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伊万又仔细地看了看我的脸。
“不。”他说。
我真讨厌他。为什么他就不能装得和以前一样迟钝呢？反正这个东西会离开的……等等，它真的会离开吗？
我睁大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灌木丛。那里站着一个黑影。
那似乎是一头鹿。
鹿。
我不喜欢鹿。
“《血肉颂》”我说。
“什么？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本书。我根本就不爱看书。”伊万说。
我深深地叹气。
“我听到的东西让我想起了《血肉颂》。那是一本描述……用血肉来取悦神灵的书，作为回报，信徒们也会得到血肉之术。”我说，“……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像皮肉翻滚。”
“是不是因为这本书里提到过鹿？”
“是的。血肉献祭是原始而野蛮的献祭方式，几乎与人类的历史一样古老。而在我们还是野人的时候，人类就居住在丛林里。然后……你知道的，在丛林里，野兽就比较多。”
“所以人们崇拜的是动物，不对，他们畏惧野兽，所以在塑造神的形象的时候也加入了野兽元素。”
“差不多。”
我继续看着那头鹿，不确定它有没有听到我的话，也不确定它有没有听懂我的话。但无论如何，对于它来说，我们两个就跟黑夜当中的电灯泡没什么区别。
我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
——“非常非常大的烂泥怪。”
所以……“你觉得这里有人搞血肉献祭吗？”
“世界上有哪个邪||教不搞血肉献祭的？”伊万耸了下肩膀，“他们会绑架任何人。”
确实如此。
第102章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我跟伊万都没有再说话。因为在刚刚说话的间隙，那只“鹿”离得更近了。我能感觉到它身上那股潮湿的热气，甚至能闻到那种肉类腐烂的腥臭味。如果我们再多说一句，那它一定会离得更近。届时谁也不敢说会发生什么。好在伊万这次很识趣地没有捣乱。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丛林的深处传来尖锐的哨声，那似乎是专门用来召唤“鹿”的。因为我看到它的头颅明显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它还在犹豫，但哨声很快变得尖锐急促，“鹿”也只好放弃了我们，飞快地朝着丛林深处奔去。
——它还会想办法来的。我的脑海里突然现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所以我对伊万说：“我们必须要换个地方睡。”
“什么？现在吗？”伊万吃惊地看着我，即便是在一片黑暗之中，我也能看出他脸上的不解，啊，是的，办公室的悠闲生活也腐蚀掉了伊万的警惕心，以前他可不会问这问那的，顶多只会发发脾气，然后立刻按照我说的话去做。但至少他还残留着听话的本能，所以当我站起来开始收拾帐篷的时候，他也跟着站起来，去处理另一边。
“你听到那哨声了吗？”保险起见，我询问道。
“是的。”伊万回答。
“那你应该听我的话而不是反问。”我有点不快地说道。
伊万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沉默地跟在我身后。而我朝着哨声的反方向走去，一直走到双腿发软才停下。我希望这个距离足够远，但按照我的经验和我见过的那些例子来说，这点距离对那些非人之物算不上什么。
新帐篷很快就搭好了，我和伊万钻进睡袋，打算靠睡眠度过这个从刚开始就显得不太平凡的夜晚。正当我在酝酿睡意时，又一个念头击中了我。
“为什么你知道那是头鹿？”我立刻做起来，厉声问道，“伊万，你是不是……”
“不，不，”伊万迷迷糊糊地做出回应，“只是因为你提到了血肉颂。”
“就这样？”
伊万叹息一声，发现我在这件事上十分执着，便强撑着睁开眼，说：“亲爱的，你读这本书的时候一直在说鹿。除了鹿，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在那种情况下想到这本书。”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肯罢休。
“说不定我是因为血肉呢。”我说，“那……当我没说。”
“那就算我猜错了。”伊万撑不住了，他的脑袋向后倒去，“天啊，甜心，你太疑神疑鬼了。”
“不要叫我甜心。”我纠正他，“我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跟自己的搭档上床是很违背职业道德的。”
“唉，干我们这行居然还要在乎职业道德。”伊万说。
“好了，睡觉。”我说。
任由伊万说下去那么话题将会不可避免地滑向对个人私生活的讨论。我不喜欢讨论这个，尤其是伊万一直以来都很轻佻地说一些挑逗的话题，这让我觉得他很讨厌。所以我飞快地钻回我的睡袋，强行中断了这个话题。
……伊万是否有点喜欢我呢？
算了，他只是喜欢看我难堪罢了，我从来不擅长应对感性偏多的东西。
第103章
我做了梦。
我梦见有人挑开帐篷，躺在我身边，嬉笑着问我：“你想要成为███吗？”
那声音充满诱惑，仿佛在饥渴了许久的人面前摆上美味的酒和甘甜的面包，我感到我的灵魂在那一刻发出共鸣，吼叫着想要给出确定的答案，但是，我没有回应。
回应一定会得到不好的结果。这是我从书里学到的。当有不知名的存在呼唤你时，最好的应对是什么都不做。
但是，那个“人”没有因此离开。
他将腿搭在我的身上，使我本就沉重的身躯变得更加地难以移动——它们在这个存在刚刚进来时就沉得如同铁块——紧接着，他开始用那双细长的手指爱抚我，并且开始用我听不懂的语言窃窃私语。
该死，一定是伊万的错。我气急败坏地想着。
请不要误会，我并非因为性感到羞耻，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性已经是一个可以像天气一般能够自如地谈起的话题了。我气急败坏只是认为如果伊万睡前不说那种话的话，也许我碰到的这个东西会换一种方式，至少我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堪。天啊，一个非人生物在跟我调情，我真的要吐了。
我拼尽全力睁开眼睛，这很难，但我还是做到了。在我的器官还未适应清醒时，我看到面前的阴影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他也许有五官，但我看不清楚，当我的眼睛适应黑暗后，那些形状消失了。那种徘徊在我心底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了。他走了。
我闭上眼睛，但那残留的告诉我事情远未结束，于是我从睡袋里做起来，给了伊万一拳。
“去你的。”我说。
伊万几乎是立刻惊醒了。他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发现周围没有危险后便嘟囔着问我到底干嘛，我想了想，说他吃了我的炸鸡。
“……我没有。”伊万说。
“我梦到了。”我说。
“天啊！ B ，那只是个梦！”伊万崩溃地大喊道，“那不是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才不管他呢。
我倒回睡袋里继续睡觉，打算用睡眠来缓解我的头晕和不适——一定是刚刚那个东西的所造成的影响——但伊万像个毛毛虫一样蠕动了过来，非要我给他道歉。
在他的催促下，我决定全盘托出。
“刚刚有个……东西找到了我。我想应该是灵体……灵魂……随便什么。反正不是这个世界的物质。”我说。
我听到伊万从睡袋起身，紧接着，他把手搭在了我的上半身上。
“我想我们必须离开。”他说。
“只是一个灵体。”我说。
“但这只是一个热身任务，它本不应该这么惊险的。”
“……我们已经是正式调查员了，这种任务对得起正式调查员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率。学校不会因为我们很久没有出过任务而对我们有所优待。每个人都会死去的。伊万。”我说。
但伊万不在乎。他执着地要求我立刻跟他下山，并且在开车回去的时候疯狂地给特洛伊打电话，留下无数个语音信箱要求他们尽可能快地回复。我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我没有办法安抚伊万，我没办法做到。
还记得我在之前日记里写下的有关于那两个双胞胎的事情吗？我想对正在读这本书的你们来说那不算很久之前的事情。哦，还有我所说的深渊和睁开眼的描述？是的，这就是伊万所恐慌的。他认为我总有一天会被抓走，被碾碎，成为那无尽星空的一员。毕竟我被看到了，不是吗？而对于抓捕我那些存在来说，几百年也可能只是一个瞬间罢了——唔，这是伊万的想法。
我被注视是因为我阅读的那些书籍而非那次在门后的经历，也并非我与双胞胎的接触，又或者说，我被注视是因为我应当被注视。布莱妮·阿布兹这个个体本身就应当被注视。但我没有告诉过伊万这些。我很抱歉……但总有人要去了解那些知识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不断地在旅馆房间里踱步时抓住他的臂膀，告诉他我很好。
“只是一个灵体，也许是我的错觉。”我说，“在医学上，这种症状被称为睡眠瘫痪症，属于睡眠障碍的……”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身上存在错觉吗！？”伊万打开我的手，吼道。
我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捂住脸，深深地呼吸。
“……我很抱歉。”他说。
“没有关系，伊万。”
“我……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他说，“我只是……你知道自从我们下船之后我就……我们在船上差点死掉，天啊……就差那么一点。”
“我知道的。所以学校才给我们两个放了假而不是只给我一个放了假，我猜到你也在看医生。”我说。
“噢。”伊万干巴巴地说。
是的，伊万也有了一些心理问题。之前的打猎算是他的放松……算了，不聊这个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任何被迫临近死亡的人心里都会对那次经历留下浓厚的阴影的。
第104章
到了早上，伊万终于冷静了下来。他也终于想起朱蒂与特洛伊如今正在接受治疗，也不能再受到更多的刺激。至于有关于案件的更多的信息……如果我们有知道那些信息的权限，我们早就应该知道了。
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伊万在去警局的路上再一次崩溃了。
“他们不能这样对我们。”他捂着脸趴在副驾驶座上，“他们不能这样对你……为什么？难道拥有天赋的人就活该死去吗？”
“你又为什么甘愿去死呢？”他又问道。
这种话伊万已经问过许多次了。其实他之前就有这种倾向，我不知道我在以前的日记里有没有写出来，我已经记不清了。总之，这很正常。我想他应该还没适应从办公室悠闲无害的生活到刺激死亡的任务的转变，毕竟我们今天前还坐在办公桌前闲聊而不是在这边担惊受怕，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死掉呢。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我说：“总有人要去死的，伊万。”
“那为什么非得是你呢？”
“……从生物遗传的角度来说，如果灵感高的人类被逐渐淘汰，那么后代中灵感多的人类占比将会逐渐下降，到最后，人类将真正远离这些……”我抬手示意了一下，但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些。”
“不。”伊万说，“不。”
我没有理会他，几分钟之后，伊万平静下来，我们进入了警局。
在一番交涉之后，我们被告知这里每年都会有人失踪，基本上都是随着节日而来的外来游客，而正因为如此，警方更无法在这种混乱的场合下找到嫌疑人。至于最近的一次节日结束时间嘛……刚好在我们来之前。
“也许你们恰好知道一些人在失踪之前表现出了明显的情绪失控。”我抓着伊万，冷静地对警员说，“就像我旁边这位先生一样，因为一点小事跟家人大吵一架，或者跟同伴大吵一架，然后赌气出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警员敲打着键盘，十分不耐烦。
“女士，我们可没办法把警力全都用在那些无聊的案件上。”她这样说着，同时也看着我，明示我所说的案件也是她口中的“无聊的案件”之一，“我才不管你们是从哪个大学或者是哪个警局来的，听着，那些声音只不过是熊或者其他野生动物发出的声音而已，每年都有。至于节日失踪人口，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这种书呆子明白混乱的节日期间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不知道是谁把你们惹来的，但这里没有你们这群怪胎想要的东西，我劝你们早点回家比较好。”
我用力掐住了伊万。
“谢谢。”我说。
第105章
我花了一点时间等伊万冷静下来，然后跟他说了我的猜测：之前的那个血肉怪物应该是献祭的产物，其虽然表面上由血肉组成，但并不属于我们所处的这个维度，而且，它可以造成一定程度的情绪起伏——或者说对思维进行干涉更加恰当一些。无论如何，我想伊万的崩溃就是那头“鹿”的杰作。
“没关系，伊万，每个人都有撑不住的时候。”我对平静下来的伊万说道，“不要因为刚刚的表现而有压力。我们是搭档，本来就应该互相搀扶着走下去的。”
伊万……也许已经冷静下来了，也许没有。我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平静地喝着冰镇啤酒，什么都不说话。
……平静得我都有点害怕这份我最喜欢的安静了。
但是伊万安静的时候本来就不多，所以我在心惊胆战地享受了一会宁静之后便看向他，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伊万问出了一个让我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的灵感更高，也更容易崩溃，为什么你不受影响？”这个问题是这样的。
“……那个东西的层级并不高。”
“你沉默了，为什么？”
“够了！伊万，我不是犯人。”
伊万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现在开始发脾气了，是吗？”他反问道，“现在想想，为什么你能看到那头鹿却不受影响呢？这说不通。我看不见，我却受到了影响。我真的受到了那头鹿的影响吗？”
“你都看了什么书？”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我早就想问了，你下班之后都在研究什么？”
“无可奉告。”
“你知道我作为搭档可以用知情权申请资料的吧？”
我沉默了一会。
“那我也无可奉告。”我转过头去盯着他，“我不会告诉你的。”
“喔，但是你又说我应该接触一些神秘学。”伊万说道。
“那是因为我不希望我的搭档在过了这么久之后仍旧只是个碰到事情只知道大惊小怪的小男孩。”
“我是个男人。”伊万被我彻底惹怒了，朝着我低声咆哮，“货真价实的男人，性功能正常，有欲望，我……”说到这里，他捂住脸，深深地叹了口气，“……你都做过什么，布莱妮？”
“没什么，伊万。”我说，“好了，走吧，这里的警察对我们不够友善，我们得靠自己。”
伊万嘟囔了几句，但还是选择跟上。好了，他终于也找回了一点以前的自己了。希望接下来的案件解决会轻松一些。
……以及我不该跟他聊《血肉颂》的，只要他想，他很快就会知道我干了什么。
第106章
但出乎预料的是，伊万接下来的时间都很平静。他没有试图和以前一样喋喋不休地重复同一个话题直到我因为不耐烦而屈服或者愤怒地让他滚开为止，也没有在做任务的时候突然跳出来执行自己的奇思妙想——这绝对不是因为他成熟了，我敢肯定他正在悄悄酝酿一个阴谋。
更让我担忧的是我知道这个阴谋是什么——好啦！我这日记写得越来越偏离主题了。来说说那头鹿吧，我们正处于一个政府机构对我们充满敌意的区域，这不是个会让我感到惊讶的事情。毕竟他们一直以来都被迫在愚昧无知中生存，我们不能要求他们在我们需要的时候突然变得知晓万物并且通情达理。虽然说我确实期望后者，因为这会让我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顺利很多。
而且人员流动性高，现场混乱的大型节目也确实让我们的调查任务难上加难。为此，我特地致电学校办公室，以精准的语言指责他们的情报错误。
“行行好吧，阿布兹小姐。”负责接听我电话的是一位疲倦，听上去已经加班许多天的学生，“你们这次的任务最早的记录是在二十多年前，我想那个时候那里可不像现在这样热闹。”
“但至少上报任务活跃的人应该声明现在与当时的区别。”我说，“这可以省去我们重新调查的功夫。”
“只是一些奇怪的声音而已，”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学生用疲倦缓慢的语气说着我早就记在心里的资料，“经调查过后认为是物质存储的波动……进行调整和处理之后该现象已经消失……你们只需要再根据现在的情况进行调整就好了。”
该死的情报不同步。我想。
是的，当时那头“鹿”确实只是一些声音而已，可现在它已经有了形体！鬼知道它在这儿十多年里还发生了什么改变？真是该死，我只是想要一个休闲任务而已！早知道就应该让伊万去挑任务的。
“它有了形体。”我说，“让史蒂芬教授接电话，谢谢。”
“什么，哦不……”学生语气里的疲倦一扫而净，他急急忙忙地说道，“教授还在档案室……我去喊他！”
紧接着是匆忙离开的脚步声跟巨大的推门声，几分钟之后，我听到有两个人推开门，其中一个脚步沉重，走过来将听筒拿起。
“布莱妮。”史蒂芬教授的开场白很简短，“那个声音有了形体？”
“是的。”我说。
“你确定吗？”
“我亲眼看见。”
“排除了幻觉？”
“……如果它的层次很高的话，但很显然不至于。”我紧接着问道，“您觉得这是不是……？”
“不。”教授斩钉截铁，“这份档案是我自己选的，我很抱歉，布莱妮，只能是你运气不好。”
我讨厌运气。
“好吧，我知道了。”我说，“我稍后会去图书馆查阅资料的。”
史蒂芬教授沉默了几秒。
“小心，布莱妮。”他说。
“谢谢。”
我挂掉了电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伊万。
他也看着我，而且脸上的神情有些……
我不愿意去想。他早就知道我有事瞒着他，但现在我估计没办法用别的借口糊弄过去了。
他也没说。这倒是让我松了口气。但这算什么？死缓吗？他肯定会想办法找出答案的，我知道，他肯定也知道我知道。
这气氛太诡异了。
“电脑在桌子上。”他说，“开始工作吧，女王陛下。”
第107章
我很轻易地就找出了所有我们需要的资料。看来办公室生活并非全无益处，至少我查找资料的速度提升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换了新电脑。总之，我开始跟伊万在庞杂的文字资料里搜寻，并毫不意外地找出了一大把步骤各异，但本质都为以付出代价获取某种好处的仪式。
好了，现在是所有调查员都逃避不开，也是我认为最枯燥无味的环节。确定这里的傻瓜们到底使用了什么仪式，进而确定那些声音为什么会具有形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跟伊万最好给这件事画上结尾。
调查员不就是做这个么？而且事情做一半就溜走，把它丢给别人也很不负责任不是吗？伊万听完我的打算后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他说要展开调查就应该多多走访，这样才能找出不寻常之处。这也是寻常调查员的套路，但我认为这次情况不同，于是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从那位警官的话中我们可以得知失踪的人大多是游客，且时间集中在节日庆典期间。这意味着我们要面对的调查对象是混乱而无序的，走访当地人根本不可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甚至还有可能打草惊蛇。既然如此，又何必去面对那些陌生的面孔呢？不如打个电话问一问在其他机构的同学们。他们会给我们有效的信息的。
“因为毫无防备的走访而暴露自己的例子还不够多么？我们还是不要给自己的任务提升难度了。它已经够难了。”
“喔。其实你只是不想面对一扇又一扇关上的门吧？”伊万说。
我给了他一拳。
“我恨你。”我说。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伊万笑嘻嘻地说。
那个轻佻调皮的伊万借着这次机会冒出来透了透气，很快就被对我不满的伊万按了回去。我们开始打电话，提出要求，并尽可能地给出了查阅资料所需要的要求。接下这个任务的黑客对这如此广泛的范围和如此混乱的搜索数据表示了不满，表示他会不可避免地漏掉一些人。
“呃……因为有些人会用现金啦。你知道的，如果你不使用任何电子设备，那你在网络上就是幽灵。我不能查到幽灵。”他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但我会写一个程序，这样就可以按照时间把信用卡的付款时间排序，如果有人进入了这个城市但却没有离开……再结合警方接到的报警电话，我们就能得到结论……啊，感觉像是在垃圾山里找戒指一样难。”
“事成之后请你吃甜甜圈，这里的甜甜圈做得很不错。”我说。
“真的吗？好吧，虽然我的医生告诉我我不能再吃了，但既然是你的话，好吧。”
“不要跟我调情，杰克，我不喜欢。”
“好吧，机器人女王陛下……程序已经写好了，搜索出来我会叫你们的。”
他挂掉了电话，而我看了伊万一眼。
可恶的伊万，居然把我的外号传出去了。可恶！
第108章
但很快我就把目光收了回来。现在不是计较外号的时候。我提议在黑客搜寻资料时我们也应该出去走走，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里干等着，也许有些线索会在我们外出时撞上门来。伊万同意了。他也觉得等待很无聊，应该找点事情做。
“无聊的任务。”他为我打开车门时这么说。
“至少安全。”我说。
伊万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流以表示不赞同，但他没说什么。
说真的，单纯查查资料就能知道那群邪教徒在干什么就能完成任务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真的已经是很不错的任务了。然后找到他们，想办法把那团肉块销毁或者封印……都是些老套路了，我不想过多赘述，但我想既然这是日记，那我多说点废话也没关系。
唔，但我也想不到我要说什么废话。后面还有个大麻烦等着我呢，唉，算啦，早早地弄完然后回去接受腥风血雨吧。我真想不出伊万真的发怒的样子，这似乎是吊儿郎当的人的通病，毕竟发火就意味着认真不是吗？
今天的闲逛也没有让我们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偏执狂或者疯疯癫癫的流浪汉又或者其他什么人冒出来诉说自己随家人朋友外出旅行结果遇到了糟糕的事情于是下定决心要死磕到底，当地居民也没有鬼鬼祟祟地向我们分享一些子虚乌有的情报。没有，什么都没有。噢，除了一些环保分子，他们要求政府赶紧清理垃圾。
烂泥怪。我想。
这是否和我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有所联系呢？还是说这只是人们在情绪和传言的煽动下所产生的集体想象？希望那个烂泥怪只是一个虚假的幻觉。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我累了。
要是接下来的几天都如此平淡就好了。我想要轻松的任务。
第109章
我的运气终于好了一次，接下来的几天真的都非常非常非常无聊。黑客没有搜索到任何东西，每天都出门乱逛的两个生面孔的我们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就好像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镇上的人们过着平平无奇的，日复一日的生活。下一次旅游旺季还没有到来，游客们也近乎为零，时光缓慢而悠闲地流淌着——这里实在是太正常了。
我在想我们两个那天晚上是不是打草惊蛇了呢？也许我们应该回去看看。但我实在不想回去。唉，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懦弱的大人了，却还在找借口说自己只是不想在毫无准备地情况下做这种事。说真的毫无准备的事我做的还少吗？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反正这些天警局也没有接到失踪报案，看来那伙人只在节日庆典期间挑选猎物。
但好日子是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杰克的电话。
“哈啰，想我了吗？”杰克笑嘻嘻地向我们打着招呼，“我给你们带来了好消息。”
“这个定义有待商议。”我说。
同时，我朝伊万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并且立刻走上前，将耳朵贴到我的手机上。
“伊万也在听。”我说，“请讲吧，杰克。”
“唔，查找到的信息和你们预料的差不多。单身的游客，没什么亲朋好友，或者很少跟家里联系。几乎什么类型的人都有吧，看来我们的杀手先生挑选猎物的时候只会挑选对自己风险最小的。谨慎的家伙。”
“这我们两个早有体会。”我说，“除了单身呢？”
杰克叹了口气。
“呃……寄宿家庭，辍学，或者辞掉工作想要散散心……”杰克又在敲他的键盘了，“入住的酒店也没什么共通之处，这是个小镇，但因为来往的游客很多，所以有三四家酒店，入住没什么规律，我想大家都是随便选的。不过……”
“不过？”
“都是在退房之后失踪的。信息差，你能懂吗？酒店的人以为他离开了，但是他的朋友们以为……”
“他还在那里。”
“是的。就算之后打电话到酒店，得到的估计也只是我不清楚，他早离开了，不我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儿的回答吧。”
“所以……你觉得会是酒店的人吗？”
“我不确定。我是说，我查了他们的账号了，没什么古怪的地方。而且酒店位置很分散，就算是酒店内部员工，那他怎么能及时知道除了自己工作酒店之外的其他酒店客人的动向呢？不过我只是个敲键盘查东西的，有问题我也不清楚……嗯……但是我觉得就是很普通的消费记录而已。待会发给你们吧。”
“谢了……”我顿了顿，想再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杰克说白了就只是个高级点的搜索引擎罢了，如果提问者自己都不确定，那他根本不具备找到正确答案的能力……要问什么呢？
“嘿，杰克，失踪的游客数量有什么规律吗？”伊万问道。
“嗯……每家酒店都有失踪的。我想酒店内部员工作案并不成立。”
说的也是，但如果……
“这些酒店有共同的资料库吗？还是说有没有那么一个账号可以查到所有客人信息，还是说有共同的老板？”
“嗯，有趣的猜想，但……酒店都是不同人开的，我还没找到大老板的影子……但是……如果有人跟我一样天才，那他就能进到酒店的资料库里。就像我现在这样。”杰克说，“你们在度假酒店吗？”
“没有……我们在汽车旅馆。”我说。
“无聊的选择。要我说你们接下来反正要调查这些酒店，那为什么不去亲身体验一下呢？也许他们会立刻把你们拖走当做食物。”
这是个好主意。要调查酒店，果然还是住进去亲身体验一下更好。
而且史蒂芬教授会报销的。
第110章
当夜，我跟伊万以情侣的身份入住了最豪华的那个度假酒店。虽说这个时节有游客到访有些奇怪，我们也不算完全的陌生面孔，但好在我们这些天低调行事，认识我们的人并不多。而由于正处于旅游淡季，我们也顺理成章地以相对便宜的价格买到了更好的房间。完美。 “鹿”对我造成的影响正在消退，跟之前相比，我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等到史蒂芬教授看到这里绝对会以我们两个的状态已经恢复为由让我们出外勤的，唉，办公室的生活虽然枯燥，但至少安全……好吧，如果我们确实需要出外勤的话，那我想我还是去吧。我现在有些抵触肯定是还没有适应，我只是要找找感觉……
伊万说我们应该装作真正的游客，多出去走走，假装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小镇很感兴趣。但是拜托，现在是中午，天气正热，我可不想出门。所以就无视了他的话，躺在沙发上靠写日记逃避任务并且打发时间。但我确实是有点困了。我把笔记本放到一边，扯了扯毯子，开始迷迷糊糊地打盹。
伊万正坐在旁边，抱着电脑看资料。我希望他看的时间久一点，这样下次出门就是吃晚饭了。我们会找到一个还算可以的饭馆，然后……
我听到有人在走路。哒哒，哒哒……很奇怪，那声音很近，就像是……
我睁开眼，抬起脑袋看了眼伊万。
“什么？”他眼睛盯着屏幕，问道。
我看了看他的腿，没有抖。
“你听到了吗？”我还不太清醒，含含糊糊地问道。
伊万抬起头，认真地听了听。
但是声音停了。
“什么声音？”他问道。
“有人走路。”我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睡。
几分钟之后，就在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时，我又听到了那个规律且让人烦躁的脚步声。
“你听到了吗？”我又问道。
“什么？”伊万又侧着耳朵听了听，“我想那是其他房间的客人。你知道的，有些酒店隔音不好。”
“别这样，放松点。”他又说，“你的疑心病又要发作了。”
“这就是我们被安排这个任务的目的。”我说。
但是好吧，那听上去确实是很正常的脚步声。
“我要再睡一会。”我对伊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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