人?


    郭述言这么想着,一边回应着江鸣谦的问题,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这一块区域扫视完全,哪里都没有人,而这块区域分明不大,也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


    不对,有一个地方……是可以藏人的。


    这么想着,郭述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自案桌下面扫过。


    而此时沈凝已经到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痛意瞬间席卷,她霎时被卸了所有力气。


    她整个趴在地上,意识有些模糊,大脑昏昏沉沉,她此时已经不能准确分辨她现下到底在做些什么,下一瞬,便失去意识,彻底晕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郭述言也清楚地察觉到那台布下的动静,心尖一颤。


    果不其然,那案桌下,真的有人!


    郭述言内心霎时闪过一种想法,可很快便被他压至心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或许是哪个宫的宫女,各种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可能,就在他心下一团乱麻时,他听见陛下唤了他一声:“郭将军。”


    郭述言抬头,就见江鸣谦望着他,江鸣谦将台布掀起一个角,眉心微挑,面上闪过一丝玩味,言语间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愉悦。


    他说:“朕最近新养了一只猫,分外可爱,就是爪子尖利有些不听话,听闻爱卿对此很有一手,爱卿帮朕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露馅 一更


    台布一角因为江鸣谦指尖不经意地动作微扬, 郭述言抬眸望着摆动的布角,面色冷凝。


    他心间诸多情绪翻涌,刚才悬于他内心的那些猜测和不解, 在他听到陛下这番言语后,尽数得以确认解决。


    刚才陛下提及团儿与他之间的关系时言语间的酸涩,又是什么人在得知他来后要如此避躲。


    最重要的一点是,陛下既开口让他去看, 那已经足以说明,那案桌下的人, 多半与他有关,而这深宫之中, 能和他扯得上关系的, 可不就只有那一个人。


    猫?


    那案桌下是人是猫他们俩人谁不是心知肚明, 揣着明白装糊涂原是件这么讽刺的事。


    陛下连个像样的理由的懒得找, 还当真是……一点也不屑欺瞒于他啊, 想来也是,帝王于他之间, 他算个什么东西。


    那陛下如此这番的意思是?看穿了他对团儿的心思,在提点他?亦或是, 在炫耀?


    郭述言脑内一片清明,因为无论他从哪个方面着手复盘, 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那就是案桌之下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团儿。


    可不知怎的, 他内心深处却始终不愿相信,万分抗拒般阻绝着这个所谓的真相,刚才想着私下一定要将此事查清, 可现如今事实摆在他眼前,他反而不敢认,掩耳盗铃般可笑。


    可理智就是不受控地被扼杀在脑间,惧意以及不愿直面的念头挥旗呐喊,占据高地,蚕食着他的思想,一时间,郭述言有些无措。


    这一切终究只是他的猜测不是吗?


    万一,是他想多了呢?


    对,郭述言想,此事他不能如此盖棺定论。


    事情缘由到底如何不能仅凭三言两语和心中乱七八糟的猜测就草草确认。


    再者说,搞清那案桌下到底是何人,有那么重要吗?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


    他现下,倒是一丁点儿也不想知晓真相了。


    况且有太多事,你查清的所谓真相,没准也是别人想让你望见的真相。


    糊涂点……好啊。


    这么想着,郭述言眸色微沉,内心涌上一阵冷意,他低声道。


    “臣不敢,他人所说皆是谣传,不及臣亲口说来可信,陛下的猫万分贵重,臣不敢逾矩,这事还得请专门之人进行查看,更为妥当。”


    “哦?到底是觉得逾矩不敢,还是胆怯不敢呢?”江鸣谦意有所指般。


    “陛下就别拿臣玩笑了,是臣粗鄙,臣是个粗人,下起手来没轻没重,恐伤到陛下的爱宠,所以既是觉得逾矩不敢,亦是胆怯不敢。”


    郭述言说完这句,便垂下眼眸。


    “说得好。”


    江鸣谦闻言嗤笑一声,交口称赞,可眸子却一如既往地冷,他冷眼瞧着郭述言的反应,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完全,见状内心涌上一丝嘲讽。


    人真的很可笑,在面对自己压根无法接受之事时,总会选择逃避,想借此避免面对难以承受的现实。


    不论是谁,都难以幸免。


    江鸣谦眼眸黑得发沉,他凉凉地扫了郭述言一眼,冷笑一声,那便先让他自欺欺人一会儿好了。


    思及此,江鸣谦也懒得再搭理郭述言,而是垂下眼脸,将视线投向案桌下,从刚才起,他就察觉到沈凝的气息,仿若愈发孱弱起来。


    该不会是……江鸣谦想到一种可能,瞬间眉心微皱,叹了口气。


    这么想着,他也不敢再耽搁,连忙掀开面向他那面的台布,低头望沈凝现下的状况。


    果不其然如他所想,一掀开台布就见蜷缩成一团,已然痛晕过去的沈凝。


    他刚只是轻点了她头顶疏解排毒的穴道,这穴道虽轻点后是会一时间疼痛难忍,可是却对身体百利而无一害,他刚不过只用了两分力,凝儿竟硬生生疼晕了过去。


    她的身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一些。


    江鸣谦叹了口气,神色微敛,他俯下身轻轻用掌心拖住沈凝的后脑,将她扶了起来,让她伏在他的腿间,轻揉她已然有些松散和被汗湿的长发。


    因着角度问题,郭述言望不见伏在江鸣谦腿间的沈凝,他低头望着自己面前的一小块区域,心乱如麻。


    就在他在心底反复寻找着由头意图告退时,终于听见陛下唤了他一声:“那既无事,郭将军便退安吧。”


    “是。”


    郭述言应了声,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


    沈凝感觉她做了无数噩梦,她脑海清明,却睁不开眼,仿若溺水一般,她梦见她重回幼时,回到了和江鸣谦并不相熟的那一年,她吓得躲了老远,就怕和江鸣谦重新遇见。


    可万事偏偏还是按照原本的轨迹行走,她还是在太后那处见到了江鸣谦,江鸣谦还是那般含笑望着她,对她说:“凝儿,我是五哥。”


    沈凝只觉惧意自脊髓深处向四肢蔓延,她被吓得发抖,意图转身逃离,可双脚偏偏仿若灌了铅一般,丝毫挪动不了半步。


    下一瞬她惊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失真,不等她反应,熟悉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做了什么噩梦,怕成这般模样?”


    沈凝闻言,只觉噩梦成真,她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推搡着江鸣谦,言语间是掩盖不住的惧意:“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求你了。”


    江鸣谦眼眸黑得发沉,他轻抚沈凝的后背,试图让她恢复冷静。


    沈凝挣扎许久都没有撼动江鸣谦丝毫,最终只能放弃,趴在江鸣谦怀里无声地落泪。


    好一会儿,才缓过些许神来。


    思绪一恢复清明,沈凝瞬间有些发愣,这是哪儿?她刚才不是躲在案桌下吗,怎的忽然到了这里,这是哪儿?


    对了,她那会忽然之间觉得头痛欲裂,她意识昏昏沉沉,她疼晕了过去?


    沈凝这么想着,欲抬手轻捶自己的眉心,意图回忆起一些细节,可还不等她动作,腕子便被江鸣谦攥紧了,他望着沈凝,眼眸微眯,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般,他轻声道。


    “皇妹何须为难自己,你晕过去了,朕没有,有什么事想知晓,皇妹张嘴问朕就是了,朕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凝这才认真抬眸忘了江鸣谦一眼,眸光转冷:“刚才,我为何会莫名头疼?是你设计致使我头疼的对吗?你故意的?你想让郭将军知晓我在案桌下?是吗?”


    沈凝知晓自己身子弱,但这些年来,也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况,十分奇怪,可事情不会莫名发生,这其中必有蹊跷,而能做到这一切的,便只有江鸣谦。


    江鸣谦听完沈凝所言,语调闲散的应了声:“是,我们凝儿就是格外聪明,是朕做的,朕是想让郭将军知晓和确定你就在案桌下,可是朕好似没做到。”


    江鸣谦说着,朝着沈凝凑近了些,他贴着沈凝的耳廓,漫不经心道:“所以凝儿一定要格外当心,万不可自己暴露了事实,露了馅啊。”


    沈凝闻言面上一滞。


    他果然惯是如此,恶劣的坦坦荡荡。


    “无耻!”


    江鸣谦闻言连声说“是”,然后忽的凑近沈凝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爱听,再骂两句别的?”


    沈凝被江鸣谦无谓的态度气到失语,只能气愤的别过视线。


    而江鸣谦下一瞬便拖着她的侧脸将她的脸转了过来,迫使她看着他,他收起面上的浅笑,语焉不详。


    “凝儿知晓,郭将军心悦于你吗?”


    沈凝闻言冷笑一声,压根不信:“皇兄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


    “是,在凝儿眼里,他郭述言便风流蕴藉,正人君子是吗?”


    沈凝垂下视线,不置可否。


    江鸣谦意味深长地望着沈凝,轻嗤了声:“是,你便暂且这么认为吧,希望凝儿,能永远这么认为呢。”


    江鸣谦说完这话,也没再难为沈凝,他起身站定:“郭将军知你晕倒,十分放心不下,朕见此,便没让他出宫,他现下就在殿外守着,皇妹不想和他说些什么吗?”


    沈凝刚才还在想今日经历这一遭,又没法去找二哥询问兄长现下的踪迹,她虽知江鸣谦如此安排一定有他的企图,可终究也算间接性让她达成了她的目的。


    沈凝忙应了声:“谢过皇兄。”


    这么想着沈凝连忙起身,怕江鸣谦反悔似的,抓起身侧的大氅草草披好就准备快步朝屋外走去,结果起身没走两步就听见江鸣谦唤了她一声。


    “等一下。”


    沈凝闻言,只觉全身瞬间紧绷,她一时间连转过眼去望江鸣谦的勇气都没有,只怕江鸣谦下一句便会改变主意。


    江鸣谦望着沈凝如临大敌般的反应,嗤笑了声:“怕什么?会让你去见郭将军的,朕只是忽然想起有一物,得由你拿去给郭将军。”


    说到这里时江鸣谦顿了一下,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沈凝,半晌才一字一顿道。


    “为他解惑。”


    “什么?解什么惑?”沈凝有些不解。


    江鸣谦面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没有回答,而是高声唤了李德福一声:“行了,进来吧。”


    “是。”


    下一瞬,李德福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怀里……


    抱着一只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隔阂 一更


    望着远处零星点点的星光, 郭述言眼眸微眯,他脑海间盘旋着晌午发生的种种,心下一团乱麻。


    他自竹浆阁出来后, 想了许久,可至当下,他依旧没想清他究竟想要如何?


    他从未触及过他如此胆怯且懦弱的一面,一时间根本无法直面这样的自己, 这么想着,郭述言轻阖上眼, 抬手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一阵猫叫声忽的在他耳边响起, 郭述言心尖一颤, 条件反射般, 猛地睁开了眼。


    下一瞬, 他就见沈凝站在他面前, 怀里抱着一只猫,正笑脸盈盈地望着他看。


    霎时间, 晌午围绕猫而展开的诸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假面,瞬间重新盘旋在他脑海, 郭述言面上顿时不受控地抽搐一番,想说的话堵在唇间, 一时间有些无言。


    沈凝不知郭述言内心的诸多想法,见他睁开了眼,忙冲着他粲然一笑, 将怀里的猫朝着他所在的方位凑近了些,轻声道。


    “团儿见过二哥,陛下说上次二哥进宫时, 不小心将这小东西弄丢了,幸而被李公公捡到,这段日子它在一众奴才的照顾下都长胖了些,陛下想让团儿告知二哥一声,它已经熟悉了宫内的生活,以后便留在宫里了。”


    沈凝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她抬眸望了郭述言一眼,有些嗔怪道:“不过二哥你什么时候弄丢它的呀?上次进宫述职的时候?你也太不小心了。”


    沈凝话音刚落,就垂眸望着怀里的小猫,她轻轻握了握它的爪子,就准备将它塞进郭述言的怀里,结果还不等她动作,就听见郭述言唤了她一声。


    “团儿。”


    “嗯?怎么了?”沈凝应声抬头,就见郭述言面色冷凝,一脸探究的望着她。


    沈凝从未见过郭述言表露出此般神情,一时间有些愣神,同时内心也涌上不好的想法,她瞬间做贼心虚般,别过了眼,不敢再望郭述言。


    她,可不就是做贼心虚吗。


    沈凝这么想着,心下一团乱麻,可她面上却不敢表露丝毫,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一时间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刚才江鸣谦所言在此刻重新萦绕在她脑海,字字句句历历在目。


    所以,她这是,露馅了吗?


    就在沈凝感觉被她攥在手心的帕子都快要被汗湿时,她终于又听见郭述言唤了她一声。


    “团儿。”


    “嗯。”


    郭述言望着沈凝的反应,神色不受控地严峻起来,他声寒如冰道:“团儿在这之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嗯?”


    沈凝闻言,面上瞬间浮现出不解,她将郭述言所言在唇间重复几遍,依旧没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什么?什么扮演?”


    郭述言闻言下颌紧绷,他凝眉望着沈凝的反应,在看见沈凝充满疑惑的表情时,嘴里吐出一口浊气。


    其实从他嘴里说出那句话时,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可那一刹那,他自己都被他脑内阴暗的想法吓到,不受控地就问出了那句话。


    郭述言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声,他明明知晓凝儿是什么人,也深知她的性子,他竟还会带着恶意揣测她。


    他真是……疯了。


    思及此,郭述言神色微敛,他强挤出一抹浅笑,放松了语调:“和你闹着玩,忘了吗?幼时,二哥最喜这么逗你了。”


    沈凝闻言忙应了声:“原是如此,二哥,你吓坏我了。”


    可话虽这么说,沈凝内心却一阵慌乱,先不说二哥刚才的那句话多么莫名,再者她深知他的性子,他从来不会在她正经说事和问话时不合时宜的开玩笑。


    所以……他那句话,绝对不是玩笑。


    而此时郭述言神色已然恢复如常,望向沈凝的视线也一如既往的关切:“好了,这猫你抱着就是了,我知它现下安好便也可放心了,对了,你刚才怎的忽然晕了过去?现下感觉如何?可有好些?”


    沈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无事,她在心里苦笑一声,罢了,不管二哥是何原因要欺瞒与她,她当下都想不清真正缘由,现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问过兄长的踪迹。


    这么想着沈凝忙轻声道:“没有大碍,只是这段时间太过劳累,谢二哥关心。对了,团儿有一事想问二哥,不知二哥现下可有团儿兄长的踪迹?”


    郭述言闻言叹了口气:“这事就算你不问,二哥也是要告知你的,自你离开恒州起,沈憬好似也从恒州蒸发一般,派出去的人一批接着一批,可是始终找不到他的行迹。”


    望着沈凝愈发难看的脸色,郭述言轻声安慰道:“你放心,二哥定当竭尽全力寻找他的踪迹,你别担心。”


    沈凝闻言点了点头,可心下却一阵绝望,虽然早就知晓,可当亲耳听到这一切尘埃落定时,她还是感觉心如刀绞。


    看来以后,只能在江鸣谦处获取兄长的踪迹了。


    沈凝强挤出一抹笑:“上次二哥送书信来,说郭伯伯身体己然好转,还请二哥带团儿向郭伯伯问好,二哥也要注意自己身子,这次见二哥,总觉得你消瘦许多。”


    郭述言应了声:“放心,二哥一切都好,只是那段时间练兵所以看起来消瘦些,其实身体反而强健很多,倒是团儿你,要多注意休息。”


    ……


    李德福带着不解的目光自江鸣谦身上一扫而过,又落在远处的沈凝和郭述言身上。


    他半天也想不透彻,自公主和郭将军见面后,陛下也跟着出来,就站在这借着槐树的遮挡默默注视着两人,可他寻思站在这里,也听不见公主和郭将军在说些什么啊。


    这时江鸣谦冷眼瞥了李德福一眼:“你这差事当的愈发好了,又揣度上朕的心思了。”


    “奴才不敢,奴才该死。”


    “行了,起来吧。”


    江鸣谦望着远处认真交谈着的两人,眼底眸光微转,喉间溢出轻笑。


    果然,隔阂有时就是在不经意甚至是在很平静的交谈中,悄然产生的。


    下一瞬,江鸣谦收回视线:“回宫。”


    “是。”


    两人刚走没几步,一个小太监快步追上两人,气都没喘匀便焦急道:“奴才见过陛下。陛下,人抓到了,现下就压在承德殿的偏殿,和那人在一处,陛下现在过去吗?”


    ……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她张着腿,被几十位最下等的奴隶反复奸污,哈哈哈,她死之前还在央求我们,让我们不要伤害你。”


    “哈哈哈哈失算了,没让你亲眼看见,真是可惜了啊。”


    “就是,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奶娘不是,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你那么多年,没让你见到她最后一面,我都替你觉得惋惜。”


    “陛下,到承德殿了。”


    李德福见已然走到承德殿,陛下却压根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连忙出声提醒道。


    江鸣谦这才像忽然缓过神来似的,猛的顿住脚步,他唤了李德福一声,莫名道:“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李德福知晓陛下定是回忆起当年之事,忙应道:“是,陛下您登基都已满一年了。”


    江鸣谦闻言轻笑了声,可笑意不达眼底,他将目光投向面前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眸底猩红,半晌,他大步向前走去,推开这座他幼时……从未推开过的宫门。


    宫门一打开,小太监吓了一跳,他强压着内心的慌乱立刻迎了上来:“不知陛下前来,现下殿内一片秽乱,奴才该死,奴才这就让殿内那些……暂且离开,免得污了陛下的眼睛。”


    “不用这么麻烦。”江鸣谦面上晦暗不明,可他狠厉且渗着寒意的目色却出卖了他的心绪:“让他们四人将衣物穿戴齐整便好。”


    “是,奴才这就去办。”


    一语言罢,江鸣谦便立于檐下,听着殿内的惊叫和嘈杂,面上不受控地浮现出一抹期待。


    那俩妇人的模样……当初他可是花了大价钱安排,听暗卫说成品的模样和本人……无甚区别。


    “陛下,一切都已收拾妥当。”


    闻言,江鸣谦微敛面上的笑意,收回视线,一时间,他只觉鲜血自体内崩腾不休,直直攥至他的发顶,指尖都因兴奋,在止不住的发颤。


    才抬脚走进殿内,便一眼望见那个卧在榻上,形如枯槁,压根不能被称作是人的一副躯体。


    他冷笑一声,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两对男女在望见他后,互相对视一眼,下一瞬便匆忙跪至他的脚边,颤颤巍巍道:“罪奴见过陛下,罪奴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江鸣谦应声低头,眉宇之间尽染笑意,他望着他们,粲然一笑,言语间带着久违。


    “诸位,别来无恙啊,许久未见,诸位过的可好?”


    “罪奴不敢,罪奴不敢。罪奴……”


    “行了。”江鸣谦很是不耐的出声打断,可下一瞬,却忽然俯下身,目光在那两位妇人头顶轻扫,言语间蕴上憧憬:“你们两个,抬起头来。”


    “是,是。”


    俩人匆忙应下,丝毫不敢耽搁,赶忙抬头望向江鸣谦。


    李德福站在江鸣谦侧后方,闻言用余光瞥向几人,在望清那俩妇人容貌的一瞬,他只觉一股寒气陡然将他笼罩。


    他瞬间不受控地,瞪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偷人 一更


    刹那间, 李德福因惊惧面色苍白,他几乎是在望清那俩人面容的一刹那便低下头去,因觉得僭越不敢再看。


    下一瞬, 他就听见一阵笑声,那笑声中带着丝毫不加掩饰地嘲讽及恶意,江鸣谦就这么静静地望着那俩妇人,笑得不能自己。


    良久才转过身望向李德福, 目光阴森肆意,他指了指俩人, 言语间却染上些不谙世事的纯白,像是询问这块方糖为何不能现在食用时的稚童。


    他说:“像, 很像对吗?简直一模一样, 是不是?”


    李德福闻言, 连忙跪倒在地, 他连声应道:“是, 很像,非常像。”


    一语言罢, 李德福好似还怕江鸣谦听不出他言语之间的恳切,疯狂点了点头, 可江鸣谦似乎也并不是真的在向他寻求一个答案,问完那句便转过身, 重新望住面前的几人。


    霎时间,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殿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雨,雨声簌簌, 轻风裹挟着雨水,飘向殿内,李德福见状转身, 缓缓将殿门紧闭,吱扭一声,彻底打破了这份寂静。


    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妇人面容呆滞,闻声面上不受控地抽搐一番,她垂着头,良久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磕起头来,恳求道。


    “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求陛下给奴才一个痛快,给奴才一个痛快。”


    “哈?”江鸣谦顿了顿,仿佛不敢置信他听到了什么,他轻笑一声,双目染上赤红,有些莫名道,“知错?是,朕知晓,所以这不是特意给你们恩典让你们好好活着了吗?对此,还觉不满吗?”


    说着江鸣谦朝着几人逼近了些,他像忽的想到了什么似的,沉声道。


    “是朕记错了吗?当初你们为了模仿她的身段,学习她的腔调,为此做过诸多努力,甚至为获取情报将朕的乳娘折辱至死,现如今朕白白赐你们恩典,让你们变成她那般模样,你们又缘何如此呢?”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这时卧在榻上的那人也被嘈杂的声响吵醒,他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他那副破败的身躯,强撑着一口力气朝着声音所传来的方位望过来。


    他已然蓬头厉齿,须眉交白,那双浑浊的双目映上搜寻及探究,他浑浑噩噩地在一众人面上清扫,在望见江鸣谦的一刹那,猛的眯起了眼,昏花的眼眸里竟奇异般迸射出精光。


    他征愣一瞬,似是不相信自己望见了什么,下一瞬,颇有些不敢置信般揉了揉眼,不过须臾,又抬眼望住了江鸣谦。


    这一眼,他彻底望清和确定了来人。


    下一瞬,他周身立刻不受控地发颤,本就沟壑的面容在这一刹那愈发扭曲起来,似是喘不过气来一般张大了嘴,半晌喉间也没能吐露出一字半句。


    江鸣谦站定,收起面上的阴戾,颇有些趣味般望着那人面上诸多表情的转变,良久他偏着头,冲着那人乖巧一笑,甚至笑弯了眼。


    可那人望见这一幕,却仿若青天白日撞见恶鬼一般,他惊叫出声,灵魂四散般呈狗趴状在榻上爬动,此期间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所以咬破了唇舌,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江鸣谦莫然审视着,眸间涌上笑意,他抬手轻拍,言语间蕴上颂扬:“您现下这般很有您当年在位时的风范,龙马精神不减当年啊。”


    说着江鸣谦面露不解地望着伏在地上没有丝毫反应的众人,轻啧了声。


    “‘先皇’如此卖力的为诸位表演,竟得不到你们的三俩赞许吗?也不说丢几枚碎银给他,起码夸一夸他。”


    江鸣谦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顷刻才语焉不详道:“你们说,朕说的在理吗?”


    “是,是,是。”


    几人匆忙应了声,忙转过身面向乾祥帝,争相恐后七嘴八舌地开口言语。


    如赞许戏子娈/童般,赞赏着乾祥帝。


    夸赞他在榻上跪趴着的丑态,经久不息,一句连着一句。


    乾祥帝听着一句句肮脏难听的话语,有些理解不过来般反复在唇间重复着几人的话语。


    好一会儿才像想清字字句句之间的含义似的,怒吼出声,他眼神自他身体周遭扫过,最后抓起身侧的典籍便意图朝着江鸣谦砸过来。


    “闭嘴,朕让你们闭嘴,听见没有?朕是天子,是天子,岂容你们这些贱婢如此侮辱,朕要杀了你们,朕一定会杀了你们!”


    可他却实在高估了自个儿的身子,拖着一副苟延残喘的身躯,他甚至握不紧那典籍,手便已无力地下垂,典籍因着他的动作滚落在地,他有些无措地望着那典籍,眼角渗出泪水。


    他望向他的右手,自嘲一笑,他的身子,当下可以说得上是真的废了。


    江鸣谦冷眼瞧着,微敛眸间的幽暗,他快步行至塌边将那典籍拾起,自榻边站定,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望向乾祥帝。


    乾祥帝侧过头避躲着江鸣谦的视线,可终是徒劳,他余光瞥见的,满是江鸣谦的身影,江鸣谦就那么望着他,望着他因害怕而诚惶诚恐的丑态。


    良久,他握着典籍的一侧,另一侧则在乾祥帝面上轻拍,明明只用了五分力,可乾祥帝却被打得朝着一侧倾倒。


    望着他压根没有抵抗的能力,江鸣谦失了兴趣,手上卸了力气,霎时间,典籍猛地下坠,砸的乾祥帝一踉跄。


    乾祥帝痛哼一声,颇有些无法忍耐般望了江鸣谦一眼,他微微朝后仰躺,脑海间不经浮现出他这一年来苟且偷生活着的可怜模样,苦笑出声。


    如此这般活着,倒不如死了来的自在些。


    这么想着,他怒喝出声:“你何须如此,现下朕已这般模样,你何必再反复搓磨,不如直接杀了朕!放过你也放过朕!”


    说到最后三字时,因为过于激动,乾祥帝拖长了语调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他剧烈地咳嗽几声后趴在床边大笑出声。


    “杀了朕啊,反正你什么都做得!来啊,杀了朕!一了百了。”


    江鸣谦负手而立,见状哑然失笑,仿若隔岸观火般,慢条斯理道:“父皇,切莫如此疾言厉色,这般激动啊,气出毛病朕可是会心疼的啊,朕来见你,你不应该高兴才是吗?”


    “高兴?”乾祥帝喉间溢出一抹冷笑,又将刚才所说高声重复了遍:“高兴?如此这般,朕怎么高兴?朕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就算将你食肉寝皮,千刀万剐,也不能解朕心头之恨!”


    乾祥帝说着,又状若疯癫般大笑出声,他仿若鬼魅般死死盯住江鸣谦,微眯起眼。


    “自你登基以来,你便将我圈于此地,世人皆以为朕已然暴毙,谁人又知朕整日在这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你滚,你滚!”


    乾祥帝此时,再也难掩他满腔的怒意,他面色狰狞,扼腕叹息,他大叫着蒙上自己的眼,捶胸顿足般哭喊道:“你如此待你的父皇,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江鸣谦闻言,怒极反笑。


    他一把拽过乾祥帝用来遮蔽双目的胳膊,迫使他不得不望向他的眼眸,逐字逐句道:“报应?若这天下有报应,您早该横死百回千回,还能留着这条贱命,在这儿和朕,争论不休吗?”


    说完这句,江鸣谦慢条斯理地松开握着乾祥帝胳膊的手,轻拍了拍,然后俯下身,颇有些不解般问道。


    “再者说,父皇怎的这般不领情?朕日日叫人好生伺候着父皇,父皇不感谢朕便也罢辽,怎的凭白生出一肚子怨怼来,着实令人不解。”


    “好生伺候?”乾祥帝闻言,被江鸣谦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气的面红耳赤,只觉七窍生烟,“你管这叫好生伺候?”


    “朕做什么了?”江鸣谦像是受了极大的冤屈,言语间充斥着莫名其妙。


    “父皇在位那些年,最想查清之事不就是她到底有没有背着您偷人,有没有和别人苟合生下孽障,儿臣深知您被此事困扰,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尽心尽力的替您调查,这不当时一查到真相,便派人告知于你了吗?”


    江鸣谦说到此处时顿了一下,半晌才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接着道。


    “哦,对了,您说您爱她怜她,不想错过她那短暂一生的所有点点滴滴,儿臣为了满足您这个遗憾,不也着手替您安排了吗,怎的,您不喜欢?”


    说着江鸣谦低声喃喃道:“难道父皇觉得儿臣精心准备的那几人的面容,和她以及她那个奸夫不像吗?儿臣可觉得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呢。”


    “你个畜生!朕杀了你,朕一定会杀了你!


    “父皇别动怒啊。”江鸣谦轻啧了声:“你们几人还不过来,替‘先皇’消消气。”


    等着那几人走近,江鸣谦让四人朝着乾祥帝凑近了些,他随意靠在墙边,轻声道。


    “父皇,您自己看看,他们四人,是不是和母后以及她那个奸夫,生得一模一样!看着他们在您面前大行秽/乱之事时,您可有参与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答案 一更


    “参与感?”


    乾祥帝颤抖着嘴唇将江鸣谦所言重复了遍, 他眯起眼,周身不受控地发颤,他有些无措地避躲着面前几人投向他的视线, 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


    可不管如何麻痹沉沦,感官依旧清明,面前几人浑身赤/裸,在他面前巫山云雨, 肮脏苟合的丑陋画面在他脑海间无休止的盘旋。


    思及此,乾祥帝颤颤巍巍地转过身, 可只将将偏过头,便被快步走来的江鸣谦, 摁住了臂膀。


    他冲着乾祥帝“欸”了声, 然后灿然一笑, 眼底染上几分戏谑, 似有些不解般询问道:“父皇怎的不敢直视他们的面容呢, 这一切,不都是您在佛前许下的祈愿吗?”


    说到此处, 江鸣谦眉头一压,俯身望住乾祥帝的眼眸, 笑意加深:“肘行膝步,三拜九叩, 儿臣见父皇如此虔诚,定要助您得偿所愿。总而言之,当下这一切, 都是您自己真挚恳切求来的不是?”


    “一派胡言!”


    乾祥帝怒喝出声,不知哪里攒了些力气,猛地用力意图挣脱江鸣谦对他的桎梏, 可堪堪挥动臂膀一瞬,便被身后的太监摁在了榻边,动弹不得。


    江鸣谦冷眼瞧着,见状不禁嗤笑出声,他眸子阴恻恻地轻扫,言语间蕴着些许疲态:“父皇以为,这还是当年?”


    眼看着挣脱无法,乾祥帝卸了力气,一双浑浊的双眸微眯,恶狠狠地盯住江鸣谦,厉声呵斥道:“无论如何她都是你母后!她已然身死,不管她有何过错,你都不可如此欺辱于她!”


    乾祥帝额前的青筋暴起,面庞涨得通红,眉头紧锁,因为动怒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你大逆不道……你罪该万死!”


    “哦?”


    江鸣谦不置可否,他垂眼打量着因为气急而一时间有些喘不上气来的乾祥帝,面上泛起困惑。


    “不该如此,那该如何?圣贤皆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朕照他们所言,你们当初怎么待朕,朕便悉数奉还,如此这般,怎么反而成大逆不道了?”


    江鸣谦瞳孔微沉,眸光锐利:“况且于她而言,她可有丁点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如你所说,她已然身死,上天对她这般眷顾,让她早早死了个干净,占尽了便宜,还要如何?”


    霎时间,恨意如烈火般炙烤着乾祥帝的肺腑,他强撑着一口气,抬眸望向江鸣谦,言语间仿佛淬了剧毒。


    “朕这一生,或许有诸多过错,可这些年想来仍能使朕追悔莫及的,便是没有在你这个孽障出生那刻,就要了你的命。”


    “是。”


    江鸣谦应了声,面上浮现出讥讽,他冷笑一声:“您说的对,您活该被悔恨折磨的面目全非,午夜梦回,思及此,想到您落至如此田地,皆是由您一手所致,感觉生不如死吧?”


    他眼神里蕴着的轻蔑如利剑般落在乾祥帝身上,划破乾祥帝误以为被他隐匿的很好的真相。


    “又怪得了谁呢?还不是怪您和那个毒妇,怪你们太蠢,三番五次,竟都没有取了朕的性命。”


    乾祥帝闻言,面色微变,他有些不可置信般抬眼望向江鸣谦,江鸣谦看着他面上表情的转变,嗤笑出声。


    “儿臣五岁时,在母后的安排下“失足落水”,若不是有侍卫恰巧经过,恐怕早就不知不觉死在那湖水之中,这事,是母后一手安排,让儿臣身边的老嬷下手做的,不知您是否知晓?”


    说到此处,江鸣谦一时间哑然失笑:“哎,可惜了,当时可以说是下手的最好时机,朕巴巴地求她对朕哪怕奢侈一丁点关爱,对她无限信任。”


    “还有那一年,您和七皇子一同谋划,意图让朕死在乱箭之下,可惜了,又没让你们如愿。”


    “朕后来查明缘由,竟是因着您一直觉得朕不是您亲生,您觉得我犹如尖刺一般梗在你喉间,而至于她,则是因着她厌恶你,因着她觉我是你的孩子,所以弃之如敝屣。”


    江鸣谦说到这里时,朝着乾祥帝凑近了些,他眸底猩红一片,一字一顿:“这一切,与我何干?你们自己造的孽,仇恨却都加剧在我身上,是吗?凭什么?你们算什么东西?”


    乾祥帝闻言面色一片灰败,嘴角抽搐不停,好半天才从喉间挤出一句:“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朕的孩子?”


    他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状若疯癫般翻身坐了起来,不知哪里攒了力气伸手就去拽江鸣谦的衣袖,一边拽一边喃喃自语道。


    “朕在她有孕之时,曾在她体内种过一种蛊毒,和朕体内的相同,若你是朕亲生,便会在满月那日遍体通红,可你那日明明一切正常……”


    乾祥帝这么说着,两下便将江鸣谦的衣袖卷了起来,他垂眸认真在他肘间轻扫,下一瞬,在望见他手肘上残留着的星星点点宛若灼烧般的伤痕时,募地瞪大了眼。


    那蛊虫共有两种功效,第一种是满月时显现,而另外一种,则是弱冠后,肘间有无被灼烧般的伤痕。


    霎时间,乾祥帝征愣在原地,浑身僵硬喘不过气,他不可置信般又望了几眼,忽然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般,大笑出声。


    他一边笑着,一边大力拍打着他的面颊,脑海间诸多往事在刹那间闪回,一时间怒火攻心般,他喉咙一阵翻滚,咳出一口鲜血,他抬手在唇间轻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不可置信般,又将刚才所言重复了遍:“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朕的……?”


    江鸣谦起身站定,慢条斯理地将衣袖抚平,嘴角溢出一抹高深莫测地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颇有些遗憾地轻叹了声,言语间带着蛊惑:“您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是……”


    乾祥帝轻叹一声,现在想来……若江鸣谦是那奸夫的孩子,岂会被她如此对待。


    如此这般,那便只有一个缘由,那就是,他……才是他亲生,那八皇子呢,当初她奋不顾身舍弃性命也要保下的,被他娇惯了十几年的……是谁的儿子?


    不过,既然面前这个是……那另外一个是不是,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啊。


    这么想着,乾祥帝抬头望向江鸣谦。


    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江鸣谦安抚一笑,竟走到乾祥帝身边将他扶起,有些亲昵般轻拍他的面颊:“看来,父皇这是想明白了啊。”


    “鸣儿。”


    “哈?”江鸣谦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一时间忍俊不禁,他勾唇笑着,可眸子却一如既往的冷。


    而此时乾祥帝却像深思熟虑后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毅然决然道。


    “你仔细听朕说,你这个皇位如何得来的,你和朕皆是心知肚明,朕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所以在暗中拟了一纸遗诏,在很久前就偷偷交于了……八皇子,最重要的,他手里还有西南一支只听命于朕的军队。”


    说到此处,乾祥帝言语间的急迫再也无法隐藏。


    “他早有反心,如果拿着那份遗诏,在封地自立为王,想必也有很多对你不满的老臣以及认为你来位不正的守旧派响应他,虽在你眼里可能不足为惧,但万一他策反各王爷诸侯,终是大患。”


    江鸣谦望着乾祥帝紧紧攥着他衣袖的手,眼眸黑得发沉,面上晦涩不明,望不清他真正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屋内一片寂静。


    乾祥帝一语言罢,见江鸣谦不为所动,一时间心急如焚,手足无措,他叹了口气,高声道。


    “不管如何,此事不能耽搁,你先着手调查将其一网打尽,朕与你之间的事,终究是朕欠你,可作为她唯一的孩子,你能有如今的城府和手段朕甚感欣慰,你可要好好的坐稳这个位子!”


    乾祥帝说着,竟抹起泪来。


    “在朕心中,你母后才是朕的结发妻子,无论她做过什么对不起朕之事,朕都无法真正怨怼于她……鸣儿,你如今这个年岁,也定当懂朕,没有人会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和别人苟且,还能容下他们所生的孽畜,所以朕从前那般对你……你别怪朕。”


    江鸣谦望着乾祥帝的唇张张合合,望着他满脸愁容似是因着为他殚精竭虑的缘故,一时间,情不自禁地失笑出声。


    他起身站定,垂眸望向乾祥帝,轻声感叹道:“好一个,感天动地、可歌可泣、迷途知返的好皇帝啊!那父皇觉得朕对您这番“真情表露”应该作何反应呢?”


    江鸣谦疑问出声,面上闪过讥讽:“应该感恩戴德,对您说恩怨尽消,痛哭流涕说曾经一切都不怪您,让您从此离开这儿,继续原来养尊处优的生活是吗?”


    江鸣谦忽的朝着乾祥帝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你想的倒美!”


    最后几个字,江鸣谦一字一顿。


    他轻飘飘地丢下这句,便慢条斯理地起身,望着乾祥帝瞬间灰败的面色,勾唇一笑。


    “自刚才起您便开始扮愧疚,父皇,您不累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各位小天使重新重新看一下~~~~~


    第40章 燎原 一更


    “扮愧疚?”


    乾祥帝眉心微皱, 微敛面上神情,他低声又将刚才所言重复了遍:“扮愧疚?呵,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啊!朕当下悔恨万分,只恨不得将心剜出来捧在你面前!”


    说完这句,便仰天长叹,良久又哭笑了声, 才重新望住江鸣谦,苦口婆心般接着道。


    “鸣儿你何需如此急言令色?朕原来那般待你, 你有怨言朕理解,可朕的苦衷刚也尽数告知于你, 既如此, 你实在不该再揣着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于朕, 毕竟朕原来……”


    “原来不知是亲生, 您想说这个是吗?”


    江鸣谦眼神恣睢, 丝毫不加掩饰地落在乾祥帝面上,望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 只觉啼笑皆非,滑天下之大稽。


    乾祥帝见他意图所言在江鸣谦唇间吐出, 霎时喉间微梗,唇间关切般的浅笑僵在面上, 他征楞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当下应当再说些什么。


    江鸣谦冷眼瞧着他面上表情的转变,轻蔑一笑, 颇有些嘲弄般逐字逐句道。


    “您不如直接说,是因压错了宝,现在知晓真相觉得没准亡羊补牢, 时犹未晚,及时止损,说不定还能将利益最大化,您若这般说与朕听,朕倒是敬您有几分坦诚。”


    江鸣谦说着,似实在是忍无可忍般,再开口时,言语间蕴着丝毫不加掩饰地厌恶及不耐。


    “还有就是,就当儿臣拜托您了,您可千万不要再用如此关切般的眼神望着朕,因为实在是……太令人作呕了。”


    乾祥帝趴在榻边,闻言用余光在江鸣谦面上轻扫,将刚才在唇间组织好的言语重新咽回肠肚,面上是被拆穿后的难堪。


    良久,他在心里自嘲一笑。


    他合该知晓他这个儿子断然不会留一丁点面上的好看于他,他假惺惺装腔作势的下场势必是会被他不留情面的拆穿。


    这么想着,乾祥帝又抬眸望了江鸣谦一眼,似乎是想辨别他那晦暗不明的面上能不能透露出丁点别的情绪,可终究忘不进他心底,搞不清他的思绪。


    乾祥帝只能颇有些无奈般叹了口气,意图张嘴,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当没听见江鸣谦的冷嘲热讽随意辩驳几句,可还未开口,江鸣谦就像看穿他的意图般,出声打断了他。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扬扬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江鸣谦意有所指般,娓娓道来。


    就在乾祥帝将这句话在唇间咂吧几个来回,意图想搞清江鸣谦想要表达的意思时,他就见江鸣谦抬手轻拍。


    不知怎的,他脑海间霎时闪过不好的念头,还不等他反应,下一瞬,他就听见偏殿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疯狂挣扎却被几记闷拳打得措手不及,发出的痛哼声。


    乾祥帝不受控的心尖一颤,他吞了口口水,强装镇定般轻抚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诸多猜测在心间涌现,他深吸一口气,才鼓起些许勇气般,望向殿门。


    片晌,殿门被推开了,在望见来人的那一刹,乾祥帝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是他,怎么会?


    他刚才所言不过是在寻一些筹码向江鸣谦投诚,仅此而已,可不是让他真正将人带至此处,立于他的面前!


    一时间,乾祥帝压根难以掩饰面上的讶异,他的视线在江鸣谦和成阳王江畔的面上来回打转,最终落在江鸣谦身上,他惊恐万分地问他:“你什么时候抓的他?你早就知他心怀不轨?”


    “是。”江鸣谦点了点头,表示这一切难道不是昭然若揭?


    “他心怀不轨这事,不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吗?朕当时之所以懒得多管,实在是觉得他太蠢,这种蠢货,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说到此处,江鸣谦轻笑了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朕实在是很好奇啊,好奇一个人在无限逼近自认为的成功,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时,会是什么反应?”


    江鸣谦说着,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八皇子身上:“听闻皇弟当时,万念俱灰,肝肠寸断,意图求死好一了百了,是吗?”


    江畔闻言面色涨得通红,嘴唇微颤,似是有诸多不堪入耳的话语等候倾泻,可他最终却没说出只字片语。


    江鸣谦倒也不是真为在他那处寻个答案,见状面上也没丝毫多余的反应,而是朝着乾祥帝身边的位置扬了扬头。


    暗卫见状,忙应了声,下一瞬,便将成阳王江畔压在了乾祥帝的身侧。


    江鸣谦这时终于重新将视线投向乾祥帝,望着他面上忐忑不安的表情,似安抚般轻笑了声。


    “父皇,您刚才所说,字字句句言辞恳切,朕心甚慰,朕见你如此替朕担忧,怎能不设法让您安心呢?这样吧,您亲手了结了他,朕就放您一条生路,如何啊?”


    乾祥帝闻言,只觉冷意瞬间钻进他的肺腑,周身都被寒意笼罩,他无意识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指尖握紧了榻边。


    而此时暗卫已然松开了对成阳王的桎梏,一恢复自由,他连忙跪至江鸣谦身边,泪如雨下般恳求道。


    “臣弟愚笨不堪,竟存了大逆不道的心思,可说到底也没真正酿成大祸,臣弟恳求皇兄,求皇兄放臣弟一条生路,将臣弟派遣边疆,为皇兄当牛做马,以报今日不杀之恩。”


    江鸣谦“哦”了声,却没有应他的话,而是重新抬眸望住乾祥帝,有些不耐般又重复了遍刚才所言:“父皇这般不为所动,可是狠不下心,那既如此,也不用父皇动手了。”


    说着江鸣谦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厉声呵斥道:“来人啊,将成阳王……”


    “等等。”


    见江鸣谦面色冷凝,似是到了所能忍耐的极限,乾祥帝知道长此下去,他若是再不动手,定会万劫不复,忙出声打断了江鸣谦。


    “朕照做就是,照做就是。”


    “这样才像话嘛。”江鸣谦应了声,似是无事发生般勾唇一笑,丝毫不可见刚才动过怒。


    他瞥了成阳王一眼,下一瞬,暗卫立刻走上前来,重新将成阳王拖至榻边,然后自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塞进了乾祥帝的手心。


    “请。”


    成阳王此时已经被吓得失了神,他惊叫一声,忽得疯狂挣扎起来,意图朝着殿门外爬去,边动作边大声哭喊道:“父皇,您不会的,儿臣可是您的亲生啊,您不会的,您不会的!”


    乾祥帝吞了口口水,面上闪过不忍,毕竟宠了多年,就算教养一只狗,也有了感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他面色难看,有些无措道。


    “畔儿,你别怪父皇,父皇实在是自身难保啊,下辈子,下辈子不投生帝王家,轻松快乐一生,父皇在佛前为你请愿,好不好,好不好啊?”


    看着乾祥帝面上决绝偏执的表情,成阳王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父皇,您当初设法求儿臣救你之时,您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说着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他怒吼出声。


    “皇兄,我没想反的,是父皇,是他,是他,是他说他手下有能调动的军队车马,还可以设计让诸位王爷诸侯响应于我,都是他教唆臣弟的啊,你知道臣弟一向懦弱愚笨,都是他逼我的!”


    “一派胡言!”


    被当场拆穿,乾祥帝面色瞬间惨败,他颤颤巍巍地从榻上爬起,强撑着一口力气,快步走至成阳王身边,只想堵住他的嘴,让他不能多言。


    “朕在你幼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冤枉朕,朕被陛下锁在这深宫之中,如何给你传递消息,你信口开河!”


    “我呸,你偷偷寄给我的信现下就在城中客栈,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说着八皇子连忙朝着江鸣谦磕起头来,焦急道:“皇兄尽可去查臣弟所说的书信是否属实,若臣弟有半句假话,便五马分尸!”


    “闭嘴!”


    乾祥帝双目赤红,仿若能喷出烈火般,他瞥了成阳王身侧的暗卫一眼:“他如此信口雌黄,口不择言,也不怕污了圣上耳朵,还不快将他那张嘴塞起来!”


    说着乾祥帝瞥了一眼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匕首,只觉气血上涌,鲜血自他体内崩腾不休,面前的成阳王仿佛汇聚成小点,他眯起眼,在成阳王再次意图张嘴时,手起刀落,稳稳地戳进了他的咽喉。


    霎时间,鲜血喷涌而出。


    江鸣谦距离俩人不过一步距离,鲜血飞溅而起,瞬间尽染他的衣袍,他垂下眼眸轻扫,半眯的眼眸霎时间被兴奋环绕,他忽然大笑出声,指尖都因激动,在止不住地发颤。


    这时乾祥帝跪在江鸣谦脚边,邀功似的笑道:“鸣儿,父皇说到做到,父皇说到做到!现下你可放父皇一条生路了,对吗,对吗?”


    江鸣谦没有言语,而是望着躺在地上,瞪大着眼,喉管发出滋滋声响而已然失去意识,没了活路的成阳王,他双眸猩红,泛着荧光。


    “做得好!父皇这般为朕,朕怎能不给你活路?”


    就在乾祥帝瘫倒在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之时,江鸣谦忽得蹲下身子,和他处于同一水平线,他唤了乾祥帝一声,眼底倒映着火光,仿佛有燎原之势。


    他说:“不是说亲生父子之间,是会彼此感应吗?那父皇取他性命之时,可有感应到,成阳王是您亲生呢?”


    作者有话说:


    马上写到一个关键故事点 这几章稍稍推进一下!大家猜一猜是什么关键点吧????小情侣下一章就见面啦啊啊啊啊啊因为这些剧情点 事关男主心病 必须详写 所以凝儿得下一章再和大家见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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