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砒霜糖 怎么,看到
因为周围声音嘈杂, 传到耳朵的声音变了调,温梵音一时没有听出来,还以为是Elias先生, 眼睛一亮,莫名有些紧张, 结果转头一看却发现是庄则韫。
男人一身定制贴身西装, 都说人靠衣装, 到他这里倒是反过来了, 高大挺拔的身材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加上优越的脸庞,让他与周围的人产生了一种极强的割裂感, 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她眼底的那抹亮色顿住,垂眼敛去异样的神色,也是,毕竟Elias先生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又怎么会这般准确的来和她搭话呢?
庄则韫低头打量着女生, 女生今天的装扮和平常的温柔简约不同, 身着无袖挂脖连衣裙,棕调格纹多了几分复古感, 腰间别着一条深棕色皮质腰带, 修身又收腰, 裙摆是不规则的荷叶短摆, 灵动飘逸,再往下搭配着一双卡其色长靴,整个人甜美又辣酷。
发型也为了搭配服饰盘成了侧丸子头,妆容恰到好处,让人眼前一亮。
庄则韫今早去公司的时候温梵音还没醒, 他也并不知道她今天的装扮,但不妨碍他远远的,只是透过一道背影就将她给认了出来。
他自然没有忽视女生看见他时,那一瞬间的失落感,不动声色,像是只是随口一问:“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
温梵音并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已经将她看透,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看着他说:“并未,庄先生,我没有时间招待你,你要参观的话请自便。”
庄则韫见她打定主意不想和他过多牵扯的避嫌模样,倒是扬了扬唇:
“可我也是来参观画展的游客,我需要一个讲解员,我觉得温小姐就很不错。”
温梵音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知道,毕竟他的话一向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她最后看了一眼入口处,便收回目光,对庄则韫道:“走吧,庄先生。”
温梵音领着人往里走,不是没有感觉到身后那道明显打量的目光,但或许早已习惯便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在讲解画作的过程中,发现庄则韫也能与她交流上一两句,她一时便想到查尔斯太太。
毕竟查尔斯太太精通美术,那庄则韫耳濡目染下懂一些话术也很正常。
等到国际画博的巡视组来了之后,温梵音便要前去招待,这下庄则韫倒是没在纠缠,毕竟这关乎着温梵音之后是否能进入国际画博。
庄则韫站离的比较远,看着温梵音从容不迫的讲解这画展举办的理念和设计,整个人在他眼中的形象愈发立体明艳。
上午的画展很快就结束了,好在举办期间没在发生什么意外,给国际画博的巡视组留下了一个好印象,现在就只需要静待评选结果了。
不过温梵音却也没有很开心,因为Elias先生就像是失联了一般杳无音讯。
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位儒雅博学又善解人意的Elias先生便给她留下来深刻的印象,他更像是她的导师一般,会引导她,劝诫和鼓励她。
这次没能见到他,说实话是有些失落,不过本就萍水相逢,见不了面只能说没有缘分。
画展结束后,温梵音也没瞧见庄则韫,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也就背着包包往外走。
温梵音出了校门却没有瞧见往常接送她那辆车。
就在她拿出手机打算联系司机时,前面车窗降下来,露出了庄则韫那张精心雕琢的面庞:“上车。”
这又是一辆她没见庄则韫开过的车,不怪她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她打开车门上车,庄则韫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瞬之后便移开了。
嘟嘟两声,她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温梵音坐下后,查看,发现居然是Elias先生的回应。
Elias先生:「抱歉,梵音,我的手机意外丢失,现在才重新置办好,错过了你的消息,让你着急担心了,我由衷的表示歉意。」
Elias先生:「不过我今天去了画展,我在想我应该怎样表示我对这场画展的评价,或许最好的评价就是今年的画展是近几年来我最为满意和喜欢的,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优秀。」
看到这里温梵音微微瞪大眼睛,Elias先生居然来了,那为什么不来找她呢?来到现场,虽然没有手机,但是也可以通过询问找到她。
像是窥见了她内心的想法,对方又发送了一条消息:「梵音,原谅我没能遵守诺言与你见上一面,但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你不必知晓我的容貌和身份,我们就以笔友的方式相处,不相见反而更能拉近精神上的距离。」
她没想到Elias先生心里这般通透,她微微扬唇,回复他:「您不必为此感到抱歉,毕竟有些事情并非人为能够控制的,能获得您的认可,我也由衷高兴,至于您说的相处方式,我细想来,也是觉得最可行的。」
她知晓了对方并非有意不回复,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脸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愁绪也就开解了。
她收起手机,偏头看了一眼庄则韫,却撞进对方的眼眸,或许是她心情不错,难得对他笑了笑。
庄则韫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的动了动,脸色倒是如常,“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开心?”
温梵音没有犹豫,挑着他可能喜欢的话说:“因为你今天愿意抽出时间陪我。”
庄则韫闻言眼眸轻闪,原来她也会说情话,但这情话却犹如裹了一层糖衣的砒霜,他明知是毒,却还是想要尝一尝。
他敛眸压下眸底的神色,这次看向她,“是吗?那我以后便多陪陪你。”
温梵音闻言却是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扯了扯嘴角,“那倒也不用,贵人事多,不必在意我。”
谁成想她话刚落,车厢里却响起了男人好听的笑声。
—
画展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之后就是等待国际画博组的评判。
但在这一段时间里,温梵音接到了姑姑的电话,自从她出国以来,哪怕是逢年过节对方也从未联系过她。
这次联系她不用想都是对方有事用得上她,至于为什么她会这样想,那是因为她对她的性格早就了然于心。
果然,这次联系她是因为她和姑父有事出远门没空照看堂弟,加上堂弟夏穆想来国外游逛,让她帮他找个落脚点,然后多照看一下对方。
说到这位比她小两岁,还在上高中的堂弟,她对他的情感很复杂。
去姑姑家寄住时,小夏穆是最先对她释放好意的,小夏穆长相标志,又一口一个姐姐的亲近她,她也就放松警惕了。
但没成想她只是被他的外表给蛊惑了,对方简直就是披着天使皮囊的小恶魔,总是让她替他背黑锅。
不过当时还小,看在他确实是将她当作了亲人,她也便没有计较。
但是自从初中时夏穆对霸凌她的行为视若无睹之后,她才发现原来有些人是养不熟,亲近不了的,也就不再对他抱有什么期待了。
手机那头,姑姑一副拿着养育之恩为借口的模样,她最终还是同意了帮对方安置好夏穆。
不是她好欺负,而是她以前确实有欠于他们,但这些年她陆陆续续的将他们养育她的经费归还了回去,真的算起来也没多少,毕竟他们以前又怎么舍得在她身上浪费钱呢?
这次之后,她也不欠他们什么了。
她打算让对方暂时住在她以前和贝拉合租的那个房子里,也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庄则韫,毕竟是她的家事,不太想让对方牵扯进来。
在堂弟夏穆来的那天,她请了半天假去机场接他,她已经提前和贝拉打过招呼,到时候接到人直接将他带到了合租屋。
虽然几年未见,在机场时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男生穿着特立独行,深秋的季节穿着破洞牛仔裤,搭配一件深灰色卫衣,胸前还带着骷髅头项链。
夏穆将头发染成了银灰色,耳朵上还戴着黑色耳钉,整个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也不知道他的学校怎么回事,高中生染发打耳洞这些都不管的吗?
对方看到她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或许是知道接下来一个月要仰仗着她生活,还是张口不情不愿的叫了她一声。
温梵音不咸不淡的应下:“嗯,走吧。”
等到了合租屋,夏穆一进屋就把行李箱推到一旁,大爷似的就坐在了沙发上,转头打量着房间。
温梵音陆陆续续的和他交待一些注意事项,见他一脸无所谓,一副处在青春叛逆期的模样,抿了抿唇,加重语气:
“这边不像国内,出去了记得和我报备一下,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出去也别惹事,听到了没?”
夏穆这才偏头看她,敷衍的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简直和我妈一样啰嗦,好不容易远离她了,没想到又遇见个翻版的。”
温梵音对他的吐槽不置可否,又给他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就把房子钥匙给他了。
温梵音叮嘱:“我下午还有课,等我下课接你去吃晚餐。”
夏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划拉着,头也不抬对她道,“知道了,你快走吧。”
温梵音见状眉头微蹙,临走之前,她心底还是有些不安,毕竟夏穆惹事的本事一流,她只希望对方能平静的度过这一个月。
温梵音忧虑不无道理,在她离开后不久,夏穆便将手中的钥匙往空中抛了抛,又稳稳接住,随后开门出去了。
第一次出国,他自然兴致勃勃,就算是有言语沟通障碍,也阻挡不了他出去玩。
至于温梵音说的跟她报备的事情,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好不容易在网上搜到一个酒吧,打出租车时对方见他是异乡人,便坐地起价。
被坑了钱,夏穆下车后用力关上车门,还想踹车一脚,结果对方开着车跑的飞快,他只踹到了一阵尾气,身形不稳还差点摔倒。
“操!”他稳住身子,冲着车尾比了一个中指。
直到看不见车子了,他才转身,理了理衣服,却没想到刚到酒吧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他也听不懂对方说什么,拿手机翻译和他对话,搞了半天进这个酒吧还需要会员。
他在网上看这家酒吧评价很高,想着来这里露个面之后回去也好炫耀一番,谁成想进去还有这么多破规矩。
他也是出门没看黄历,先是被坑了钱,现在又被拒之门外。
夏穆憋着一肚子气,刚先要离开,就被人叫住了。
对方说的是中文,他转身一看,果然是中国人,男人戴着一副眼镜,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模样,看上去很成熟,年龄应该比他大。
夏穆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挑了挑眉,“有事?”
林晋脸上挂着笑:“怎么,想进去却进不去?”
夏穆闻言翻了翻白眼,语气恣肆:“关你屁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窘迫感 你这是打算
林晋却是丝毫不在意对方的粗鄙发言, 反倒是不计前嫌,开口,“看在你是同胞份上, 我带你进去见见世面?”
夏穆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挑衅自己,都准备开骂了, 没成想听到对方这样说。
他顶了顶侧腮, 有些不信, 再次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质疑:“真的?不会是什么骗局吧?”
林晋耸了耸肩:“反正我给出了诚意, 你不心领,以为我是骗子那我也没办法。”
话落林晋便往里走, 夏穆见状将手从卫衣兜里拿出来,还是没有忍住,往前走了两步叫住了他:“诶,等等。”
林晋闻言站定, 背对着他嘴角勾了勾。
—
另一边,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温梵音收拾好包包,去了一趟画社办公室, 刚刚整理完资料, 站起身时听到露西正在和和其他的人吐槽。
“也不知道卡特哪儿去了, 几天都没来学校了, 也没请假,他的活儿全部压在我身上了,我今晚又得熬夜了。”
温梵音正打算回去,经过露西的时候,开口:“实在忙不过来的话, 可以将剩下的任务发我邮箱。”
露西看着她,两眼发光,“真的吗?谢谢你!温,你人真是太好了!”
温梵音只是笑了笑,跟她道别,出了学校,打电话给夏穆,准备先问问他想吃什么,对方却一直未接通。
她心里莫名担心夏穆惹事,毕竟他从小到大他就让人不省心,她跟着贝拉先去了合租屋。
赶往合租屋的路上她一直心绪不宁,到了之后,立刻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客厅没有瞧见人,温梵音大步走进去,边往卧室里走边出声呼喊:“夏穆,夏穆!?”
贝拉见她这般着急,也跟着她走了进去。
温梵音打开卧室门之后瞧见里面也没人,顿时眉头紧锁。
就在她打算再给对方打电话时,身后传来了男生没个正形的声音。
“哟,你终于下课啦?”
温梵音闻言立刻转身,看见男生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倚靠在门框上。
她心底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皱眉质问,“不是说了出去之后手机要时刻保持能联系的状态吗?”
夏穆将手里的啤酒放在茶几上,仰靠在沙发上,“等了你这么久都没回来,我都快饿死了,自然就出去觅食了,更何况我又不是小孩儿,至于看管得这么严吗?”
夏穆话说完,这才注意到站在温梵音旁边的身材高挑的女生,顿时了然,这就是温梵音说的那个室友,对方神色肃然,看上去不好惹。
他只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看着温梵音:“什么时候吃饭?”
温梵音:“在家里吃还是出去吃?”
夏穆站起身,“当然是出去吃了,家里能有什么好吃的?”
温梵音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看向贝拉:“贝拉,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吃吗?”
贝拉看了一眼男生那头耀眼的银灰色头发,看见对方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对温梵音的态度也算不上好,她最终点了点头,“好。”
另一边,庄则韫回到家后发现温梵音还没回来,往常的时候对方这个时间点已经在家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一旁的佣人接过拿去打理。
他手指弯曲,勾住领带向外扯了扯,将领带扯松,随后走到沙发上坐下,伸手捏了捏鼻梁,缓解疲倦。
连里太太端着茶水走上前,“先生,喝茶。”
庄则韫淡淡的应了一声,抬眸问道:“她呢?”
连里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开口:“温小姐并没有和我联系,想来应当也要回来了。”
连里太太:“还有什么吩咐吗?庄先生。”
庄则韫:“没有,你先下去吧。”
庄则韫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等了半个小时,却依旧没见到人回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对方的电话,忙音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喂,庄先生?”
手机那头传来女生温软的声音,将他刚刚冒出来的不虞消减了许多。
庄则韫直入话题:“你在哪?”
温梵音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才注意到时间快到八点了:“和朋友聚餐,快结束了。”
庄则韫语气没变,依旧道:“在哪?”
温梵音见他们都吃的差不多了,就算庄则韫要过来也需要花时间,想来估计碰不了面,便报出了地址。
这边,庄则韫得到地址,便站起身拿起一旁打理好的外套往外走去。
挂断电话后,温梵音便去前台结了账。
本来最初按照她的计划,晚餐用不了多长时间,但夏穆实在是太挑剔了,选了好久才定下餐厅,也就导致了用完餐都已经很晚了。
她结完账往回走,看见夏穆和贝拉都站起身,就走过去同他们汇合。
谁成想与端着餐盘的服务员擦肩而过时,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玩闹的小孩。
小孩没注意到服务员,猛地撞到了对方大腿上,服务员一时不察,被撞了一踉跄,手中的餐盘晃动,眼看着就向温梵音倾斜。
温梵音瞳孔一缩,完全来不及躲避,就在她以为那汤食会洒落到她身上之时,眼前一黑,一股清冽干爽的气息突然萦绕在她面前。
“啪”的一脆响,瓷块四溅,盘子落地的碎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她猛地抬头,便看见夏穆挡在她的面前,替她挡下了汤水,黑色卫衣打湿了,上面沾满了汤水水渍,看上去狼狈极了。
她见状快速从旁边的餐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拭衣服上的水渍,开口询问:“没事吧,被烫到了吗?”
看汤水都倒在他的衣服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烫到衣服里面的皮肤。
夏穆听到温梵音的关切,脸色有些古怪,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语气生硬,“没有。”
温梵音以为对方是嫌弃她,便收回手,将一旁的纸巾递给他,让他自己擦。
夏穆这下没拒绝,接过纸巾,又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脏污汤渍,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一旁已经吓哭的小孩。
小孩一见他的眼神,嘴巴一瘪,哭声更大了。
温梵音见他这般幼稚的恐吓小孩,扯住他的衣服拉了拉,无奈道:“行了。”
夏穆闻言这才收回目光,不过脸色还是黑黑的,一脸不爽。
服务员这时赶忙弯腰致歉,温梵音知道不是对方的错失,摇了摇头让对方离开了。
小孩家长找了过来,向夏穆道了歉,夏穆没理,温梵音也没有为难对方,替他应下了。
主要还是因为夏穆没有被烫伤,如果他受伤了,那她也会向小孩的家长追究责任。
在小孩被他家长抱走之后,温梵音才看向脸臭的男生,“好了,走吧,赶紧回去洗个澡把脏衣服换下来。”
男生嫌弃的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像也是受不了,点了点头,跟着她出去了。
等将夏穆和贝拉送上出租车,温梵音才站在原地等庄则韫,没隔多久低奢的迈巴赫便停在她的面前。
温梵音刚将车门打开,正准备进去,身后响起了夏穆的声音:“温梵音?”
温梵音上车的动作一顿,怎么也没料到对方这个时候又折返回来了。
她最初是不希望庄则韫知道夏穆的存在的,这和她不想让庄则韫介入她的学校生活是一个道理,虽然她和夏穆算不上亲近,但毕竟也属于她亲人。
她不想将对方牵扯到她和庄则韫这段畸形的关系中,也不想给庄则韫更多可能限制住她的把柄。
而且如果夏穆知道了,她又免不了一番解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杜绝两人的见面。
她掐了掐手心,镇定下来,从容不迫的转身顺手将车门关上。
她看向夏穆:“你又回来干什么?”
夏穆隐约看见车里面还有一个人,但是温梵音关上车门之后便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收回目光,回她:“我手机落在餐厅了,刚回去取。”
温梵音偏头看了一眼,那出租车就停在不远处等他,她收回目光,对他道:“嗯,取到了就赶紧过去吧,不要让他们久等。”
夏穆懂车,只一眼便认出温梵音身后那辆车,见对方明显支开他的模样,也没有多问,挑了挑眉转身往出租车那边走去。
等男生走远,温梵音身后的车窗徐徐降下来,庄则韫侧头看着男生那头显眼的银灰色头发,还有耳朵上的耳钉,眼神若有所思,放在膝盖上的手轻点。
他突然回想起温梵音与画社成员聚餐那晚,女生并未否认自己的理想型是感情热烈的少年,他心底一时翻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温梵音见出租车离开,这才转过头打算上车,却隔着车窗直愣愣的撞进男人晦暗的眼神里。
男人眼底明显带着等她开口解释的神色,她就知道哪怕是他和夏穆并没有直接见面,她也瞒不下去了。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只是没想到才第一天就暴露了。
她不是没想过哄骗过去,说对方只是自己的同学,但她完全不敢赌庄则韫会不会为了这一件小事去调查。
也不敢想一旦被拆穿最后等待她又会是什么。
她上车,酝酿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解释了。
等她解释完,抬眸观察庄则韫的表情,只见对方神色微微有些古怪,就像是一向运筹帷幄的人突然误判了某件事。
庄则韫自然注意到了女生的打量,他只是在听完女生的解释后,突然想到严特助放在他桌上的每日调查资料,他当时开完例会一时间忘了看,再之后他便回了别墅。
这个乌龙倒是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少有的窘迫,他想到他刚刚心底冒出来的那一瞬不该有的妒意,顿时觉得自己失了应有的理智。
他闭了闭眼,伸手按了按鼻梁,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睁眼看向女生:“嗯,怎么不告诉我?这样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温梵音垂眸:“不想麻烦庄先生。”
其实她知道,她只是不想让他过多的介入她的生活圈,不想和他牵扯过多。
庄则韫不置可否,温梵音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没成想第二天去合租屋的时候便看见了满屋的游戏装备。
夏穆抬起头,看见她便吐槽,她有一个这么有实力又有颜值的男朋友却不和他说。
温梵音便知道庄则韫昨晚的沉默不是认可了她的话,也是,她的话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也不值得他重视。
他最终做的决定依旧是跟随他自己的意愿。
温梵音沉默半晌,走上前,拿走了夏穆手里的游戏手柄,语气严肃冷淡,“不能收,还回去。”
夏穆皱眉,一把将手柄夺了回去,“凭什么,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更何况他不是你男朋友吗?送我点东西怎么了?你不至于这么吝啬吧?”
温梵音环视了一圈堆满游戏装备的房间,听着他就因为这些东西而对她冷言相对,心里却依旧感到荒谬。
她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道:“我说还回去。”
男生却不怕她,就这样梗着脖子直视她。
温梵音冷着脸看他,毕竟是少年,她知道这些游戏装备对他来说还是致命的吸引力。
最后她像是卸了力气一般,不再说话。
晚上从合租屋离开回到别墅后,看见庄则韫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
男人穿着藏青色的劳伦拉夫针织开衫,对方听到她的脚步声,偏头看她,声音沉稳:“怎么样,他还喜欢吗?”
温梵音见对方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一度无法维持脸上的情绪。
她突然觉得很累,淡淡的应了一声,“没事的话我先上楼了。”
话落,见庄则韫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几秒,她也没有精力去应付,转身打算离开,但刚迈出两步,便被迫扭转身面对着男人。
庄则韫神色淡然,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弯腰压近她,骤然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语气慢条斯理却透着难以忽视的强势意味:
“梵音,你这是打算跟我闹脾气?”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给小对白换了一个新皮肤,大家觉得怎么样?旧皮肤放在人物专栏了。
第33章 闹矛盾 从来没有人
温梵音感受到胳膊那道不轻不重的桎梏, 想到对方插手和干涉的一桩桩事情,即使心底万分抵触,最后抬头时, 也只说了一句:“不敢。”
庄则韫看她眼底的倔强,那哪里是不敢, 他看她倒是敢的很。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生气, 庆幸她至少在他面前不再是单一的情绪, 生气于到头来她这多出来的一抹情绪硬生生的刺进他心里。
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就这样对望僵持着, 一个在等对方的解释,另一个则是反感于对方步步紧逼到她的生活中, 怎么也不想开口。
他们所在的那寸空间内萦绕着一股压抑窒息的氛围。
庄则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底轻叹,率先松开了手,看着女生一挣开束缚, 就头也不回的转身上了楼。
那晚过后, 两人晚上同床异梦, 不过这个结果温梵音倒是乐见其成。
她忙着学校的事情,时不时的抽空去合租屋看望一下夏穆, 没想到对方适应的还好。
这天, 她晚上回到别墅之后, 等着庄则韫回来用餐, 却被连里告知对方出差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对方也不清楚。
她闻言睫毛轻颤,她知道他出差的事情竟然是通过佣人,不过很快她便恢复自然,轻声应下:“好, 我知道了。”
这件事情只在她的心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痕迹,很快就被其他事情抹平了,她每天照常上下学,别墅里除了少了一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越临近国际画博公布获奖名单,她的心绪就越混乱忧虑,既期待能够入选,又害怕落选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庄则韫离开的第三天,也就是国际画博公布获奖名单的时间。
温梵音早早的就到了画社办公室,压制住心底的紧张,深吸一口气,掐着点登进官网。
登进去之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获奖名单,一共只有三个名额,一眼望去就能看见。
所以在看到结果的一瞬间,她的心顿时坠入冰窖,既没有她们的画展,也没有她的名字。
她有些失神的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在这时突然被推开,画社成员露西走进来,语气愤愤不平:
“温,你看到结果了吧,我们居然没有入选,那些画展我也看过了,明明没有我们优秀,公众评分我们也是比较靠前的,为什么最后获奖名单却没有我们?”
露西走过来坐到沙发上,划拉着手机,“主要的评选比重还是在画博那些人手里,要是没有黑幕我都不相信!”
温梵音现在脑袋思绪很混乱,对方吐槽和猜疑的话语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不知道露西看到什么,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将手机递到她的眼前,“你看,这个菲奥娜,就这种水平,居然都能进画博,那些人的眼睛简直是瞎了。”
温梵音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现在结果已成定局,再抱怨也无济于事,只能说她技不如人。
露西继续刷着,看到一则评论,脸色突然变得古怪,看向温梵音,“我看见有公众也在为我们打抱不平。”
温梵音闻言眼眸动了动,看着她。
不过露西却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脸色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开口:“但是官方拿出了我们没有入选的证据,说我们画展的理念雷同,还说你的那副画作是抄袭。”
温梵音闻言心底猛地一颤,不可置信的夺过露西手里的手机,低头查看。
她看着手机里的评论,一条接着一条,最开始是有人为她打抱不平,但是官方的理由拿出来之后,所以人全部倒戈,讨伐她抄袭可耻。
「不是吧,亏我还在帮她抱不平,感情纯纯被当成傻子了,真是真心错付,以后再也不真诚以对了。」
「抄袭可耻!抵制抄袭犯!温梵音退出绘画圈!」
「抄袭可耻!抵制抄袭犯!温梵音退出绘画圈!」
「现在下定论是不是太早了,或许有反转呢?我先不站立场。」
「楼上的,这官方都摆出证据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抄袭了就是抄袭了!我倒要看看对方怎么洗!」
这边,露西显然是不相信温梵音会抄袭的,只能说是有人故意抹黑,最后还成功了。
露西见温梵音像是魔怔了似的一直在刷那些充满恶意和污蔑的评论,将手机夺了回去,“好了,别看了,我相信你,你是绝对不可能抄袭的。”
温梵音听到抄袭这个字眼,眼眸轻颤,只要这个名头戴在了她的头上,就犹如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她这辈子的绘画事业也就完了,更何况她并未抄袭,也问心无愧。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只有她自己才能救自己,她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她看向露西,声音有些沙哑,“你先出去吧,我想独自静静。”
露西闻言欲言又止,最后道:“好,那你先冷静一下,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帮你维权到底。”
她点头:“谢谢。”
露西出去之后,温梵音才点开与她相似的那副画作,那副画作亦未入选,因为雷同,便直接将两幅画作都淘汰了,完全没有任何通知,也不作任何调查。
她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椅上,细细的比对两幅画的区别和差异,发现确实极为相似。
但她可以保证是她的原创灵感,而且还是她少女时期的灵感,那现在只有一个答案,那便是画社里出了内鬼。
她骤然联想到上次画展长廊被泼油漆的事情,这么一联系,或许泄露画作灵感的和那个泼油漆的是同一个人。
但是上次因为监控坏了,没有调查到到底是谁在作案,现在线索也断了,果然不能抱有侥幸心理,上次想着画展恢复举办,她就没有继续深究下去,没想法现在回旋镖又插在她跟前。
温梵音只觉得头大,她先将自己的画作灵感的留存截图等证据整合到一起,提交到国际画博巡视组,只是遗憾的是关于这份灵感最早的记录被她遗失了。
就是不知道与她画作极为相似的那个人,是否能拿出比她更早的证明,但如果对方本就是故意为之,怕是早就有准备。
暂时处理好这些,她的脑袋已是沉闷疼痛至极。
她刚站起身,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Elias先生知道这件事情了吗?他会怎样看待她,是会信任她,还是和他们一样觉得她抄袭了?
她拿起手机,点进和Elias先生的聊天界面,想要向他解释,犹疑半晌,最后还是退了出来,将手机熄屏。
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和他说吧,又或者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因为她赌不起对方是否会相信她,因为除了姥爷,几乎从来没有人坚定的相信和选择过她。
晚上回去,庄则韫依旧没有回来,前些时日还不曾觉得别墅冷清,可能是今天遭遇了这般事情,让她莫名有些孤寂。
连里太太看见她回来,便问:“温小姐,庄先生有和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她上楼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唇:“没有。”
连里太太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关切道:“庄先生不在家,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然先生回来了我不好交代。”
温梵音点头应下。
回到房间洗漱完刚准备躺下,就接到了夏穆的电话,都这么晚了还给她打电话,她担心是有什么急事,接了起来。
“喂?夏穆?”
手机那头传来男生一声短促的惊呼:“你放开我!”
温梵音闻言快速询问:“喂!夏穆,你怎么了!?”
半晌也没得到回应,她没有挂断电话,立刻下床,套上外套往外走。
等她走到门口时,手机那头传来了声音,不过这次回应她的却不是夏穆,而是一个更加润朗的声音:“你好,请问是夏穆的姐姐吗?”
温梵音闻言皱眉:“你是谁?夏穆在哪里?”
二十分钟后,温梵音下车,按照对方给的地址,沿着一条巷子往里走,最后站定在一家盲人按摩店前。
按摩店的招牌泛着幽红色,在夜晚时显得有些诡异瘆人。
温梵音捏紧了手里的手机,抬步往前走,伸手推开了推拉门。
前台坐着一位带着盲人墨镜的中年妇女,听到开门声,出声询问:“你好,服务类型和时长在墙上,您看您选择什么?”
温梵音没有废话,直接给出了那人给的暗号。
那中年妇女闻言脸色一变,站起身,对她道,“请您先将手机交给我。”
她闻言,轻抿唇,拿出手机递给对方。
中年妇女这才拿起一旁的盲杖,“跟我来。”
温梵音跟在她身后,最后被她带到了一间最偏僻的房间。
门被打开,温梵音走进去,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与外面简陋的装修简直是大相径庭。
不过她第一时间还是注意到了被人看守着的夏穆,男生那头平时耀眼的银灰色头发现在显得有些脏乱,嘴巴也被人堵住了,看见她便情绪激动的直唔唔。
毕竟还没成年,经历这种事情没有被吓晕都是胆子比较大了,现在的模样更像是在强撑。
温梵音则是想起最开始与那人通话时,对方说的话:“你弟弟已经涉嫌帮人走账,如果不想你弟弟被抓进去的话,就过来一趟吧,有多少钱就带多少钱来赎他。”
她自然知道对方的话不可信,就算给了钱,对方依旧会用同样的把柄和借口威胁他们。
温梵音敛眸,半晌,对看守那个人开口:“我已经来了,你们老板呢?还有我弟弟有话要说,请你将抹布取下来。”
那人通过蓝牙耳机向那头汇报,等到允许后,伸手粗暴的将夏穆嘴里的抹布取了下来。
夏穆得到说话的机会,立刻大声朝她道:“姐,我是被哄骗的!对方故意接近我,这段时间跟我搞好关系,我拿对方当朋友,他说只是帮他过一下账!我没想到会被他骗!”
“啪!——”
夏穆的脸顿时被看守那人打偏了,脸以肉眼可见的趋势红肿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电话亭 她到底要不
温梵音见状顿时握紧拳头, 眼底尽是冷意,连带着平时柔和的眉梢都多了几分凛意,“如果你们还想得到钱, 最好别再动手。”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打开,她闻声转头, 来人是一位华人, 穿着中式华服, 戴着眼镜, 样貌清隽。
夏穆见状却是犯了怒, 破口大骂:“林晋,狗东西!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他妈还敢来?!”
温梵音闻言便知道对方或许就是夏穆口中欺骗他之人, 也是通知她来赎人的那人。
又是一巴掌响起,她立刻扭头看,夏穆嘴角边都被打出血了,整个人说不出来人的狼狈。
她心底的怒气节节攀升, 转身对那名叫做林晋的人道:“这就是你的诚意?”
林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偏头示意旁边那人。
那人点头应下, 走到看守那人面前,一拳打在对方脸上, 直接打破了相。
林晋这时开口:“是我管教下人不严, 这下温小姐可满意了?”
温梵音不置可否, 切入正题, “钱我带来了,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收下钱之后不会再用这个借口威胁我们?”
林晋哂笑一声,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这个温小姐不必担心,林某向来遵守诺言,定会把相关证据销毁。”
温梵音自然不相信他说的话, 讽刺道:“看来你们已经是惯犯了,作案流程这般娴熟,还是说你们专挑华人下手,还当真是狡诈。”
林晋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温小姐这是在套我的话?是在录音准备出去之后报警抓我吗?”
温梵音闻言心底紧了紧,还以为对方真的识破了她的计划,却又听他道:
“我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愚蠢呢?不说你拿不拿得出证据,就算拿出证据了,如果报警能把我抓进去的话,那站在这里同你说话的又是谁呢?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倒不如现在坐下来,我们心平气和的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林晋盯着温梵音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温小姐跟我纠缠了这么久都不给个准话,我现在倒是改变主意了。”
温梵音直觉他改变的主意不是什么好事,果然,下一秒便听见男人这般说:
“既然温小姐不想破财,那总得贡献点什么吧?我见温小姐天生丽质,或许帮我拉点人头,我就立刻将你弟弟放了,把他涉嫌帮人走账的证据销毁,如何?”
夏穆呸了一声,“狗东西,畜牲!要动就动我,别动我姐!你有本事直接报警抓我啊?真当老子怕你啊?”
话落,他又对温梵音道:“姐,你别听他胡说!这样你也有把柄在他手上了,他不会这么简单放过我们的!”
温梵音哪里能不知道,这里就是一个专门针对华人的陷阱,一环接一环,而林晋口中的拉人头怕不就是拉皮条。
那边夏穆还在大声嚷嚷,温梵音对夏穆开口:“闭嘴!还闲惹的事不够大吗?!”
夏穆闻言见她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不再说话,只是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林晋,恨不得能用眼神杀死他。
温梵音转回头看向林晋:“你说的话作数吗?”
夏穆一脸不可置信,没想到温梵音为了救他能做到如此地步,他大喊:“姐,不能答应他!”
温梵音没有转头看他,只盯着林晋,身后的声音变成了唔唔挣扎的声音,他又被塞上了抹布。
林晋没想到她竟会答应,笑道:“自然。”
话落,林晋看了一眼腕表,对她说,“我看现在还早,不如今晚就练练手?”
温梵音点头:“可以,先将我弟弟放了。”
林晋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一脸恨意的夏穆,随后随意的摆了摆手。
看守那人给夏穆戴上黑色头套,压着他出去了。
隔老远都能听见对方挣扎的动静。
就在林晋站起身要带温梵音出去之时,有个保镖走进来,附在林晋耳边汇报。
林晋闻言微皱眉,若有所思。
温梵音站在原地等待,看见林晋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那眼神让她琢磨不透。
保镖出去之后,林晋倒是没那么着急出去了,又坐了回去,并示意她也坐。
她不知道他有在卖什么关子,不过她早就跟贝拉打过招呼了。
如果她一小时之后还没有跟她联系,就直接报警,就算最后追责到夏穆帮人走账的罪责,也得报警。
至于答应他的事情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林晋正经的打量了她一会儿,开口:“温小姐认识庄先生?”
温梵音闻言心底下意识一紧,他怎么会知道她和庄则韫的事情?刚刚那人汇报给他的?
她到底要不要承认?
好在对方没等她回答,继续道:“是林某眼拙,如果有令温小姐感到不适的地方,还望见谅。”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简单就放了她,就是因为庄则韫?
是因为忌惮庄则韫,还是说庄则韫同他们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温梵音狠狠皱眉,如果当真是这样,那她便要重新给庄则韫下定义了。
她开口:“我并不认识你口中的庄先生。”
她一方面在拖延时间,等贝拉报警,另一方面在赌,赌对方也没有确切的信息能证明她和庄则韫之间的关系。
果然,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对方明显犹豫了。
半晌,林晋说:“算了,林某惜命,你走吧,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温梵音闻言便知道对方是忌惮庄则韫,得到这个消息,她心底莫名一松,但如果庄则韫当真与对方有关联的话,触及了法律底线,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她出去之后并没有走远,发现还没到一个小时,她还是先给贝拉报了平安。
她拿出藏在衣服里的录音笔,这是她刚刚收集到的证据,但就像林晋说的,如果报警有用,他早就进去了。
她盯着录音笔看了一会,随后捏在手里,她还是想试试,至于夏穆的事情,届时和警方解释清楚应当会从轻发落。
下定决心之后,她走到一个电话亭里报了警。
等警察来,温梵音将录音笔交给对方并带着他们去了那家盲人按摩店。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短短的时间内,那间房间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就像是正规的盲人按摩店。
她想告知警察对方的身份,但她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其余信息全都未知,甚至都不知道林晋这个身份是不是假的。
警察看着女生:“温小姐我相信您并未欺骗我们,只是那这伙人比较狡诈,您放心,我们会继续重视与追查这起案件。”
温梵音这时突然想起来庄则韫或许知道对方的信息,但是她现在却是张不了口。
她也说不清缘由,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她不知道庄则韫是否和对方有密切联系,她不想再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警察离开后,温梵音最后看了一眼盲人按摩店,也转身离开了。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别墅,而是先去了合租屋,因为夏穆今天估计被吓到了,她得去看看。
她想到对方在危险关头宁愿自己坐牢也不愿让她听林晋的主意,心底的情感更加复杂了。
结合上次在餐厅的事情,她能看出来夏穆对她并非全无姐弟情。
她刚踏进合租屋,就看见在客厅里来回走的男生。
夏穆听到声音,立马偏头看过来,看见是她,快速朝她跑过来,上下打量她,眉眼都带着焦急:
“你没事吧,我本来都打算报警了,但是贝拉说你安全了,我才忍住了。”
温梵音摇了摇头,“我没事。”
夏穆见她真的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随后眉眼又恢复了平时桀骜的模样,只不过面对她时,又带着一点别扭。
他看着她:“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啊。”
温梵音被少年这副模样逗笑了,轻抿微扬的唇瓣,倒是少有的调侃道,“怎么不叫姐了?”
少年像是想起来当时的情景,脸色更加别扭,“行了,我喊就是了,谢谢你,姐。”
她见状,终于是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但一想到国际画博的事情,那股笑意也就消失了。
这时贝拉开门进来,手里提着东西,看见温梵音,便道:“这么晚了,你就在这里歇下吧,想来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也饿了,我刚刚出去买了点夜宵,吃点吧。”
温梵音点点头。
贝拉看向夏穆:“你也吃点。”
几人坐到餐桌上,贝拉看着另外两人吃馄饨。
温梵音心里还装着事,没什么食欲,吃了几个就吃不下了,便放下了筷子。
夏穆倒是饿坏了,毕竟他连晚餐都没有吃。
贝拉:“温,画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也看过了他们说的那副所谓被抄袭的画作了,确实惊人的相似,你打算怎么解决?”
夏穆闻言,将埋下吃馄饨的头抬起,快速咽下嘴里的馄饨,“什么画博?什么抄袭?”
贝拉本就不喜温这个堂弟,对温说话时没有半点温情,还总是与温反着干,如今又给温惹了事。
所以在温给她使眼色让她别给夏穆说的时候,贝拉却佯装看不懂,将今天上午发生有关画博和抄袭的事件全都告诉了夏穆。
夏穆听完,不自觉的放下了筷子,抿了抿唇,眼底抑制不住的冒出了难堪愧疚的神情。
他看着温梵音,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她来救他之前还经历了这种事情,就算他不熟悉绘画圈,也知道被污蔑抄袭的严重性。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很没用,不仅帮不到对方,还给对方惹了麻烦。
温梵音倒是不在意,对他说:“你别想太多,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吃完了吗?吃完了就先回屋,我和贝拉有事商量。”
夏穆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回屋看到满屋的游戏装备,又想起那天温梵音劝他还回去的时候,当时他话语也暴躁伤人。
他坐着床沿边,伸手抓了两把头发,站起身,将游戏装备全部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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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后遗症 被污蔑了不
等打包好游戏机, 夏穆仰躺在床上,像是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搜索贝拉说的国际画博组织。
他输入温梵音的名字之后, 紧接着就冒出来了一系列恶毒难听的咒骂和嘲讽。
就算是早就对这些话无感的他,看见他们这般挖苦温梵音, 心底也抑制不住冒出的心疼和怒气, 反正他是不相信温梵音会抄袭的。
其实他小时候很羡慕温梵音, 堂叔堂婶很疼爱她, 把她打扮的像小公主一样, 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得知温梵音这个堂姐会来他家寄住时,他最开始是高兴的, 可是父母却嫌弃她是累赘,还不许他亲近她。
他父母偏心,明知道温梵音有绘画天赋,却舍不得花钱为她报名兴趣班。
后面他发现他每次冤枉她让她背黑锅被父母发现后, 他妈出于基本的愧疚心会补偿她。
他就像是找到了帮助她的方法, 总是让她替他背黑锅, 后面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拆穿暴露自己。
可是他发现这样做反而离她越来越远,本来最开始她是亲近他的, 后面也不再和他说话。
就这样持续到了初中, 那年他初一, 温梵音初三, 他撞见了她被学校出名的女混混欺负,他承认最开始他是被吓到了,没有上前帮助她,事后也没有帮她作证。
可是后面他去找了那些女混混,最后却被女混混背后那些地痞子打断了腿。
母亲追问他缘由时, 他咬死也不肯说,就这样后来他被其他人传出了混混的名声。
再后来,据说是找到堂叔了,要把温梵音接过去,他便也和她断了联系。
想到这里,他收回思绪,他知道温梵音有多喜欢绘画,小时候虽然没有钱报兴趣班,她依旧没有放弃。
他点进她这次的画作。
房间外,温梵音将她的解决方式跟贝拉说明了,之后便是餐桌上便是长久的缄默。
骤然,房间门被突然打开,打破了这份无声宁静。
夏穆神色激动,握着手机快步走到温梵音旁边,“姐,你看!这个能帮到你吗?”
他嘴角还带着伤,这一激动一不小心扯到了,疼得嘶了一声,眼底却是难掩的期待。
温梵音顺着他的手机看过去,看见里面的内容时,神情难得的愣怔。
她没有想到夏穆的手机里居然还保存着她以前的画作集的照片。
她接过他的手机翻阅着,翻到了她这次画作都灵感,抬头看着夏穆,声音激动,“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记得她的这个画册早就被姑姑扔掉了,对方嫌弃她不务正业,私下也不允许她再画画。
夏穆见她的神情,就知道这个对她有用,不过他才不好意思说这画集是被他妈扔掉之后,他又去捡回来的。
之后担心画纸保存不久,又拍了下来。
他语气别扭,“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温梵音也不在意他的吞吞吐吐,抬手揉了揉他的银灰色头发,嘴角带着笑:“有用,太有用了。”
“别把我发型弄乱了。”夏穆脸上生着气,实则内心有些慌乱。
与此同时,与佛罗伦萨隔着大西洋的另一个城市。
轰咚一声巨响,男人直接被踹倒在书架上,书架上书摇摇晃晃砸了下来,尽数砸在了男人胸口。
男人捂住胸口痛苦的咳了一声,随后手肘撑在地上,撑起身来,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前方的脸色苍白但气场依旧可怖男人。
庄则韫肩膀上披着风衣,唇色发白,面容虚弱,垂眸面无表情的看着跟着他十几年的属下。
半晌,他语气平静却难掩威严:“下次再瞒着,也不必再待在我身边了。”
塔文却是一狠心,还想反驳,“可是这几天是您治疗的关键时期,容不得……”
庄则韫掀起眸子看他,语气加重,浅绿色眼眸泛着一丝戾气,“听不懂?”
塔文死死咬住后牙槽,应下:“是。”
庄则韫轻咳一声,“安排回去的飞机。”
塔文劝道:“先生,这一轮的治疗还没结束…”
庄则韫吐出一字,语气容不得反驳,“去。”
—
昨天晚上处理完事情后太晚了,加上庄则韫不在家,门禁于她而言如同虚设,她便在贝拉的房间借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早,想起来她要带去学校的东西还在别墅,她便悄声起床,洗漱完后给贝拉留了一条消息离开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她昨天晚上和连里太太说了不回来的事情,让她不必为她准备早餐,所以她进别墅的时候客厅里很寂静。
她没也太在意,坐着电梯径直上了楼,走到房间门前,手压在门把手上开了门。
房间里的窗帘关的紧密,天边只有一些鱼肚白透过窗帘照进来,房间整体光线还是有些暗。
她正要打开灯,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
“Freya,什么时候学会夜不归宿了?”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犹如蛇信子缠缚在她的身体上,带来阵阵冰凉的粘腻感。
她透过房间里仅有的光亮,寻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沙发上,就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
温梵音掐了掐手掌心,平复被惊吓到失去频率得心跳。
“啪”的一声,她打开了房间的灯。
灯光乍现,她再抬眸时,直直对上了男人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那红血丝蔓延眼白,指向浅绿色的瞳孔,看着极为骇人。
加上对方脸色苍白,简直像是影视中西方旧世纪的吸血鬼,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庄则韫见状,反倒是轻笑一声,“honey,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犯了错是要主动承认错误的,而不是想着逃避。”
温梵音闻言解释:“我昨晚是在贝拉那里借住的,因为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就没有没回来。”
话落,她想起来,对方一声不吭就出差,现在一回来倒是质问起她了,这明显的压制让她内心抵触。
庄则韫不置可否,对她道:“过来。”
她慢慢的向他走近,刚走到男人的面前,就被对方拉扯到了怀里。
她惊呼一声,坐到男人大腿上,双手赶忙撑住他的胸膛保持距离。
庄则韫低头贴近她的脸颊,轻声哄问:“是在生我出差没有告诉你的气吗?”
温梵音的鼻息间尽是男人身上的沉木雪松味,好几天没有闻到,今天骤然入鼻还有些不习惯。
他的脸离她极尽,只要对方稍微一低头,便能贴到她的脸颊上。
她只能小心的隐蔽的往后仰,“没有。”
男人却是收紧了胳膊,让两人之间更加密不可分,慢条斯理道:
“可是现在我很生气,因为你居然学会了夜不归宿,你说我该怎么罚你才能让你长记性呢?”
他想起他昨晚横跨大西洋,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落地佛罗伦萨机场后没有停歇,直接赶回了别墅。
走进房间却没瞧见那抹熟悉身影,那一瞬间,他的内心骤然涌起一股难掩的焦躁和戾气,就像打破了他心底严密的秩序,甚至让他一度怀疑是他强制中断治疗的后遗症。
温梵音盯着庄则韫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随后抬起头,在男人的唇角落下轻轻一吻:“抱歉,下次不会了。”
话落,她重新与他拉开距离,盯着看他的反应,她之所以刚刚会选择吻他,是因为她想到了上次她喝酒被庄则韫当场发现后,他那个所谓的惩罚。
既然能动口解决的事情,她便不想把它复杂化。
可是温梵音并不知道,庄则韫刚刚本来又顺着回忆陷进了昨晚的情绪当中,是那一抹温软让他抽离了那种不健康又扭曲的情绪。
温梵音看见在她那一吻之后,男人脸上有一抹快速掠过的愣怔,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之后男人低头轻笑一声,胸腔都带起了阵阵颤动。
温梵音不明所以,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嘲笑她愚蠢的主动认领了惩罚吗?
庄则韫抬眸看着微蹙着眉头的女生,伸手抚上女生的脸颊,声音磁沉,“这个惩罚我很喜欢,honey,说说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温梵音见状也不知道她夜不归宿的事情是不是翻篇了,不过被他这么一问,她倒是想起来林晋的事情,她确实想问问他和林晋之间的关系。
庄则韫见她明显犹疑的模样,轻声开口:“看来被我猜中了。”
温梵音便也不再犹豫,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了他,看见男人听到事情经过后明显冷下去的脸色,她还是将想要问的话说出了口:
“你和林晋认识吗?”
庄则韫静静的看着她,知道她以身涉险是一回事,但对方主动说出来还是让他心惊,明明他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她,她并不会受伤,可心底还是割不掉那股后怕。
好半晌,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别人给你打了电话,你就独自一个人去了?”
温梵音闻言一愣,在想对方的关注点似乎和她不同,她说:“我事先有和贝拉联系。”
话落,她将话题拉了回去,又问了一遍:“你认识林晋吗?”
庄则韫不语,盯着她,语气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梵音,你是认为我和他一样,同流合污、毫无底线吗?”
庄则韫:“又或许是我在你眼里一直是这样的形象?”
话落,他哂笑一声,“如果我说我同他认识,和他一起共事,你会怎样?报警把我也抓进去吗?”
温梵音见状,知晓他是在说反话,”我并未这样想您。”
庄则韫松开钳制住她下巴的手,“是吗?”
她点头,在她看来庄则韫虽然强势,但不至于做那种下三滥还触及法律底线的事情。
温梵音趁着对方松懈,从他身上下去,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她说:“庄先生,这下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庄则韫:“我确实认识他。”
她眼神一亮,下一秒却听见对方这般说:“那你是要对方死还是送对方坐牢?”
温梵音闻言精神一颤,她刚刚还在想对方不至于做触及法律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对方亲自推翻了,不过她更倾向于这是他的玩笑话。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好在男人也并没有逼她给一个答复。
庄则韫跳过了刚刚到话题,道:“资料我会让严特助给你。”
温梵音得到对方的应允之后,道谢后便起身想要离开。
只是刚走两步,就被庄则韫叫停了,男人声音温和磁沉,“梵音,没有其他事情了吗?”
温梵音想到国际画博的事情,她已经将最有力的证据提交上去了,现在只需要等待结果便可,更何况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没有必要和他说。
她背对着他,轻声道,“没有了。”
庄则韫盯着女生单薄纤柔却坚韧挺拔的背影,戴着皮质手套的手在沙发边沿轻轻敲打,薄唇亲启,“不委屈?”
温梵音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听到男人说:“被污蔑了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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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缥缈梦 怕你哭鼻子
温梵音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庄则韫说的就是国际画博的事情。
其实她一想也就全部都了然了, 庄则韫本就知道她前段时间一直在筹备画展,只有他稍微留心,关注了这件事, 就能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只是现在从他口中说出来,哪怕话语中是带有一丝关切意味的, 也让她心底难以抑制的冒出一抹难堪来。
自从两人以荒诞的原因在一起之后, 她就不想在他面前以弱者的姿态自居, 想来也好笑, 哪怕两人之间无论是从地位还是身份都隔着巨大的鸿沟, 但她还是紧紧的捏着她那一点傲骨。
她告诉自己,他们之间只是有着一纸合约的雇佣关系, 只要熬过去,她依旧只是自己。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在她陷入这般挣扎时,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握拳。
直至身后覆上来一具炙热宽阔的胸膛, 她紧握的手也落入男人宽大滚烫的手掌中, 紧接着, 被男人稍稍用力掰开,十指相扣。
因着身高差, 男人弓着腰, 背部质地上乘的衬衫被撑得没有丝毫褶皱, 从他身后望去, 竟窥不见女生半片衣褛,牢牢的将她困囿于他的胸膛前。
男人的一呼一吸喷洒在她的耳廓边,让她心下警觉起来,却也没有费力挣开。
庄则韫见女生既不言语,也没挣开他的怀抱, 他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轻叹一口气,缓缓道:
“梵音,我有没有说过出了事不要憋在心里,因为有些情绪是不能积攒在心底的,就像是委屈、伤心、愤慨,不能一股脑的扔给心脏自行消化处理,一旦超过心脏的承载,让心脏负荷太大,人是会生病的,我也告诉过你,在我这里,你就算是捅破了天,也有我替你扛着,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温梵音木然的神色有了一丝变化,终于是在此刻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驳回他的话,“然后呢?你能一直站在我身后吗?我们之间早晚会结束的。”
男人听到女生最后一句话时,浅绿色眼眸轻闪,不知道说给她还是自己听的,“你怎么知道不能?只要你需要,你就可以一直依赖我,我也可以一直站在你身后。”
她摇了摇头,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过身,看着他,像是要望进对方的灵魂深处:“我知道不能是因为我们不会有结果,也没有以后。”
庄则韫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honey,我不喜欢这个回答,我们都冷静一些,好吗?时间会给你答案的,时间能证明一切。”
温梵音不置可否,已经没有耐心再和他耗下去,转身拿起包包走出了卧室。
而这次庄则韫并没有再制止她,他站在原地看着女生一步一步走了出去,留给他的又是背影,又是背影。
平常运筹帷幄,遇事不惊的男人此刻眼底却冒出一丝茫然,又像是不解,他错了吗?只不过这个情绪还未落到实处就被他自己摒弃了。
如果是严特助听到庄则韫对温梵音说的那段话,只会惊愕和难以置信,庄则韫怀着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病入药膏的心脏,有什么资格规劝别人,未免荒谬。
—
温梵音回别墅取了东西,就去学校了,上午下课后,贝拉叫她一起去食堂,但她却没什么食欲,独自一人去了画室。
中午的太阳正盛,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玻璃映照在画板上,画室只有她一人,只听得见画笔触及画纸发出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放下画笔,看着她完成的画作,抿了抿唇。
这也是她少女时期的画作,昨天晚上她让夏穆把留存下来的画集发送给了她一份。
现在重新绘画了一遍,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在她要将画纸取下来时,手机消息铃声响起,她拿起来查看,发现是国际画博那边的消息,通知她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
她的第一反应则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对方处理的这么快。
不过等她点进去一看,发现除了她提供的证据,对方还有一则关键监控和陈述证据。
监控内容居然是卡特在画展长廊故意泼油漆,上次监控被毁坏,她以为证据消失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被挖掘出来了。
让她感到疑惑的是,在监控视频之后,还紧跟着卡特的自述,简述自己因为嫉妒故意盗取了团队成员的绘画灵感,以便给自己谋取利益。
她看着对方的自述,只感觉荒诞奇怪,一是没想到内鬼居然是他,二则是到底是谁在背后帮助她?
她第一反应便是庄则韫,目前她只有也仅有想到他,毕竟他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她又想到今天早上两人之间的对话,好半晌才敛神,看着画博官方将证据陈列出来,评论区的风向再次改变。
「我就说嘛,最开始我就不相信温梵音作弊,因为我看过她以前的作品,都非常有灵气。」
「我也是,温学姐在我们学校也很出名,是我们公认的东方“阿芙洛狄忒”,不仅人美,实力还强,就我上次还在为她申辩,不少人说我妈飞了。」
「看来我上次站中立的做法是对的。」
「不是,这男的有病吧?!自己实力不行,却怀有这么强的嫉妒心,而且还潜伏在人家团队里,啧啧,真可怕。」
「只有我注意到第一则那个画集证据吗?没想到温本次的画作灵感是来自五年前,那个时候温还是初中生吧?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天赋了,就这单单是这个证据都是绝杀了,我敢说对面根本拿不出来比这还早的证据。」
「楼上的,我也觉得,温姐简直就是天赋怪来的。」
「大家说了这么多,现在应该重视的问题是,既然温并没有抄袭,那她的画作是否还能入选。」
「对,必须给我温姐一个合理的交待。@国际画博组织。」
温梵音看着为她发声的那些人,情绪却没有太大的波动,因为她现在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是从一开始就相信她的。
她的手机里陆陆续续的进来一些关切的消息,有的是为她能够洗清抄袭而高兴,有的夸她反击的方式简直完美。
就在这时,她接到了夏穆打来的电话。
“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林晋那个团伙组织被抓了!真是苍天有眼!不过让林晋那伪君子逃了,警方正在调查,因为我也被牵扯到其中,刚刚警方带我去做了口供应笔录。”
温梵音听说他也被带到警局了,赶忙问:“你怎么样,没有为难你吧。”
夏穆声音恣肆:“我没事儿,姐夫…不是,庄先生的助理跟着我呢,我跟警察说清楚之后,他们就把我放了。”
温梵音闻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又是庄则韫,不过这次因为夏穆的事情她倒是有些感激他。
但一想到只要待在他身边一天,似乎就永远也逃离不了对方的掌控,又让她多了几分郁闷。
她说:“嗯,我知道了,没事的话早点回家。”
夏穆:“昂,我知道,对了,我把那些游戏装备都收拾好了,准备让那个助理带回去,但是对方不接受,说送出去的东西庄先生不会再拿回去,让我不要就扔了。”
温梵音闻言沉默半晌,没想到夏穆居然愿意将那些游戏装备退回去了,因为她是知道夏穆对那些东西有多稀罕的。
她开口:“没事,你收下吧。”
夏穆难得试探着问出口:“真的可以吗?”
毕竟他现在还能想起来温梵音当时反对他收下的模样。
温梵音应声:“嗯,收下吧。”
她只是想通了,庄则韫要送便送吧,反正最后损失的又不是她的钱。
夏穆强压下心底的欣喜,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和夏穆结束通话之后,她点进与庄则韫的联系界面,想到他确实接二连三的帮助了她,她也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哪怕仍然抵触,多少还是要跟对方道谢。
温梵音:「庄先生,多谢你帮我解决了监控和夏穆的事情。」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对方并没有回消息,她便知道他现在在忙,便收起手机,准备去上下午的课了。
上课的时候,放在包里的手机微微振动,她想到或许是庄则韫回她消息,便拿了出来。
庄先生:「嗯,就只是口头上的谢谢吗?」
温梵音一时被问住了,对方什么也不缺,她没有考虑过送他东西。
半晌,她像是想起什么,回他:「那我请您听音乐剧?」
没隔多久庄则韫便回复了她:「可以。」
她见状倒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她还真的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她想到音乐剧是因为上一次庄则韫赠了她两张音乐剧的门票,但当时因为她的抗拒,庄则韫选择后退一步让她和朋友一起去看。
将这件事情暂时处理好之后,温梵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自从画展之后,Elias先生便再也没有和她联系了。
她本来打算等抄袭风波过去之后再和他联系,虽然现在已经洗清了嫌疑,不过最后到底能不能入选还尚未可知,所以暂时还是不和对方联系为好。
几天时间眨眼便过去了,去观赏音乐剧的前一天晚上,国际画博终于给出了最终公示。
温梵音此时正在别墅的三楼画室,得知出了结果,她第一时间就点进了官博。
这几天网上为这个事情争执不下,有人认为她的实力才匹配入画博,有的人则认为她虽然澄清抄袭事件了,但身上有污点便不应该进画博。
但现在看见国际画博的最终声明,对方遗憾的宣称她的绘画实力毋庸置疑,但综合各方面考虑,说她暂时与画博无缘,希望她明年再战。
她说不清楚心底的感受是什么,但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毕竟她准备了这么久,没想到就因为一个污蔑事件错失机会。
评论区下面出现许多为她鸣不平的人,可是现在已成定局,多说亦是无用。
她退出官网,接受到了许多画社同伴和朋友发来的安慰,她一一回了消息之后只觉得身心疲惫,只想独自静静。
她收起手机,抬头环顾了一圈庄则韫为她量身打造的画室,或许他知道她不喜欢他进这个画室,所以除了必要之时,他便很少涉足这里。
倒是让她从最开始的时候抵触,到现在,这里成了她的静谧之地。
她静静的放空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她将画博最后公布的结果发送给了Elias先生:「抱歉,Elias先生,让您失望了。」
Elias先生那边大概不忙,收到消息不久后便回复了她:「为什么这么说呢?就因为最后没有进画博吗?可是梵音,你的实力和进没进画博没有任何相关性,进不了也不能说明你的能力弱,在我看来,我已经通过你的画作,在你身上看到了价值,因此你完全没有必要感到愧疚,而且愧疚这种负面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
看到对方话语,她能从中提取出一个最主要的信息,那便是Elias先生在变相的安慰她。
这个认知让她失落的心情好了些许,甚至是起到了刚刚那一系列的安慰都没有达到的效果。
她想或许是因为Elias先生对她的一切都不了解,站在一个陌生人的角度,却依旧相信她。
她刚想给Elias先生道谢,庄则韫的消息毫无预兆的跳了出来:「梵音,你先看一眼墙壁上的时钟,告诉我现在几点了,你是打算在画室熬通宵吗?」
温梵音见状睫毛颤了颤,下意识便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这才发现居然都快凌晨了。
她刚刚和Elias先生联系的时候倒是没有注意到时间,也不知道她这个点有没有打扰到对方,赶忙道谢后让对方早些歇息。
之后才回复庄则韫:「我马上下来。」
等她下楼回到卧室之后,便看见了靠在床上看书的男人。
庄则韫穿着浅灰色的睡袍,鼻梁上架着他那副无边框眼镜,宽大的手掌托着一本书。
男人听到开门声,抬起浅绿色的眼眸朝她看了过来。
他脸色如常,那模样就像是将两人早上的龃龉忘记了,开口对她道:“舍得下来了。”
温梵音已经习惯对方在每次矛盾后都若无其事的态度,她说:“庄先生您怎么这个时间点还没睡觉?”
庄则韫用一只手将书页合上,手掌轻轻的放在书的封面上,瘦长的手指很是吸人眼球。
他的眼眸淡淡扫过女生的眼睛,“怕你哭鼻子。”
话落,男人有开口了,声音在相对静谧的房间里更加磁性好听,“过来,让我看看有没有哭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新钥匙 你也需要我
温梵音闻言面色却是有些窘迫, 她知道画博的事情瞒不过他,但被他这么说出来,倒显得她心灵很脆弱似的。
庄则韫见愣在原地的女生, 又开口说了一遍,“过来。”
温梵音只好走过去, 坐在了床沿边, 对他道:“庄先生, 对于没能入选我确实很遗憾和失落, 但我没那么脆弱, 更不会轻易掉眼泪。”
因为她知道掉眼泪是没用的,如果掉眼泪有用的话, 那她的亲生父亲早就被她哭回来了。
庄则韫静静的看着她,浅绿色的眸子若有所思,半晌,抬起手用大拇指轻轻抚了抚她的眼翳, 像是在确定她是否说谎了, 又像只是单纯的亲昵触碰。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她感受到他拇指上的薄茧, 碰在她的眼尾,痒痒的, 她不适应的往后缩了缩。
庄则韫见状眼底的笑意加深, 面色却是不显, 看着她, “你真的很想进画博?”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这确实是她的目标,她便点了点头:“嗯,今年落选,我明年再战便是。”
庄则韫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像是想到什么,开口提醒道:“庄先生,您别忘了明天下午的音乐剧。”
她想早点将这人情给还了。
庄则韫嘴角不明显的上扬:“嗯,忘不了。”
话落又道:“好了,早点休息。”
温梵音应下,洗漱完后,便上了床,下一秒就被男人搂入怀中。
都同床共枕这么久了,她身体还是下意识一僵,随后才缓缓放松,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翌日上午。
她刚到学校,就被昆西拉住了胳膊,对方神情激动:“温,你什么时候和梨云画社的人认识的?”
她闻言一顿,心里想的却是昆西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并没有和画社的人说过这件事。
昆西见她愣神,惊讶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温梵音倒是真的懵了,“知道什么?”
昆西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拿出手机,划拉半晌,递到她面前:“你看,梨云画社今年向画博举荐了你!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梨云画社每年也只有一个举荐名额!”
昆西快要好奇死了:“快点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可真是太好奇了。”
温梵音目光还放在她面前的手机上,不可置信的确认了好几遍,梨云画社确实举荐了自己。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对昆西道:“晚点再跟你说,我还有点事。”
随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拿出手机和池老联系:「池老,向画博举荐我是您的意思吗?」
池老似乎就等着她问,她刚问出对方就回她了:「嗯,是老爷子我的意思。」
温梵音看见这条消息,心底有些惶恐,像是不相信自己能够得到对方的肯定。
她开始编辑消息,删删减减最后发出去:「池老,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举荐我的原因?」
池老:「温丫头,你什么都好,就是这性格拧巴了些,缺少了点自信,你应当注意的是切忌妄自菲薄,你只需要知道老头子我不会举荐没有实力的人就行了。」
看见这些,温梵音才定下心来,一度觉得自己太幸运了,还能结识池老这般通透的人。
池老这时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对了,温丫头,下午来一趟梨云画社,我有事给你交代。」
温梵音刚要应下,突然想起来今天下午那个时间点,她约了庄则韫看音乐剧。
不过她也就犹豫了一秒,便回复了池老:「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至于庄则韫那边,只能先跟对方解释一下,然后约下一次了。
她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庄则韫解释缘由,末尾表示了歉意:「抱歉庄先生,希望您能够理解,这次约会先欠着,我下次一定补上。」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便将这件事暂放一边了。
与此同时,庄则韫坐在会议室主位上听着公司股东汇报本月财务情况。
下一秒,特殊的消息铃声响起,他没有中断那人的汇报,拿起手机查看。
看到消息的那一瞬,男人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打字回复:「好。」
放下手机之后,还是难以遏制释放出了一丝冷意,让正在汇报那人摸不着头脑,汇报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庄则韫掀起眸子看过去,也没有开口说话,那人便自觉的加大了声音。
—
傍晚,温梵音从梨云画社出来后经过一个男装店,看到了被陈列在水晶台上面的一对曜黑色袖扣,在展台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愈发精致。
她驻足,站在门外的玻璃展面前细细打量,莫名的她觉得这对袖扣和庄则韫的风格很搭配,华贵又不失沉稳。
她想到因为她临时有事放了对方的鸽子,确实是她的问题,应当买点东西赔礼。
不过她又看了一眼这家店面,装修大气豪华,看上去并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模样,更甚至庄则韫也不缺这些东西。
她收回目光,敛眸转身,走出去没有多远,她再次站定。
回到别墅后,正如温梵音所想,庄则韫并不会因为她临时不能赴约这件事情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吃晚餐的时候也和平常一般,会将她喜欢的菜夹到她的碗里。
但他越是平静,她却越感到一种不平常,心底也拿不准对方到底有没有生气。
好在她想到了一个试探的方法,庄则韫每天晚上工作的时候都会喝一杯咖啡。
所以这次连里太太要泡咖啡的时候,她主动承担起这件事情,连里太太在一旁指导她现磨现泡。
她的手艺可能比不上熟能生巧的连里,但应当也不会太难喝。
泡好之后,她将红棕色磨砂陶瓷质感的咖啡杯放在托盘上,端着托盘上楼往书房走去。
她一手托着托盘,伸手敲门,得到应允之后,推门而入。
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指正握着万宝龙钢笔,埋头在文件上勾画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太抬道:“放下吧。”
温梵音见他现在正忙着,想着还是不打扰他,将咖啡杯放在红木办公桌上就打算转身离开。
结果却被叫住了,“梵音。”
庄则韫本来没有多在意进来的人,因为他知道这个时间点一般就是连里上来送咖啡。
但等到来人走近之后,一股熟悉的气味,骤然侵袭他的鼻尖,他几乎不用抬头,一瞬间就认出了来人。
他唤出名字之后才将钢笔放在笔托上,缓缓抬起头,看着被他叫停的女生。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办公桌上,浅绿色的眼眸盯着她,声音低沉沉稳:“还没来得及问,你已经如愿入选你心仪的画博了吗?”
听对方谈到这里,她因为被举荐而喜悦的心情再次翻了上来,微微扬唇:“是的庄先生。”
庄则韫见她一副少有的欣然模样,薄唇也扬起了一道浅浅的弧度,“嗯,恭喜。”
温梵音听到他明显愉悦的声音,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庄则韫镜片后的眸子轻闪:“你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她现在从他的表情里可以窥见对方并没有因为今天下午的事情生气,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等反应过来之后,她微微愣怔,似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开始在意庄则韫的情绪。
很快她把这归结为是因为她欠了他人情导致的,所以她暂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抬头看了一眼书房墙壁上的复古时钟。
现在是晚上九点十分。
她心底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毫无预兆的,或许是因为今天她实现了她的目标想要放松一下,亦或是她想借这个机会将她欠庄则韫的人情还了。
她转头看向他,对他道:“庄先生,您现在有空吗?”
庄则韫眼眸微眯,似乎想知道她要做什么,半晌,点头。
二十分钟后,温梵音带着男人推门走进了一家自助售卖CD磁带的店面。
店门外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店内却是让人大开眼界,满墙都存放着各式各样CD磁带,摇滚风,音乐剧,歌剧……
庄则韫见状眉头轻挑,垂眸看着只到他胸口身高的女生,声音磁沉:“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隐约猜到了女生的用意,但并未直接拆穿,反倒是循循善诱希望她自己说出来。
温梵音闻声抬头看他,其实当时在书房说出那句话之后,她就有些懊悔了,完全没有把握庄则韫会答应她的要求。
结果没想到,对方却点头应下了,从他开车导航到她所说的地方,看着车窗外连片橘红色的车灯,一路上她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过既然都到这里了,再纠结也没有任何意义,她道:“您等我一下。”
她之所以会想到这个地方,是因为她以前来过这里,无人售卖但是音乐CD的品类齐全,她失约的那场音乐剧CD这里应当也能找到。
想到这里,她走上前,在自主搜索的面板上输入音乐剧名称,下一秒,便弹出了CD磁带存放的具体地址。
她记住之后,走到对应的地方,却发现那盘磁带存放的位置有些偏高,她的身高需要踩着扶梯才能够着。
她正要转身,打算将刚刚看到的放在一旁扶梯搬过来,转身之时却措不及防撞到了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上。
“唔”,她慌乱的轻呼一声,一时竟不知男人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
庄则韫一只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后退撞到CD架上,伸出另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拿下了那盘CD磁带。
他看了一眼磁带,松开扶着她腰的手,看向她:“所以,你今晚带我来的目的是这个?”
温梵音在他松手的一瞬间,便往旁边挪了两步,轻轻揉了揉被撞到的鼻子,虽然并不痛,但仿佛刚刚的触感还停留在上面。
她敛神,也没看他,点了点头:“嗯,今天下午我没能赴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个就当是弥补了。”
庄则韫却是注意到女生明显泛红的鼻尖,和不自然闪躲的眼神,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
他捏紧了手里的CD磁盘,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嗯。”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庄则韫环视了一圈店内的陈设和满墙的CD磁带,随后看向她:“你喜欢这些东西?”
温梵音闻言难得愣神,其实她已经在尽量的忘记她会进入这里的缘故,因为这对她来说既是难忘的回忆也是经年的惩罚。
她父亲在她小时候的时候就很喜欢收集一些古早的CD磁带,会在妈妈做饭时,刺绣时放一些悠长温馨的音乐。
更甚者平常无事的时候就会在家里同妈妈一起伴着音乐跳舞。
这就导致CD磁带在她的成长历程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笔,在父亲失踪之后,她也在继续收集他没有收集到的磁带,也迫切的希望父亲能早日回来。
但当他真的回来之后,却是以一种物是人非的形式。
当时的她只想和父亲缓和关系,就将收集到的CD磁带送给他,他却觉得她不务正业,说他不曾喜欢什么CD磁带,让她将心思都放到学习上。
后来她也当真不再收集了,将那些CD磁带压到了箱底。
只是来到佛罗伦萨之后,偶然间发现了这件无人售卖的CD磁带店,她还是没忍住进去逛了逛,虽然最后并没有买下什么。
说来,庄则韫手里拿的这盘音乐剧磁带是她在这里买下第一盘。
她开口,如实道:“以前喜欢过。”
话落,怕庄则韫继续追问下去,赶忙转移了话题:“给我吧,我先去结账。”
随后从男人手里接过磁带走到机器面前结账,可是身后的视线却不容忽视的黏在她的背上。
好在结完账之后,庄则韫也并未追根到底,她和他一同从店里出来。
夜间的风总是凉上几分,几乎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肩膀上便多了一件外套。
她没有推脱,像是已经习惯了,披着外套上了车。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她想着今天下午莫名停驻在袖扣玻璃柜面前,还有晚上带着庄则韫去那家CD店的举动,还是觉得有些荒诞。
她的所作所为当真只是为了弥补歉意吗?但是心脏上时不时冒出的陌生情绪又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那个看不清模样的幽灵又来了,再次出现在困囿她的海边塔楼,他徒手拨开了新长出来的围绕在铁栅门上的荆棘,与此同时,又找来了一把新钥匙。
她期待又焦虑,他能打开这扇生锈的铁栅栏吗?
他打开后她要接受他的好意吗?
要跟随他离开她久居熟悉的塔楼吗?
就在她出神时,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床铺下陷,紧接着炙热滚烫的躯体贴了上来,男人声音有些沙哑,“睡不着?”
温梵音听见他的声音就想闭眼假寐,可是早就被男人识破了,现在装也来不及了。
她听见男人一本正经说道,“honey,我需要你,我想,你也需要我的对吗?”
庄则韫话落,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便感觉到了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后颈处,一下接着一下轻啄,带来阵阵痒意。
这下不用她思考对方话里的意思了,原来是这种需要,也只有这种时候,平时沉稳的男人才能表现出来这般掠夺的模样。
对方像是极具耐心的猎人,猎捕到食物之后,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慢条斯理的逗弄,眼见着食物因为他的逗弄而瑟瑟发抖,他却更加兴奋,迫不及待想将其拆吞入腹。
温梵音感受着在那只游走的带着薄茧的手,想要闪躲却被迫贴的更紧更近。
其实在这种事情上,她并非没有感到其中的乐趣,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时候也沉浸进去罢了。
猛地,温梵音眼神一滞,随后身体止不住的轻颤。
突然,脑袋被身后的男人轻轻掰过去,下唇被对方轻咬了一口,下一秒,耳畔萦绕着男人湿热的呼吸:
“别分心,好好感受我,honey,我爱你,梵音,我需要你,感受我。”
温梵音不知道他说的爱中有几分是真的,但此刻也容不得她思考,她感觉自己被高高抛起,最后又被扯进无边的沼泽之中,等待她的永远是无休止的下陷。
最后她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够了。”
庄则韫闻言,眼皮微掀,眼底带着少有的慵懒和餍足,一滴汗水顺着男人落拓的下颌线往下滑,顺着此刻正冒着青筋的脖颈继续往下。
他伸手撩开她脸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声音暗哑:“那你以后都会听话吗?”
温梵音无力点点头。
庄则韫低头亲了亲她的眼帘,“那听话,最后一次。”
话落,重新垂下头,虔诚又亲昵的吻了吻女生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祈祷爱 你永远也懂
第二天一早, 温梵音是被脸上温热的气息扰醒的,她甫一睁开双眼,就正对上庄则韫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在她愣神之际, 男人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脸蛋,声音带着清晨独有的沙哑:“早安, honey。”
话音刚落, 像是见她呆愣的模样, 男人轻笑一声, 撑起身体, 起身下床。
待温梵音清醒一些之后,在床上坐起身来, 抬眸看过去,只看见男人背对着她往身上套了一件衬衫,将宽肩窄腰勾勒的淋漓尽致,此时他正在慢条斯理的系扣子,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 宽阔的背脊, 修长又极具力量的长腿一览无余。
注意到她的打量,男人系纽扣的动作一顿, 转过身, 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半晌, 男人修长的手指将领口最上方的袖扣系上, 随后朝她走过来。
温梵音却是注意到他的袖扣,突然想起什么,掀开被子,在男人疑惑的目光下,对他说了一句:“等我一下。”
随后她快步走出了房间, 往楼上的画室走去。
不过等她拿着东西下楼,房间里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她前进的脚步一顿。
这时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了两声,她这才敛神走过去,解锁看见了庄则韫给她的留言:
[抱歉,Freya,我有事需要离开,你有什么事我们晚上再说。]
她见状,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蓝色丝绒首饰盒,她一时也不知道该给这个东西安个什么名义,是为了弥补她的失约,还是只是单纯觉得它很适合庄则韫。
本来也算不上是什么昂贵的东西,而且庄则韫根本不缺这类东西,现在没送出去或许就是它最好的归宿了。
另一边,庄则韫坐在车里,看着手机,直到温梵音回了一个好字,他才收起手机。
二十分钟,低奢的黑色宾利停在一个防守严格的大门前,庄则韫下车,身后的保镖跟着他往里走。
门口的守卫看见是他,立马欠身行礼,庄则韫目不斜视,继续往里走。
忽然,他脚步一停,视线在前方的巨大雕塑停留了一瞬,随后才移开目光,重新抬步。
他最后进入了一个类似于审讯室的房间,墙面四周都是灰色,房间只有一盏惨白的白炽灯,里面有一个人被绑缚在一把椅子上,垂着头看不清脸。
那人像是听到了声响,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赫然就是逃脱已久的林晋,他看见是庄则韫,像是在意料之中,他轻咳一声:“我就猜是你,不过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栽到你手上。”
温梵音不知道庄则韫已经找到了林晋,也不会清楚庄则韫是怎样处置他的,她还一直以为对方还潜逃在外。
当天晚上,庄则韫问她早上要跟他说的事情是什么时,温梵音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也不管他信不信,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反正现在她是不想送出去了。
几天过去,进入国际画博的事情才尘埃落定,只等她毕业之后就可以进去进修。
等好不容易闲下来,她去了合租屋看望夏穆,她上个星期答应了对方带他出去玩。
刚到合租屋,夏穆的目光就从游戏界面移开,看了她一眼,就立马收回了目光,道:
“姐,我今天遇到许淮安了,对方让我代他向你问好,我让他自己跟你说,对方说他没你联系方式了,真是不懂你们,只是分手,又不是仇人,怎么联系方式都删了。”
温梵音闻言眉头微皱,第一反应是当真有这么巧吗?她也不想和夏穆说太多她和许淮安之间的事情。
说来夏穆认识许淮安也是巧合,当年她和许淮安在一起后,放假后对方偏要跟着她一起回去看姥爷,正巧夏穆也在。
她敛神,对他说:“我知道了。”
“不是要出去玩吗?还不快收拾好。”
夏穆眼睛黏在手机上,手指飞快的点击着屏幕,急吼吼道:“等我打完这局!”
等夏穆收拾好,她带着他去著名景点逛了一圈,结果嚷嚷着出去玩的是他,最后走不动路叫停的人也是他。
她无奈,只好删减掉了一些行程,到了晚上,带着对方吃完晚餐就送他回去了。
晚上她躺在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想起夏穆说的话,许淮安为什么还在佛罗伦萨?又怎么这么巧遇到夏穆?
这件事也就困扰了她几天,之后见一切如常,她也就抛之脑后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晚昏了头带着庄则韫去了她经常去的那家CD店之后,她和庄则韫前段时间的那些不愉快的隔阂倒是消磨了一些。
这天下午,她还在上课就收到了庄则韫的消息,对方提醒她早点回去。
这一提醒,倒是让她想起来昨晚庄则韫帮她重新洗漱好后,在她困得快睡着时,对方说今天晚上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她当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随口就先应下了。
虽然不知道庄则韫在卖什么关子,但她今天还是尽量将学校的工作早点完成。
只不过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一通号码陌生的电话,起初她只以为是无关紧要的电话,并没有接,但耐不住对方一直不停歇的拨打。
最后她还是接通了,听到对方的话语,她第一时间以为是诈骗,后来对方发来照片她才终于信以为真。
她连忙吩咐司机改道,同时心底疑惑明明拉黑后对方也打不进来电话,为什么还留着她的号码。
可对方现在却借别人的电话也要打给她,是觉得她不会放任他不管吗?
她简直越想越头疼,改道的中途,庄则韫的电话打了进来。
男人声音沉稳,“你快到家了吗?”
温梵音张了张口,她知道每回司机接到她之后,都会给庄则韫汇报,所以他才会问她。
可是她现在改道了,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她抿了抿唇:“我的哮喘药剂用完了,让司机先送我去医院再购入一些。”
“是吗?”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润,但平平淡淡再正常不过的两个字在她听来却带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好似对方已经拆穿了她的谎言。
她压下心底的一丝慌乱,“嗯。”
庄则韫叮嘱道:“那早点回来。”
她闻言心底松了一口气,答:“好。”
等到医院,温梵音按照那人给的病房信息找了过去。
推开门,就看见了头上裹了一层白纱布,面容憔悴的男生。
对方看见她,对她扬起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像是知道她一定会来,“你来了。”
她见他确实是受伤了,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怎么弄的?”
许淮安却是不舍得将目光从女生脸上移开,抬手示意她坐下,随后将事情经过讲给她听了,说来也是戏剧,歹徒抢别人的包,他去追,反倒是被推下了楼梯,摔出了脑震荡。
温梵音就听着他讲,随后问了一句:“为什么联系我?你就知道我一定会来吗?”
许淮安语气郑重:“嗯,我相信你一定会来,因为我知道音音最是重感情。”
温梵音闻言抬眸看他:“所以你是在道德绑架我吗?”
许淮安垂眸,情绪低落:“我不知道,因为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方式和你联系了,我只是想见见你。”
温梵音见他还有精力在这里诉情,提起包包就要离开。
男生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音音,看在我们以前的交情上,你就陪陪我好吗?就半个小时,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今天过后我不会再通过这种方式打扰你了,我保证。”
温梵音想到以前对他的利用,虽然她自以为是已经偿还清楚了,但抬起的脚步还是就这么定住了。
这半个小时里,温梵音不知道和对方聊什么,他们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了。
许淮安全程也不怎么说话,就这么盯着她看,好似怎么看都看不厌。
温梵音被那眼神盯的有些无奈,看了一眼靠在病床上的男生,转身去拿起茶几上的苹果,随后坐在凳子上削苹果。
半晌,她将削好的苹果切块放在果盘里,也不管许淮安吃不吃,放在他能够得着的床头柜上。
许淮安几乎是在她放下的一瞬间,就端起果盘,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他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无聊,主动谈及陆子瀛和纪简曦的事情。
最开始她还有些恍惚,感觉上次几人在酒店聚会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对他们的事情也不感兴趣,不过许淮安现在讲,她也没有打断他。
半小时过得很快,时间一到,温梵音没有半点犹豫,在男生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打开病房门离开了。
温梵音走出病房门,给司机发了一条消息,让对方从停车场出来,刚放下手机抬头,就看到了正前方一个穿着病服的女人像是四肢无力狠狠地倒在地上,骨头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见状没有丝毫犹豫,走上前想将对方搀扶起来,可是走近一看,女人双颊绯红,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现在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敢轻易的挪动对方,只好先将她的头枕在她的腿上,让周围的人帮忙叫医生。
等了几分钟,她将女人交给医生过后,这才拿起被她丢在一旁的包包,转身往外走去。
等回到别墅,已经是比最开始晚了一个多小时。
她想着既然说了谎还是要准备全面,回来之前确实又去补开了药剂喷雾。
她拿着药剂回房间,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雪茄夹杂着血腥味,随后抬眼才看到庄则韫。
温梵音看了半晌也没找出血腥味的来源,只好将目光重新放在男人身上。
男人先是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的药,随后轻轻的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嗓音磁沉,慢条斯理道:“不是只是去拿药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紧紧手里的装药的塑料袋,塑料袋发出轻微的响声,“取药的人比较多,排队花费了一些时间。”
庄则韫哂笑一声,脸色却是慢慢的沉了下去,嘴角的弧度也消失了,站起身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逼近。
温梵音见他状态不对劲,握着药被他逼的往后挪,直至小腿绊到沙发边缘,身体不平衡猛地跌坐到沙发上。
还不等她站起身,庄则韫已经逼近她,身体也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矗立在她面前,将眼前的灯光都遮住了,半明半暗的灯光割裂了他的脸庞,一半隐匿在阴影中,一半却又明晃晃的将锋利的眉骨显露出来,压迫感随之而来。
男人缓缓俯身,伸出手抚上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宽大的手掌完完全全的将她的脖颈桎梏住,却没有真的用力。
下一秒,男人的嘴唇贴近她的耳畔,一字一顿仿佛机械版的语气在房间里显得森然:
“梵音,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说实话?为什么宁愿欺骗隐瞒也要去看他?”
“就因为你爱过他吗?就因为你们曾经是恋人吗?”
“可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明明我才是你的爱人,你现在是属于我的,你为什么要为了他欺骗我?”
湿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对方的声音依旧沉稳无异,但却又像是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怒气。
可她现在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感受到脖颈上滚烫的温度,她说不出来一句话,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应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
半晌,男人松开了环在她脖颈上的手,改为捉住她的手,贴近他的胸膛,将她的手展开,以最亲近的自姿态死死按压在他的胸前,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梵音,我这里很难受,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选择了放弃他,他却还能得到你的注意,而我却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抛下?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存留一分一毫的位置给我?”
“梵音,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温梵音简直要被他喜怒无常的模样弄疯了。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庄则韫眼底的寒意凌冽。
温梵音却是找到机会猛地挣开他的手,接起电话。
随着听到的话,她的脸色一再苍白,电话结束后,猛地看向庄则韫,对他怒目而视,“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面对女生的质问,庄则韫脸颊上的肌肉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的轻轻抽搐,从容不迫的站起身,冷着脸哂笑,“他无辜?”
庄则韫想到手机里收到的那张照片还有那条充满挑衅的话语,都是来自温梵音口中无辜至极的人。
他半点不屑对方幼稚又拙劣的手段,但现在却被女生这般误会,他心里的遏制不住的翻涌戾气。
他强行压下情绪,又恢复了神淡淡的神情,慢条斯理道,“是我做的那又怎样?他不是喜欢博取你的同情吗?我只是在帮助他罢了。”
庄则韫:“怎么,你心疼他了吗?又要为了他指责我吗?”
可是还没等她的话说出口,便被男人掐住下巴,吻了下来,对方一改往常的温柔,现在不像是吻,倒更像是在啃咬。
庄则韫捧住女生的脸颊,大拇指抵在她的下颌线上,在她唇瓣上极尽辗转研磨。
温梵音伸手狠狠捶在男人背上,却没有撼动对方半分,等男人终于松开她的时候。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偌大的房间里响起,一瞬间好似时空都静止了。
温梵音看着被她打偏了脸的男人,后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庄则韫偏着头轻笑一声,随后慢条斯理的将手上的皮质手套摘下,随意掷在地上,露出了虎口处狰狞骇人的伤疤,此刻伤疤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温梵音见状倒是知道刚进门闻到的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人,他看见男人愈发平静的神色,心底一慌,转身就想往外跑,下一秒却被男人拦腰抱起,大步朝着床铺走去。
男人臂力极佳,单臂如同抱婴儿,将温梵音搂在怀里,边走边吻。
转眼,温梵音便被扔到了柔软的穿上,她的身子被笼罩在大床深处,男人附身下来,她被迫仰头承受那唇落在她额头,脸蛋,往脖颈辗转,每一寸,如火燃烧。
庄则韫就像是失去了全部理智,只剩下掠夺和占有,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她是属于他的,只有这样占据在她脑海里的人才是他。
忽的,他尝到了咸涩的泪水,他的身体一瞬间僵硬,心无限的往下沉。
他直起身,温梵音看也不看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裳,就要离开房间。
下一瞬,她的手被男人从身后攥住,男人此时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意:
“抱歉,梵音,我只是希望你有事情不要欺瞒我,我们之间需要沟通。”
温梵音闻言,积压已久的情绪突然失控,转身猛地挣开他的手,将手里的药砸在他的身上:
“那我说的你有在听,有在采纳吗?!你的要求我敢拒绝吗?或者说我能拒绝吗?最后还不是顺了你自己的心意?我说我不想要那条项链,最后还是戴在了我的脖子上,对我来说那不是珍宝,更像是勒紧我脖子的白绳,勒得我喘不过气!”
温梵音的嗓音带上了哭腔:“你总是这样,总是打着爱意的名义强加给我我并不想要的东西!把你做的任何事都冠以爱的借口,从来没有问过我到底想不想要,到底能不能接受!”
她止不住的抽噎,甚至有些岔气,却字字诛心:“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干涉我的生活,不喜欢你涉足我的事业,更不喜欢你倾注于我的任何东西……”
她话语停顿,泛红眼睛望进他的眼里,“包括你倾注在我身上的感情,那不会让我欣喜,只会让我窒息。”
温梵音梗着脖子看着他,眼眶泛红,声音也变得嘶哑:“你懂吗?那只会让我窒息!”
庄则韫听到这里脸色已是苍白至极,一半是被爱人反驳的难堪,一半是心脏揪心的疼意,很快心脏处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一柄刀翻搅,疼得他喘不过气。
忽然,庄则韫发现女生呼吸有些急促,此时什么难堪疼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担忧和恐惧。
他伸手将她抱住,出声安抚:“梵音,冷静下来,我知道我知道。”
温梵音挣扎着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将手抵在他的胸膛,狠狠将他推开,“你不知道,你永远也懂不了。”
温梵音情绪过于激动,胸口处狠狠一闷,她难受的伸手捂住胸口,呼吸骤然急促困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爱生怖 我早就疯了
庄则韫见状, 立刻伸手托住女生的脸颊,声音失去了平常的沉稳,带着些许颤音, “梵音,呼吸, 看着我, 看着我的眼睛。”
温梵音眼神这时已经有些涣散了, 庄则韫狠狠咬住后牙槽, 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女生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轻漾弧度, 手孤零的垂着,整个人单薄脆弱的像一只折翅的蝴蝶。
回到房间后, 庄则韫将女生小心平放在床上,随后将哮喘喷雾剂的喷嘴放在她的唇边,好在温梵音并没有完全丧失意志,吸入含住, 再吐出。
过了好一会儿, 温梵音情绪和呼吸都平复下来, 眼睛却始终闭着。
庄则韫见状,目光始终放在这张让他爱极又无可奈何的脸上, 像是想要将这张脸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刻进心底。
他伸手抚了上去, 女生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手顿时变得有些僵硬,但久久没等到女生睁开眼,便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只是单纯的不想看见他。
不知道过了好久,庄则韫缓缓收回了手。
温梵音感受到脸上的温热消失了, 紧接着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
翌日一早,温梵音醒来之后只觉得头晕脑胀,明明什么也没做,还是难受得很,她揉了揉脑袋,掀起被子下床。
她洗漱好下楼也不见庄则韫的身影,她倒是不在乎,正好合了她的意,她现在也不想在别墅里见到他,更何况昨晚她算是主动撕开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这层遮羞布。
她摸不准对方的习性,是打算就这样冷处理?
她倒是希望对方在知道她的心思之后能厌恶她,结束那个协议,彻底的放过她。
连里太太这时端着早餐托盘朝她走来,“温小姐,庄先生一大早就离开去出差了,他让我告诉你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再说。”
温梵音闻言拉开椅子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回倒是不像上次那样不辞而别,不过就算是不跟她说,她也不会在意。
庄则韫手底下的产业遍布全球,虽然说每个地方都有专门的人打理,但还是少不了到处飞,可能上午还在意大利,下午就要飞美国,澳大利亚…,大多数时间都在飞机上度过,也是难为他了,要处理这么多事,还抽得出时间来管她。
等她吃完早餐,嗓子莫名有些发紧干涩,她又接了一杯水喝,才稍微缓解。
今天轮到她们小组上台讲课题,到了学校她先去画社办公室与她们汇合,刚推开门就听到了露西和昆西争执的话语。
两人争执的面红耳赤,听到开门声,齐齐看过来,见到是她立马都闭上了嘴。
她有些无奈,和他们点头示意之后,走到她的办公桌面前,刚准备把包放在桌子上,手却突然脱力,包包掉在了地上,“砰”的一声,把办公室埋首做事的人吓了一跳。
她嘴里说着抱歉,弯腰伸手将包包捡起来,直起身时脑袋突然一晕,眼前有一瞬间的花白,好在她即使撑住办公桌才没偏倒。
露西见状,连忙朝她走来,声音有些担忧:“温,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今天上午的讲课要不还是让我或者昆西来吧。”
看见露西想要扶她,她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我没事,可能是有些贫血,课件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更熟悉一些,还是我上吧。”
露西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的时候又看见昆西,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温梵音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心道自己是不是着凉感冒了,打算上午下课后去校医院看看。
等到要去上课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开始有些鼻塞,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特别想趴着睡一会儿。
她强打起精神,将课件和资料抱在怀里,往教室走去。
刚开始讲课时,因为准备的充分,讲解也是有条不紊,可是越到后面,越是觉得头重脚轻,头顶的白炽灯灯光在她眼底也变得格外刺眼,眼前一双双眼睛也像是在左右晃动。
她轻轻摇了摇头,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极度不正常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将指尖陷进掌心获得一丝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等到最后一句话讲完,下台阶时终于撑不住倒地了,闭眼前,耳边是众人的惊呼慌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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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耳边是测心率机械发出的滴滴声。
温梵音觉得自己此刻浑身发软,肌肉还带着酸痛感,完全动不了自己的身体,还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空气都透着不正常的温度。
她躺着环视了一圈病房,病房里并没有人,她就这么躺在病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戴着防护口罩的护士走了进来,准备替她测体温。
她张了张口,出声才发现嗓子沙哑的厉害,喉咙还带着丝丝疼意,“你好,我想问一下……”
她刚开口,护士便制止了她:“你还是别说话了,你想知道的我待会儿会告诉你。”
温梵音艰难的点了点头。
护士轻轻掀起她的病服,将温度计放在她的腋下,这才道:“你感染了甲型H3N2流感,这种流感也是最近两天才爆发的,来势很猛,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感染了,你是较早的那一批,现在必须先隔离观察一段时间,等病情稳定了就可以出院了。”
温梵音闻言,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在医院帮助过的那个倒地的妇女。
护士将被子给她盖好,继续道:“不过目前你的情况不太乐观,给你注射了抗病毒疫苗,但你的身体排异很强,高烧不退,这种流感比普通流感更加严重,如果你的身体一直这样排异的话,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你的朋友将你送来之后,因为不能在医院久待就离开了,但帮你缴纳了医疗费用,现在你醒了,可以跟家属联系一下,告知他们你现在的情况,不过联系上了,对方也不能进入这里。”
温梵音脑袋发胀,联系谁?她异国他乡可能并不在意她生死的父亲?还是她那个心狠手辣的继兄?难道她有选择吗?
她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庄则韫的脸,对方这个时候估计还在谈合作吧,她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对着护士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会好好配合你们的治疗。”
护士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看了一眼她,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端着医用托盘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温梵音一个人,她刚刚忘记问护士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无聊的盯着天花板,想着护士说的话,可能有生命危险,但她听见的那一瞬居然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和害怕,她似乎是不惧怕死亡的。
不过唯一放心不下的可能就是姥爷了,也不知道这种流感有没有传到华国境内,她闭了闭眼,只希望姥爷能平安。
脑袋发晕沉闷,闭眼没多久就又昏睡着了,等再次醒来之后发现窗外已经黑了。
她微微偏头盯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庄则韫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愈发清晰。
最开始他以绅士儒雅的形象进入她的世界,后来她发现对方只不过是披着天使皮囊的撒旦,对方对她的好,对她释放的善意,只不过是为了迷惑她,好将她纳入他的囚笼。
她又想到她前天才和对方起了争执,仿佛又像是过了很久,那天对方问她内心里到底有没有他一丝一毫的位置,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相处了快半年,是个宠物都该有些感情了,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但她不知道那份感情中是否有掺杂着其他情愫。
她不怀疑对方对她的那份感情,只是他的强势,他的占有欲,还有不容置喙的态度,让她一再抵触。
想了这么多,她的脑袋又开始发晕,她轻轻晃了晃头,想要将这股晕眩甩掉。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手肘撑在病床上直起身,靠坐着,微微偏身,伸手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手机一看,屏幕上正显示了电量不足,她趁着还有些电,给贝拉发消息让她帮她请病假,顺带麻烦她这段时间多照看一下夏穆。
刚刚发完消息,夏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温梵音见状握着手机的手一顿,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夏穆声音关切却难掩焦躁:“姐,你没事吧?我现在在医院楼下,但你所在的楼层区域被隔离,我被拦在外面了。”
少年的声音混杂着医务人员严肃提醒禁止进入的声音。
“我姐在里面,我就进去看看,看看我就出来。”
“这一层病患携带易传播流感病毒,需要进行隔离,我知道您身为家属十分担忧,但麻烦您控制情绪,配合我们的诊疗工作。”
温梵音喉咙一痒,没忍住咳嗽了一声,不想让夏穆继续再争辩,出声唤他:“夏穆。”
夏穆闻声立刻回:“我在。”
温梵音想到她刚给贝拉发完消息,夏穆的电话就打来了,便问:“贝拉是不是在你身边。”
夏穆对她有问必答:“嗯。”
温梵音:“那你把手机拿给贝拉。”
等那边的电话被贝拉接手后,温梵音和对方说了她的情况,并再次提醒对方帮她照看好夏穆,最后让她将他带离医院。
贝拉都一一应下了,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静默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温,你不要害怕,会没事的,在等等,他……”
贝拉的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就因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温梵音见状收起手机,也没打算找人帮她充电。
她想她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前段时间压积在她心上的各种负面情绪,就当是借着这个流感休个病假。
晚上有医护人员送来晚餐,但她并没有什么食欲,只吃了一点,还差点都吐出来了。
她的病房加上她一共有三个病患,一个是上了些年纪的老人,年老加上病痛折磨,老人一直躺在床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
另一个病患是还在念初中的女生,女生比她进医院更早,睡醒后就翻看着书,并没有因为感染流感而恐惧。
晚上八点,病房内除了女生偶尔的翻书声,基本上没有其他声响。
温梵音感觉那股晕眩又上来了,就在她要闭眼的一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嘈杂声,最后归于平静,她也闭眼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还没睁眼,就感觉到了脸上的异样,指腹上的薄茧让她一瞬间便猜到来人。
他不是去出差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像是还在睡梦中一般,以为自己感知错了。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后睁开眼,男人英挺的鼻梁和那双熟悉至极的浅绿色眼眸瞬间纳入她的眼底。
不过下一秒,她看见庄则韫没有戴任何防护措施和她待在一起,还离她这般近,眉头紧锁,出声沙哑:“你疯了!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吗?”
话落,没忍住咳嗽了两声,突然想起来病房里并非只有她一个病人,她刚刚睡醒脑袋还不清醒,被庄则韫这一激,一时没有控制住音量。
她下意识就想看其他两人有没有被她吵到,结果发现这里不是最开始的那间病房了。
这间病房比上一间大了两倍不止,光是安置医用仪器就占了不小的空间,独立卫生间,还有配套的沙发茶几。
她还没回过神,紧接着就被男人搀扶住手臂半抱在他怀中。
温梵音敛神,伸手狠狠推他,却因为浑身无力没有推动半分,最后也不再挣扎。
庄则韫稍微使了一点力气半搂着她,将水杯递到她面前,她没有逞强,收回目光抿了一口小心咽下。
这时男人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是让她心底一惊:“梵音,你发现的太晚了,我早就疯了。”
这句话之后庄则韫便不再说话,等她喝完水之后,将她重新放回床上。
温梵音被他这副丝毫不在意是否会被感染疫病的模样气到了,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朝他扔过去:“你给我出去!”
这一刻她说不清楚是害怕再次欠他人情,受他摆布,还是在害怕其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爱生忧 他承担不起
庄则韫没有躲, 那纸巾盒正巧擦着他的额角而过,纸巾盒坚硬的棱角划破了他的额角,顿时有血珠沁出。
温梵音盯着那抹刺眼的鲜红, 握着床褥的手下意识一紧,张了张嘴, 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本来这病房就冷冰冰, 现在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谁也没开口说话, 房间里的气氛更是令人窒息。
庄则韫抬手轻轻碰了碰额角, 收回手,垂眼, 面色如常看着指腹上沾染上的血迹。
他弯下腰拾起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先是慢条斯理的将指腹上的血迹擦干净,又拿着纸巾盒坐在病床床沿边。
温梵音见他始终一言不发, 也猜不透对方心底的想法, 随着他的靠近,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忽的, 她的手被庄则韫握住。
紧接着她发觉男人想将那张带着血迹的纸巾塞进她手里, 温梵音心底一颤, 死死握着拳头。
庄则韫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掀起眸子看她,轻哄道:“乖,我看不见伤口,你帮我擦擦好吗?”
温梵音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那道伤口是她造成的, 如果是平时她也就帮对方处理了,但现在庄则韫就不该还待在病房,不该还待在她身边。
她出言拒绝:“外面就有医生护士,你出去处理伤口吧。”
庄则韫见状,浅绿的眸子轻闪,随后竟是笑了起来,向她的方向微微俯身,道:“梵音,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被你传染吗?我这样的人如果死了又有什么好惋惜的呢?那样不会有人总是打着爱的名义强加给你任何东西,不会有人再干涉你的生活,涉足你的事业,也不会有人往你身上倾注让你窒息厌恶的感情。”
温梵音听着庄则韫不断重复出那晚她情绪失控后的话,一字一句,竟像是被对方反复记起,以至于现在这般流畅的脱口而出。
“如果我死亡了,你应该庆幸,应该高兴,因为那代表你将获得自由,你懂吗?”
“所以你最好祈祷我真的感染疫病,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可能放手。”
温梵音早就被庄则韫这一连串病态偏执的话语惊的愣住了,嘴角骤然一温,她猛地回神,发现他居然在吻她。
不过还没等她挣扎,男人便站起身,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将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神态,对她说:“在你病好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
温梵音没有忽视男人眼底的红血丝,还有略显苍白的唇色。
可是她半点不信他的话,按照他的工作强度,怕是做不到,只是她没想到对方之后几天居然直接在病房里办公。
只从他说了那些话,她便知道人是赶不走了,不过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对方在病房里时戴上了口罩,不知道是不是戴着口罩的缘故,几天过去他没有被感染。
但她现在也没有精力去担心对方会不会被感染,因为她这几天总是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
有时候还反反复复发烧,甚至有些时候精神都有些错乱,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自己到底怎么了。
她时不时都能感受到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抚摸她的额头,晚上发起烧来,额头上的湿毛巾发干,下一秒又被打湿重新贴在她的额头。
庄则韫似乎包揽了测体温,喂食等一系列任务,每天准时记录她的体温变化,夜间也守在床边防止她高烧。
她每次睁开眼睛时,微微偏头就能看见坐在一旁办公的男人。
今天睁眼后,下意识往一旁看过去,看见了庄则韫,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她这几天也格外依赖对方,看见他在,她心底就会安定许多。
男人今天衣着闲适,不像去公司那般正式,一身劳伦拉夫的黑色麻质衬衫,黑色的长裤包裹住对方的充满力量感的长腿,黑色牛皮鞋轻巧的踩在地板上,目光沉沉的看着电脑。
这时房门被敲响,她想起来今天又是注射抗病毒疫苗的时间了,果然外面的人在征得庄则韫的同意后便推门进来了。
来人是一位名叫卢卡斯的年轻外国医生,她知道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庄则韫的私人医院,而卢卡斯就在这里就任。
庄则韫同卢卡斯一起朝她走来,将她从病床上扶起来。
卢卡斯医生将他的医药箱放下,从里面取出针管和药水,调配药剂后汲取进针管里。
她侧身靠在庄则韫身上,小臂的病服被他撩到了肘关节处,露出了纤细白皙的手臂,上面的浅蓝色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
卢卡斯拿着针管走近,对着庄则韫点头示意。
下一秒,她的视线被遮挡,男人宽大温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眼帘上,她的睫毛不自然的轻轻颤了颤。
说来也是让她感到羞愧,因为小时候的某些缘故,她有些晕针。
前几天注射的时候估计被庄则韫发现了端倪,之后几次对方都像现在这般替她遮挡住眼睛。
几秒注射很快就结束了,手掌移开,同时带走了一丝暖意。
卢卡斯收拾好医药箱,转过身对她和庄则韫道:“温小姐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再住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庄则韫眉眼微微松动,沉声道:“嗯,下去吧。”
等卢卡斯出去之后,紧接着护理将她的餐食送了进来。
庄则韫打开食盒,端出里面的东西,温梵音见又是粥,心里那点期待也没了,这几天老是喝粥,她的嘴里都没有味道了。
庄则韫走上前,坐在床沿边,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温声道:“你还没有彻底恢复,先养着胃,恢复之后想吃什么我不会阻拦你。”
温梵音闻言抿了抿唇,她倒是发现这几天庄则韫温柔的不像话,但在关乎她身体健康的事情上却一如既往的强势。
她伸手便想接过他手里的粥碗,前几天她确实时常肌肉无力,都是他喂食她,但现在她完全有力气自己喝粥。
她的手刚伸过去,男人端着碗的手微微偏移避开她的手,反倒是舀了一勺粥递到她的嘴边:“温的。”
她透过对方的无边框眼镜望进他的眸子里,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也不再纠结,愿意伺候人就伺候吧。
就这样一勺接着一勺,粥很快就见了底。
庄则韫放下碗,又在她的身后垫了一个枕头,像前几天一样拿了一本书递给她,随后又坐回离她不远处办公。
她看了一会儿书,手机来电铃声响起,拿起来一看又是夏穆打来的,自从对方知道她被庄则韫接走后,就时不时打电话过来询问。
有时候她正睡着没接到,庄则韫会帮她接,不过他们两人也没有什么好聊的,一般都是庄则韫说她安好,两人便就结束了通话。
她接起,对方听到是她的声音,似乎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夏穆语气依旧咋呼呼的:“你好点没?什么时候能出院?”
温梵音嗓子还有些哑,“好些了,过两天。”
夏穆语气有些不自然:“嗯,照顾好自己,那个谁还在照顾你吗?”
她被对方的话语逗笑了,明明最开始他收下庄则韫的礼物时,还亲切的唤对方为姐夫。
她可以理解夏穆的行为是因为选着和她站在统一战线了吗?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男人,对方似乎是敏锐的感知到她的注视,也偏头看了她一眼。
温梵音收回目光,回夏穆:“嗯,他在。”
夏穆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随后道:“行了,我就是问一下,我要去玩游戏了。”
她听着他口是心非的话,无奈的笑了笑。
电话挂断,她才重新拿起书籍,不过没看多久一股熟悉的困意袭来,她刚打了一个哈欠,手里的书便被抽走了。
她眨了眨眼,抬头,庄则韫将书放在一边,把她身后的枕头挪开:“休息一会儿。”
她确实困了,也就顺着他的话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庄则韫没有移开脚步,甚至一直盯着她看,但她没精力去管,很快就昏睡过去。
庄则韫站在病床边,看着闭眼休憩的女生,女生还有些低烧,双颊泛红,可能是因为鼻塞,嘴巴微微张开,小口小口的呼吸,模样看上去有些可怜。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看她睡熟,才侧身坐在床沿上,伸手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却又生生在空中止住。
她总是时不时就提醒他她感染了流感,让他远离她,但是她又怎么会知道,他知道这种流感可能会夺走她的命的时候心底的那股恐惧。
他一想到她一个人被隔离时,可能会害怕无助,就无法放心的闭眼休息,宁愿被她感染,也不愿在一个看不到她的地方苦等关于她的消息,他太害怕等到的消息是他承担不起。
他喉间骤然泛起一股痒意,他偏头强压下去,半晌,才转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女生,起身开门离去。
温梵音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没有了庄则韫的身影,他的办公用具也不在了。
她突然想到医生说的她已经脱离了危险,那他离开也很正常,只不过她心底为什么还是会产生淡淡的失落。
她收回目光,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自己生病变得感性了,等病好了就会消失。
然而之后两天庄则韫都不曾再来,她从开始带着一丝期待,到现在不再多想。
在被通知可以出院之后,庄则韫派了严特助来接她。
严特助对她说,庄则韫已经帮她请了长假,她刚恢复,先将她送去查尔斯太太那里修养一段时间,因为那边的环境很适合养病。
听到严特助说庄则韫的安排,她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庄则韫是不是被她感染了,这么想她也这么问出来了。
严特助神色没变,否决了她的猜测,并一板一眼解释:“庄先生前段时间为了照顾您一直在医院办公,公司还有一些事情堆积着等他解决,这几天还要出差。”
温梵音见他神色自然,联想到庄则韫平常的工作量,也觉得刚刚是自己多想了,可是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她没有拒绝庄则韫的安排,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还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刚出院就去学校精力可能跟不上。
她出院后,先是让严特助送她回一趟别墅,她需要带一些换洗的衣服。
等回到别墅,温梵音径直上楼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衣服,收拾到一半,房门被敲响。
她拿着衣服的手一顿,脑海里一闪而过庄则韫的脸,但下一秒就被她否定了,如果是他的话,他并不会敲门。
而且既然他已经安排了严特助来接送她,就说明了他现在抽不开身,也不会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现在敲门那人很有可能是连里太太,她朝着门那边回道:“请进。”
门被推开后,果然是连里太太。
温梵音把衣服放下,朝她走过去,“连里太太,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连里太太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温梵音这才注意到她进门时手里是拿着东西的,她看了一眼那个用蓝色布料包裹住的东西,伸手接了过来。
她抬手打开,一块沾染了血迹的复古cd碟片映入眼帘。
温梵音见状抬眼看向连里太太,刚刚她的表情明明是有什么话给她说。
还没等她问,连里太太便开口了:“温,这是女佣打扫房间时,在你和庄先生房间里的沙发下面发现的。”
温梵音闻言,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浮现起和庄则韫发生矛盾那晚,男人左手虎口伤疤处的鲜血,再结合这张染血的复古cd碟片,不难得知上面的血是谁的。
她突然想起,庄则韫那天故弄玄虚,少有的专门叮嘱她早些回家,说是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但那晚他们之间却是爆发了一个迄今为止最大的矛盾和争吵。
第二天庄则韫早已离开去出差了,而她也早早的去了学校,再之后她感染疫病,被隔离,一件件的事件竟是让她忘记了她尚未问过庄则韫那晚他是打算带她去哪里。
现在看到这张染血的复古cd碟片,她的眼睛就像是被烫到一般,顿时移开眼。
她对连里太太道:“没事,是庄先生的,先放在我这里吧,等他回来我再给他。”
等连里太太离开后,温梵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拿着手里的东西去浴室,用半湿的毛巾擦拭碟片上面的血迹。
擦拭干净后她将碟片放在了庄则韫那边的床头柜上。
她不清楚这个东西是不是对方打算给她的,但是后面庄则韫并没有提及,那它就不是属于她的,她也没有资格占据它。
她放好后,重新开始收拾行李,等全部收拾完,和连里太太道别后,坐上了前往查尔斯太太庄园的车。
她一到庄园就被查尔斯太太热情招待,对方丝毫没有因为她食言而对她产生芥蒂。
查尔斯太太很善解人意,也并没有因为她是庄则韫的女友就让她住在他的房间,而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完全不输于五星级酒店的客房,甚至更加奢华,房间里的任何一个家具都说得上精致华美。
查尔斯太太对她实在是太过细心,担心她吃不惯西式早餐,会专门为她准备一份中式早餐,而且不只是早餐这样,一日三餐都会询问她的喜好。
早餐之后,查尔斯太太会担心她无聊,让她陪她一起去遛狗,知道她对某些花粉过敏,甚至取消了每天早上修剪插花的兴趣爱好……
这一切的一切温梵音都看在眼底,心底浮起一丝感动。
就这样在庄园住了两天,庄则韫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询问她的身体状况,也就彻底打消了她以为他被感染的猜疑。
那个叫做卢卡斯的私人医生每天都会来一趟庄园替她复查。
她觉得自己已经康复,不想麻烦对方每天来回折腾,便跟卢卡斯说了她的想法。
哪成想对方说他主要是每日都需要为查尔斯夫妇体检测血压,只是顺便给她复查。
温梵音有一瞬的窘迫,原来是她多想了,还以为是庄则韫让他过来的。
她之后便也就仍由对方“顺便”来替她复查了。
这天一整天都没有收到庄则韫的消息,晚上的时候她心里莫名多了几分躁意,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索性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打算去庭院里面走走。
刚走下旋转楼梯,就看见了坐在实木椅上同样没有入睡的查尔斯太太,那只双瞳色猫咪安静的趴在她的怀里。
老太太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忧伤不安,温梵音猜测对方现在的状心情或许不是很好,不过她拿不准是因为什么,便走到她面前站定,轻声询问:
“查尔斯太太您睡不着吗?我也睡不着,我陪您说说话好吗?”
查尔斯太太抬头,温梵音发现对方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只不过还没等她辨别里面的人情绪,对方就低下头,轻轻地拍了拍猫咪的背。
猫咪就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从查尔斯太太的腿上跳下去,优雅的离开了。
查尔斯太太这才看向她,对她说:“好,亲爱的,坐到我身边来,陪我说说话。”
温梵音坐在她的旁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她们之间的唯一的联系点就是庄则韫。
想到这里,或许也是为了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她出声了:
“查尔斯太太,要不您再跟我讲讲庄先生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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