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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堡[西幻]》现代言情小说_红色汉堡

    第91章 91-千面魔蛛


    内特立刻从地上弹起来, 头也不回,拔腿就跑。银色的空间纹章立刻缠绕住他全身,如繁花般闪烁着花纹——传送——但是, 就在他传送能力发动的下一刻, 周身的空气骤然亮出蓝紫色的、丝网般的线条, 像看不见的蛛网一样缠绕住他。


    “在我的领域里,你想传送去哪?”


    赛里宁忒不悲不喜的声音从背后问道。内特浑身一冷,不敢回头, 立刻拔出黑色的恶魔之角。顾不上这把匕首已经濒临破碎,他立刻把缠绕着自己的深蓝色丝网斩断。


    “【过来】。”


    那声音如同重锤般砸在内特的精神上。内特感觉眼前一黑, 脑子里传来仿佛要被砸碎的痛苦,耳朵里顿时嗡嗡的。他想要站起身, 但另一个人已经走到他的身边, 拽着内特的手臂把他拖起来。


    内特终于看清了:他的上半身像人类, 下半身却有八条蜘蛛一样的腿;在他的脸上, 还左右分布着三对、六只眼睛。


    青泰坦斥候,千面魔蛛。


    千面魔蛛想要把爪子伸过来, 内特立刻手起刀落, 把他的小臂砍伤。蜘蛛嘶嘶地叫了一声。内特扶着脑袋,朝他怒吼一句:“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这时候内特忍不住想:要是老师答应送我的戒指在就好了, 我电死你这虫子——不对,要是老师本人在就好了。


    赛里宁忒面如寒水地站在内特面前。他的额头亮着一圈浅金色的、圆形的图案, 就像高悬的月亮;他的眼中是一圈圈螺旋状的黑色花纹。仅仅是和此时的赛里宁忒对视一眼, 内特便闷哼一声,血从他的鼻腔和耳朵中流出来。


    千面魔蛛歪了歪头, 仔细打量了一下内特:“这是你们独角兽的人吗?”


    “他自称人类与独角兽的混血。”


    “有点奇怪啊。让他抬起头看看。”


    内特想要把头扭过去,赛里宁忒冷声道:“抬头。”


    就像提线木偶一样, 内特仰起头。他感觉到,被赛里宁忒注视得越久,他对自己身体的操控越弱。


    千面魔蛛抬起指甲,把那张变色龙制成的面具从他脸上揭下来。


    下一刻,天空骤然亮起一道闪电,把内特那张属于人类的、失神的脸照亮。


    “不会吧?”千面魔蛛说,“这可真是中大奖了。”


    “骗子。”赛里宁忒低声说。


    “这不是暴君的伴侣吗!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啦,小公子?”


    “你如果足够清楚,就该知道我跟老师关系很差,你拿我要挟不了他。”内特冷冷地开口。


    “哎呀,海森堡杀了我们那么多泰坦,把你肢解了恶心一下他也不错嘛!”千面魔蛛笑嘻嘻地说。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阵阵轰雷滚滚的声音,像千军万马在云层里行军。


    听到打雷的声音,内特再次挣扎起来。他知道老师就在附近,而且很快会找到自己——


    “威斯汀·海森堡的力量在逼近,他已到达独角兽之森的边缘。”赛里宁忒仰起头,“他知道内特在我们手上,看起来不会立刻降下断罪——那么突破我的领域就需要一定时间。我们的动作要快。”


    “我把他的身体带走。”千面魔蛛说,指了指水里明黄色的触手,“让这只古泰坦卷起他的身体,从水道回帕克拉契亚山脉;你带走他的灵魂。我打赌就算是那个雷霆暴君,想找回他也得费很多功夫。”


    赛里宁忒点点头,算是认可。


    “不!”内特拼命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但是,当独角兽之王毫不留情地拖着内特靠近湖边时,内特一边挣扎,一边感觉心里异常的恐慌起来:


    这不妙,非常不妙。


    如果真要受这种折磨,把自己拆成两半,一半塞独角兽手里,一半塞泰坦手里,自己还不如刚才就死了算了。


    内特不想要陷入绝望就认输。


    但这个时候,被赛里宁忒轻而易举地攥在手里,像个布娃娃拖来拖去,内特是如此痛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


    如果自己的力量再强一点,至少可以在赛里宁忒攻击自己时拖延一段时间,多给老师争取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束手就擒。


    这次,恐怕真的来不及了。


    ·


    “你还是把他还给那个脾气暴躁的雷霆暴君吧,赛里宁忒?把这个人类拆成两半,你真的觉得世界之王能放过你?”


    现在就算是邪魔来拯救他,内特都要当作神来心怀感激了。更何况那个声音不是邪魔,而是个熟人。


    从月之湖的八爪鱼身上,那如水晶般的几根触手聚拢在一起,盘旋、扭动,然后再绽放——如同升起一张金色的水晶般的王座。


    一个女生坐在那王座上。她的身体是如触手般的明黄色,个子不高,水晶般的卷发披在肩膀后面。她的身上覆盖着鳞片。尽管外貌与上次相遇时不同,内特还是一下子认出了她。


    天呐,海王星小姐!


    ==========作者有话说:==========


    快说谢谢海王星小姐


    第92章 92-粉身碎骨


    濒临绝境, 内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在出现的人。


    八爪鱼明黄色的、半透明的触须构成了她的身躯,头发像柔软的海葵。明明不是人类的样子,但是此刻, 连海王星小姐独属于海妖的褐色眼睛都看起来格外亲切。


    看着内特吃惊得说不上话的样子, 海王星咯咯笑了起来:“原本只是想来看看月之祭典, 没想到还能遇到熟悉的人类!我一向很珍惜这种难得的缘分啊。”


    “你就是故意来搅我事情的吧,海王星?”赛里宁忒问。他看起来又气又怒,内特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被严重挑衅的神情;之前看到自己和千面魔蛛时, 也不过是有些不快地皱眉。“这是我的领地——什么时候海妖的领主也敢进来了?”


    “我没进来呀。这是我的替身,算不上入侵。”她吹了吹指甲, 语调相当戏谑,“那个青泰坦认不出我就算了, 真想不到你在听到这是海妖的混血时, 也猜不到我会来看看。”


    “你为什么要帮人类?”千面魔蛛没想到事到临头会被海王星来搅局, “海妖什么时候和人类同流合污了?”


    她瞪了千面魔蛛一眼。只见海妖的身上骤然裂出无数裂口, 像无数张带着牙齿的嘴。连灵魂都感到疼痛的嘶叫声从那些裂开的口腔中嚎叫出声。赛里宁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而那只蜘蛛却浑身不适, 似乎那音波对昆虫有特殊的效果。


    “一只泰坦也敢对我大放厥词?”海王星冷声说, “上次你们想拿我借刀杀人,这件事我还记着呢。”


    赛里宁忒松开抓着内特的手。他的额头出现一对浅金色的巨大鹿角, 抬起手,手中出现一轮圆形星盘, 环绕着数条齿轮般的轨道, 就像一轮月亮。


    独角兽之王所持有的【幻月纹章】。


    “你太得意忘形了,海王星。你离大海那么远, 以你现在操纵的这只海妖,又能发挥多大实力呢?”


    赛里宁忒的手指向海妖的位置, 他手中的幻月周围的齿轮立刻如同钟表一样旋转起来,仿佛发条在拧紧。


    “我将给予你,【灼烧】和【脱水】的痛苦。”


    海王星“唔”了一声。她伸出手,只见触手组成的她从左手开始快速脱水、干瘪下去,然后如同截肢一样,那条胳膊掉落下去。她的眼睛眯了起来,浑身骤然长出更多触须,硬生生分摊了刚才的伤害。与此同时,她的身形骤然变大了许多,仿佛吸水膨胀一般,身高已经长大到了几十米。


    她的触手卷起湖水,仿佛连暗河的水也能搅动一般。湖水呼啸着组成漩涡,冲上天空,再倒灌下来。


    赛里宁忒皱了一下眉毛。他手中的幻月微微转了一格,他的身影便隐入梦中;那些水流从他身边穿过,冲入森林,他自然毫发无伤。


    海王星居高临下地瞥了内特一眼:“还不快跑?”


    不用海王星提醒,内特便迈步朝着森林之外冲刺起来。似乎因为海王星和赛里宁忒的缠斗分散了赛里宁忒的注意力,他的空间纹章逐渐能在这领域里使用了:虽然不能立刻传送出去,但是一次闪现个几米还是做得到的。


    与此同时,千面魔蛛也追了过来。蜘蛛的手臂裂开一条条黑色的口子,从中爬出无数细小的蜘蛛,密密匝匝的蛛群朝内特追了过来。同时,这片森林原本就不知何时被织满了蛛网。内特在漆黑一片的森林里狂奔,来不及分辨眼前的路径,经常就一脚踩进蛛网里。幸好空间纹章能立刻发动,让他从蛛网中脱身,速度再次提起来。


    以海王星的力量,牵制赛里宁忒几分钟便是极限。更何况她只是在漫不经心地攻击,如同闲庭信步一样搅动水花,时不时拍赛里宁忒一掌。


    而得益于八爪鱼多足、次级大脑、替身的属性,赛里宁忒的幻象和精神攻击反而对她造成的伤害有限。


    突然,独角兽之王似乎终于受够了这种玩闹般的戏耍。他不再攻击海王星,将缠绕着齿轮星轨的幻月聚集到胸前。只见绕着月亮的星轨快速转动起来。


    与此同时,正在逃跑的内特感觉心脏不舒服地跳动起来,就像他全身的器官变得兴奋、狂躁,甚至呼吸都要喘不上气了。这感觉很像之前在军营时精神纹章躁动的状态。内特的额头已经亮起一片银色的王冠状花纹;当千面魔蛛的鳌足刺过来时,他立刻发动能力,创造一个短暂的幻象,让魔蛛刺了个空。


    “到梦里来。”赛里宁忒说,“一切杀戮都在梦中。”


    内特听到足以让耳鸣般的尖锐声音从脑海里响起来,他痛苦地哼了一声,逃跑的动作不停。与此同时,他眼前的树木森林都仿佛活了一样,裂开巨口、挥动枝桠。当他们带刺的粗壮树杈砸下来时,内特发现自己的空间纹章再一次失效了。


    梦里,一瞬间,赛里宁忒把所有人都拖入了梦中!


    或许是因为这是在梦里的缘故,内特立刻拿精神之线裹住自己;可是被树枝撞飞的时候,强烈的痛苦还是明确地传入脑海,就像被一个重锤狠狠砸在太阳穴。


    内特感觉脑海里嗡嗡作响。就在这时,他又听见赛里宁忒的声音:“我的独角兽们,泰坦——在梦中,你们会得到强化。杀死那个人类。”


    托精神纹章的福,尽管空间能力失效了,他依然在独角兽的梦中也可以继续行动。与此同时,他能够在梦里操纵自己真实世界的身体;但是因为森林场景完全变了,现在自己究竟在跑向哪里,内特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听见打雷的声音:时强时弱,从遥远的外面传来。内特虽然在梦境中看不见闪电的样子,但他相信老师一定离自己很近了。


    离他最近的千面魔蛛再一次攻击过来。在梦里,他完全化成一只黑红色的大蜘蛛的样子:八条腿,两个附肢,头上六只红眼睛,腹部膨大,背上有着类似人脸的花纹。当蜘蛛在蛛网和林间移动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它背上的人脸就像在笑一样。


    “嘶嘶,你竟然能在梦里行动?你的纹章究竟是什么效果?”蜘蛛口吐人言,“算了,等你死了,我自能拿你的纹章解剖研究。”


    “那你也得有命来拿才是!”


    在蜘蛛再一次扑向自己时,内特俯身前冲。他险而又险的又一次从蜘蛛的戳刺下躲过去,能感觉到对方的口器擦着自己的后脑勺呼啸而过,一阵腥臭的气味转瞬即逝。


    但因为缺少视力,外界的地上早已铺满蛛丝,内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蛛网固定住了。


    “在梦里,很难看清路吧?”大蜘蛛嘶嘶地笑了起来。它踩着蛛网移动过来,吐出更多蛛丝。即使精神世界里的内特还能躲开他的攻击,内特也清楚地从皮肤上传来的冷意和黏糊糊的感觉知道:外界自己的身体上已经被蛛网覆盖了。


    在千面魔蛛咬上自己身体的那一刻,内特身上的精神之线快速伸出聚拢。黑色的恶魔之角在梦里格外锋利尖锐,甚至能感觉到从这把刀上传来的汹涌杀意。


    内特心随意动,那把刀便直直地刺入大蜘蛛的腹部。只听“哧”的一声,便把这蜘蛛的腹腔捅破一个口子,无数淡黄色的黏液从里面流了出来。


    蜘蛛怪叫起来。内特袭击的是他的灵魂,这比**的伤害更致命:即使他的身体没有实际受伤,他的腹部的位置也一定在剧痛中短暂失去能力了。


    内特又快速捅了千面魔蛛几刀。他听见不远处传来奔跑的声音,知道其他独角兽正在靠近。


    内特忙把自己的身体重新从蛛网里扯出来。但是看不见道路,在这梦里瞎着眼睛乱跑,又怎么可能跑得出去?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恶魔之角再一次发生变化。内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见那把刀身上的黑气缠绕、扭曲变形,然后化成一只通体漆黑、眼仁泛白的小山羊,正急急忙忙地拿头上的双角顶着自己,然后如同引路般带着自己往外跑。


    内特再次跑动起来。这只小黑羊四蹄狂奔跑在自己前面,时不时回头看自己一眼,确保自己一直跟着它。内特只能下意识地勉强迈开腿,像幽灵一样迷迷糊糊地跟在山羊背后。


    他已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的胸腔和脑袋都很痛,只有越来越强的耳鸣在脑里作响。


    快跑啊,跑!即使那只黑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内特也能感觉到它想说什么。


    但是,在往外逃命的同时,内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深处有什么不稳定的东西在膨胀着。


    就好像自己是一个逐渐吹气的气球,而自己的灵魂在膨胀,这个身体逐渐要装不下了。


    同时,他的皮肤传来无数细细麻麻的刺痛。繁复的银色花纹已经如开花一般遍布灵魂状态下内特的全身。内特虽然不知道真实世界里的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一定好不到哪去。


    终于,耀眼的闪电劈开夜空,闪耀着穿过头顶的黑夜,像刺刀般划开夜晚和梦的帷幕。


    老师终于来了——!他的力量干扰了赛里宁忒的领域,或许我已经要靠近边境了——


    眼前的树木重新化为普通的森林,扭曲的土地和无数幻象消失了。内特知道自己终于跑出了幻月纹章的梦境。


    他看见雷霆暴君的领域就在自己面前。他穿过树丛、荆棘和龟裂的土地,海森堡朝自己伸出手。


    这应该是自己的幻想吧?不然老师的表情怎么看起来如此慌乱?


    内特伸出手去,想要握住海森堡的手。


    他听见咔擦、咔擦的声音。寒意和冰冷的风灌进自己的身体。咦,这是——怎么——


    他想要说什么。他一定狼狈极了,明明他好不容易,终于见到老师——


    而在大将军威斯汀·海森堡面前,他第一次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内特。那些皲裂般的银色花纹遍布了内特全身,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即将裂开的、却被人勉强拼好的瓷器。


    在他终于碰到内特的手的那一刻,内特的身体如水晶般裂开,顺着那些银色的花朵般的纹路——尽管没有血流出来——却碎成一小块一小块。


    他在海森堡面前粉身碎骨。


    第93章 93-我身上有个无法离开的冬天


    内特尽管知道突破二阶这件事, 但他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不知道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是什么样子。


    当时, 他只是感觉头痛欲裂, 浑身的皮肤都像有千根细针在扎, 好不容易见到老师,下一秒,却眼前一白, 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从记忆神殿得到的记忆之花从他碎开的身躯中落下来,绽放在他身体上。


    当内特重新找到意识时,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寒冷。好像天上、地上都是雪,自己冻得四肢都没有感觉了。他全身都很痛, 浑身无法克制地哆嗦。一阵冷风吹过, 内特感觉自己的腿痉挛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这如同千针扎过的重击可以这样疼、这样让人绝望。


    似乎听到了他的闷哼, 原本背着他的人动了一下,轻轻歪着头, 低声对他说:“坚持一下, 赖兹瑙,我们就快离开首都了。”


    听到她的声音, 内特原本被寒意和痛觉裹挟的麻木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不少。他努力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身上的血已经淌到那姑娘的头发和后颈上, 把她的银发和纤细的颈部都染得一片红。


    “妈妈?”内特轻声地问。他抬起手, 想碰碰母亲的脸,可是他的手指立刻穿过了那姑娘的脸颊。她稍微调整一下姿势, 就继续背着赖兹瑙,逆着人群, 踏入永不停歇的风雪中。


    他很快陷入下一段记忆。他们已经离开了首都外那片闹哄哄的长路,现在似乎在一个小房间里。赖兹瑙躺在床上,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那条伤得格外严重的右腿被稍微抬高,搭在一条长凳上。屋里没有开灯,能听见炉火在黑暗中噼啪灼烧的声音。


    没过多时,屋门被推开,他立刻努力回头望向门口——母亲和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她穿着浅白色的长裙,她的容貌在黑暗里看得有些模糊,走起路来却轻盈而悄无声息。那姑娘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母亲的手温暖而轻柔,内特感觉心口酸酸的。


    “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你现在怎么打算?”


    “等他伤好后,再问他是去是留吧。”


    “你确定吗,维拉?把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带进救赎山谷……”


    “他无处可去。”维拉轻柔而坚定地说,“而且,他不是什么危险的人。我在翼龙军团见过他。”


    “一个人类,还是个军人!”医生不满地哼了一声。


    等医生离开,她原本想要跟着起身,赖兹瑙握着她的手却动了动,似乎想要抓住她。


    她笑了一下,坐回床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她低下头,回望进内特的视线:


    “别担心,赖兹瑙。我哪儿都不会去的。”她说,“你很安全,留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内特终于看清了,透过朦胧的光线,母亲的手指温暖而柔软。她身上像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眼神很温柔,内特想:原来我继承了您的容貌,妈妈。


    黑夜轮转,太阳升起。再一次看到新的记忆时,赖兹瑙身上的伤势已经基本好了。维拉扶着他,两人正在一片花树下慢慢走着。赖兹瑙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些不协调,似乎右腿很难受力,维拉于是说:“你应该把更多力气放到我这边一些。”


    “我怕伤到你。”


    她扬起眉毛,假装要松开他的胳膊:“那我给你找根拐杖,你自己走吧。”


    “别,还是扶着我吧。”


    她立刻咯咯笑起来,把赖兹瑙头上的花瓣扫落。


    内特不知道这是在哪里。救赎山谷似乎在一个相当温暖的地方,尽管是冬天,山谷里却开满了桃花。浅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混杂在柔和的风里,像一场粉色的雨,落在草坪上,和这对年轻的男女身上。


    维拉仰起头,她的容貌像春天一样明媚。她伸出手,去够树梢上的团花。赖兹瑙抬起手,把那花枝压得稍矮一些,让维拉能够到。她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桃花,别在自己尖尖的耳后。


    “赖兹瑙,等你伤好后,准备怎么做呢?”


    赖兹瑙似乎愣了一下,但是没有直接回答。


    “如果我离开救赎山谷,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她转过身,轻轻摇摇头:“救赎山谷是只有白精灵和我们的家人能够居住的地方。如果你离开,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赖兹瑙低下头,他轻轻地用脚踩着草丛上的花瓣:“你知道我,维拉。那些害我沦落至此的人,背叛了我和翼龙军团,把我们出卖给不死鸟,却诬陷我们和魔族勾结……你觉得我能就此逃离,对过去的一切视而不见,假装让那些人继续逍遥地活在外面吗?”


    她轻轻握住赖兹瑙的手,靠到他的身边:“这只能由你选择……无论是复仇还是留下,我都支持你。但是赖兹瑙,不要为了其他人付出你的人生。无论是你死去的队友还是我,都无权干扰你想度过怎样的生活。”


    “你可以去复仇,去杀人……可你也可以选择另一种人生。你也可以不再投入血与火中,从此,救赎山谷就会是你的家。”


    赖兹瑙颤抖了一下,他想要把手抽回去,但是维拉抓住他的手,便让他的心脏悸动不已。


    “我时常会梦见我从天上坠落的那一刻。我的翼龙的翅膀被不死鸟撕碎,我的腿被折断。”赖兹瑙说,“给我一个不报复他们的理由。”


    维拉轻轻地把赖兹瑙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她的手搭在他的胸腔上,感受着那颗心脏狂跳不已。


    “我不想和一个脑子里只有复仇的人共度一生。”维拉说,“这个理由可以吗?”


    赖兹瑙呼了一口气,他凑近维拉:“如果我最后还是踏上了复仇的道路,”他问,“你会后悔当初拯救我吗?”


    “永远不会。”维拉抬起头,亲了亲他的眼角,“但是想到你一个人留在噩梦中,我便心痛不已。”


    于是他捧着她的后脑,揽住她的腰,紧紧地吻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内特再次看见父母,两人正并肩坐在上次赖兹瑙养病的房间里。只是这次窗帘拉开了,日光把屋内照得明亮,两人都穿着浅色的外衣。内特还是第一次从赖兹瑙身上看见那身赭衣之外的颜色。


    维拉笑眯眯地问:“你真的想好啦?要一个孩子?”


    赖兹瑙耸耸肩:“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你看起来那么期待。”


    “这可不行!我们既然是夫妻,是一个家庭,抚养孩子就是共同的事情。我会是他的母亲,你会是他的父亲。你绝对不能在小孩子来到世上后对他说:其实我从未期待你降生过。”


    赖兹瑙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那我说实话:我悲观、淡漠、自私,当我的儿子肯定很受罪。”


    “呵呵,怎么会?你那么可爱——”


    赖兹瑙仿佛受不了一般挥了挥手,作势要从维拉身边站起来:“好吧,到时候你多给儿子做心理辅导。”


    维拉的眼睛亮起来,她举起沙发上的小枕头,举到自己面前,好像那是自己的小孩。


    就在那一刻,母亲的视线和内特四目相对,内特浑身一震,好像母亲真的看见了自己。她的视线是那样温暖,充满爱意,内特甚至感觉自己将要融化。


    自从离开救赎山谷,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内特一直想要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甚至有时候他会害怕,是不是母亲其实很后悔生了自己。


    然而维拉注视着他。这段记忆跨过了二十四年的时空,她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的脸,骄傲而喜悦的,仿佛内特的降生是发生在她身上最好的事。


    她笑着说:“我的孩子,我的宝贝……”


    ··


    空间之线聚合,精神再次凝聚,他的身体从盛开的无数银色繁花中再次升起。内特睁开眼睛,那若隐若现的光芒从他的全身闪过,内特意识到,自己已经突破了二阶。


    海森堡原本半靠着一旁的树干,看到内特醒来,立刻赶到内特旁边:


    “你感觉怎么样,内特?”


    内特动了动手指,身体状态处于更强的巅峰,毫无痛苦,却反而轻盈充沛。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已经达到了更高的阶段,虽然他一时还不知道自己有哪些新能力增强了。


    “很好啊,老师。”内特一边感受着自己的四肢,边站起身,“您等我很久了吧?”


    “是我来晚了。”海森堡说,“我该和你一起来的。”


    内特可以理解海森堡的意思,但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没有了当初对讨好老师的强烈渴望。他认真地说:“这有什么关系?您有很多工作要做嘛。”


    内特抬腿准备离开,海森堡却握住他的手:“当初我不该对你说那么重的话。是我……做得不对。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没有生您的气。”内特心平气和地说,“现在我也突破二阶了。今后应该也不会再麻烦您了。”


    内特想要把手抽回来,可海森堡却没有松开。内特抬起头,愣了一下:


    那滴泪珠像水晶一样快速地从海森堡浅色的睫毛下划过,甚至眼圈都没有红,但内特分明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是时候了,我终于可以讲一下赖兹瑙笑话了


    内特:为什么您看起来不开心,爸爸


    赖兹瑙:其实我每天都不开心,只是今天我懒得掩饰了


    #我可以入了!天呐,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去研究一下何时入以及从哪一章入比较好,确定后会发公告通知的!


    第94章 94-血王宫政变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感觉。


    当时, 当内特看到那颗泪珠的时候——内特确实感觉内心被触动到了。他想,如果语言会撒谎,但身体或许是真实的——或许在老师心里, 我确实占有一定位置。


    他想, 在自己经历了这么久的一切后, 无论是他从婚姻中还是生活上受到的伤害,他曾如此长久地否定自己——但是,在自己突破二阶, 获得新的力量后,他发现自己曾渴望的认可其实一直就在自己身上, 内特不免感觉心中五味杂陈。


    内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把手抽出去, 而是任由海森堡把自己拉近了一些。


    “怎么了, 老师?”内特轻声问。他抬起手, 抚上海森堡的脸颊, 他还能感觉到那浅色睫毛下湿漉漉的泪水。“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很抱歉,内特。”海森堡低声说, 他的胸腔还因为情绪颤动着, “为……所有的一切。”


    “您没有做错任何事。您作为将军,选择更重要的事情是理所应当。”内特说, “我并没有因为您没有帮我而责怪您。我其实觉得,我这样不带任何防护就跑出来反而太冒险了。”


    可是海森堡没有回应。他抿着嘴, 摇摇头。内特意识到, 老师那总是寡情的眼睛,此刻却并非遥不可及。被泪水洗过后, 他浅色的眼睛像湿漉漉的湖。


    “不……你说的不对。”海森堡说,“我是你的伴侣, 在你面前,不是大将军。我不能以工作的方式处理你和我的关系。我……以前实在是太傻了。”


    内特有些吃惊,没想到老师会意识到这件事。会不会因为从小是贵族军人出身,所有的一切都让位于职责,所以老师从来都不知道,亲密关系和工作关系的区别呢?


    内特下意识地走近了一些,把手搭在海森堡肩上。海森堡立刻紧紧搂住了他,好像他随时会从他怀里溜走。


    “我真的抱歉,内特。”海森堡把头埋在内特的颈窝里,“你能原谅我吗?”


    内特轻轻揉了揉老师的头发,老师的呼吸扫在自己颈上,感觉痒痒的。内特笑了一下,眉毛舒展着:“我当初不辞而别,没吓到老师吧?”


    “你吓死我了。”海森堡声音闷闷地说。


    内特有些意想不到,眉毛挑了一下。


    “那我刚才好像碎成了好几片……”听到内特提起这件事,海森堡搂着他的手骤然缩紧了。他锋利的眉眼紧皱着,内特意识到,一圈圈蓝紫色的闪电正在两人周围轻微地释放着。


    “别担心,老师,我这不是好好的?”内特安抚地揉了揉海森堡后颈和后背,“我就在您身边,一点伤都没有呢。”


    可海森堡还是没有松开手。


    “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


    他深呼吸几口气,然后抬起手,那团一直压抑着的蓝色雷电漩涡彻底按捺不住。


    海森堡抬手往旁边的密林轰去:霎那,一条巨大的深紫电龙怒吼着呼啸而去,须髯瞠目,雷电纵横千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待烟尘散去,竟在密林里硬生生劈开一条百米长路,所到之处,树木沙石,皆化为飞灰。


    内特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老师释放的力量,而海森堡慢慢垂下还在发烫的手。他依然保持着半搂着内特的姿势,垂下头,仿佛在等待内特宣判一样。


    内特忍不住贴上去,抱着海森堡的脸颊,亲亲老师的嘴唇,他的口腔里还带着类似硝烟的味道。海森堡托着他的后腰,让内特坐在自己的小臂上,仰起头看着他。


    “没关系,老师。没关系。”内特柔软地笑起来,他的银发垂在海森堡的耳侧,“能听到您坦诚地告诉我,我便很开心了。我希望……以后,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您都要告诉我。如果有战斗,我想和您一起面对。不要再留我一个人了,老师。”


    “我不会了。”海森堡说,“我用我的生命发誓:不会再这样做了。”


    于是内特低下头,吻上海森堡的唇。


    两人几乎刚拥抱在一起,便听见翼龙因为急速飞行划破空气时的破空声,他们立刻分开了。拜伦几乎跌跌撞撞地从艳后身上跳下来,他身上还带着血:


    “将军,王宫传来消息。”拜伦说,“希利乌斯亲王发动政变了。”


    内特和海森堡对视一眼,他能从老师眼中看见快速掩饰下去的不安。而内特感觉心中恐慌更甚:


    “爸爸!”


    他有些慌乱地对海森堡说:“我爸爸——”


    有一瞬间,他觉得海森堡将军又会弃自己而去。但是海森堡捏了捏他的手指,没有松开握住他的手。


    “我们一起回王宫去。”海森堡说。


    ··


    皇帝的宴会通常由近卫军、天使共同作为安保看守。近卫军负责确认来宾的身份和皇宫整体的安危,天使则主要守在皇帝身边的阴影处,提防专门针对皇帝的袭击。


    因为各种历史问题,天使的职责不再仅限于保护皇帝的安全,在目前的四位天使中,现在守在皇帝身边的,就只有天使之首——颂天使一位。


    当然,对于新皇庞贝来说,这样的守护也已经绰绰有余。


    今天的黄金大厅不像往常那样熙熙攘攘,歌舞不绝。王座下的长桌只有希利乌斯亲王、皮尔斯主教和一些与康斯坦丁家族较为亲密的贵族们。今天的宴会是希利乌斯主动安排的。近卫军总管艾尔·特里同尽管希望也能参会,但是庞贝摆了摆手:


    “这是我们康斯坦丁家族内部的宴会,总管就不用像往常一样参宴了嘛!我和我的家人聚餐,不用紧张吧?”


    宰相惬意地坐在庞贝左侧的下方,也毫不在意地朝特里同总管挥挥手:“陛下和自己的家人聊天,您这样的外人就不必参与了吧?正好,休息一天如何?”


    特里同悻悻地从黄金大厅走出去,命人守在正门外面,自己则继续带人去王宫外巡逻:说什么家族聚会,难道赖兹瑙就算皇帝的家人吗?


    不过,特里同也确实没有感觉到什么杀气。不多时,他带人走到护城河边,才发现不知何时,城里已经起雾了。


    在黄昏下暗粉色的、若隐若现的雾。


    ··


    庞贝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席间音乐袅袅,众宾客轮流向自己献上礼品。他大笑起来,看着希利乌斯带来的艺术团的演出,笑得要从王座上滑下来。


    等待乐队演奏告一段落,希利乌斯亲王起身,主动向庞贝和赖兹瑙敬酒:


    “陛下英武果敢、雄才大略,不久前军队大捷,全部仰仗陛下的庇护。我们王国能有陛下照耀,是所有人的福分啊。”


    他又把酒杯转向赖兹瑙:“早就听闻帝国之眼、宰相赖兹瑙智谋双全,是王国洞察秋毫之慧眼,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不知我是否有幸敬宰相一杯?”


    赖兹瑙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什么帝国之眼?虚名罢了。不过我的身体抱恙,早就不喝酒了。”


    “这是我专门托人从西方得到的果酒,馥郁浓香,有延年益寿的效果。特意带来请您和陛下尝尝。”


    “是吗?”赖兹瑙挑了一下眉,金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既然是如此珍稀的酒,那我反倒要尝尝了。”


    看着赖兹瑙喝下,希利乌斯笑了一下,也跟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庞贝喝了不少酒,正在兴头上,忍不住让那马戏团的人再演一些节目:“将你们刚才那些把戏,再演一遍。”


    希利乌斯拍拍手,那些小丑和舞者自然再次走到王座前面。


    当然这一次,小丑掏出的不再是绣球和花环,而是飞刀:只见刀光一闪,那几把金属小刀已掷到庞贝面前。铛的一声钝响,颂天使已挡到庞贝面前,抬手将那些飞刀拦下。


    “希利乌斯!你妄图伤害陛下?”兰利转过身,对希利乌斯厉声呵斥道。随着她的声音加重,每多说一个词,屋里的温度便下降一点,连带着桌上的瓷器刀叉,也出现碎裂的痕迹。


    而希利乌斯见袭击失败,却毫不介意,反而得胜般大笑起来:“我试图伤害庞贝?那个比我小了二十多岁,却要叫我表弟的小孩?你该认我为皇帝才对!”


    兰利哼了一声,转向庞贝:“陛下,请您回避——”


    庞贝试图站起身,却失败了。他戴着纯金铸造的王冠,康斯坦丁家族的头发如黄金般耀眼,此刻却反而有些褪色了。年轻的皇帝脸颊变得惨白,他扶着王座,无法抑制地咳嗽出来:


    “咳……咳——咦?我怎么?——”


    他如同失去力气般倒在王座上,吐出大量鲜血。他的头颅好像沉重得无法支撑那王冠一般歪到一旁,让他头上的金色皇冠掉了下来。


    赖兹瑙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接住那枚王冠,将它重新放在庞贝的手上。


    与此同时,不只是皇帝庞贝,在场的所有宾客也纷纷呕出鲜血,浑身抽搐不已,除了希利乌斯和他带来的几个舞者,剩下的人无不脸色发青,发出缺氧般的惨叫。


    几乎是短短几秒钟,庞贝那富有生气的脸便失去血色,像老年人一样变得干瘪,血从他的口中不断涌出,而他身上的生机却如同干枯的水井般快速流失。他毫无知觉地倒在王座上,怀里捧着那顶王冠。


    新皇庞贝……他的生命正在消失,甚至看起来,已经所剩无几。


    兰利尖啸一声。在她的声音下,那几位袭向她的马戏团演员的肢体立刻发出咯咯几声,然后如同骨折一般跌倒在地。兰利一脚踹开长桌,抬脚把那几个马戏团成员踩死,然后把希利乌斯摁倒在地:


    “解药在哪?”


    她的目光转向坐在长椅尽头的皮尔斯主教:“陛下中毒了!主教,需要您用能力抑制一下——”


    “唉,兰利。你现在还没看出来,主教和我们的亲王是一伙的吗?”赖兹瑙终于叹了口气。他从刚才剧变发生后,就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已然失去生机的庞贝身边,直到现在才开口,“而且门外的近卫军也已经被解决了,对吗,希利乌斯亲王?”


    希利乌斯被兰利捏住气管,发出咯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你想……袭君吗,颂天使?你的义务是……保护我吧?”


    “一派胡言!”兰利提高了声音,她确保手下的希利乌斯的双腿关节在刚刚自己说的那句话下已经骨折了。


    “庞贝陛下才是皇帝,你这个乱臣贼子,怎么敢命令我?”


    “庞贝……也得是……活着,才是皇帝呀。”亲王吐着气说,“现在,唯一活着的继承人,只有我了,颂天使。”


    兰利有些不可置信地松开手。她快步走到庞贝身边,查看他的脉搏:她意识到,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已经在毒酒中断了气。他的身体了无生机地躺在王座上,全身像干瘪的骷髅,眼睛浑浊地望着天空。


    大厅里其他中毒的宾客的喘息和咳嗽声逐渐小了下去。很快,房间里只剩希利乌斯亲王、皮尔斯主教、几位马戏团成员、颂天使和宰相的呼吸声。随后,黄金大厅的正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了。


    那几个原本负责看守的近卫军尸体倒在地上。然后,两个身披斗篷的人走了进来,摘下兜帽。


    其中一人的皮肤像腐烂一般,从脸到脚都是斑斑点点的黑色窟窿。他没有头发,身材干瘦,同时,无数粉色的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皮肤下涌出来;如果稍微闻一下,便会感到一丝古怪的腥甜从喉咙里涌出来。另一个人身上长满骨刺,就像一个移动的刺猬。


    将王宫笼罩其中、令所有人陷入沉睡和慢性死亡的【毒雾纹章】。


    可以用骨刺攻击,无视**伤害的【骨纹章】。


    以及王国最擅长医术和治疗的【蜂毒纹章】,皮尔斯主教。


    那个浑身长满骨刺的人走到希利乌斯身边,碰了他一下,他原本被折断的腿骨就愈合如初,重新站到颂天使和赖兹瑙面前。


    “你怎么说,颂天使?”希利乌斯亲王问,“赖兹瑙先生喝了我的毒酒,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应该也是强撑吧?我听说你的纹章有精神能力,所以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或许也是假象吧?”


    颂天使兰利已经知道,即使现在立刻战胜这几人出去,带皇帝庞贝去找医生也是天方夜谭了。更何况,现在看来庞贝【已经死了】。就算是大将军现在带人冲进来,也没办法改变庞贝已死的事实。


    她下意识地转向宰相:“陛下中毒而死的事实……是假象吗,宰相先生?”


    赖兹瑙摇摇头。


    “很遗憾,庞贝陛下的毒,我无能为力。”赖兹瑙说,“按照你自己的意愿选择吧,兰利。”


    颂天使沉默了。面具下,她的脸很快从死在王座上的庞贝,转向场下的希利乌斯亲王。


    随后,她让开了通往王座的道路。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赖兹瑙?现在轮到你了。”希利乌斯说,“向我表示支持吧,赖兹瑙?把那王冠为我戴上吧。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忠臣良将,顺势而为是你们这种人最熟悉的方式吧?”


    赖兹瑙冷冷地站在王座旁。他似笑非笑地、傲慢地看向希利乌斯,好像被逼入死角的并不是他:


    “亲王阁下,您对我有误解。我确实对效忠的君主没有所谓忠诚的束缚,行事作风也百无禁忌,但我其实也有自己的兴趣。而我不得不说——对不敢当面迎敌、只会背后下毒之人,向来是十分鄙夷的。”


    听到赖兹瑙的话,希利乌斯的脸阴沉下来。他环视了一圈:有正在持续释放毒雾的【雾行者】,以骨刺行动的【骨纹章】,能够对精神造成伤害、帮助自己抵抗精神攻击的【蜂毒纹章】,自己的纹章,还有不会再阻拦他的颂天使:


    “你以为自己是谁?你觉得你能以一抵五?”


    赖兹瑙耸耸肩:“为什么不呢?反正也没坏处。”


    ==========作者有话说:==========


    我:恋爱的机会稍纵即逝,杀人的剧情立刻就来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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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95-疯王


    赖兹瑙举起酒杯。那酒杯明明已经空了, 但随着他倾倒,竟有黄金般的酒液从杯中倾泻而出,流淌到地板上, 向王座四角蔓延过去。


    下一刻, 那黄金般的酒线燃起熊熊烈火, 炽热的火舌舔舐着御座与黄金构筑的大厅,甚至让空气都变得微微扭曲。


    赖兹瑙抬起手,那火墙便向希利乌斯亲王几人移去。雾行者和骨者下意识地往后退开, 不想让那黄金色的熊熊火墙烫伤自己。


    “别怕他的火焰!他只有精神能力,这是幻象!”希利乌斯亲王大声叫道。


    他率先拔剑, 浑身亮起金色的光芒——竟是类似先帝托拜厄斯·康斯坦丁的天使纹章,不过他只有两翼, 比不上六翼的战争天使。


    他穿过那蔓延的火焰, 皮肤仅仅是碰到那火焰, 便感觉浑身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具体的效果甚至比真的被火烫伤也不遑多让;但他绷紧表情,假装不甚严重, 一剑刺向赖兹瑙。


    赖兹瑙挑了一下眉, 往一旁稍微走了一步,躲开天使锋利的剑锋。金色的光芒照耀, 希利乌斯转剑横扫,赖兹瑙抬起手——只见他被长剑砍中的一霎那, 浑身散为无数飞舞的赤色飞蛾。


    金红色、如火焰般的蛾子在大厅四面八方飞翔着, 快速扇动蛾翅。在场的几人虽尽力抵抗,仍不免被那蛾子刮伤一二;然后他们骇然发现, 身上凡是被那红色蛾子刮过的地方,都出现一个黑色的斑点, 并逐渐扩大——好像自己那部分的灵魂被取走了。


    颂天使对蛾子的攻击不躲也不反击,任由那些蛾子穿过自己的全身。


    其他几人明白,为了夺得王位,不付出点牺牲是难免的。他们也纷纷强化自己的纹章能力;而希利乌斯更是将长剑插在地上,地面便亮起一层层金色的天使花纹。


    “看到了吗?赖兹瑙?因为庞贝死了,现在王权在向我聚集。我已经可以开始使用领域的能力了。”希利乌斯颇为兴奋地擦了一把汗,无视身上伤口的疼痛,“你要向你的国王宣战吗,赖兹瑙?作为臣子,你能挑战我的王权吗?”


    他拔剑,朝空中飞舞的红色飞蛾一指。房间摇晃起来,那些乱飞的蛾子重新凝聚,赖兹瑙重新出现在枯败在王座上的庞贝身旁。


    他依然衣冠楚楚,红色的宰相服及地。他朝希利乌斯摊开双手,毫不顾忌地冷笑着:


    “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是天命所归的真王,便处死我这个乱臣贼子吧!”


    希利乌斯挺剑便刺,只听“铛”的一声,他金色的长剑无法再前进分毫。


    一面冰晶般的高墙,挡在王座与希利乌斯之间。


    “你要做这个国家的皇帝,先问问我冰后同不同意!”


    一阵狂风卷着冰晶,“砰”的一声撞开大门,席卷进房间。一条浑身如**晶般的白龙飞进来,抓着艾尔·特里同总管。


    她随手把艾尔扔到地上,同时呼出一口极寒吐息,把骨者和刺向她的几百枚骨尽数冻了起来。


    小白龙落在地上,只见晶莹剔透的冰晶包裹着她的身躯。龙翼振动几下,浑身骨骼变化,化成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从地上站起来。


    “原本在河边捕猎,却被首都盘踞的毒雾吸引过来……”涅西丝打了个呵欠,“你们怎么把王宫搞得乱七八糟?”


    希利乌斯警惕地盯着这条白龙和正从地上爬起来的艾尔总管。他往王座上示意了一下:“如你们所见,庞贝已经死了。不要再反抗,尊我为新王吧。”


    “管你那么多!庞贝要是死了,你也给他陪葬!”涅西丝大声说。


    希利乌斯朝一旁的雾行者看去:“你不是说你的毒雾可以保证这个王宫之外的人都睡着?”


    “不,相反。现在大家都该醒来了。”艾尔·特里同总管打断了他。


    他右手握拳,举向天空,犹如在搅动气候般挥动着。气流开始环绕着他变化,数秒之后,一阵阵狂风已经卷起——不仅是这个房间,整个亚斯提都上空,天地之间的云层也变得狂乱而暴虐。


    一个呼啸的龙卷风,就这样在特里同的号令下形成了。


    龙卷风呼啸着,把缠绕着整座城市的毒雾卷起来,像冲袭一样流到平原上;那毒雾就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被稀释淡化。


    雾行者面色昏暗地看着希利乌斯:“不行了,这个人是同类型纹章,但他的【飓风纹章】在我之上……”


    希利乌斯面色不定地看着在场的情况:有白龙涅西丝在,他们再想从战斗中讨到好处就很难了;而艾尔·特里同的飓风能力会让更多人赶来,他们的处境只会越来越不利。


    但希利乌斯不理解的是:虽然他夺取王位的手段或许是不正义的,但庞贝已死已是事实——这些人究竟在等什么?还是他们准备背叛康斯坦丁家族,彻底架空王室了?


    他听见雷霆的声音,沉暗的乌云在靠近王国上空。而在那若隐若现的惊雷声中,希利乌斯惊骇地发现:原本枯坐在王座上的庞贝,慢慢睁开眼睛。


    “呀,庞贝!”涅西丝说,“你怎么这样了?”


    赖兹瑙面色晦暗不明地看了庞贝一眼,看起来既没有因为皇帝的死而复生惊讶,也没有显得愉快。


    庞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颜色就灰暗一些;金色的头发变得枯槁,只有头顶纯金的王冠还在熠熠生辉。


    但是,尽管看起来面无血色、骨瘦如柴,庞贝依然抬起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直到这时候,希利乌斯终于意识到不对:在所有饮下毒酒的人中,只有庞贝看起来像是失去血液,化为骷髅——他下的毒有这种效果吗?!


    “我的血亲竟然背叛了我,”庞贝喃喃地说,“我要把康斯坦丁的血液从你身上收回来!”


    他一剑刺出,扎进希利乌斯的胸口。希利乌斯哆嗦起来,他的背上显出金色的双翼天使;而庞贝——他身上显现的不是灿烂的金色战争天使,而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手持镰刀的黑色生物。


    “我的【亡灵天使】啊,”庞贝说,“把属于我的血肉,从我血亲的身体中取出来吧!”


    希利乌斯惨叫起来。


    庞贝的剑刺进他的胸膛,他背后的亡灵天使挥舞起镰刀,从希利乌斯身上割下一片如同血雾般的东西。


    那片血雾融入进庞贝的身体。


    在庞贝面前,他的表弟——比他大二十岁的希利乌斯亲王——身形快速萎靡、干瘪下去;而红润的光泽与光芒重新出现在庞贝身上,他的皮肤和肌肉再次变得饱满、英俊、生机勃勃。


    当海森堡和内特赶到黄金大厅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希利乌斯亲王倒下去,永远地、不可置信地死在庞贝面前,被皇帝吸食殆尽;而庞贝如同永世的帝王一般,持剑站在化为腐朽骸骨的希利乌斯面前。


    尽管他已恢复了健康,他的金发却变得灰暗了一些;而他的眼中,出现了疯狂的血丝。


    庞贝发出了高昂的、怒吼般的叫声:


    “还有谁想背叛我?还有谁要质疑我?!”


    他把剑抽出来,高举向天空:


    “康斯坦丁家族,只有我才配为皇帝!我的亲人,不过是我血肉的延伸。”


    “我曾以为,只要端坐王座之上,王权便归属于我。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召集康斯坦丁家族,与我父亲同系的所有人——我要他们把血肉,全部还给我!”


    ··


    ··


    内特有些疲倦地在梅菲杰拉德庄园的床上打了个滚。他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地从屋里出来。


    涅西丝正在湖边扔石子玩。她把一小块湖水冻成冰,再踩碎,在湖面上蹦蹦跳跳。自己的翼龙安吉尔在湖的另一侧休憩,时不时向涅西丝投去一些不愉快的目光。


    从王宫政变后,内特就在梅菲杰拉德庄园休息;海森堡将军则在水晶王宫,和其他议员讨论对待康斯坦丁家族其成员的问题——从精神纹章的能力看,内特感觉皇帝的精神状态有些怪异:如果真的为了自己的王位,就要把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杀掉,对那些原本对王权没兴趣的康斯坦丁家族族人来说,不是血光之灾吗?


    内特在心里认为,海森堡老师不会支持这件事;不过最后究竟会怎么做,还是交给爸爸和其他议员们定夺吧。


    而我趁这个时候,在家顺便研究一下自己的新能力。


    内特把胸前那枚属于母亲的挂坠取出来,在眼前端详着:自从上次在记忆里看见母亲,这个挂坠便有了更深的含义,好像把他和母亲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自己的空间纹章进阶后,还不知道到了什么程度呢。


    如果母亲是拥有空间能力的白精灵,那么她留给我的项链——是不是也只有空间能力才能有效果呢?


    内特感觉精神一振。这个想法很有道理,甚至让他激动不已。


    银色的、月光般闪亮的空间之线从内特身上伸出来,缠绕上这枚吊坠。在此前,这枚吊坠一直只是装饰一样挂在他身上,内特从没想过它可能会有什么特殊的功能。


    但是,在到达二阶后的空间纹章碰到那枚项链时——它绽放出明亮的、星辰般的光泽,一瞬间吞没了内特。


    而此刻正在湖上玩冰的涅西丝有些困惑地往内特的方向看了一眼:咦,刚才那边好像闪了一下光,内特呢?


    ···


    那是一个【房间】。


    一个【曾经属于母亲的】房间。内特站在房间里,意识到这就是自己在父亲的记忆里看到的那个屋子。


    他身上的精神之线在感知到新的环境后,几条黑色的部分延伸出来,凝聚成一只黑色的小山羊幻影,在到处好奇地闻闻蹭蹭。


    房间的壁炉已经很久没有点过火了,冷冷的;那张父母曾坐过的床摆在角落,另一侧是窗户,拉着素雅的帘子。整个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大,内特却觉得这里像个温暖的小世界。


    他把手放在桌上。因为常年无人问津,木质的长桌已经落满了灰。在木桌的角落,有一个小相册:内特轻轻把相册拿起来看,发现是父母的合影——年轻的赖兹瑙握着维拉的小臂,母亲趴在他的背上,两人正朝着画面外笑。


    小羊走到内特的腿边,默不吭声地拿头蹭了蹭内特的小腿。


    似乎因为自己的精神力量变强了,这把恶魔之角在自己身边的样子也变化了。自从上次在独角兽之森开始,它就可以以黑色的小山羊形态出现。


    不过这只小羊真的很小,只到内特小腿,头上的犄角也不大。内特觉得这个形态的恶魔之角战斗能力堪忧,恐怕还是以卖萌为主,除非自己注入更多的精神能力给它。


    之所以这只小羊会对自己有亲昵之感,可能因为其主人格劳斯对自己的感情,还有曾经自己从海妖手下净化了恶魔纹章后,与这个纹章结下的缘分。


    这只小羊并不是格劳斯,也没有他的意识,只是对内特有着本能的喜爱罢了。


    内特摸了摸小羊不存在实体的犄角,思索着: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房间在挂坠里?还是挂坠把我传送到了曾经的救赎山谷?


    他拉开窗帘,明亮的光线立刻照进室内:透过那窗户,内特看见梅菲杰拉德庄园外的小湖和花坛,涅西丝正在湖上自娱自乐。有时她的目光瞥向这里,但她似乎并没有看见自己。


    原来如此,这个项链可以算是独立的空间,我可以在里面装我想要的东西。


    不过,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项链,一般的东西我才不屑于装呢。


    突然,画面里的涅西丝往天空抬起头,不大高兴地努努嘴,然后吐出一口冻气,化成白龙飞走了;一条巨大的黑色翼龙之王落在湖对岸,海森堡从翼龙的背上跳下来。


    内特心中一动,突然有个恶作剧的想法:他故意等在项链里没有出来。等海森堡走到湖的这一侧,注意到地上有什么在发亮,他捡起来,发现是内特总是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我记得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是不小心掉落的吗?


    海森堡有些疑惑地四处打量一圈,没有看到内特的身影,便把项链握在手里,准备待会见到内特后转交给他。


    内特努力压下喉咙中的笑声。他坐在床上,透过这个小窗户,可以看见海森堡的手指、掌心的纹路,就在项链外面。


    这可是从未见过的角度,好像自己在老师的手心里似的。


    内特等在项链里面,期待待会还能听见什么。


    过了一会儿,听见老师的脚步声停下,然后是老师冷峻的声音:“内特回来了吗?”


    “我还以为他在外面等你呢。”是爸爸的声音。


    眼前的画面晃动起来,内特意识到:是老师把项链举到赖兹瑙面前。


    “我在花园里发现了这个。这是内特的吧?”


    透过窗户,内特和父亲四目相对。赖兹瑙看他,内特大气不敢出地看爸爸。


    赖兹瑙露出神秘的笑容,立刻发现了内特。


    “不必担心。把项链交给我吧,我会交给他。”赖兹瑙说。


    海森堡闻言,歪了歪头,把项链举起来,放到眼前。


    老师英俊威严的脸骤然放大出现在自己面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内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老师的每一根睫毛。他浅色的眼睛、半透明的眼仁——还有隐隐透着好奇的微表情——被老师这样细致地近距离端详,内特感觉自己突然有些浑身发烫,口干舌燥。


    然后他说:“不了,我亲自给他。”


    海森堡收起项链,随后赖兹瑙点点头,转身回将军府了。


    看着将军府熟悉的一花一景,内特感觉还是有些怀念。木质的房屋结构,层叠环绕的园林,还有房屋深处的温泉……


    等等——故事的进展,好像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了——


    老师好像要戴着“他”去洗澡了。


    老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紧张的战斗和杀人后当然是奖励剧情了有什么不对吗


    #这是入后的写的一章想想还挺刺激(′ε` ) 希望还能看到熟悉的读者们…


    #我们的非章节点击量就这样一点一点爬上去


    第96章 96-空之结晶


    温泉的水雾蒸腾着, 氤氲温暖,海森堡解开衣衫,宽肩窄腰, 迈步踏入池水中。温热的气流上升, 似乎透过项链, 也让房间里的内特感觉空气越来越热了。


    海森堡的手指勾着项链的挂绳,在内特的视线里,就是透过起伏不定的泉水和雾气, 他能够隐约看见老师光洁赤裸的背肌,彪悍漂亮的腰线, 连细小的水珠滑过皮肤都清晰可见。


    水声波动,海森堡把项链在手指间缠了几圈, 举到眼前。内特骤然看到老师英挺威严的眉眼, 在湿漉漉的雾气中, 大将军不再看起来凛然锋利, 反而因为升高的温度而被染上一层欲。望。


    将军浅色的睫毛颤了颤,海森堡声音低哑, 好像在跟内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在哪呢, 内特?”


    听到老师的声音,内特感觉心像是被猫挠了一下, 在床上不可抑制地蜷了起来,滚来滚去。


    完了完了, 原本是想看看老师找不到自己, 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现在反而像是自己被勾。引, 骑虎难下了!但是如果自己就这么出去,肯定会被老师狠狠嘲笑一番!


    海森堡低笑了一下, 状似不经意地把项链放下,高度的变化让内特一下子看不见海森堡的脸了。


    从现在这个位置,内特刚好正对着老师的侧腰,能看见那雾气弥漫、湿漉漉的紧实腹肌。因为项链的视角有限,内特觉得自己特别像扒在角落里看别人洗澡的变态,能看到多少,全凭老师刚好露出多少。


    内特把手搭在脸上,耳朵通红。老师的身体又不是没有看过,怎么偏偏今天,这个角度,这么、这么——


    就在那时,透过荡漾的水波声,内特听见隐隐的、仿佛压抑着的低。喘声。那声音低沉沙哑,有时能听见海森堡微喘的鼻息,只是有时水声太大,内特听不真切。


    不不不不是吧?老师不会明知道自己在这看着,还这么做吧?


    内特浑身发红,却还把手指透过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外看。海森堡却像是故意遮掩,眼前只有晃荡的泉水,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在事情继续往下滑坡之前,立刻把自己传送走,随便世界的哪个角落,等到老师洗完再回来。


    但内特刚刚发现了,在这条项链里,自己的空间传送果然是发动不了的!想也当然,这是有储存和休息功能的子空间,不是传送的中转站。内特估计,如果不是直接用空间之线和项链接触,外面的人也没法进来。


    也就是说,现在自己要想离开,必须直接出现在海森堡面前!


    内特正在犹豫。他一边觉得老师不会真的做这件事,一边又抱着人类都会有的心猿意马的好奇和窥探隐。私的心态想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可他觉得自己能接受的、让人脸红心跳的程度已经到极限了——


    下一刻,海森堡把项链从水里捞了出来,搭上自己额头。内特心跳漏了一拍:大将军威斯汀·海森堡微微歪着头,闭着眼睛,水珠从他的眼睑滑下去,他浅色的嘴唇微张,身体似乎因为某些动作紧绷着轻颤。内特看见老师微蹙的眉头,却又好像带着一丝欢愉。


    然后,似乎感受到内特的目光,海森堡睁开眼睛,内特一下子望进老师的眼睛里。老师的眼睛没有聚焦,瞳孔失神,表层带着淡淡的雾气。


    海森堡声音沙哑、缱绻温柔地说:“内特……”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那种事情不可以!!!!至少不能在自己面前做!!


    内特几乎是尖叫着从项链里跳出来,逃也似地要往屋里跑去。海森堡早有预料,他一把抓住内特的小腿,轻轻一拉,内特便被拽入水中。


    内特跌进温暖的池水里,还在面红耳赤地挣扎:“变态!!您明知道我在项链里,还做这种事?!”


    “你不是看得很满意吗,我的学生?”海森堡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坚持看到最后呢。”


    “我才没有那种兴趣!!”内特浑身都因为心跳过快而发抖。他一边抓着岸边的石台,视线一边无法克制地往下瞟,这才发现海森堡下身连裤子都没脱。


    “您骗我?!”内特不可置信地说,“您刚才的全是演的?”


    “永远别以偏概全地相信任何东西,内特。”海森堡轻松地捞起内特精瘦的腰,亲了一下内特通红的耳廓,“我的看完了,现在该看你的了吧?”


    ··


    等两人洗漱完毕,已经是傍晚了。内特换了一身浅色的外衣,海森堡则简单地披了条白色的睡袍。


    将军府的内层是只给海森堡和他的亲近之人休息的地方,不过因为大将军身份特殊,有时候也会有人来送文件,就放在隔壁的书房。


    两人坐在卧室的床上,海森堡才问道:“你的项链究竟是怎么回事?”


    内特把胸前的项链举起来,“我自从突破二阶后,发现这个项链其实有个子空间,只有我的空间纹章能送我进去。那里是我母亲曾经停留过的房间。”


    海森堡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确实听说过有宝石可以作为触发空间能力的媒介,但是这种石头很稀有,你母亲留给你的可能是空之结晶的一种。”


    “您以前也见过类似能力的石头吗?”


    “没有,只听说过。”


    看着海森堡的神情,内特突然福至心灵:“老师,您想到项链里面看看吗?”


    海森堡似乎一直在等着内特这个问题。


    他微笑了一下,“我很荣幸。”


    内特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握着老师的手,银色的繁花般的光芒缠绕住二人,很快消失在那水滴般的晶体中,房间转瞬只剩这枚银色的空之结晶。


    房间不大,海森堡和内特两人进来,空间立刻显得有些逼仄了。


    海森堡并没有到处走动,相反,他很有礼貌地站在入口处。只有内特带着海森堡指引房间里的摆件时,大将军才轻轻点点头,认真地听内特讲。


    直到当内特指向可以看见外界的窗户,海森堡才轻笑一声,搂住内特的窄腰,“你刚才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内特脸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啊……是啊,其实,也没看到什么……”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他们听见屋外传来声音,似乎是有人来找海森堡。海森堡的管家在回答:“将军已经休息了。”


    “我来送文件。陛下要求必须送到将军手里才行。”


    “如果不是紧急的文件,只要放到书房就行。”


    “我说了,这是陛下的要求——”


    听到两人争吵的声音,内特和海森堡将军沉默下来,看向外面。项链就在卧室的桌上,正对着外面的走廊,因此可以看得很清楚。


    外面的人身穿黑色铠甲,面部戴着面具,显然是颂天使。他们争执了几句,最后管家说:


    “好,”内特听见管家不快的声音,“天使今天所做的一切,我会如实禀告将军的。”


    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颂天使问:“海森堡将军在哪?”


    管家似乎有些嘲讽地说:“海森堡将军看来出去了。”


    颂天使哼了一声,似乎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隔壁的桌上。


    内特想,颂天使代表的是皇帝的利益,她非要晚上拜访,却没有真正要紧的事情,是不是说明,老师和皇帝的关系不太好?


    内特正想着什么,突然感觉握着自己手臂的老师的手骤然发烫。与此同时,屋外传来滚滚的惊雷声。一道蓝紫色的闪电如发亮的荆棘般穿过夜空,紧接着乌云开始凝聚。


    内特吓了一跳,老师不会要发动雷霆暴君的能力吧?就算颂天使对我们不怀好意,这可是将军府啊!


    就在这时,海森堡似乎有些痛苦地弯下腰,他闷哼一声,浑身咬紧牙关。内特连忙扶住海森堡:“怎么了,老师?”


    海森堡还未回答,就听见屋外又传来声音,这次是一男一女。那个女生声音高昂尖锐,听起来相当气愤:“惊喜?!和别人谈情说爱就是你给我说的惊喜?!”


    “莉拉,你听我解释,那个女生我很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今天怎么缠上来——”是翼龙首席拜伦的声音,看起来这个情场高手今晚失意了。


    “我要告诉将军!他的翼龙军团首席乱搞男女关系!我倒要听听你们将军会怎么评理!”


    “别啊,莉拉!不能打扰将军!你别去,哎——那是将军的私人区——”


    那姑娘似乎气得不轻,一股脑往里走。拜伦想拦住她,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原本在隔壁书房的颂天使听到争吵的声音,有些嘲弄地哼了一声,刻意走到走廊里,挡到二人面前:“我还以为是谁呢,你就是海森堡将军带出来的兵?毫无纪律性。”


    拜伦抬起头,他孩子气般的眼睛变深,原本被女朋友骂得焦头烂额的脸浮现出危险的怒意:“你是谁,也敢到将军府来?”


    兰利没有让路的意思。拜伦抬手挡在莉拉面前,他的女朋友也感觉气氛不对,有些害怕地往一旁站开;拜伦的手臂青筋浮现,走廊里出现乳白色的淡淡雾气,就像上次内特在军营上空看见的一样。


    下一刻,内特听见厮打的声音从雾里传来,虽然看不清动作,但应该是兰利踹了一脚,拜伦抬手格挡,又想把她抡到地上去——内特听见又有一个人匆匆赶来:


    “别吵了,别打了!”——这是海森堡的副官伊恩的声音,可怜的山雀纹章正到处乱飞,“要打去练兵场打!”


    “打架,哪里有人在打架?”一个清丽冰凉的声音从屋顶传来,白龙涅西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跳到院子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为什么你们都在这里啊?老师的休息区是这么热闹的地方吗?都滚出去啊!


    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自己的老师出马摆平两人,或者找个有实力的高级军官把这帮人拆开。


    但是,更大的问题还在这呢——内特有些不安地向老师看去。现在海森堡的情况变得更糟了:他一手撑在桌上,浑身是汗,无数银色的空间之线从这个房间的四面八方伸出来,像蚕丝一样缠在海森堡的手脚上。


    “这是怎么回事,老师?您看起来很不好——”


    海森堡似乎终于吐出一口气:“你这个项链……它的子空间,是独立的?”


    “是啊!我不能再从这里传出去,就像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世界一样——”内特随着自己的话愣了一下,意识到一个潜在的巨大问题。


    海森堡终于抬起头,内特可以看见海森堡眼里蓝紫色的电流闪烁。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身上也逐渐浮现出微小的电流,让站在一旁的内特都感觉头皮发麻。


    “一个独立的、子空间!”海森堡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几乎咬牙切齿,“它现在要把雷霆暴君,也装进来!”


    几乎是海森堡话音刚落,将军府外的夜空雷光大盛。只见无数条蓝紫色的电龙划过夜空,像巨人之手把黑夜的帷幕撕破。


    然后,在那若隐若现的雷光中,由远及近的雷声响起。黑色的雷云呼啸着凝聚,很快,不止是将军府,整个亚斯提都上方都变得漆黑一片,如同一下子陷入黑夜。


    只有闪电时不时从乌云中骤然闪烁,把整个天空照亮,再转瞬即逝,只让空气里更显压抑。听着那层层叠叠的擂鼓般的声音敲响,彷佛千军万马在迎接他们的帝王。内特几乎心惊肉跳。


    空之结晶是能够“储存能量”的独立子空间。但它的容量是有限的,内特的空间纹章和精神纹章都与它的设计不冲突,但是当他带着大将军威斯汀·海森堡进来时,情况立刻不同了:


    从上次海森堡在黑礁召唤的雷霆暴君的破坏力看,他的暴君至少有上千万吨当量,而内特让海森堡“装进空之结晶”这个行为,就像要把一个千万吨的炸弹压缩进这个小房间里。


    所以,四阶雷元素纹章,八大领主之首,世界之王威斯汀·海森堡的纹章【雷霆暴君】失控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在写着一章的时候嘴角就没下去过


    此外之前还有一些想在作话里讲的笑话在这补上:


    维拉:我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喜欢的是那种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类型的男生呢


    赖兹瑙:我这就去把海森堡杀掉


    赖兹瑙:还有同类型的也别想活


    维拉:你怎么思想这么极端?自己锻炼身体变强壮一些不行吗?


    赖兹瑙:杀人可比锻炼身体容易多了


    第97章 97-雷王神辇


    海森堡闷哼一声, 他浑身电流翻涌,蓝紫色的电弧一圈圈从他的额头和皮肤下冒出。汗珠从他的额头滴落,空之结晶还在试图把他溢出的能量压回他的体内, 却只是适得其反;海森堡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变得更加狂乱, 恐怕自担任大将军起这么多年, 他还从未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与此同时,将军府外的天空已是一片漆黑,密密匝匝地开始降下雨来。一声比一声更强的雷鸣如同重鼓般在云层间敲响, 所谓【雷王君临,雨云先行】, 漫天的黑云和暴雨是暴君的车马,雷龙狂舞般的闪电是雷王的神辇。再过几分钟, 雷霆暴君就会降临在这十几万人居住的首都上空了。


    内特以前觉得, 纹章只是类似器官的一部分, 就像双手双脚一样, 只是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


    但是,随着能力的变强和见识的增多, 内特发现纹章的力量是与每个人的个性紧紧结合的一部分, 甚至纹章能够反映出这个人的灵魂。


    所以即使是同类型的纹章,也可以说有不同的【性格】。只是这种“性格”, 只有在主人变得越来越强时,才会越发明显。


    内特猜想, 自己的老师的纹章【雷霆暴君】应该是个相当沉默寡言、又雷厉风行的纹章。


    不过, 这位向来骄傲强势的君主,现在应该相当不开心。


    因为老师的失控, 暴君现在本能地想要攻击他人;而空之结晶正试图把海森堡“固定在里面”,如果自己立刻解除限制, 恐怕海森堡会在和暴君建立联系的那一刻,就造成将军府范围的爆炸。


    嗯,感觉就是暴君随时会一拳从天上砸下来,砸进首都的水晶王宫,然后把我们全炸死。


    考虑到现在集结在首都的力量,几乎全是王国精锐,要是被暴君一拳砸下去,咱们的王国也要完蛋了。


    原本在屋外厮打的几人也注意到天空的异样,不知道将军为什么突然召唤雷霆暴君出来,几人普遍担心是有敌袭。


    拜伦和颂天使停下战斗,拜伦问:


    “我们需要去召集近卫军吗?”


    “将军不在。或许在什么地方战斗已经开始了?”


    “该死的!”拜伦恼怒地挠挠头,示意自己的女友先回家,然后吹了声长哨。一条艳丽的、尾部长着长刺的翼龙尖啸着从不远处的天空飞来,拜伦快跑起来,直接在自己的翼龙接近的时候抓着它的后腿离开地面,双手一撑,然后再翻身骑上去。


    “我去附近看一圈,把翼龙军团的人叫来——”


    “不用,我已经通知他们了。”


    伊恩张开双手,身上飞出几只小鸟。他闭着眼睛,山雀如箭一般向四面八方飞去。


    在海森堡不在的这几分钟,几位近卫军年轻人表现出惊人的应对素质。


    涅西丝对天上即将出现的雷霆暴君相当感兴趣,她身上浮现出白龙的鳞片,周围的温度降低,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海森堡几乎是从牙缝里吐着气问:“他们走了吗?”


    “……他们在叫更多人来——”内特扶住老师,“我想办法把他们引开,您可千万控制住!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项链,我就这一条——”


    海森堡不知道是不是被内特的话气到了,他抬头瞪了内特一眼,却没说出任何话。看起来他为了约束自己不破坏这枚项链,已经要到极限了。


    涅西丝和伊恩原本守在屋外。就在这时,涅西丝率先注意到屋角的阴影:她立刻化成白龙的样子,朝那一侧吐出冰冷的寒气。那一角的树丛立刻被冻成冰雕。


    伊恩转过头来:“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黑影在那里。”


    从冰雕后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形,他就像一片没有形体的影子,但是眼睛是白色的。他的头上有类似羊角的形状,黑影悄无声息地看着两人,却让他们感觉不寒而栗。然后,黑影往屋外移去。


    “你要去哪?别跑!”涅西丝立刻跟着影子的方向飞过去。


    伊恩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一个人留在这庭院里也不是上策,他便借助着山雀的视力环视四周,边追着涅西丝出去。


    眼看着外面终于陷入短时的安静,内特立刻握住海森堡的手,一阵电流缠绕着击中内特的小臂。内特咬牙忍住,银色的空间之线缠住两人,立刻从空之结晶里出来。


    他们刚离开结晶,内特便感觉经过自己全身的电流骤然加强。他感觉双臂发麻,胸口喘不过气,强烈的痛感几乎将他击晕过去。


    用我的精神能力,暂时切断我对痛苦的感知……


    随后,他没有松开抓着老师的手臂,再一次发动传送能力。


    这一次两人被送去首都外几十公里的郊区。内特的传送几乎刚结束,天上便降下一道明亮耀眼的蓝紫色落雷。


    海森堡立刻扑到他身上。


    内特紧紧闭着眼睛,蜷起身体。他感觉到电流和暴君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身边的土地和树木击得尘土乱飞,焦黑一片。


    内特能感觉到热量顺着老师的身体落到附近,连空气都变得很烫。海森堡的手罩在他的后脑和额头上,保护着他,把那些攻击隔绝出去。


    内特趴在海森堡下面,一动不动,只听到耳边落雷声轰鸣不绝,土地震颤,不知何时那些攻击才停止。


    其实他并没有受伤,雷霆暴君这种程度的失控也并不如上次在黑礁对敌时那样强大。如果他发动能力,这种攻击的余波应该是可以挡下的。


    但不知为何,内特只是闭着眼睛,任由海森堡抱着他。


    他听着落雷降落,热量轰击着他,狂风呼啸着,天地一切都缠绕着他,却又好像离他很遥远……


    内特慢慢睁开眼睛,他看着海森堡的侧脸。他脸上全是水,他好像受了伤,血从海森堡的眼眶滴落下来。


    内特想要摸摸那伤口,想看到在大将军无懈可击的外壳下,是否真的是可以受伤的人类的躯体。


    直到雷声慢慢消失,雨水也开始减弱,直到一切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呼吸声还缠绕在自己耳畔。


    内特心想,如果老师真的能保护自己……如果像这样,他会永远选择自己,即使是来源于他自己的失控,他也会在一切之前保护我……那么,我也会选择老师的。


    我……也会保护他的。


    ···


    ···


    格劳斯·耶格尔从长眠中睁开眼睛。


    上一次在独角兽之森的记忆神殿里,他一时逞英雄,把自己的灵魂伤得太重。那时他只想帮内特拿到记忆,变得什么都顾不上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疯狂得要命。


    他被记忆神殿的水晶扎得皮开肉绽,几乎脱了层皮,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后,便立刻陷入沉睡。


    他顾不上保持人类的形态。这睡眠也并不轻松,因为灵魂受了伤,他几乎每时每刻都感受着痛苦,这比身体上的伤口更难以愈合,甚至对很多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会直接变成傻子。


    格劳斯一度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醒来的时候,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人。


    随着他灵魂的一呼一吸,他开始调动身体里的力量和血肉来弥补伤口。


    不过,或许是因为自己伤得过重,在再次愈合的过程中,他对身体的掌握更深。他过去从厄沼身上吸纳了过量的能量,也在这个抽取和转化的过程中,一点点被容纳为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厄沼本人,对格劳斯把自己伤成这样嗤之以鼻,大声嘲笑他可怜短视。此前在格劳斯刚灵魂归位时,厄沼曾占据了一段时间他的身体,但格劳斯的力量今非昔比,即使灵魂受创,也忍耐着疼痛,一爪捏碎了厄沼聚起的身体。


    之后,厄沼丝毫不愿配合,不肯主动提供一些能量供格劳斯恢复伤口,铁了心要格劳斯这个恢复的过程变得更痛苦漫长些。


    格劳斯也懒得管他。在这个过程中,更多的关于夜族的记忆涌入脑海:


    最初的夜族有三位领主在竞争君主之位,分别是白羊伽古利涅、雄狮卡卡玛芙和黑蛇赫墨忒尔。这三人同时也是三兄弟。


    白羊虽然在一段时间占据了上风,但最终,它们三人还未决出胜负,就都先后被人类的征服王托拜厄斯·康斯坦丁斩首。


    几百年过去,现在的夜族,可以称得上有领主力量的同样有三位:追逐太阳的角马、游荡在夜晚的狼王和徘徊在边境的“黄昏之蛇”。


    从厄沼的记忆来看,前两者都已经有了一定数量的追随者,算是草原地区的两大诸侯;只有最后一位黄昏之蛇,始终独来独往,行踪莫测,充满神秘。


    他终于从漫长的休眠中睁开眼睛。黑色的鳞片早已覆盖格劳斯全身,又随着他睁开眼睛,这些鳞片消失如皮肤下层,只剩黑色的花纹还留在自己的脸上和四肢上。


    格劳斯动了动手指,感觉额头还是隐隐作痛,可能自己的灵魂只恢复了七成。


    他的身体的一些部位仍像是动物。譬如他的额头有一对螺旋形盘绕的羊角;他的两条小腿,也是反弓着的羊的蹄子。


    他有些长的棕发挡住了额头,不过格劳斯早就不依赖视力视物了。他的嗅觉和温觉可以感知到十几公里内的生物气味,他的眼睛即使在夜晚,也能看到有温度的生物身上的微弱磷光。


    格劳斯扒开自己身上的土和石块。在乱葬岗这个位置,即使是白天,空气也始终阴冷潮湿,天空是灰褐色的,气味难闻不堪。


    以蛇的形态来说,这里是休息的绝佳位置;如果格劳斯心智不够坚定,或许他会这样立刻钻进土里,在越来越靠近冬天的寒冷下沉睡几个月吧。


    格劳斯的右手长出黑色的利爪,在手臂上挠出几条血痕。看着自己流出的类似黑色的血液,格劳斯的神智终于清醒了一些。


    而那血液提醒着格劳斯,自己的身体或许早已不是、也再也不会是人类的身体了。


    如果自己的灵魂也屈服,那他就彻底变成一个怪物,回不到人类中去了。


    也再也不可能……和内特同行了。


    格劳斯强迫自己迈步,离开了这片阴暗的埋骨窟。


    他每走一步,就有一些如同黑细的血管般的物质在自己的小腿和手臂上钻出来,又消失。


    通过对温度的感知,格劳斯已经可以感受到地面、甚至地下的温度。他知道哪边的土地更温暖,因为那土地下面有地热:在几十米的土层下面,有岩浆在流动。


    格劳斯要找的就是这样的土地,因为灵魂受伤,为了保持神智,他必须尽可能地去温暖的地方。


    在草原上,应该有类似火山口的位置。


    当然,炎热的空气会灼烧我的鳞片,我的恶魔纹章天生排斥这种东西,但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我只能借助外力才能压制试图转化我的恶魔纹章。


    厄沼不情不愿地跟在格劳斯后面。


    他不理解在自己的力量和记忆都被格劳斯消化后,自己的意志为什么还保留着。


    而且,看样子格劳斯是要到火山去,靠炎热来让自己在修复灵魂时保持清醒。可如果真的不想受罪,不要受伤不就好了?


    现在这样折磨自己,何苦呢?


    格劳斯感知得很准,在附近的地脉中,确实存在一处极热极暖的地方。


    那似乎是个巨大的火山,活跃的、上千度高温的岩浆在地表下流淌着,四处涌动。有的离地表比较近,便从火山岩中突破出来,溅起一些火花。


    格劳斯跋涉到火山下,他感觉自己实在是太累了。


    他的手脚痛得抽筋,灵魂又冷又虚弱。他一路走来,坚持着没有睡觉,就是怕自己一睡不醒。


    现在终于走到火山口了,格劳斯开始俯身挖掘火山岩,准备找一个不错的位置,盘进去休息。


    以自己现在的恢复能力,就算被岩浆烫伤,也能很快恢复。


    他想要的只是个压制恶魔纹章的环境,让自己能保持灵魂的清醒罢了。


    但他几乎刚闭上眼睛,还没睡多久,厄沼就发疯似的拍他:“醒醒!醒醒!我们来错地方了!”


    “嗯,什么?”格劳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我闻了一下,这附近没别人啊?”


    “那是她出去狩猎了!比我们更高等级的夜族,可以屏蔽自己的气息——我怎么没想到呢?!谁说蛇就会趋寒喜阴来着?”


    格劳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现在他也看见了:


    那该是蛇呢?但是也可以说是人。说是女人,下半身却是蛇。


    她的身材很高大,身材婀娜,头发编成一缕一缕的黑色辫子搭在脑后。


    女人的眼睛、皮肤都是黑色,如果乍一看,会像是那个全身都是白色的厄沼的翻版;只是她从下腹开始是十几米长的蛇尾,她的手里还拖着一头吃了一半的角马。


    “我原来有客人呀?”女人笑着说,露出红色的蛇信,和一对尖牙。


    徘徊在边境的第三位领主,夜族的“黄昏之蛇”。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新书千字榜,所以应该会晚上十一点以后更新,或者挪到周日更新~周日(1.25)是我当初写完暗堡一章的日子,是暗堡日,所以会更一个番外


    会有很多修罗场和喜闻乐见剧情,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说到纹章性格,雷霆暴君是不苟言笑、注重自己外观的靠谱纹章;恶魔纹章总是很逆反,一直在挨饿,不过最近对格劳斯越来越配合了;空间纹章:银色闪闪发光的小精灵纹章,像主人一样温和友好,喜欢保护他人。


    第98章 98-炽烈燃烧不死心脏


    黄昏之蛇, 如果从外表来看,她并没那么强的压迫感。她只是一位身材比较高大的女性,下半身是蛇罢了。


    她的身上覆盖着棕黑色的鳞片, 眼球是黑色, 因为眼白很少, 所以乍一看,会以为她的眼睛是全黑的。她单手拖着一只死去的角马,那匹高头大马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开膛破肚, 内脏都掏出了一半。她擦了擦嘴,露出猩红的蛇信和一对尖牙。


    格劳斯感觉心脏咚咚地跳动着。他慢慢地呼吸, 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因为太过虚弱, 他甚至没办法清晰地看到她的脸。在他的眼里, 黄昏之蛇只是个模糊的黑影;他的恶魔之视可以看到对方灵魂的轮廓, 似乎在那女人的体内有好几团漆黑的灵魂黑影。


    能成为草原夜族中最强的蛇型领主, 她一定吞噬了不少同类型纹章吧。遇到自己,她一定立刻认出自己也是同类型的纹章了。


    黄昏之蛇可以与自己沟通, 格劳斯尽量不去想她是自己学会的, 还是吞噬了某个蛇纹章的人类灵魂后,才可以对话的。


    黑色的女人咧开嘴, 她的下巴立刻如蛇口一样向下裂开。


    “人类。你年纪轻轻,得到这些力量很不容易吧?现在却要被我吃掉, 你遗憾吗?”


    格劳斯坦然地耸耸肩:“还好吧。况且, 我不觉得我会死呢。”


    女人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有信心?我没看错的话,你身受重伤了吧?你还有什么能对付我的东西吗?”


    “对付你, 不需要全盛时期也能做到。”


    黄昏之蛇嗬嗬大笑起来,因为嘴巴裂开, 她的笑声怪异尖锐。她把角马的尸体扔到一边:“原本看你可爱,还想把你当作宠物。现在看来,你是一心求死啊,人类?”


    格劳斯把手搭在地上,迈开长腿。他身上黑气缠绕,一团团浓烈的黑雾从鳞片下释放出来;全身的肌肉膨大鼓起,黑色的鬃毛一丛丛钻出来。很快,雾气散去,一头几米高的黑色雄狮傲然怒立,吼声如雷,狮鬃威风凛凛。


    “我是格劳斯·耶格尔。”雄狮昂首挺胸,“我向夜之第三领主,黄昏之蛇挑战!我誓要撕碎你的心脏,吞噬你的灵魂!”


    黄昏之蛇笑起来。她的身体旋转,双手如同拥抱般环绕自己,皮肤如蜕皮般剥离,显出原型来:那是一条十几米长的黑色巨蟒,蟒身有着红玉般的菱形鳞片,眼睛赤红。


    黑蛇咧开嘴,嘶嘶叫着:“我是黑后,盘绕在边境、吞噬火与暗的黄昏之蛇。你将成为我永恒灵魂的一部分,格劳斯!”


    雄狮和黑蛇立刻厮打在一起。格劳斯狠狠挥出一爪,蟒鳞纷飞,但黑蟒连血都没有流出来。与之相反,蛇尾狠狠地甩了格劳斯一下,把狮子摔出去;坚硬粗糙的火山岩顿时被砸出一个大坑,格劳斯被砸进碎石里面,竟头晕目眩,一时爬不起来。


    他伤得到底还是太重了。


    灵魂的伤口不同于身体之伤,恢复格外缓慢困难。不管他怎么努力,体内深处都带着脱不掉的无力和疼痛。不久前他还需要压制厄沼恢复自己,现在却要挑战夜族数一数二的领主——黄昏之蛇。顺带一提,厄沼似乎也知道他的生命现在和自己息息相关,倒是没有再添乱,只是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地观战。


    尽管如此,格劳斯仍然在心中苦笑。


    就算是神完气足的全盛时刻,自己也不一定是黄昏之蛇的对手;现在头痛欲裂,连挥出一爪的力气都不够,又怎么可能杀死对方呢。


    他刚刚放出的那些豪言壮语,只不过是不想投降认输,所以故意说些狠话,激励自己血战到底罢了。


    黑蟒体型巨大,袭击的时候却异常灵活凶猛。她不等格劳斯从地上站起来,就再次袭来;巨蟒绞上狮子的四肢,浑身的肌肉有意识地收紧,要把他活活绞死。


    格劳斯对这个状况早已预料。他立刻变化,狮子四肢的肌肉扭曲,变得柔软韧性十足,化成另一条黑蟒,从黑后的绞杀中钻了出来。同时,格劳斯周身再次呼出黑色雾气,从中伸出数条细长的、血管状的黑色附肢,端头尖锐,狠狠扎进黑后的体内。


    这是格劳斯在突破二阶后强化的能力。


    他的肩膀可以长出这些黑色的管状肢体,端头是锋利的口器,就像自己有了几条触手般的新肢体。他的触须扎进黑后的身体,立刻吮吸黑蛇的血液——这是他唯一的活路:只有更多血液,快速增强力量,并削弱对方,才或许有一线生机。


    黑蟒稍微动了动,似乎并不介意格劳斯这种吸血的攻击。然后她咧开嘴,似乎笑了一下。紧接着,黑后身上血玉般的鳞片亮了起来。


    她身上的鳞片如同烙铁一般开始发烫,格劳斯原本缠绕着她的触须传来剧痛,连带着流向自己体内的血液也如灼烧一般,让自己五脏六腑发痛。


    格劳斯本能地蜷缩起来,黑蟒再次缠绕上他。她的红鳞像滚烫的烙铁,格劳斯甚至能听见自己的皮肤与对方接触时传来的滋滋声。


    “呃——!”


    原来如此,难怪她能选择火山口做自己的老窝:拥有制造高温的皮肤。假以时日,如果她真的得到了令所有黑暗生物最惧怕的火属性能力,或许真能问鼎夜族之王也说不定呢。


    格劳斯挣扎起来,与黑后靠近的部分,被灼烧的鳞片脱落了,露出伤痕累累的血肉。格劳斯毫不犹豫,哧地一声,他身上被扯下条条血肉,终于从黄昏之蛇的缠绕中钻出来。格劳斯浑身是血,立刻重新化成狮子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往山顶跑去。


    他唯一的优势,是超强的愈合能力。之前吞噬了厄沼后,自己狮子属性的力量加强了;现在即使自己灵魂虚弱,狮子形态的治愈速度也丝毫不减。几个呼吸之间,他身上被烫伤的皮肤就愈合了。


    黄昏之蛇在他身后紧追不舍。黑蟒爬行的时候,身体会弧线型扭曲着,但追击的速度毫不减慢。


    “以为我不适应火山的温度,所以想到火山口甩掉我吗?”黑后嘶嘶在他背后问着,“我觉得我的鳞片比你更耐火烧哦?”


    格劳斯拼命地扒着粗糙的火山石往上爬,有些石缝中冒出黑烟,格劳斯便能闻到那难闻的硫磺气味。


    他的爪子崩裂;有的地方岩石松动,格劳斯抓上去,反而会下滑几米。格劳斯顾不得许多,为了爬的更快,他还收回背上的黑色触须,甚至不在乎自己愈合速度变慢,让自己狮子的形态变大。他全身的肌肉膨大拉长,弓起后背;短短几秒,他已强行变得和黄昏之蛇差不多大了。


    “你在做什么?你把自己变到十几米大,只不过是加速消耗你的力气!”厄沼在一旁焦急地问,“不如拿我的力量打消耗战,你的愈合速度不是很强吗?”


    “闭嘴!”格劳斯说。他确实感觉身体变大后,自己的动作变得迟钝了;明明离山顶只有几米了,却感觉无论如何没法爬上去。


    黑后已经追上了他。黑蟒缠上狮子的后腿,格劳斯立刻感觉后腿传来被烧伤的疼痛。他气喘吁吁地趴在火山的石堆里,黑后已经慢条斯理地缠绕上他的身躯,赤色的眼睛得意地望着他:“你看起来很累了,格劳斯。能爬到这里,我必须称赞你。”


    灵魂虚弱的最大影响,是恶魔形态的灵魂冲击或许只能使用一次了。


    雄狮望着黄昏之蛇的眼睛。他的额头长出一对黑色羊角,发动灵魂冲击的那一刻,格劳斯只感觉自己大脑传来钻心的疼痛;那对螺旋般的羊角立刻碎成碎片,血泪从格劳斯的双瞳流出来。


    但是很有效:黑蛇的瞳孔紧缩,袭击他的动作慢了一秒,而格劳斯立刻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了下去。黑蛇张大猩红的蛇口,痛觉让她挣扎起来,但变大后的黑色狮子死死咬着她的颈部不肯松口。格劳斯可以感觉到口下的血肉,血液汩汩流入他的口中。


    凭借那些新得到的血液,格劳斯又积攒了一些力气,拖着巨蟒的身体往火山口山顶爬去。


    突然,似乎意识到格劳斯要做什么,黄昏之蛇拼命地挣扎起来。她更加用力地绞着格劳斯的四肢,想要拖慢狮子攀登的速度。与此同时,巨蟒的颈部开裂——从自己咬住的蛇颈的伤口下方,又钻出八个蛇头。每个蛇头都是黑鳞红眼,露出尖牙,拼了命地钻进巨狮的后背,把他的背后咬得鲜血淋漓。


    那八个蛇头又各有能力:有的喷出毒液,有的吐出黑气。但是现在格劳斯拼了命往上爬,这些攻击竟无论如何没能让他慢下来。


    意识到了吗?格劳斯想。但是太晚了。我先前志在必得的语气让她放松了警惕,让她以为我只是个背水一战的愣头青,只会为了杀死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其实,我根本没想活下去。


    他终于爬上了火山口的山顶。眼前是一条几千米长的裂缝,滚滚浓烟从裂缝下方冒出来。格劳斯探头望下去,裂缝深处是涌动的岩浆,透着火红色的光;有时候它火光大盛,会把岩石都烧得通红发亮。


    格劳斯想,按照我的自愈速度和剩下的力气,再过一分钟,就会被她挣脱,然后死去。


    没关系。


    没关系,我做好准备了。


    九头蛇绝望地挣扎着,甚至开口哀求道:“不要!你这疯子,别带着我一起死!”


    “怎么现在害怕了?说不定你的鳞片比我耐烧,比我晚点死呢!”


    厄沼也从格劳斯身边冒出来,他发疯似地阻止道:“你不能跳下去!你的愈合会让你在被烧伤后再长出血肉,然后再被硬生生烫坏——你会生不如死,会受到很长很长时间的折磨!我的意识很快就会被岩浆摧毁,但你会疯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远永远地受苦呀!”


    在冒着滚滚浓烟的火山口,庞大的雄狮和黑蛇如巨人般死斗着。热量从脚下的土地传来,死亡和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追逐着两人的心灵。


    治愈、又被烧伤、痛苦、却无法死去,直到彻底在折磨中失去抵抗,在很久后孤独地死于岩浆中,尸骨无存。


    这样的结局,不是我期待的结果。但是,没有办法。


    我应该逃跑的,不该为了战胜黄昏之蛇而寻死。没人要求我一定要赢,跪下认输有什么错?


    可是,内特,你明白我吧?如果不能继续变强,我不如死了。


    今天如果为了活命而逃跑,我便永远没法战胜她。未来无论遇到什么敌人,逃跑的意志都会占据我的内心。


    我追逐着天上的星星,就算尸骨无存地死在黑夜里,也不愿意跪着活。


    可是,为什么我总是这样?为什么我没有通天的神力和统御的智慧?为什么我拼命给出的,是别人抬手就能交给你的东西?


    我好嫉妒啊。内特,我也想有一天,以王的姿态站在你面前啊。但我不是天选的王者,我只能用自己的血肉铺出一条成王之路。


    原谅我吧,内特。但是我发誓,唯独对痛苦的忍耐和克服,我不会输给人。


    格劳斯感觉到血泪从自己的眼睛里流出来。他的眼睛已经受伤,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岩浆了。


    于是他闭上眼睛,想象着第一天见到内特的样子,对方面色柔和,金色的眼睛温暖的望着他,银发及肩。


    内特,为了再次见到你,我会跳下深渊,再重新爬上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做到的。


    爱与恨在他的心中膨胀,格劳斯咬着黄昏之蛇的颈部,他的双爪紧紧扣入黑蟒的身躯,从火山口跃下去。


    兽的鳞片、人的皮肤……一切,都在地动山摇的岩浆中剥离、烧融。


    ==========作者有话说:==========


    暗堡日快乐!今天晚上我还会再更一个番外,我燃尽了全部功力写出的修罗场,正文里小格和海森堡王不见王,番外当然要狠狠斗了。希望大家能看得开心!


    100章是相当重要的情节,等大家看到标题的时候想必就明白了。明天更新!~


    第99章 99-修罗场番外-狼人杀


    内特睁开眼睛, 意识到自己站在一个圆形的房间里。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圆桌,九张椅子围着摆放。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意识到自己似乎只是个意识碎片: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房间, 也不知道这是在哪。


    但他确信, 现在的“自己”只是内特本人意识的一小部分, 他的本体一定在外面世界的某处。这个房间更像人在浅层的梦境一样,甚至当自己离开这个房间,都不一定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事情。


    第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生衣着朴素破旧, 棕发有些长,


    挡在脸上。看到内特, 他立刻把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捋,马上从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流浪者, 变成带着桀骜和野性气质的男生——尤其是他的手脚还是类似野兽的黑色爪子, 身上还带着繁复的花纹。


    “内特!”格劳斯浑身冒着小花, 高兴地说, “真的是你!”


    “啊,格劳斯。”内特摸摸格劳斯的头发, 发现对方的棕发又长长了一些。


    内特还未多寒暄几句, 就感觉一只强硬的手臂揽到自己腰上,把自己和格劳斯拉开。


    靠在自己旁边的男人身材高大, 剑眉星目,神情不怒自威。他无色的眼睛瞥了格劳斯一眼, 冷冷地说:“离我的学生远点。”


    “学生?这可不是老师和学生正常的距离吧?”格劳斯哼了一声, “将军,内特脾气好, 不代表你能仗着自己大将军的身份颐指气使啊。”


    “内特不仅是我的学生,更是我的伴侣。我们怎么相处与你无关。”


    “我没听说过内特和你结婚了。”格劳斯坦然地说。


    “太可悲了, 你一定没看第三卷的剧情。”


    内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浮现出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我和老师结婚了吗?好像是,但是又记不清了……


    内特还在皱眉,灯光一亮,一黑一白两个影子走入大厅中。那个黑影快乐地扑向格劳斯,露出黑白相间的头发:“兄弟!又见面了!”


    “罪门!你也来啦。”格劳斯拍拍黑龙的肩膀。


    这对哥俩勾肩搭背地靠在一旁,而出现在房间的另一个女生自然是涅西丝了。她身穿白色裙子,白发白角,脸颊如小巧的无暇净钻,吹了吹手指的龙鳞,似乎对新做的指甲十分满意。


    同时,穿着茉莉色裙子的议员小拉赫·克劳狄和粉发的海王星小姐也出现了,几个姑娘正嘀嘀咕咕地说什么。


    最后一个到场的拜伦还穿着翼龙军团的衣装,黑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对自己为何会来这里也摸不着头脑:“将军!您也在这!”


    海森堡点点头,算是回应。


    “各位都站着,让我这全场唯一一位坐着的人心怀不安啊。”一个冷淡的、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出来。


    内特发现父亲赖兹瑙先生不知何时已坐在了圆桌的一把椅子上,还是那样红发赭衣、彬彬有礼的样子。内特惊讶地问:“爸爸!您什么时候来的?”


    “一开始就到了,只是在看你们寒暄,没有出声。”赖兹瑙说。


    “宰相先生。”小拉赫朝赖兹瑙行了一礼,坐到了赖兹瑙旁边。


    内特也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格劳斯立刻坐到了他的右边。海森堡看起来有些不满,但没做什么攻击的举动,也拉开内特左手边的椅子坐下来。随后,众人纷纷落座。


    内特数了一下:坐在自己左边的是海森堡、翼龙首席拜伦、小拉赫·克劳狄议员;右边是格劳斯、斥雷罪门、海王星小姐、涅西丝。自己正对着父亲赖兹瑙。


    一共九人。


    随后,几行字突然在桌上亮起,让每个人都能看见。


    【欢迎加入狼人杀游戏。这是与外界没有任何关系的幻想世界,纹章能力无效,只有特殊身份者可以发动能力。】


    【玩家共九人。分为狼人阵营和村民阵营。每个晚上,狼人屠杀一名村民。每个白天,村民投票选出一个玩家处死。】


    【狼人共有两位。只能杀死村民,不能自杀。】


    【村民中有两位神职者:守护者和预言家。守护者可以每个晚上选择一位玩家守护,让他免受狼人杀害;预言家可以每个晚上查验一名玩家身份。】


    【狼人杀完全部村民为狼人获胜。村民投出全部狼人为村民获胜。】


    【准备好后,请抽取身份牌吧。】


    几行字亮起来,确认大家都读完,就淡化消失了。


    内特看着这个解释,感觉心中还是有些困惑。狼人杀这个游戏内特很熟悉,以前也和扎克他们玩过。但是现在和老师、格劳斯等人一起“玩”?要是死了会怎么样?真的不会有人公报私仇吗?


    “这个玩家人选没那么公平啊。”格劳斯说,“我熟悉的只有罪门一人,海森堡那边的人类却有五位。要是他用将军的号召力投我,我不就直接死了吗?”


    “那说明你的人气不足,需要的时候众叛亲离。”海森堡冷冷地说。


    “我可不会投海森堡啊,我最烦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海王星小姐说,“我肯定跟他反着选。”


    “我也不会!我更想和黑龙对决。”涅西丝理所当然地讲。


    ……不是,你们这样主观意志的代入,真的能相互合作,投出狼吗……


    “不必担心,作者选人的时候做出了充足的考虑。就算真的抽中同阵营的牌,毫不犹豫跟海森堡投票的只会有拜伦。刚好和你那条黑龙扯平。”爸爸补充道。


    格劳斯没有说话,似乎因为爸爸没把“我”的票算进去而感到高兴。


    “这个游戏如果杀了人,他们会真的死吗?”小拉赫·克劳狄问。


    罪门幽幽地问格劳斯:“哥们,为什么我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格劳斯说:“应该没有任何影响。规则也说了,这个幻想世界不会对外界有任何影响。”


    “怎么证明这里是独立于外面的世界呢?”


    “这个简单。比如我们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法确定你现在背后有没有翅膀。”


    罪门大惊。


    讨论得差不多,便到了抽身份牌的时间。众人的面前各亮起一张卡牌,内特触碰自己眼前的那张。


    一句话突然传入自己脑海:


    【内特,你的身份是守护者。每个晚上,你可以守护一名玩家,不可以守护自己。】


    等内特睁开眼睛,发现大家也都看完了自己的牌。但是从众人的表情,内特看不出大家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想法。可恶,原本他想着格劳斯要是拿到特殊牌,好歹给自己露个表情暗示一下啊。


    “别去探听别人的牌,内特,你要靠自己观察。”海森堡说,“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将军,这话听起来像你在告诉大家你是好人呢?”格劳斯说,“你可不要误导内特啊。”


    “这是海森堡将军的判断,你挑衅也没用。”拜伦反驳道。


    “没关系,反正我会跟兄弟就是啦!”罪门无忧无虑,这话听起来既像狼,也像是纯粹的放弃思考。


    说起来,要是罪门和格劳斯拿的是不同阵营的牌,他还会二话不说地听格劳斯的吗?


    “等天亮就先把你和格劳斯投出去。”海森堡凉凉地说。


    ……但是会不会彼此厮杀就说不好了。


    桌面再次亮起一句话:【第一个晚上,天黑请闭眼。】


    内特的意识陷入黑暗,然后几句话再次涌入自己的脑海:


    【预言家请睁眼。预言家请验人。预言家请闭眼。】


    过了片刻,又有一句话涌入自己脑海:


    【守护者请睁眼。】


    内特睁开眼睛,发现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坐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只有他们的椅子是亮的。


    【守护者请保护一个人。】


    内特想,尽管现在身份不明,但选一个人要保护,就要选活下来后对局势最有影响力、也就是如果他是好人,会对村民阵营最有用的人。


    海王星小姐和涅西丝都太过特立独行,不会带领大家讨论。小拉赫更乐于聆听,拜伦会听老师的。爸爸虽然很聪明,但真的要把讨论的领导权交给爸爸吗?


    所以,保护老师是很明智的选择。如果老师是好人,他的威望和判断会很有帮助。


    但是,如果老师不是好人,保护他就危险了。相反,在好人中,也有需要我保护的……格劳斯那家伙,如果老师是狼,自己不保护老师的话,恐怕第一晚就会被老师杀掉吧。


    那么,今晚我该保护谁呢?老师,还是那家伙?


    眼看倒计时逐渐归零,内特还是做出判断。


    【我保护威斯汀·海森堡。】


    随后,他再次陷入黑暗中。


    【守护者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狼人请杀人。狼人请闭眼。】


    【天亮,玩家请睁眼。】


    内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九人还像灯灭之前一样坐着。然后,桌上再次亮起一句话:


    【昨晚,没有人死亡。现在,玩家请讨论。】


    “咦,没人死亡?”罪门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昨晚狼人选择杀的那个人被守护者守护了。”格劳斯解释道。


    “噢!兄弟,是你吧!昨晚你守护了我——”


    格劳斯看起来有些尴尬,赖兹瑙笑着插话:“守护者有可能是任何人。而且守护的理由千差万别,比如我可能作为父亲在第一个晚上守护我的儿子啊。”


    尽管知道父亲不是守护者,但还是因为爸爸描述的可能性,内特心中激动了一下。


    “此外,这个守护者能从八个人中准确选中狼人想杀的对象,保护起来,十分了不起。”海森堡说。


    听到老师夸自己,虽然老师并没有指出是谁,但内特还是心里暗暗高兴。


    内特心想,既然狼人要杀老师,那么老师就一定是好人了。如果之后有人侧面说老师是好人,或许那人就是预言家身份。我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找到预言家并守护他,这样每个晚上都能查出一人,我们村民就能尽快取得胜利。


    “如果没有死人,今天怎么投票呢?”海王星问,“随便选个人投吗?我投海森堡——”


    “我们可以把各自的想**流说出来。如果守护者可以告诉我们昨晚他守护了谁,我们就可以确认两个村民身份。加上预言家和他查出的人,就是四人,这对我们村民是很大的优势。”小拉赫说。


    内特正要开口,海森堡却说:


    “不要让守护者亮出身份。”


    “咦?为什么,老师?”


    “首先是撒谎的嫌疑。我们第一天的信息太少了,如果狼人浑水摸鱼,我们需要两到三个晚上才能投票排出来,那就太晚了。此外,守护者需要守护预言家,如果狼人杀死了守护者,第二个晚上杀死预言家,我们的处境就会很被动。”


    听到海森堡的解释,小拉赫思索了一下:“如果我们不能让神职人员亮出身份,该怎么投票呢?”


    “按照你刚才说的,每个人轮流发言就好。”海森堡说,“神职者一定知道只有自己和对方知道的信息。然后,说出你想投票的名字。就算第一个晚上没选出狼,也可以通过第二天、第三天的对话判断出身份。”


    内特在心中暗暗点头,觉得老师说的很有道理。其他人似乎也没有意见,便按照老师说的轮流说自己想投的人和理由。


    海森堡说:“格劳斯是狼。”


    格劳斯:“哈哈,说了那么多,不还是想投我?你其实昨晚就想杀我,然后被别人守护了,对吧,将军?”


    海森堡说:“你是不是狼,等游戏结束自有分晓。但少一个人,就多一个确定性。你就当为了内特去死吧。”


    “你咋不自己为了内特死呢?!”


    拜伦说:“我也投格劳斯。我相信将军的判断。”


    罪门立刻跳过所有人开口:“那我投海森堡,我兄弟是清白的!你们这是信口雌黄!”


    小拉赫思索片刻,开口道:“我不投任何人。实际上,我希望今天不要投票。”


    赖兹瑙问:“为什么?”


    “我们这样投票,九人中只有两人是狼,就算随机选,选出狼的概率也很低。而如果我们把村民选出去,过一晚上,狼再杀一人,我们村民就只剩五人了。这对我们村民很不利。所以,我希望今天不要投票,等晚上狼人杀完,而我们的预言家能知道更多信息,赢面更大。”


    小拉赫说的也很有道理。内特只知道自己和老师是村民,如果任由他们投出格劳斯,而格劳斯真是村民,这对村民来说是削弱的。


    而老师为什么会选那家伙当狼……究竟是老师有特殊的身份,还是老师在试探?不会是公报私仇吧?


    海王星说:“要么不投。要么我投海森堡。”


    看,公报私仇的这就来了。


    赖兹瑙靠在椅子上,爸爸还是那样气定神闲的样子。他说:“我投内特。”


    爸爸?!您在干什么呢,爸爸?!


    赖兹瑙啼笑皆非地看了内特一眼:“怎么了?被人投票也是游戏的乐趣一部分啊。要是我不投你,我怕这一整局都没人给你投票,那不是很遗憾吗?”


    这究竟是什么心态啊……我才不想被当成狼人投出去呢。您不会是在乱玩吧,爸爸?!


    涅西丝说:“我也弃权。”


    咦?涅西丝也弃权吗?


    “你不说个名字吗?我还以为你肯定会投那条黑龙呢。”小拉赫说。


    “是可以啦,但是这个游戏是要村民越多越好吧?那我还是出去后再决斗吧。”涅西丝说。


    “看,将军?这游戏里还是有不带主观意志,认真玩游戏的人的。”格劳斯立刻说。


    “我等着听你‘不带主观判断的’名字。”海森堡挖苦道。


    海王星说:“那我要么投海森堡,要么弃权吧。后面的人你们自己看。”


    格劳斯说:“我投海森堡。他是狼,昨晚试图杀我。”


    海森堡的表情是:【我就知道】。


    于是转眼就到了自己。内特算了一下,发现自己作为投票的最后一人,其实可以左右很多事情。


    现在的情况是:格劳斯2票(海森堡,拜伦),海森堡2.5票(格劳斯,罪门,海王星0.5),弃权2.5票(小拉赫,涅西丝,海王星0.5),自己一票(爸爸?!)


    所以,我这一票至关重要。无论我投谁,那个人都会立刻出局。


    老师是好人,我当然不投。格劳斯得到2票,但我不能因为有人试图杀老师就算他是狼。因为我认为屋里的任何人当狼,都有可能在第一个晚上就试图杀老师,理由和我之前分析的一样。


    更何况……我不太想投他是狼。


    内特说:“我弃权。”


    于是,村民采纳小拉赫的建议,【第一天没有投出任何人】。希望有更多村民活到第二天,可以为我们第二天带来更多选择和获胜的机会吧。


    房间再次黑了下来。


    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个夜晚。预言家请睁眼。预言家请验人。预言家请闭眼。】


    然后,声音说:


    【守护者请睁眼。】


    内特想,老师已经是好人了,我今晚还要再守护他吗?狼人有可能连续两个晚上杀同一人吗?


    我的职责是找到预言家。如果老师是预言家,昨晚查了格劳斯,那么他投格劳斯就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老师今天和小拉赫关于保护神职者的对话让我觉得,老师只是平民身份而已。


    内特想,有谁可能是预言家吗?


    涅西丝一开始说要和黑龙决斗,后面又弃权了,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因为她遵守规则?


    还有爸爸。爸爸的态度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把我投出去?明明没有任何人怀疑我,他只是为了浪费他那一票才投我的?还是,爸爸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是在暗示我:他昨晚“查”了我?


    海王星小姐也从投老师变成弃权,她的行为也像是知道什么。


    内特最后决定:


    【我守护爸爸。】


    随后,他再次陷入黑暗中。


    那声音说:【守护者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狼人请杀人。狼人请闭眼。】


    【天亮,玩家请睁眼。】


    内特睁开眼睛。光线再次点亮,充满了整个房间。


    环顾一圈,看到众人,不用系统提示,内特也知道昨晚狼人杀了谁。


    涅西丝的那张椅子空着。


    昨晚,白龙涅西丝被狼人杀死了。


    海森堡冷冷地瞪着涅西丝的那张空椅子,小拉赫忧愁地叹着气,海王星耸耸肩:“嗯,果然会有人死掉嘛。”


    再次从海森堡开始发言。


    海森堡说:“我依然投格劳斯一票。我判断他是狼人,是基于我知道自己是好人,而昨天无人死亡的结果分析的。另一个狼人或许是那条黑龙,一直支持狼人的村民太反常识。也可能是某个人在伪装……我建议先把格劳斯投出去。”


    格劳斯说:“哎,将军,分析的时候照照镜子!你的这些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和拜伦:你们两个就是狼!”


    内特想,老师分析谁会第一天杀自己,从自己作为守护者的视角很有道理。但是他和格劳斯两人真的有在认真玩游戏吗?感觉如果没有游戏的限制拦着,两个人就会立刻打在一起了,是我的错觉吗?


    拜伦跟了票。


    涅西丝的椅子空着。小拉赫说:“我投罪门一票。”


    格劳斯无奈地问:“我俩今天就必须出局一个?”


    小拉赫:“涅西丝和罪门确实有敌对的关系。我觉得如果罪门是狼,会选择杀涅西丝。”


    赖兹瑙耸耸肩:“我跟着小拉赫议员投罪门。我想看两条龙决斗。”


    爸爸!这是狼人杀,不是斗兽场啊!


    海王星投了相反的一票:“我投赖兹瑙。没人投你很无聊吧?我来投你一票。”


    格劳斯和罪门投了海森堡。


    内特再次整理了一下,发现今天晚上必须要投一个人出去了:


    格劳斯2票(海森堡,拜伦)


    罪门2票(小拉赫,赖兹瑙)


    海森堡2票(格劳斯,罪门)


    赖兹瑙1票(海王星)


    自己昨晚守护了父亲,所以今天的这一票,就是在格劳斯、海森堡和罪门之间选择了。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内特说:“我选罪门。”


    格劳斯拍了拍罪门的肩膀,叹了口气:“没事,明天我就被那对军队关系户投出去,陪你。”


    罪门的椅子空了。


    第三夜。


    【预言家请睁眼。预言家请验人。预言家请闭眼。】


    唉,第三天了,不知道今晚预言家验了谁?现在,只剩我、老师、拜伦、小拉赫、爸爸、海王星、格劳斯七人了。如果预言家还活着,今天应该查到第三人了,他应该至少知道一个狼是谁了吧?


    如果顺利的话,这个夜晚之后的白天,就会剩下六人。投出一人,还剩五人。


    因为老师和那家伙一直在相互斗气,感觉我们到现在一个狼都没有投出去。


    这五人里如果还有两狼,等明天晚上再杀一人,后天就会变成2对2——村民投不出狼人,狼人却会在晚上杀人,就是狼人获胜了。所以明天决定的结果,就是这局游戏的胜负了。


    【守护者请睁眼。】


    内特心想,自己守护了老师,守护了父亲。今天晚上该守护谁呢?从身份上看,小拉赫提出了很多可靠的见解,海王星小姐也很聪明。


    但是……唉,要是自己真的一晚上都没守护过,那家伙会很难过吧。


    内特说:“我守护格劳斯·耶格尔。”


    【守护者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狼人请杀人。狼人请闭眼。】


    【天亮,玩家请睁眼。】


    内特睁开眼睛,九人桌,现在只剩下六张椅子。


    拜伦的椅子空了。


    海王星咯咯大笑起来:“哈哈,你完了,海森堡!今天,你死定了!”


    “海王星,都这个时刻了,你还想着投我,而不是获得胜利吗?”老师问。


    海王星毫不介意地摆了摆手:“能看到你得不到胜利就是我的胜利。当然了,如果你那边能给我足够的理由,让我支持你也没问题。”


    内特握住海森堡的手,老师似乎愣了一下,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然后内特说:“已经到第三天了。现在,就算会暴露身份,我也要说:我是【守护者】。第一个晚上,我守护了老师。所以,老师是好人。”


    听到内特的话,格劳斯的眼睛流露出复杂、沮丧的神色,像被人丢弃的狗狗:“你守护了将军是吗,内特?”


    “我昨晚也守护了你。”内特立刻补充道,“我只是想证明,老师的身份是好人。”


    “啊——真的吗?”那个凉凉的、嘲讽般的声音说,“真巧。我也知道海森堡将军的身份,因为我昨天检查了他。”


    内特看见父亲坐在自己对面,微笑着说:“海森堡将军是【狼】哦。”


    不,不对。


    老师是人,我是守护者,我比谁都清楚。可是,爸爸为什么要说老师是狼?


    赖兹瑙说:“如你们所见,我是预言家。”


    小拉赫问:“如果您是预言家,可以告诉我,您都检查了谁吗?”


    “当然。第一个晚上,我查了内特。我的儿子是【狼】。第二个晚上,我查了克劳狄议员,她的身份是【村民】。昨晚,我查了海森堡将军。他也是【狼】。”


    “这就是为什么您第一天自己一个人要投内特一票吗?”


    “是的。那时我试着暗示你们,虽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哇,宰相查人的正确率这么高唷。”海王星小姐笑眯眯地说,“怎么办,内特?你要怎么证明你是【人】?”


    内特坐在椅子上,心灵飞快地转着。现在场上还剩六人:


    我,老师,小拉赫;爸爸,海王星,格劳斯。


    我和老师是人。爸爸是狼,他诈称预言家,要把我们两个投出去。


    如果爸爸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样假装成预言家的成本太大了,一旦失败就输了。那么,第二头狼应该还活着。这个剩下的狼是谁?


    内特想到第一天早上,涅西丝和小拉赫的对话:是她主动问涅西丝:“你不投那条黑龙一票吗?”


    是她在试探涅西丝!因为村民应该保护预言家才对!她知道了,涅西丝就是预言家,这条白龙第一个晚上查的就是罪门!


    而爸爸假装是预言家,吸引我的注意力,把我的守护骗走了!所以真正的预言家第二天就死了!


    我得让格劳斯知道,爸爸和小拉赫是狼,涅西丝才是预言家!这样,如果格劳斯能支持我和老师,海王星小姐就也会跟票。


    “你得相信我,格劳斯!”内特说,“爸爸是骗子!真正的预言家是涅西丝,所以她才会在第一天白天没有投罪门,选择了弃权!她的行为被小拉赫和爸爸识破了,所以晚上就被杀了。爸爸才是狼!”


    “内特……”格劳斯低声说,他的棕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你是想让我保护海森堡将军吗?”


    “我想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内特说,“我们都是村民,只有获胜才是目标。格劳斯,你不是在保护老师,你是在相信我。”


    格劳斯抬起头:“内特——”


    “格劳斯,内特是海森堡将军的学生和伴侣。他天然有保护伴侣的义务吧。”赖兹瑙说。


    格劳斯的神色僵住了。


    “内特……?”格劳斯问,“你是因为自己是海森堡将军的伴侣,才在第一个晚上守护他的吗?”


    “你在说什么呢,格劳斯!”内特焦急地说,看了一眼在旁边煽风点火的爸爸,“我玩游戏要赢的呀!老师有领导力,他活着对村民这边最有优势——”


    “内特就是因为喜欢我才守护我的。”


    海森堡突然开口。


    内特怔了一下,简直想不到在这种关键时刻,老师会说这种话。


    “内特是我的伴侣。他喜欢我,相信我不是狼,所以守护了我。”海森堡对格劳斯微微昂首,“你有什么问题?”


    完了。内特知道,赢不了了。


    格劳斯抿住嘴唇,咬紧牙关。他的脸色很难看,如果不是这个游戏场所的限制,内特甚至觉得格劳斯会当场离开。


    投票结果出来了。


    海森堡4票(赖兹瑙,小拉赫,格劳斯,海王星),赖兹瑙2票(内特,海森堡)。


    海森堡轻轻捧着内特的脸。内特愤怒地问道:“您为什么最后要说那种话?故意气格劳斯,强调我喜欢您就比这个游戏的输赢那么重要?”


    “嗯,重要得多。如果你喜欢这个游戏,以后我陪你再玩。如果能承认你我的关系,我输掉游戏就输了。”


    海森堡低下头,亲了亲内特的眼角:“我在外面的世界等你。”


    内特几乎是失魂落魄地坐回椅子上,难以相信,自己真的要输了。就是因为老师和格劳斯一直在斗嘴,浪费了那么多票,爸爸和小拉赫才要赢了!格劳斯这家伙也真是,宁愿吃醋也不肯让我赢!


    “抱歉啊,内特。”格劳斯说,“我不想让你输的。”


    “那你就该支持我!最后耍孩子气,意气用事算什么?”


    格劳斯看起来更愧疚了。


    天黑了。内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等到自己,他随便把守护放到格劳斯身上,就等着灯再次亮起。


    看到结果,内特愣住了。


    自己和格劳斯,爸爸和海王星小姐仍坐在这里。


    小拉赫消失了。


    小拉赫……不是狼?难道是……海王星小姐?不,内特的心有些乱了,一个答案呼之欲出。这个可能性他早就明白了,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随后,系统亮起一行字:因为狼人还剩2个,村民还剩2个,所以村民无法再投出狼人。


    【本局狼人杀,狼人获胜。】


    【恭喜格劳斯·耶格尔、赖兹瑙·梅菲杰拉德获胜。】


    内特简直不能相信他的眼睛。可是看到那个名字在桌上闪烁着,他才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看向格劳斯:“你是狼?!你为了赢,就一直骗我?”


    格劳斯虚弱地笑了一下,把自己桌前的名牌举起来:“我没有骗你呀。而且,我只是跟着赖兹瑙先生的决定……每次我自己做的选择,都失败了。”


    “你自己做的选择?”


    “第一天晚上,其实赖兹瑙先生建议我不要选大将军,因为无论你还是拜伦抽中守护者,都可能会守护他。我们就浪费了一次杀人次数。”


    “然后呢?”


    “但我还是想试试。想证明在你心里,不会第一个就守护海森堡将军。但我还是赌输了。”


    格劳斯想要笑一下,但是失败了。内特忍不住抬起手,摸摸他的肩膀。


    “我们发现涅西丝是预言家后,赖兹瑙先生便主动吸引你的注意力,让我们晚上杀了她。然后他跟着小拉赫投票出罪门,去获得她的支持。第三天,赖兹瑙先生便作为预言家现身。”


    “你们还让我相信小拉赫才是另一个狼。哎哟!我三选二我都选不对。”


    格劳斯轻笑了一下。


    “其实最后激你的那几句话,是我故意让赖兹瑙先生对我说的。如果你当时否认自己是因为喜欢海森堡将军而守护他的,那我就算把票支持你也没关系。”


    “哎呀!格劳斯,你怎么也脑子里全是我选谁这件事?没有想过游戏赢下去更重要?”


    “如果你否定你和海森堡将军的关系,我输游戏也心甘。”


    内特听着格劳斯说的这些话,感觉耳朵、脸又有些发烫了。他下意识往爸爸和海王星小姐的方向看,赖兹瑙挥了挥手:“我赢了!向来如此。待会见,内特!”


    “我也玩得很开心。好歹活到了最后一轮嘛!”海王星小姐说,“我要回家喂鲸鱼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偌大的游戏室变得空荡荡的,只剩内特和格劳斯。


    格劳斯很认真地问:“内特,我想知道你的答案。如果那时海森堡将军没有承认,你会否定和他的关系吗?”


    “我和老师确实是伴侣。但是当时,我是为了平民获胜的考虑选他的,没有其他。”


    格劳斯浅浅笑了一下。


    “那你怀疑过我吗,内特?我是狼这件事?”


    “原本没有怀疑的。但是我一直没有死,我才觉得可能你是狼。因为你绝对不会伤害我嘛。”


    格劳斯愣了一下,反而被内特说的面红耳赤起来。他抬起头,鼓起勇气,趁着时间结束的最后一分钟问道:


    “如果有一天,海森堡将军是狼,我是平民,”格劳斯问,“你会保护我吗,内特?”


    “我一直在保护你呀,格劳斯。”内特说,“但是我应该不会和老师作对吧。嗯,所以你要自求多福。”


    格劳斯低低地笑起来。


    “那就够了,内特。我已经得到的足够多了。”


    他仰起头,身上从下往上燃起火焰,眨眼间,就被烧成碎片。


    “我们下次见,内特。”


    “下次见,格劳斯。”内特说。


    如果有一天,老师当狼,会不会伤害自己呢?


    内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移出去。哎呀,明明就是玩个游戏,却被格劳斯那家伙影响了!老师只是做了他分内的事情!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变浅、模糊,像化成一串破碎的气泡。


    他想:我怎么会喜欢一个伤害我的人呢?所以老师……一定不会伤害我的。


    ==========作者有话说:==========


    我怎么写出一万字的,我服了


    狼人杀是个很好的勾心斗角主题,但是还是太长了,写完我也燃尽了,基本上内特想要赢而小格和堡在那里争位份


    正文的两个攻王不见王,所以能让两人这样相互吵架而不至于斗的你死我活,我还是很高兴的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希望你享受阅读这个故事!


    第100章 100-夜之君主


    痛, 好痛。


    好像浑身都在被千万根针在扎,被投进一个天上地下都是火焰的熔炉里,皮肤、鳞片都在融化。最外层的皮毛在下坠的过程中就被高温烤焦了, 格劳斯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黄昏之蛇尖叫着。她的九个头发疯地撕咬着自己的后背, 格劳斯可以感觉自己背上的血肉在高温的岩浆中几乎要被融化。


    很快,那些被烧融的部分再次生长出来,顽强地对抗着岩浆的侵蚀。上千度的高温几乎要让他的精神也融化, 浓烟和烧灼的热空气也快速地夺去氧气。


    格劳斯抓着黄昏之蛇的尸体,他几乎把头埋进了黑蛇的血管里。


    他需要的不止是黑蛇的血肉给自己力量, 还要她的灵魂、她的纹章。同时,从他肩膀里伸出无数黑色的、细长的管状物质, 这些附肢的表皮一被高温的岩浆碰到就立刻萎缩变焦, 然后内部的组织又再次生长出来。多数副肢都被岩浆烧断了, 但是还是有两三根纤细的触须从岩浆里钻出来, 搭到那滚烫的岩层上。最远端的管壁裂开几个小口,竟然如同肺部的器官一般呼吸起来。


    被烟浊的高温空气灌进肺里, 被岩浆吞没的格劳斯痛苦地咳嗽起来。


    自愈, 吞没,灼烧, 摧毁,再次自愈。


    现在就是比拼意志和奇迹的时刻了。在最外层的皮肤被烧融和重新愈合的过程中, 他需要吸收黄昏之蛇的九头蛇纹章, 然后让自己的能力再次进化,从这无间炼狱爬出去。因为自己的力气会随着岩浆灼烧的时间而削弱, 如果自己消化的速度不够快,或者忍耐不了烧骨之痛而精神崩溃, 那岩浆就会立刻碰到自己的心脏,于是灰飞烟灭。


    黄昏之蛇的身躯在高温中烧焦开裂,从中浮现出一块烧得通红的、带着九个红色菱环的纹章。格劳斯一口吞下,他的瞳孔瞪大,意识一瞬间被啸叫着的蛇的灵魂包裹。


    火山口外,黑烟滚滚,那些不详的烟气正在天空中蔓延着,如同一大片昏暗的雾气要将整片天空都笼罩。


    在这片火山之外的区域,那些生物也感应到地脉深处传来的变化。北方,角马群抬起头,这些六腿的马群奔跑起来,激起尘烟阵阵。南方,高大的双头狼王睁开血红的眼睛,嚎叫数声,召集自己的血亲,也不约而同地向此地涌来。


    当成千上万的夜族生物聚集在火山脚下时,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从那炼狱的熔炉中传来的怦怦心跳声。


    无数条黑色的血管状触须从那火山的深处伸出来,这些触须上带着细小的空洞,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还在一呼一吸。那些触须连接着的是一个黑色的茧状物质,它的外壳是一层蠕动的黑色物质。每当上千度的岩浆吞没它,最外层的黑色肉块脱落后,内里就再次生长出新的物质填补。


    然后,巨大的撕裂声响起,那心跳声骤然变得强烈。随后,一只黑色的爪子从那茧中突破出来。


    无数更粗壮有力的黑色触手从茧中伸出,转眼突破上千米深的山崖,如同向上攀登一般,就从高温的深渊里爬了出来。


    他从地狱里爬出来,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黏液,头生双角,脸上覆盖着形如羊兽的面具,四肢皆是利爪。最与众不同的是他的胸腔:在他心脏的位置,是一颗赤红的、如同在灼烧般发亮的心脏。那颗心脏克服了高温和岩浆的侵蚀,泵出沸腾般的血液。从此,他克服了夜族生物对烈阳和炽热本能的恐惧,将不会再惧怕火与热。


    不,从此,地面的光明再也不能限制他了。是他,可以将夜晚铺洒在大地上。


    两百年来,夜族终于迎来了他们的君主。


    初生的、有史以来第一位夜之君主,格劳斯·耶格尔。


    我之君临,如长夜笼罩。


    羊首的面具向两侧裂开,黑色的黏液褪下,重新露出格劳斯棕黑色的头发。人类的面庞在无数次融化和重愈后,已变得冷酷而漠然。他睁开眼睛,白色的瞳仁、方形的瞳孔。他的目光扫过山脚下的生物,那生物的身体信息和灵魂的温度便映入他的脑海。


    格劳斯抬起手,他的左臂流下黑色的血肉,这些肉块在地上重塑再生,重新长出骨骼和鬃毛,竟变成一只通体白色毛发的雄狮。


    “厄沼,我将一部分血肉分予你,作为你灵魂的容器。你将是我的眷属,生命为我所用。”


    那白色的雄狮跪伏下来:“我的君主,我的生命属于你。”


    他又抬起右臂,从右手的手臂上切下血肉来。这些血肉重新聚合成长,化为一条身上带着红玉般菱形花纹的巨蟒,另外八个头颅也长了出来。


    “黑后,我已将你的身体重塑。从此,你也将不惧火的灼烧。你将是我的眷属,生命为我所用。”


    那九头蛇的黑蟒也伏下身子,虔诚地说:“我的君主,我的生命属于你。”


    最后,格劳斯站到山顶,俯瞰着山脚下密密麻麻的生灵。这些夜族的生物停止彼此的争斗,正用纯粹属于生物的、毫无理性的目光看着他。


    在厄沼和黑后之下的大多数生物,就没有可以对话的灵性了。它们的头脑是空壳,自己的意志注入进去,它们便会成为我忠实的斥候。倘若这成千上万的生物组成军队,便会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只听我指挥的最强兵器。


    但我不想要兵器。夺取他人的生命,内特会不高兴的。


    那么,我便做一个恪守界限的君主吧。


    他昂起头,对下面的生物高声说:


    “我是格劳斯·耶格尔,从此,我就是你们夜族的君主了。”


    “我对你们的命令只有一条:不允许主动攻击人类。”


    于是,那些上百年来相互厮斗、彼此蚕食的夜族生物,角马群的领主和狼群的领主,都收起爪子,呼嚎着,向他跪伏。他们低下头颅,亮起自己纹章的光芒,以不同的语言,对站在山顶上的人说:


    “我的君主!夜之君主!”


    ··


    纹章再次突破后,格劳斯感觉到最清楚的,就是那些总是干扰自己的饥饿感消失了。那些会让他感到疯狂的意识侵袭,已经被胸口总是一刻不停灼烧沸腾的心脏驱赶到了角落,只要自己的心脏不停止跳动,他就可以永远保持人类灵魂的清醒。


    他的心脏很烫,但这个温度和过去比已经不算什么,甚至对格劳斯来说,新的心脏像一个温暖的小太阳,炽热灼灼,就是不知道晚上看会不会还是很亮。


    他可以变成任何样子,当然包括原来人类的样子。不过自己的身体早就在无数次融化和重铸中改变了,就算流血,也只会流出黑色的血。所以,假装自己没有夜族的特征,像个人类,对格劳斯来说反而是伪装。


    现在他感觉最舒服的姿态,是额头长着一对螺旋状的山羊角,脸和躯体是人类青年的样子,双手是长着黑色皮毛的爪子,双脚是羊蹄的姿态。他的全身都有着黑色的繁复花纹,后颈是细密的黑色鳞片。


    他的瞳孔是白色的,人类的黑色眼睛才是伪装的样子。当他思考时,他肩上和腰上的几条黑色触须会随着他的情绪慢慢扭动着。


    吞噬了九头蛇纹章后,他可以“分裂出自己的血肉”。就像对厄沼和黑后那样,他可以延长并切下自己的一部分身体,如果有灵魂可以赋予,它们就能像独立的生命一样行动。甚至如果他们受伤,自己还可以造出新的器官,代价是这些人要接受自己的支配。


    这就是夜之君主,格劳斯·耶格尔的权能。


    ···


    格劳斯是新生的夜之君主,他还在感知自己能够支配的领地的界限。没有足够灵智的夜族生物在自己的意识流淌过去时,便会立刻变成一个任他支配的空壳,连生物的本能都缩到了身体里最小的角落里。


    格劳斯无意征服他人的身躯,他浏览过这些区域,就快速将意识向前展开。很快,他发现自己现在最多能感知到几千公里外、靠近人类牧民的草场,更西方的山脉。


    但是北方的温度变得寒冷的时候,自己的意识就变得迟钝起来,他能听见那一侧传来生物的声音,但无法再跨过那条湍急的黑河一步。


    嗯,有机会,要到我能够支配的领地的边界去看看。


    所谓感知,就是格劳斯可以知道在自己“夜之君主”下,承认属于自己、服从自己的生物的情况。他不能每时每刻地知道这片草原每个地方发生的事情,但是譬如,如果离自己上百公里的某地发生叛乱,他可以让自己的意识前往那个区域的夜族生物,支配那些生物战斗,甚至把自己的力量注入它们之中,增强他们的力量。


    离自己本体的距离越远,他能支配的生物力量就越弱。


    而在此之外,他的弱点还是很明显:


    尽管克服了对高温和太阳的排斥,他还是只有一个心脏。一旦他本体的心脏被破坏,他就会死去。


    难怪如海王星小姐那样的君主会隐藏在海洋深处,日常只用自己的“斥候”行动。


    格劳斯不是那种为了防止别人破坏心脏而隐藏起来的人,但他现在的本体行动确实有些困难。


    尽管他最常规的姿态还是人和恶魔混合的样子,但只要他的本体行动,就会无意识地建立自己的领域。那些脆弱的、没有能力的生物,只是靠近自己,就有可能被自己呼出的气息同化,变成自己血肉的延伸。


    他的恶魔之视效果也变得今非昔比,以他本体的眼睛注视任何人,都有可能在被自己阅读记忆时,摧毁对方的灵魂。


    格劳斯对利用自己的能力屠戮他人没有兴趣,他很快用自己的左角做出一个分身,这个身躯承载了自己四分之一力量。这个新的分身像是人类格劳斯长大到二十岁的样子,强壮健康、身材结实,棕褐色头发,面部朴实,只有黑色的眼睛看起来冷静沉着的不似常人。


    他的本体回到火山的岩浆中。自从克服了高温,岩浆就变得像自己的家一样舒适:足够安全,没有人打扰,且明亮。当岩浆吞没他时,他蜷缩起来,在体表形成一个黑色的保护膜,再从中伸出四条粗壮的触须扎在两侧的石壁上,固定住自己本体的位置。


    看着在那黑膜中闭眼沉睡的自己,格劳斯满意地点点头。分身的身体轻盈强壮,就算死掉,自己的意识也会回到本体来。


    等他从火山里走出来,其他夜族已经散去了,只有厄沼和黑后还等在自己面前。看到自己,两位夜族再次跪伏下来。


    “不用这样,以后见到我,正常地相处就行。”格劳斯说。


    他们重新爬起来。在自己现在的人类姿态下,两位就像几米高的巨大野兽,还得仰视他们。似乎看出这两个生物的不适,格劳斯说:


    “我喜欢以人类的形态行动。你们不必管我,保持你们舒服的样子行动就行。”


    听到格劳斯的回答,两只野兽再次发生变化:厄沼变成白发白眼的人类男性样子,黄昏之蛇则变成黑肤、黑色卷发,身材高大的人类女性模样。


    格劳斯默默怀疑,这不是他们舒服的姿势,只是想讨好自己,看起来像自己熟悉的人类样子罢了……


    格劳斯说:“在我离开期间,黑后,我需要你守护我的身体,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座火山。”


    黑后说:“我一定做到。”


    他又转向厄沼:“我要去北方看看,那里的草原感觉不对劲。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厄沼立刻说:“我很荣幸!”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小格,你终于成为夜之君主了,天呐。一想到一章的你和现在成为君主的你,这条路走了一百章三十五万字,这条路多困难,恐怕只有你和读者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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