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红龙
往北方走, 气温降得很快。格劳斯不知道自己这几天走了几百公里,只觉得周围的草逐渐从茂盛变得干枯。很快,从极北雪山吹出的寒风如冰蛰般穿过他的四肢百骸, 即使自己的胸口有一个火炉般的心脏在疯狂供暖, 格劳斯也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僵硬。
他跨骑着一头皮毛雪白的雄狮, 单腿折着,另一条晃来晃去。他的棕发在北风中飒飒作响,面容没什么特殊的, 但短发下的眼睛却漆黑如墨,眼神如鹰隼, 沉着深邃,让人不敢小觑。他的肢体已经长开了, 再也不是当初抽条的青年。手指、小臂肌肉结实, 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一人一兽一路北行, 中途遇到一些小动物, 就猎来当食物吃了。格劳斯也不在乎生肉熟肉,爪子一扯, 就会把兔子、山鸡的皮毛撕开。只有在远远地看见人类的牧群时, 他们会刻意绕开。
很快,格劳斯和厄沼停了下来。脚下, 草原似乎到了尽头。就算是生机勃勃、烧不尽的野草,也在眼前这片乱石滩为止, 无法再向前突破一步。
格劳斯可以听见潺潺的水声。他抬头瞭望, 更远处是一条湍急宽广的大河。雪水从雪山上融化后盘旋而下,汇集在这里。因为河床铺着无数黑色的大石, 让这条呼啸的大河如同一条黑龙怒吼奔流,所以被称为“黑河”。
黑河是康斯坦丁王国北方的边境, 用于划分王国和雪山。在几百年前,康斯坦丁将龙族驱逐于黑河以北,从此龙族隐匿在高原的雪山上,很少再看见它们的踪影。
一些牧民在河流边的缓坡建立了小镇,在草原和黑河形成的三角区生活。
格劳斯从厄沼背上跳下。先前他感觉怪异的地方就是这里——按理说黑河附近应该只有人类活动,或者一些凶恶的夜族,但是那天,他却听到了不属于这二者的声音。
某种……让他感到危险的、焦灼的声音。
厄沼也变成人的样子。虽然他白发白肤的样子还是相当惹眼,但是在王国边境线这种地方,牛鬼蛇神都会出没,牧民们应该也不会太吃惊吧。
抱着这样的情绪,格劳斯带着厄沼往黑河的小镇走去。
还没有看到小镇,格劳斯却皱起眉头,快跑起来。
烧焦的、发糊的气味。
当他们赶到这个边境的村落,发现小镇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街道和店铺都被烧成黑炭,一些木质的旗杆已经被烧成半截。格劳斯走过去,旗杆便歪歪斜斜地倒下来。
整个镇上一片死寂。他还能闻到牛羊被烧焦的气味。推开一些破败的房门,里面还有死去的人类。他们被什么东西活生生烧死,似乎死前还很惊恐。
这件事似乎才几天前发生,因为雪还没有掩盖这座变成废墟的小镇。
看到这种荒唐悲惨的事情,格劳斯尽管与这些人素未谋面,却仍不禁感觉心情沉重,心脏绞痛。厄沼并非人类,不通人性,但他也跟着君主一并保持沉默。
是什么……是谁?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杀戮?
突然,格劳斯的鼻子动了动,他闻到一丝温热的气息,似乎有人还活着。他快步跑去,揭开埋在地面上的废墟,发现是一个通到地下的小土窑。以前天冷的时候,村民会把菜储存在这样的地窖里,可以保存得更久。
他把盖在土窑上面的盖子掀开,发现在不大的地窖里,蜷缩着一个小女孩。似乎因为之前被父母藏在这里,所以才从火灾中幸免于难。
格劳斯还未开口,突然他的耳朵一动。
他感到从天外的很远处,有什么在往这里逼近,并且速度极快。
他立刻关上盖子,示意厄沼不要乱动。两人遮蔽气息,把身体趴在废墟里藏起来。
透过建筑的缝隙,格劳斯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从天空疾驰而过。它的速度极快,展开的双翼像烧红的云。然后那条龙俯冲下来,张开大嘴,吐出火焰。
赤龙的龙焰立刻让这本就是废墟的小镇彻底陷入铺天盖地的火海。而那条龙好像意犹未尽般,在空中飞绕几圈,竟又喷出几口龙息,似乎非要把这里夷为平地不可。
格劳斯深陷火海,但他的自愈速度早已超过了燃烧的速度,更何况这条龙的龙炎温度远远没有岩浆那么高。
但他担心燃烧的浓烟会呛死那个藏在地窖里的小孩,立刻趁火烧过来时扑到那个盖子上。随后,他背上伸出黑色的触须,把那个小孩裹了起来。
此刻,格劳斯十分庆幸自己有变化身躯的能力。自己的触须可以像茧一样把这个昏迷的小孩包裹起来,让她免于高温的折磨。
救下这个小孩后,他把裹得严严实实的茧递给厄沼,然后迈步从火海中踏出去。
如果先前格劳斯还顾忌做了这些的生物是否事出有因,现在他心中的怒意已经盖过了一切,非得立刻把这条红龙抽筋扒骨不可。
当然,那条龙离地面有几十米,自己的触须不够长,够不到它,自己也没有飞行能力。
但格劳斯也不是第一次接触龙族这种生物了。
那条红龙喷出几次龙息,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小镇,突然注意到一个黑色的小点从火海里冲出去。
似乎是先前藏在火海里的幸存者,因为受不了高温而往外逃。
这条红龙立刻飞扑过去,又吐出一口火焰,只是刻意地把火位置喷在这个黑影背后一点的距离,看着它碰到高温时如同受惊般收缩身体,然后再次拼命提速。
什么啊,原来是条黑色的蛇啊,还以为是人呢。
如此,像老鹰捉小鸡一般,这条红龙时不时就吐出一口热炎,看着这条可怜的黑蛇被自己烧得浑身发红。
但是每当它速度稍减,自己就再吐出一口龙息,逼迫它再跑起来。
突然,这条蛇似乎体力耗尽一般,在自己再次喷出火焰时,呆呆地缩进一块大石下不出来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玩具若是逃跑了,这条龙倍感可惜,立刻靠近地面,要把这块大石头掀起来。
就在龙爪碰到石块的那一刻,只见地面骤然出现浓烈的黑色雾气将它包裹。
从雾中又伸出数条黑色的触须,缠绕上红龙的翅膀和爪子,让它动弹不得。
一个人影从雾中缓缓现身,伸出右手,如同不惧高温一般,抓住那红龙烧得通红的一只角。
然后他抬起左臂,屈肘,再下砸,一拳几乎把龙脸上的鳞片打碎,把这条龙揍得哀叫不止。
无论吐出多少火焰在格劳斯身上,格劳斯体表的血肉都快速地完成了烧伤再愈合的步骤,疾风暴雨般的击打速度分毫不减。
就在这时,格劳斯听见远远的晴空又传来振翅的声音。
还有更多的龙来这里?我以为龙族除了罪门都绝迹了呢。
原本只当这条红龙是个例,想狠狠地教训一顿后,扔到火山口里喂黑后。现在格劳斯思索片刻,改变了主意。
厄沼正要带着孩子赶来,却突然从黑雾里听见君主波澜不惊的声音:
“带这个小孩去最近的人类城镇,确保她得到照顾。然后,告诉他们龙族再次出现在边境了,杀人无数,需要派军队来解决。”
“我吗?君主,人类怎么会听我的?”厄沼问。
那雾里传来格劳斯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传话的时候,如果士兵问你是谁,你就说——你是格劳斯·耶格尔。只要这个消息传入高层,他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之后,你再找个机会回火山去吧。”
厄沼还想问什么,只见眼前雾气消散。
夜之君主身材挺立,单手抓着龙首,头生羊角,白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红龙的眼仁。
然后,他松开手,重新化成一个受伤的普通人类的样子。
“我让他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顺便治好了他的脸。现在,我只是个有点威胁的人类,刚刚被他的高温击败。”
格劳斯说完,那条红龙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甩甩头,浑浑噩噩地振翅起飞。
它的爪子抓住格劳斯的身躯,像捉猎物一样带着他飞往高空。
那后到的两条龙,一蓝一紫。看见飞来的红龙,体型更大的蓝色巨龙率先开口骂道:
“谁让你私自跑出来的,七弟?族长待会不把你钉在盘龙柱上挂两天,都算轻的。”
“我打点牙祭嘛,五哥。”红龙开口道,“山里不是干巴巴的地鼠就是山羊,那些人类养的绵羊我实在馋得受不了啦。我把那村子来来回回烧了好几遍,保证没有任何人会把看见我的消息传出去,行了吧?”
被称作五哥的蓝色巨龙说:
“等族长他们准备好,我们就重新征服这片土地。谁还会吃羊肉这种塞牙缝的东西?到时候,不管是泰坦还是人类,都够你吃个够。”
另一条浅紫色、龙头尖细、双翼较薄的龙指着红龙爪子里的人说:
“这是谁?你抓个人类去做什么?”
“六妹,这家伙可以抵抗我的火焰,我想回去再研究研究。”红龙说,“你们也很久没见人类了吧?感觉他还挺强的,说不定族长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信息呢?”
被称作六妹的龙尖锐地笑了笑,龙齿闪着寒光。她浅色的虹膜看向红龙爪子里重伤的人类,发出残忍的笑声。
“带他回去吧,大家看到都会很兴奋的。山里很久没有新玩具了,普通人一下子就融化啦,根本没意思。”
言毕,三条龙振翅,带着格劳斯飞向远方的雪山。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卷了
希望大家阅读这个故事的时候能感到快乐
本卷的内容将包括但不限于:孔雀开屏,谁是老公,神君降临,超级修罗场和恨海晴天
第102章 102-雷戒
“这是锻造堂, 一些由纹章制作的高性能武器,比如我的盾牌断罪者、声之刻,就是在这里制造的。”
“噢!”
海森堡带着内特继续往前走, 两人现在在一个相当大的室内空间里, 整个锻造堂依山而建, 几乎把圣山的内部挖空了。每当王国得到新的纹章,大部分都会流入这里;有锻造能力的工匠们会根据纹章的属性制作不同的武器,也有一些特殊的纹章暂时不会使用, 也会藏在这里。
因此,锻造堂的地位在王国内重中之重。即使是内特, 以前也从没进去过。海森堡这次带他来,主要是取上次委托工匠们锻造的戒指, 顺便参观。
为了增强战斗方面的性能, 海森堡又托工匠首席二次改造;现在它能储存的能量强到夸张, 全速充能后, 霎那释放的能量连海森堡都会感到棘手。所以,这枚戒指的驱动保险措施又加了好几道, 确保只有内特本人自愿的情况下才能发动。
此外, 内特佩戴这枚戒指时,海森堡可以感知到戒指的位置, 算是个定位装置。
内特把玩着这枚流光溢彩的戒指。现在它的贵重程度远超普通婚戒:坦桑石已经是千金难求,被首席工匠改造的、注入了大将军威斯汀·海森堡的雷霆暴君的【帝雷】的戒指, 已经是对领主也能造成杀伤力的顶级武器。
内特抬起手指, 让大将军把这枚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海森堡似乎很高兴,他轻轻摩挲着内特的手指, 牵着内特的手,两人继续在首席的引领下往锻造堂的深处走。
“这是您之前问过的另一个武器, 我和其他人讨论了一下,目前制造出一个概念机。虽然还很粗糙,但是威力强劲,如果是您本人使用,力量可以更上一个台阶。”工匠说。
内特很好奇,海森堡将军提出的武器会是什么。
在锻造堂深处,是一个上百米大的开阔空间。和其他摆得乱七八糟的武器零件不同,这里相当干净整洁。
而大厅正中央,停靠着一个相当巨大的炮台。
长三十米,高四点五米,重达五十吨。纯钢打造,融入了少量合金,炮管十二米,直径二十公尺。在此前,内特从未见过类似形状的武器。海森堡走到这台炮台旁边,抬手轻轻抚摸着炮身,感受着这台钢铁巨兽沉静时如伏虎般的威力。
这是超级炮台【米奥尼尔】,它的管口可以承载上千度的高温,可以用雷元素为其充能,三分钟达到最大当量:
即使是山应该也能轰开吧。
首席说:“最大的问题是瞄准很差,然后因为本身太过沉重,需要至少三十匹马才能拉动,还要由两个人操纵。”
“它以后会被固定在南线的咽喉关隘,移动不是问题。”海森堡说,“但充能时间需要缩短。我需要你们把它的充能时间降低到一分钟以下。”
“现在的进度来看,至少还要三个月……”
“一个月内完成。”
首席面露难色:“这可能有些太棘手……我现在手上还有不少项目……”
海森堡微笑了一下,拍了拍首席的肩膀:“米奥尼尔和雷戒,你都做得很好。你先前关于圣山学院客座教授的申请,我会批准。如果能完成这个任务,你的军饷再涨百分之三十。”
首席立刻容光焕发:“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海森堡和首席讨论时,内特在一旁,好奇地对这个超级炮台摸来摸去。海森堡看着,也没有阻拦,示意他可以用空间纹章分析。
内特身上展开空间之线,缠绕上这台沉重的杀伤武器。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炮身内部坚固复杂的机构:它不仅是纯粹的钢铁巨兽,锻造堂的工匠还在机身刻制了复杂的花纹。这种刻印可以储存雷元素的能量,并保证炮台内部的温度急剧升高时,外面的机身不会变形变脆。
内特试图用空间之线撼动它,这台几十吨重的武器毫无反应。唔,确实,五十吨的武器对我来说还是太重了。原本还想着,要是我的空间纹章有用,能把它随处移动就好了呢。
不过,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解析它并非不可能。或许自己的力量再强一些,就能让它传送到别的地方了。
见将军事情办得差不多,两人便从锻造堂告辞了。内特问海森堡:“老师,您的雷霆暴君这么强大了,为什么还要制造类似的进攻性武器呢?”
“对我们的王国来说,类似暴君的力量型纹章还是太少了。”海森堡说,“如果米奥尼尔可以投入使用,它会是我们王国前线最强大的防御设备。即使我不在,它也能击溃来犯的敌人。”
“您不在?怎么会呢!您不是大将军吗?”
海森堡低笑了一下,揉了揉内特的脸。
“你不是想让我多陪陪你吗?”海森堡搂着内特,认真地说,“如果这个国家的安定在我不在的时候也能够维持,我、还有很多战士,不就可以轻松很多吗?”
“啊……这样说是没错……”内特感觉脸有些发红,“您是怎么把和我约会也说得这么义正词严的?”
海森堡亲了一下内特柔软的银发,把他横抱起来:“将军想多花时间陪他的伴侣,天经地义。”
内特想用手把脸捂住,但是海森堡轻松地摁住他的小臂,俯身去亲他的鼻尖——直到一只啁啾鸣叫着的山雀从树梢间飞过来,对海森堡叽叽喳喳地叫着什么,海森堡才松开手,让内特跳下来。
“有传讯官从北方带来消息,我必须得去见一下。”海森堡说,“抱歉,我又得提前走了。”
内特倒是早已习惯这种事,他耸耸肩。等海森堡跟着山雀往皇宫走去,他吹了声口哨,一条橘红色的翼龙便振翅从高远的天空尽头飞来。她身上像披着霞光,内特跳上安吉尔的后背,让自己的翼龙载着自己,顺着天之极飞翔。
从高空看,王国的一切都像在手心里一样小。正是每一次骑乘在自己的翼龙上,内特才会感觉到拥有飞行能力在战斗中是处于怎样的优势。
更广阔的视野、居高临下地发起攻击,而不用担心有人从背后袭击;得到天空,就像得到胜利的一半。
但是像现在这样,自己能无忧无虑地飞行,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人类杀死了龙族、又驱逐了不死鸟后,才将天空夺到自己手上。一旦失去了天空的优势,我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有可能转瞬即逝。
内特很快把其他种族的事情从自己的脑海里抛出去。从独角兽的领地回来后,加上自己的能力进阶,内特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在要做的诸多备选事项中,首当其冲的,是父母记忆里提到的、母亲曾居住的地方——
救赎山谷。
母亲所属的“白精灵”居住的地方,似乎只有拥有空间能力的人才能到达。那里是自己出生的地方,也是埋葬母亲的地方。无论如何,自己都应该回救赎山谷一次。
在内特的设想里,回救赎山谷的路程本身就是一次历险。等自己探望了母亲的墓,在救赎山谷再停留一阵子,然后就再去世界其他地方看看。这样一来一回,起码要三四个月时间。
那么,要不要告诉老师呢?作为自己的伴侣,老师也应该陪我一起去我的出生之地吧。可是,老师作为大将军,是不能连续三个月离开岗位的。
而内特心里知道,这个问题更深层的意味是什么:他是否要带老师回救赎山谷,意味着自己是否在心里,也承认了海森堡是自己的伴侣。
··
海森堡是在接近深夜回来的,他的铠甲沾着血,身上还带着风雪的寒意。内特原本缩在休息室的壁炉旁的麂皮椅子里,听到海森堡回来的动静,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
海森堡摘下手套,走到他的身边。内特可以闻到老师铠甲上的铁锈味;他无色的眼睛在光下像融化的雪。海森堡的手轻轻碰了碰内特的脸,询问道:“怎么不去休息?在这等我吗?”
“嗯……算是吧……”内特打了个呵欠,“您回来的比我预想的晚。”
海森堡在内特旁边的椅子坐下,他的长腿搭在矮凳上。他揉了揉眉心,随手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怎么了,老师?”内特问,“您看起来情绪不太好。”
海森堡答非所问:“你知道龙族吧?”
“涅西丝那样的?”
“其他的正统龙族。两百年前,被先帝康斯坦丁驱逐到雪山之外的纯血龙群。”
“我知道。他们不是都死光了吗?”
“他们在黑河再次出现了。”海森堡说。他注视着杯中的酒,让他的瞳孔染上沉暗的红色。“两百年了,他们的暴虐依然丝毫不减。”
内特感到有些紧张:“我们会和龙族开战吗?”
“我不认为他们的实力强到能和我们对抗。”海森堡说,“但是北方的防线确实需要加固。过几天,我就要带兵去一趟北方。不会带太多人,毕竟冬天要来了,我还得保证南方的稳定。”
听到海森堡的话,内特感觉胃里像滑入了一块冰。当然了,海森堡是大将军,他又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他的职责总是在他们的关系之前。
可是,我的私心呢?做您的伴侣,就要意味着一直容忍这种正确的分离吗?
内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您到北方会去很久吗?”
海森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定决心般,他抬起手,握住了内特的右手。
“内特,我不是勉强你,就算你拒绝,也是应该的。”海森堡说,“但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北方吗?我会尽快处理完一切的,如果有战斗,我会保护你……”
听着海森堡的话,内特感觉原本沉郁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怎么回事啊,老师?怎么突然变得坦诚起来了?当初我独自去独角兽之森结果差点死在老师面前,有这么大的效果吗?
内特感觉胸腔里温暖的鼓胀着。
救赎山谷,不需要去那里,老师也是我的伴侣。所以,等龙族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再去吧。
“是我保护您才对,”内特笑起来,“当然,我很乐意。”
==========作者有话说:==========
哎会恋爱的海森堡真不错啊
第103章 103-灵魂增幅
海森堡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将军府, 去处理北上的事情了。要调动的人员物资、未来的计划,想必这几天都顾不上自己。
在出发前,内特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找到父亲的时候, 赖兹瑙正站在梅菲杰拉德庄园的观星台里。观星台是在庄园主楼背后、依山而建的阁楼, 只有父亲一个人会使用。穿过几十米高的旋转石阶, 观星台顶部相当开阔,赖兹瑙坐在亭子一侧的石椅上,正沉默地看着星星, 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一月的气温已经很冷了。饶是内特,站在高空中的露天平台上, 北风也料峭得让他打了几个哆嗦。
“爸爸,您在看什么呢?”内特站在观星台的另一侧, 单手扶着围栏。今晚的天空并不晴朗, 相当乌云密布, 所以完全看不见星星和月亮的踪影。
赖兹瑙抬起手, 内特看见若隐若现的赤红色细线以观星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过去。内特伸出手, 触碰那根细线, 自己的思维便如同被激活一般风驰电掣——在这首都的十几万居民里,那每时每刻发生的人生故事, 像摊开的书一样,显露在自己面前。
“我短暂地提升了你的能力。”赖兹瑙说, “现在, 你的精神纹章的视界极限,大约触及了我的能力最低门槛。在这首都范围内, 你可以操纵任何有思维的、没有纹章能力的生物。”
内特颇为惊异地瞪大眼睛。尽管早就知道父亲的能力强大不已,此刻依然不得不崇拜赞叹。
内特问:“您怎么知道, 我想问您如何快速提升纹章能力的事情呢?”
“你是我儿子,了解你想做什么,就像观察我手掌的纹路。”
“那您可以教我吗?”
赖兹瑙叹了口气:“如果你想用自己的精神纹章增幅海森堡将军,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雷霆暴君】的力量是当世最强,就算是我,想稍微让他的极限力量再提升一点,都可能会被瞬间抽空。你就更没用了。”
内特因为父亲直戳了当的讽刺感觉脸色发红。他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说:“好吧,就算不能帮助老师,如果我可以让别人的纹章能力立刻发挥更高阶的效果也好啊。教教我吧,爸爸。”
赖兹瑙摩挲了一下指尖的家族戒指,然后说:“唉。你从独角兽之森升阶后活着回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不满足,要继续做傻事。随你吧。”
他冰冷的指尖碰了一下内特的额头。一股刺骨的寒意流淌过内特全身,但很快,那寒流穿过的地方像火烧般炽热起来,好像自己的灵魂都变得发烫。内特下意识地捂住头:他的身体没有受伤害,但自己的意识却变得兴奋燥热,眼球充血,连看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了。
“纹章能力是灵魂和人格的映射。力量的增强,本质是精神的强化,对自我的解析。你想让别人的力量变强,就是让他的灵魂变得强壮。你对目标做一个【暗示】,让他变得兴奋好动,甚至推着他越过理智的边界,让他哪怕自己的身体受损,也要进行更强的攻击。”
“就像您当初让我在竞技场击败克莱希那样?”
“是的。”
“哈哈……另一个方法呢?”
赖兹瑙微妙地笑了起来。
“超越极限的力量。只要对方的灵魂被注入更多力量,就可以达到更强大的效果。”
“那是什么意思?”
赖兹瑙身上赤红的丝线编织如刀一般,刹那穿过内特的身体。那是比撕裂肢体更痛千倍万倍的痛苦,好像有一部分“自我”都失去了。内特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变得虚弱,而在赖兹瑙手上,一缕银色的雾气正如水般环绕着。
“你将自己的灵魂分给那个人,他就能变强了。”
赖兹瑙松开手,那缕雾气很快重新融入内特的体内,内特感觉自己的头痛立刻减轻了许多。
“所以,为图一时爽快而快速变强的方法,终究是外门邪道。”赖兹瑙双手合十,微笑起来,“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后方,用现有的能力随机应变吧?”
内特这段时间仔细阅读了许多精神纹章持有者的攻击手段,可惜精神和空间能力的使用都相当稀有,王国有关的也只是一些书籍,不像兽纹章和元素纹章那样,有具体的教学讲解。
不过,自己现有的能力和一些保命武器可以说绰绰有余。格劳斯赠与自己的恶魔之角可以造成精神上的伤害,老师给自己的雷戒能制造强效的雷击……嗯,就算自己的纹章没什么攻击手段也没关系嘛。
那天晚上结束前,内特还和父亲沟通了自己想在北方的行动结束后,去救赎山谷的想法。
赖兹瑙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想去就去吧。”
“我以为您会想和我一起去。”
“你错了。那是我全世界最不想去的地方。”
内特又问:“您能告诉我救赎山谷的地点吗?”
赖兹瑙面无表情地说:“我早就忘了。”
自从自己拿到了关于父母曾经的记忆后,父亲似乎对自己的伪装都懒得装了。在内特面前时,他不再是总是言笑晏晏、谈笑风生的样子,而是相当懒散悲观:如果之前对自己说话是虚情假意的哄骗,现在就是直戳了当的否定,似乎还以打击自己为乐。
爸爸,这么多年——您对我的事情真是一点积极的部分都没有啊?
内特从父亲这毫无正反馈地离开后,想着自己和老师也快一周没见了,不知道老师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还未走进将军府,便感觉一阵寒气扑面而来。虽然将军府是军队进出办公的地方,屋内不会像梅菲杰拉德庄园那样时刻烧着炙热的壁炉,但这个让人冷得哆嗦的温度还是有些夸张了。
一个白色的影子像移动的冰山一样冲了出来。
内特快速往旁边一闪,感觉冰锋夹杂着寒气从鼻尖堪堪蹭过:“哇——涅西丝,你这是——?”
“凭什么不让我去雪山!”白发白衣的龙女怒道,“就因为我是龙族,所以担心我对同种族的敌人下不了手?!”
“我听说高等级的种族之王对同类生物有控制的能力,”内特开解道,“老师不是怀疑你。他不让你去,是有更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哼,他或许真的这样!”涅西丝不高兴地露出尖牙,随手把庭院里的一个石雕冻成冰块。
她又转过头来,水晶般的眼睛看向内特,突然瞪大:“咦?你最近进阶了吗?”
这你都能闻得出来?内特暗自腹诽,涅西丝已经跃跃欲试地蹭过来:“我们比试——”
“不。我和你这种手下不收劲的打架,非死即伤。再说了,我一个空间能力,为什么要和冰系硬碰硬?”
“来一次嘛!我一直想试试,如果把你的手切下来再拼起来,能不能愈合如初?”
··
“那条白龙现在怎么样了?”海森堡问。
“她把院子冻上了,不过公子开解了她,现在看起来已经接受了,只是在乱发脾气。”特里同回答。
海森堡的神色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重新又把目光移到地图上,对特里同叮嘱道:“我离开后,便将南方的防守工作交给你。你可以调动南线的翼龙和军队。但是,在我动兵北方的时候,切记不可以出兵南下,双线作战会让我们陷入不利。”
“当然。”
海森堡又指了指帕克拉契亚山脉:“倘若泰坦进攻,便让他们撕破防线,在境内处决他们。不要带兵进入帕克拉契亚山。倘若泰坦之王已经诞生,那么离泰坦的核心越近,他们的力量就越强,对我们的士兵来说会很吃力。”
“放心吧。”
海森堡又问:“陛下那边怎么样?”
特里同犹豫了一下:“陛下似乎依然对遇袭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过他的目标主要是清除可能的继承人,没有对军队的事情太多干涉。”
海森堡叹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随着杀戮的积累,庞贝的力量会随着执念一起变得越来越强。之前庞贝希望自己可以用军队帮助他清剿异己,而非总是天使出手,但海森堡拒绝了。他知道庞贝对此不满,包括此行北上,海森堡也是借远离首都,避些风头,但是君臣之位如此,他又能怎么改变?
···
内特原本想去找老师,结果被涅西丝打断,索性去近卫军军营附近散散步。现在他和海森堡亲卫的一些士兵都比较熟悉了,来军营也不会有人拦着。
他随手召唤出恶魔之角,这只通体漆黑的小山羊相当安静,只有眼睛是白的,在自己旁边轻飘飘地踩着碎步。内特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只小羊好像长大了一点?
他走到一处开阔的广场上,听见前面传来一男一女两个声音。
前面的女生金发飘逸,碧瞳灵动,身穿铠甲,走路带风。后面的男生比她个子大了两圈,肌肉结实,却伏着身讨好道:“克莱希,你跟海森堡将军说,让我一起去北方好不好?我实力不差的——”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将军日理万机,我帮不上忙。”
“你那么优秀,将军肯定会同意的!”
哎,还是熟人。
克莱希顿步停下来,转过身,对跟在自己背后喋喋不休的男生说:“劳伦,这样吧。如果你现在跟我掰手腕能赢过我,我就引荐你去见将军。”
人高马大的劳伦似乎有些犹豫,但克莱希挑衅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心一横:“比就比!大老爷们还能让姑娘掰折了?”
内特站在阴影里,看着克莱希穿着护甲的右手和劳伦的右手扣住,然后对方猛地发力。克莱希的金属手套刹时解析重构,变成一个爪子,把劳伦拽翻在地。
劳伦仰躺在地上:
“你作弊!你竟敢用纹章能力!”
“有能力却不用,这不是傻子?”克莱希声音带笑,“北境之行不同以往,有纹章能力的人都不一定能自保,所以将军才没有带那么多人。放心,过几个月我就归队了。”
“就是因为北境凶险,我们才不放心——我们小队就你一人被选中——”
“将军信任我的能力,是我的荣幸。等我们把龙王的头切下来,拿来给你们当球踢。”
“哎哟,到时候你功勋满载,可别忘了我们大伙哟。”
“怎么会?我还要请你们吃饭呢。”
内特心想,当初自己和克莱希在竞技场决斗后,就再没见过面。后来听说她从近卫军上尉转为普通列兵,似乎是因为力量失控而被罚。但是想到变色龙当初的那些事情,克莱希会经历这些,也有自己的原因,所以自己也算欠她个人情。
内特默默踢了块石子,克莱希立刻把目光转过来:
“谁在那?”
看到内特,克莱希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好,……内特。”
内特大惊:“你刚才不会在想我的名字吧?”
“怎么会?宰相之子,将军的伴侣,内特·梅菲杰拉德,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哎哟,别损我了。你果然还是在计较当初决斗场败给我吧?”
“没有。”
“怎么没有?你那个表情分明是不服气。”
“没有输。”
内特漂亮的眉毛扬起来:“怎么就没输?你自己看看当初的规则和结果吧?”
克莱希丝毫不退:“当时只不过是谦辞。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输。内特,下次跟别人打架要小心,杀死敌人才算赢。”
说完,她就带着劳伦走开了。劳伦还在后面问:“那个人是谁?你们说的决斗是怎么回事?你也会输?”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劳伦。”
“他看起来非富即贵啊,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在我来队里之前,我爸也是议员呢,你不知道吗?”
“你没提过呀!早知道管你借钱了!”
“问他借,内特有的是钱,还不会拒绝你。”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下了暴雪,地区停电了,昨天没能更新。今晚我再写三千字,更新应该是零点后了
一半的我想要狂推主线,一半的我想要看大家插科打诨休闲……
第104章 104-极峰
格劳斯被那条红龙倒吊着抓在爪子里, 三龙一人在高空中飞速前行,寒风凛冽如刀,雪花砸在自己脸上, 像冰粒子似地睁不开眼睛。格劳斯看着身下快速后退的皑皑雪原, 雪山如织如梭, 绵延不尽——若不是自己被这条龙抓着在天空飞行,何以看见这样震撼壮阔的绝景?
格劳斯想,自己这样被抓着飞了几天几夜, 若是个寻常人类,这样被吊在风里连吹几天, 就是活人也死定了;自己若不是心脏里自带一个小熔炉,还有强化后的自愈和硬如鳞甲的皮肤, 恐怕也难免陷入失温。
先前这条龙说自己是难得的猎物, 要带回去研究。现在这样抓着, 格劳斯怀疑是这几条龙压根没见过人类, 或者根本不关心自己的死活,不然怎么会这样野蛮地对待猎物?
不知道又飞了多久, 穿过几百里, 饶是格劳斯,一直被这样抓着也有些头晕目眩。他的这个身体, 是自己从岩浆里进化后的身躯的分身,承载了全部的意识和十分之一的力量;就算死去, 也不过是回归本体。
但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深入龙族, 格劳斯还是希望在这具身体里活着的时候物尽其用,多得到一些信息是一点。
突然, 不知三人穿过了什么样的金色屏障,格劳斯只感觉环绕着自己的风雪骤然停歇, 空气重新变得宁静。虽然依然寒冷,但好歹不像在龙卷风里了。
他勉强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雪山。山峰中央已经空了,几根高大粗壮的立柱支撑着门帷;最外面的是两座盘握巨石的巨龙雕像,高几十米,龙睛瞠怒,像托山的巨人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格劳斯还未看清楚这座极峰内部的结构,就被人相当不留情地扔到地上。格劳斯被风雪吹了几天,又这样从几米高的空间扔到地面,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这一摔中发出哀鸣。
格劳斯晕晕乎乎地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隐约中看见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手中捧着一个像镜子般的东西。几条龙全部化作人形,皆是头生双角,背上拖一条龙尾,手指带着龙鳞的样子。
先前见到涅西丝和罪门的时候,格劳斯就注意到了,涅西丝身披鳞片,头上一对水晶般的龙角,但罪门人形的样子却一点龙的特征都没有,格劳斯还想过是不是罪门的力量不够。
现在看到这些纯血龙族,格劳斯可以在心中确定:罪门一定混了人类的血统,所以变成人后才与人类别无二致。不知道这群龙中,会不会有知道罪门身世的人?
可惜,时过境迁,曾经和兄弟畅游大陆的许诺犹在耳畔,罪门现在却已长眠地下。格劳斯叹了口气,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那正沉溺于观看镜子的龙族穿一件浅色的长袍,看起来年龄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灰色的头发拢在脑后,似乎是另外几条龙的长辈。他头也不回地问:“七弟,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一个人类!他耐得住我的火焰灼烧,想带给四哥看看。”
看来,这群龙中按照年龄排位,至少有七条。刚才带自己来的火龙是老七;这个穿着灰色袍子、面对镜子的,是四哥。
“七弟,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人类的身体是不能像我们龙族这样跨越风雪的。”这条灰色的龙族说。他居高临下地走到格劳斯面前,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把脸抬起来:“真脏,衣服也破烂,哪里的乞丐吧?身体都僵了,不知道死了几天了。”
格劳斯闭着眼睛,屏气凝神。
他是刻意不想让这些龙族发现自己还活着的——他在刚才被火龙扔到地上时,就强迫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像蛇进入冬眠状态,体表的温度也急剧下降。加上自己的皮肤早就坚硬无比,这条灰色的龙没有仔细看,以为自己尸僵了,倒也正常。
执掌镜子的龙族松开格劳斯,有些嫌弃地擦了擦手。火龙有些不服气地说:“他之前真的还好好的!四哥,真的没有研究价值吗?”
灰龙叹了口气,伸手重又抓住格劳斯的颈部。他的爪子骤然从指甲下伸出,格劳斯来不及反应,便感觉那龙爪刺破自己的皮肤,一股极滚烫灼热的热流灌入自己体内——就好像有人强行往自己体内注入了强酸。格劳斯忍不住扭动起来,他的皮肤不受控制地开始蜕皮生鳞,人类的形态开始扭曲,一些犄角状的物质从他的额头和肩膀伸出来。
灰龙站起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在地上扭曲挣扎的黑色人形:“有趣,注入龙血后,他发生了从未见过的变异。”
几人还要观察,四哥一直守望的镜子突然发亮,似乎有声音从那镜中传来。他立刻把兴趣从格劳斯身上移开,对火龙说:“把他扔进最新的化龙池吧,看看过几天能变成什么样子。”
化龙池,并非转化为龙,而是融化巨龙的含义。
是一个向下凹陷、深不可测的黑色水池。水池的四周都是高耸光洁的墙壁,没有一丁点站立的空间;若是生物被扔进去,背上长不出翅膀,便绝对爬不上来。而那深黑色的池水感觉粘稠幽暗,缓慢旋转,时而吐出几个泡沫,让格劳斯感觉毛骨悚然,仿佛那水池里有什么邪恶诡异的东西。
火龙在他的颈上套了一个粗重的黑铁颈环,然后拉着他来到化龙池的最高处。在这个卵形的室内结构里,只有这个最高处有个铁栅栏门可以开合。他打开门,一把将格劳斯推下去,看着渺小的人形跌入黝黑的池水中,一下子被黑水吞没。
然后,只见原本暗潮涌动的黑水骤然翻涌起来,一条体长十几米、表皮带着粘液、咧开的大嘴中间有着一圈圈细密牙齿的鳗鱼般生物跃出水面。它匕首般的牙齿咬住金属门的外壳,利齿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火龙猛地关上门。那条大鱼跌入水中,把黑水搅得一片浑浊;而从上往下看,会发现那黑水中无数蛇形生物此起彼伏,它们相互撕咬,溅出的黑色血液搅动着池水,竟然如同一个魔窟般。
原来如此,那些龙族自己没什么后代,便把血液注入给这雪山附近的生物,让这些生物变异厮杀,像驯养一堆死侍一样。听他们的意思,这个化龙池只是其中之一,难道他们还异化了其他的什么生物?
格劳斯先前被注入了龙血,现在浑身头胀脑热;刚一落入黑水中,就有几条半米长的黑鱼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自己。格劳斯战意正盛,他的背后立刻伸出好几条黑色的触须,端头锋锐,立刻刺破了那几条黑鱼的血肉,反而把它们撕成碎片。
格劳斯和这些生物一接触,便感觉不对:这些变异水蛇的身体几乎没有血液,也没有神经,被自己扯成几段也没有痛觉一般。吞噬下肚,没有感觉力量被补充,反而觉得浑身发冷,似乎连灵魂都变得沉重。
格劳斯有种不祥的感觉:莫非这些化龙池的生物都已死了?这些龙族注入的血液,能够让死去的生物再次战斗?那可太邪门了。
格劳斯不想再吃这些死去的生物补充力量。先前被注入的龙血的灼烧感已经减弱,龙血似乎和自己阴冷的恶魔属性相克,现在已经代谢掉了。
格劳斯有些可惜:要是自己能趁机长出翅膀就好了。
不过,也不能说这里的生物全死了,这里也还是有活着的生物嘛。
这时,那条先前攻击金属门的巨鱼袭向自己,张开血盆大口,水涡搅动,要把自己咬成碎片。
格劳斯让黑色的触须包裹自己,全身像一个黑色的茧,那条十几米长的巨骨黑鱼裂开大嘴,竟一口将这个黑茧吞下。那无数销金断玉的牙齿研磨着黑茧,发出咯咯滋滋的声音。
格劳斯被黑鱼吞进肚中,他身上的鳞片经过多次进化,还有岩浆的淬炼,不是区区一条变异黑鱼能够咬碎的。不过,他确实因为连续几天的跋涉和接连的战斗而感到疲惫,加上没有血肉给他补充能量,有些虚弱了。那么,在这条鱼肚子里休息也不失一个好去处。
反正,自己是夜族之王,恶魔的躯体,在化龙池的变异巨骨蛇鱼的肚子里睡觉,这才正常嘛!
格劳斯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昏睡了不知道几个小时,他意识到化龙池的池水陷入了久违的宁静,似乎是这些变异生物的厮斗暂时停歇了。
然后,偶尔吞下自己的大鱼浮出水面换气,自己灵敏的听力便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的,人类行动了……他们来的比预想的快,正在建立防御工事……讨人厌的翼龙……”
听声音,像是那条灰色的龙。
另一人回答道:“不行,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灰龙说:“你犹豫的越久,人类准备的就越充分。”
“等仪式完成,他们准备多少人也没用。”
“我很担心,……如果那个人类大将军发现我的镜子——”
格劳斯耳朵竖起来,听到关于海森堡的消息,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加快了。他继续往下听:
“他们不会的。”和他对话的人说,“除了你,没有人再有这类型的空间能力。那么,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的【镜之门】。”
哼,你们当然不知道,这世上除了你们龙族,内特也有这样卓越的空间能力。不过,内特和大将军关系很差,肯定不会来的。龙族的这种问题留给那个大将军操心吧。
内特肯定不会来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事情当然不会顺遂发展
第105章 105-镜之门
沃尔夫·诺曼中将, 早年作为威斯汀·海森堡的副手,沉稳、坚韧,是战场上可怕且强势的斗士。持有高等级岩石纹章, 拥有“筑城师”之称。两人在二十年前, 在郁金香平原的战场上并肩作战, 令所有魔族闻风丧胆。
后来,在郁金香平原大捷后,海森堡继续戎马之路, 军功卓越,成为名扬天下的大将军、“帝国之盾”;沃尔夫转为后方的基建工作, 成家立业,两人的道路不一样, 就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上一次见面, 还是沃尔夫应邀参加海森堡和内特的婚礼——然后沃尔夫就看见多年未见、向来意气风发的老朋友在婚礼上被当场悔婚……后来海森堡一气之下去南方待了一个月, 沃尔夫自然是……自然是没有探望老朋友的义务的。
不过, 最近听说海森堡又和内特关系和缓,还要去北方作战, 沃尔夫主动请缨:他的“筑城师”纹章可以在构建防御工事上提供巨大助力。北方的冻土坚硬, 如果没有岩石类的纹章使用者支援,寻常工人快速建立堡垒是很困难的。
海森堡看到老朋友愿意来, 当然很高兴,向内特主动介绍道:“这是沃尔夫·诺曼, 我的老朋友了。”
沃尔夫是个身材中等、笑眯眯的大胡子男人, 因为很少接触作战任务,身材微微发福。
内特和沃尔夫握了握手, 感觉他的手上全是茧,相当宽厚结实。
“您好, 沃尔夫中将。我是内特,海森堡将军的伴侣。这次作战,请您多多担待。”
沃尔夫笑容满面地说:“好说,好说!你就是内特呀?”作为长辈,他抬起手想要摸摸内特的脑袋,又在海森堡的视线下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我曾经并肩作战、傲视天下的战友,已经完全被年轻漂亮的贵族迷昏头脑了……
海森堡这次带了大约三百人,自己和内特在内的八条翼龙。据内特所知道的,拥有纹章能力的人就有老师、沃尔夫中将、克莱希、拜伦和自己——这已经是相当固若金汤、且摧枯拉朽的力量了。
他们此行,并不是火急火燎地战斗。第一步是先加固黑河附近的军营,建立堡垒等防御工事,同时派出信使,查探雪山内部的信息。等到营地的基础工作完成,后续再派更多人来。
沃尔夫比他们先一个星期到达营地,已经提前使用“筑城师”纹章,建立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大型堡垒。虽然内部还很粗糙,但至少可以抵挡来自天上的一些攻击。
内特带着安吉尔一起来,海森堡便指挥他跟着拜伦先去拿一些武器;然后,如果自己愿意,可以参加每天的巡逻工作。随后,他让伊恩散出鸟群,占据营地附近的视野,自己则随沃尔夫去查看人员和武器安置的工作了。
翼龙巡逻每天是两人一组,每个骑行士配一把铁制的重弩、十六支杀伤性金属箭、三支照明箭和一支紧急情况才可以使用的哨子。如果遇到敌情,或者需要救援,只需要吹响长哨,或者朝天空射出一支照明箭,其他人就会立刻来支援。
内特先前虽然在海上和翼龙军团的人合作过,但是当时的军团长是泰坦假扮,很多工作分工也做得半斤八两。这次是真的和首席骑行士一起行动,内特还是很兴奋的。
他和拜伦负责每天黄昏时的巡逻。日暮交替的时刻,因为光线昏暗、人困马乏,是最容易出现危险的。拜伦教他如何在翼龙上观察地面的状况;如果要攻击敌人,如何在翼龙上发起攻击而不至于被地面的敌人伤到——内特感觉受益匪浅。
不过,连着巡逻了一个星期,确实一切相安无事。不仅没有龙族的影子,往常会骚扰人类的夜族生物也没有出现。
内特把这个情况向海森堡报告的时候,老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态:“夜族也没有见到吗?”
“是的!真的会有人攻击我们吗?其实我们的边境相当安全吧?”
海森堡摇摇头:“龙族或许知道他们的行踪被我们看见了,所以有意隐瞒。但是夜族是无主的生物,他们怎么会主动避开我们呢?”
“那是怎么回事?”
海森堡没有回答,只说:“你们巡逻的时候提高警惕,不要因为没有受到攻击而放松。”
“当然!”
内特和拜伦一起巡逻的时候,有时候拜伦会使用他的【雾】纹章。将军营的天空笼罩在一片浓雾下,除了拜伦,外面的人便无法看到他的踪影,也无法在空中定位方向……
而那天下午,内特记得,天气阴冷,雪山吹出的寒风让人浑身发抖。就算自己穿了冬季的军装,也还是感觉脸被风刮得直哆嗦。冬天的草原草场发黄,土地干枯嶙峋,一片死气沉沉。
就在那时,内特看到了——在前方不远处的荒野里,【闪烁的东西】。
内特立刻朝拜伦打了个手势,往那一闪一闪的东西方向指了一下。这也是他最近学会的:有时候不方便喊话沟通,在翼龙上彼此离得远,便给对方打手势。
拜伦骑在他的翼龙“艳后”身上,依内特所指的方向,朝那野地里一闪一闪的东西飞去。
看着拜伦的身影,内特却感觉有些不安。
太近了。
骑着翼龙在天空飞行,尽管占据了空中优势,但对驾驶员来说依然存在很多风险:弩箭的最大射程在三十米,如果为了命中而靠近敌人,很可能会受到地面的攻击——对于驾驶员和翼龙来说都是致命的。
所以拜伦之前就告诉过内特:不是有必要的原因,不要让翼龙和敌人的距离进入二十米。而现在,拜伦离地面上那一闪一闪的东西,已经接近二十米的警戒线了。更糟的是,从拜伦的神情看,他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
——他不会根本没有看到地上有什么吧!
内特突然看清楚了:地面上是一面镜子。
他十分确信,昨天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镜子!
在拜伦的身影将要映在那镜子的前一刻,内特当即掏出长哨吹响,尖锐的哨音响彻整片天空。拜伦立刻抓住艳后的长角拉升;而就在他躲开的下一刻,他所在的位置出现一片裂痕,一个巨大的、覆盖着硬壳的黑色爪子从那空间中伸出来。
内特掏出弩箭,搭箭就射。只听“哧”的一声,铁箭带着破风之音插进那爪子的手背,但那巨手似乎没有痛觉,还在往内特和拜伦所在的空间一点点钻进来。
拜伦也跟着吹响长哨,同时朝天空射出一支信号箭:红色的焰火在天空炸开,意味着最高级别的警戒。
与此同时,几乎是前后脚,两人看见不远处的军营也升起红色的信号——意味着营地也发生了袭击。
就在两人发信号的几个呼吸之内,那片镜子上的空间裂缝骤然变大了十几倍。那个黑色爪子的怪物已经从空间中钻了出来:它身高至少五米,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像一个长手的巨人;它的脸像一块干枯的黑色树皮裂开几条口子,眼睛冒出红色的光,裂开的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声。
拜伦一箭射入巨怪的左眼。他的弩箭力气太大,几乎把怪物的眼球射个洞穿。但这高大的黑色巨人却连叫声都没有改变,好像不觉得痛似的。
“真是邪门!这是什么东西?”拜伦骂道,“从哪里一下子冒出来的?”
“那个镜子!”内特说,“它就像一扇门——这个怪物从镜子映照的空间之门出来的!”
“哪有什么镜子?”
拜伦话音未落,只见这只独眼巨人从空间缝隙里钻出来后,他身后的【门】里竟然又发出无数尖锐疯狂的尖叫声。
紧接着,一条接近十几米长的大蝾螈也蠕动着从门里爬出来:它的下肢是如同蛇一样的腹部,前面却是两个肌肉遒劲的前肢,头颅像超大版的鳄鱼,同样眼冒红光。
内特朝这些怪物连射几箭。铁箭虽然能射穿它们的外壳,但似乎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拜伦突然大叫一声:“快闪开,内特!”
内特感觉身后一股强烈的杀意袭来。他浑身被空间屏障包裹,只听“滋滋”几声,一只大蜥蜴般的生物刚刚钻到他背后的地上,朝他喷出一股黏液。
这些毒液落到地上,便如强酸般发出“吱吱”的腐蚀声。若不是被自己的空间屏障挡住,自己的身体恐怕都会被腐蚀出窟窿来。
两人驱使各自的翼龙爬高升空,这才发现:刚才这样的镜之门不止一处。在军营附近的十几处,都出现了类似的黑色大门。就在两人战斗的过程中,成百上千只怪物已经从那门里钻出来——它们形态各异,本是大陆常见的生物,却个个好像放大了十几倍。这群野兽形成的兽海汹涌地朝着老师所在的营地冲过去,最多三分钟就会到达营地外围了。
其他翼龙军团的成员一定也开始战斗了,但他们不像自己有空间能力,内特不知道是否已经有伤亡出现。
“我们回营地去,内特!”拜伦说。他抬起手臂,乳白色的雾气立刻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我们去支援将军!”
“等一下!我不能让那镜子之门这样开着——”
拜伦准备往回撤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他几乎愤怒地朝内特吼道:“撤退!这是命令!”
“让我试试!掩护我!”
内特搭弓拉箭,上满弦。他的机会只有一次,但普通的铁箭真的能对那个镜子有效果吗?
内特心随意动,身上骤然浮现出银色的繁花般的花纹。这些银色的空间之线缠绕上他的箭,让那支箭绽放出闪烁的银色辉光。
同时,他无名指上的雷戒也开始为这支箭充能——内特感觉到弩上的箭越来越烫,只见紫电闪烁,仿佛周身的空气都在呼啸着凝聚起来。
内特松开手,那支箭如雷龙般呼啸而出。只见雾气中一片紫电荆棘骤然闪烁,刹那间把挡在内特和镜子中间的那只黑色独眼巨怪都穿了个窟窿——然后,长箭精准命中那面镜子。
只听清脆的“噼啪”声,那面镜子应声而碎;被它照出的空间裂缝也顿时消失。
有几只怪物正从那缝隙中往外爬。这条空间裂缝突然被内特破坏,那几个怪物大叫一声,躯体被从中分为两半:上半身如同横切般砸在地上,痉挛挣扎着;而下半身却不翼而飞。
看着这身体分离却仍苟延残喘的黑色怪物,内特和拜伦都感觉不寒而栗。
“我们必须回去了,内特!”拜伦说,“趁现在还没有会飞的玩意出来——”
几乎是拜伦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怪叫,一只体长接近人高的怪鸟呼啸着撞向艳后。它外表像一只巨大的乌鸦,只是浑身的羽毛都变成黑色的一簇簇硬毛,皮肉盘结。
拜伦猛地俯身,堪堪躲过怪鸟的袭击。随后艳后调转身体,长满骨刺的尾翼反卷,一把刺进怪鸟的身体里。
艳后的毒液注进野兽的身躯,那只鸟终于不再动弹。艳后得意地鸣叫几声,将它从空中扔下。
然后,两人眼睁睁看着又有几十只这样的怪鸟从不远处向自己飞来。两人立刻且战且退,赶到军营上空时,看见几十只变异的黑兽已经闯入外围,和士兵发生了交战。
克莱希奔跑着从围栏里跨出去,她的两支佩剑如同忠实的武士般环绕着她。她手腕转动,这两柄剑便融化成一轮黑铁筑成的圆环——环刃锋利。一只野兽朝她扑来,这枚金属铁环立刻呼啸着旋转起来;它的刀刃和怪物胸口的鳞片相撞,只听“咯咯”的碎裂声,克莱希硬生生把那怪物的皮肤割开,在它的胸口割进一条半米长的口子。
然后,她手指握拳,金属圆环发力——“哧”的一声,把那怪物血肉分离成两半。随后她又从几只死去的怪物身上抽出不知谁射入的金属箭,和自己的金属环融在一起,让她的武器又变得巨大了几分。
原来如此,不能让金属片太薄,不然会过于脆。硬度很重要……这些生物没有痛感,像人为变异成这样的……
只见一个三米高的黑色巨怪骤然从拐角处出现,扬起手砸向克莱希。克莱希正欲回身迎敌,只见一道紫色的奔雷从怪物的后心穿过,一箭将它的躯体中央射了个大洞。
内特摸着还有些发烫的戒指,朝克莱希说:“不用谢!”
谁用他帮忙了?克莱希心中纳闷。
而下一刻,只听天空中雷声轰鸣,闪电如蛟龙般从乌云中游弋。紧接着,无数蓝紫色的——比内特先前召唤的那道强烈了不知多少倍的闪电——从天空降下。
克莱希翻身找了一个掩体,只听电闪雷鸣的呼啸声后,仿佛有个由闪电组成的中队从天空压过。
乌云散去:先前的成千上百只怪鸟已经被劈成焦炭,跌在地上;地面上原本围攻军营的上千只怪兽也在那雷击下死伤大半,只剩体型小的躲过了刚才的雷击。克莱希随手拔刀,便把一只咬向自己的野兽砍成两截。
海森堡将军动手了。不愧是大将军,雷霆暴君之威——我们这些纹章能力者和他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海森堡站在堡垒的露台上,他的头发甚至没有因为刚才的战斗变乱。
“可以啊,威斯汀,力量更胜当年啊。”沃尔夫站在他的一旁,对他打趣道。这种走兽般的攻击,他们都见多了;就算没有海森堡出手,凭沃尔夫的【筑城师】纹章,也可以让他们待在堡垒里高枕无忧。
海森堡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动手,其实是想给这些新兵练手的机会。
“这是当然的。”海森堡说,瞥了沃尔夫一眼,“你现在气势这么足,我看你刚才差点连杯子都端不住。”
“我一个文员,都快忘了上次这样的战斗是什么时候了!”沃尔夫抱怨道。他的目光看向正在往堡垒飞来的内特和拜伦,“那小子很能干啊。我还以为你不舍得他上场战斗呢。”
“以前我这样做的,结果你也知道。”海森堡说。看着从远及近飞来的两人,谈及过去,他的神情并未愤怒,反而难以察觉地柔和了一些。
突然,海森堡的眉毛皱了一下:“他要去哪?”
……
“你去哪儿,内特!”内特突然调转方向,没再去见海森堡,拜伦急忙跟上。
“我要趁它们攻击停歇的时间,把那些镜之门击碎。”
这些镜之门,似乎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内特想尽可能地破坏一些,防止有新的怪物从那门里出来。他身上的箭之前使用了不少,内特准备索性把剩下的三支用完,再回去一次性补足。
这些镜之门都在营地之外的荒原上,不知被谁布置在这里。内特搭弓拉箭,紫电呼啸——又一扇镜子破碎。
他很快连破两道,又搭弓射向最后一扇——“咔擦”,镜子应声而碎。
完成了!周围的镜子都清除了!
内特松了口气,感觉绷紧的心小小雀跃了一下。虽然老师肯定会责怪自己乱跑,但是——我就知道,肯定有只有我自己才能做的事!
他几乎刚抬起头,便愣住了:在自己面前,一个黑色的空间裂缝正缓缓拉开。
……怎么可能?明明地上没有镜子了,怎么空间裂缝还能出现?
就在那时,透过这条裂缝,内特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对面。他拢着灰色的头发,额头生一对龙角,脸上、手上都是鳞片。
“碍事的,空间能力的半精灵。到我这来。”
轰雷疯狂地席卷过来,海森堡掷出一道闪电,穿过那条龙族和内特的身躯——但那已经是他们的残影,二者的身体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海森堡出现在内特先前的位置。空气中雷光闪烁,还残留着高温和野兽的气息;但是只有内特的翼龙孤零零地振翅,再无其主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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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106-困兽
海森堡愣在原地, 他的表情变得阴沉下来。压抑不住的电光闪烁着,甚至连缠绕着他的空气都开始变得扭曲。他抬起手,翼龙之王霍顿张开双翼, 低吼一声, 飞到他的身边。
“你要去哪?你不会要现在去龙族吧?”沃尔夫赶到他身边, 有些目瞪口呆。
“内特手上的戒指有定位,我可以顺着那个方向找到他。”
“然后呢?你这么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死在那怎么办?”
“我会把他们都杀了。”
“回答我!”沃尔夫问, “威斯汀,你什么时候是这么冲动的人了?你知道对方有什么能力?如果你死在那里、或者受了重伤, 我们该怎么办?”
海森堡单腿已经踩到了霍顿的背上。闻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微微低下头, 沉思了一会儿。
“这对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海森堡说, “龙族隐藏在雪山深处, 如果只凭现在的侦察能力,几年我们都不一定能找到他们。我去突袭他们的位置, 将对方实力最强的纹章者斩首, 未来几十年龙族都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那样的话,过几天召集更多人类的强者来有什么不行?”沃尔夫问, “有时候,为了胜利, 我们必须要做出选择——这还是你以前告诉我的。”
海森堡看了沃尔夫一会儿, 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随手一指,营地便被一圈紫色电流的屏障包围起来, 然后踩上霍顿的后背。
“如果他们发现了那枚戒指的功能,以那条空间之龙的能力, 很可能立刻转移。无论如何,这次行动值得一试。”
“我会取得胜利,也会带内特回来。留在这里,守住北方防线,这是命令。”海森堡说。
随后,翼龙之王怒吼着,振翅冲上长空。
··
前几天,格劳斯听见化龙池外不远处的地方,传来百兽移动时的轰鸣和混乱的叫声,他便猜测是龙族通过镜之门向人类动手了。
但是,倘若人类是海森堡率军,龙族应该很难讨到什么好处吧。毕竟,格劳斯虽然讨厌海森堡,那个人的实力可是毋庸置疑的。
格劳斯原本蜷在那条十几米长的变异巨骨舌鱼体内假寐。
突然,他仿佛感应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一种难以置信涌上心头——不会吧?
他驱使着巨鱼从化龙池向上跃起。当巨鱼的鱼首靠近最顶端的金属小门时,他化为一条黑色的巨蟒,从门的缝隙里钻出。借着影子的隐匿,他在整个偌大的广场角落悄悄游弋。
那条灰色的巨龙刚刚从一面破碎的镜子中钻出来,浑身还带着烧焦的气味。一面翅膀扭曲地拖在背后,似乎刚刚被什么击穿;他重新化成人类的样子,半边身子都是血,仅仅是从空间里钻出来,就又吐出一口血。
“天呐,四哥!你这半边身子都残废了!”
“我早就说过,那些变异的伪龙起不到什么用处——”
“等大族长的仪式完成,看他们怎么说你!”
格劳斯在意的不是这条像被什么雷击过、身受重伤的巨龙,也不是那些突然围在那人身边的其他四五条龙族。
因为那人像是邀功般地举起手,把他抓着的那个人类拖过来:
“他们不会说我的。没有人会指责我。看看我抓住了什么——一个空间纹章的半精灵!”
看到这一幕,格劳斯第一次明白龇目欲裂、心跳错了一拍是什么意思。
那个半精灵有着银色的头发,穿白色的冬季军装,领子是毛绒绒的。他的容貌柔和俊美,浅金色的眼睛正因为疼痛而蹙着。
那张脸,格劳斯一辈子不会忘记。他曾梦见过,也曾以灵魂的形态和对方并肩奔跑。可是当内特本人真的出现在格劳斯面前时,这一刻的冲击力比无数幻想和梦都震撼。
不——不,内特,你怎么会在这?你疯了吗!
空间之龙把内特扔到地上。内特似乎吃痛地咕哝一声。他上身的外套是斗篷,银发编在脑后,看起来没有流太多血。他挣扎起来,发动能力,想要从这条灰龙的手下跑开。
灰发的男人重又化成一条七八米长的巨龙,右爪狠狠摁在内特的胸上,几乎把他摁进地里。
“海森堡的帝雷可是打得我很痛啊……让我吃掉你,等我的能力再次进化,弥补这次受到的伤害吧?”
“呃……”
只听一声狮吼,一头气宇轩昂的黑色雄狮在空间之龙咬下来的刹那,从阴影里跃了出来,一掌拍在龙头上。他的出现和动作都太突如其然,这条灰色的巨龙没有预料到,竟被格劳斯狠狠一掌拍得头歪眼斜,一时没反应过来。
格劳斯一掌下去,动作不停,立刻回身挡到内特身前。他头生一对黑色的羊角,昂首怒吼——那声音混杂着奇怪的尖啸,似乎有千万痛苦的灵魂在其中一并呐喊呻吟,让听者无比汗毛耸立,心神摇曳。
内特似乎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会在这种绝境遇到格劳斯。
但当黑色的雄狮向他伏下身子时,内特的动作丝毫不缓,立刻抓住黑狮的鬃毛,翻身骑上去。格劳斯便抓住这个机会,带着内特从几条龙的包围圈中冲出去。
虽然载着一人,雄狮奔跑的速度丝毫不敢减慢,反而更加拼命加速。先前他在冲出来救内特时,就已经想到了最近的逃生路径:穿过大厅右侧的第三根石柱,是一段通往建筑深处的长廊。先前他闻过,走廊里没有龙族的气息。
对于格劳斯来说,空旷的地方最容易让这些会飞的龙族追上。更何况外面是皑皑雪山,毫无防备地冲出去,内特很可能会失温;只有硬着头皮往这座建于雪山内部的建筑深处跑,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心神电转。内特趴在自己背上,他的思绪立刻通过精神纹章的能力传给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格劳斯?”
“我还想问你呢!你不要命了?!”
“我也没想到啊——别担心,我手指的戒指里有老师的帝雷。他有我的定位,应该就会赶过来——吧——”
格劳斯几乎刚载着内特冲进长廊,背后便是炽热的火舌袭来。热浪冲击,把地板连同下面的岩石都轰飞。格劳斯立刻抱住内特,把自己的身体挡在外面——只听“轰”的一声,格劳斯重重砸在地上,感觉全身骨骼都被摔断了几根。
他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小腿和背上的鬃毛还燃烧着火,传来烧伤的刺痛。
火龙的力量非同小可,和当初在草原上凌虐人类时大相径庭。现在受到龙族领地的加持,其吐息已经如同火海滔天。
“怎么回事,格劳斯?你怎么这么虚弱?”
内特立刻察觉到格劳斯的身体有恙:“难道是当初在记忆神殿里受的伤……”
“这只是我的分身,”格劳斯咬着牙,把涌上来的血咽回去,“只有我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我的本体正从火山往这儿狂奔呢。”
“要多久才能到啊?”
格劳斯想到那千山飘雪、万里银装的来时素景:就算自己的本体不眠不休地跑,少说也要三到五天。
但自己和内特现在被瓮中捉鳖——别说三天,三十分钟都难以坚持。
从走廊外面汹涌而至的火舌已经朝内部涌来。格劳斯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背着内特又朝前狂奔起来。
内特身上亮起银色的花纹。格劳斯撞向一面墙壁,那花纹便缠绕着二人,一瞬间穿过墙壁,进入下一个房间。两人跑的狼狈,根本顾不上打量房间有什么,那些雕刻画盏都被格劳斯撞得粉碎,然后紧随其后的龙焰毫不犹豫地将房间的墙壁打破,如同张牙五爪的巨龙般撕咬过来。
格劳斯感觉后腿的毛发都被点燃了,皮肉痛得痉挛,因为先前使用精神冲击,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现在留在自己身上的能力是【超级再生】和【附肢延展】;先前进阶后得到的【血肉再造】则无法使用。不然,他至少可以用自己血肉的延伸,改造一些生物出来,辅助自己作战。
“格劳斯,你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不要紧吧?”
格劳斯没有回答。突然,他浑身汗毛耸立,立刻调转身躯,把内特护在怀里。
只见一束明亮的金色电流尖啸着从前方的空间激射出来,像电蛇般笔直地穿过,带着不容置喙的狂妄力量,连它经过的墙壁都被高温融化出一个窟窿。
格劳斯伏在内特身上,双手撑在两边,喘息着,“哇”地一口吐出鲜血。
内特可以看见:在格劳斯的胸口,刚刚被那道电流穿出一个大洞,现在还散发着血淋淋的烧焦气味。
因为失血过多,格劳斯感觉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想要站起身,可他的身体却如同超过极限一般发出“咯咯”的声音,摇摇欲坠,——是内特扶住了他。
在两人的背后,是身披黑鳞、口吐龙炎的火龙【摩伦】。
前方,是金色鳞片、手中还玩弄着一团旋转的球状闪电的雷系巨龙【罗萨】。
以及随后赶来的、口吐毒雾和迷幻属性的毒龙【梅尔】。
摩伦吐出一团龙焰。风助火势,这芯子里烧得通红发亮的火焰,如同横冲直撞的火龙卷般从背后袭来。
前方,雷系巨龙罗萨也完成了充能。他的闪电像末日时的天灾,明亮得足以让人致盲。
对不起——格劳斯想说:对不起,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却是这个样子。明明我发誓过,再也不会在绝望来临前束手无策。
可他的喉咙破了,眼睛也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冲击而短暂失明。
格劳斯感觉到内特捧住自己的脸颊,他的额头抵住自己。内特身上亮起银色的花纹,支撑起屏障,包裹住两人,挡在那袭来的火与电之间。
他感觉到温暖——好像一股暖流顺着额头涌入自己的体内。
格劳斯下意识地抱住内特。
他听到内特温和地说:
“没关系,格劳斯。如果需要力量,我有。”
“我将一半的灵魂力量给你。作为回报,吞下以后,你要创造奇迹。”
“让我和你都活下来——这就是我们的约定,格劳斯·耶格尔。”
第107章 107-融合
火焰的高温和雷电交织着, 霎那就把这房间变成一片火海。三条龙没有考虑手下留情——反正猎物死了,他们的纹章就会析出,龙族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
摩伦的火焰温度达上千度, 那空气热得连金属都会融化。罗萨的闪电纹章把房间里的一切轰成废墟, 还有媚儿的毒纹章守在一旁:她无时无刻地散发着花粉, 甚至不在乎自己的两位兄长可能会吸入那些孢子。
“这个温度下,他们肯定融化了吧?”摩伦问。
罗萨让手中的电流稍歇,但仍然保持战斗姿态, 因为屋里被火和燃烧的灰搞得乌烟瘴气,一时几条龙也看不清屋内的状况。
“说不准。希望你不要把纹章也破坏了。”
“那他们也太弱了吧!”
摩伦当先踏入房间内。他挥了挥手, 火焰便向左右分成两股,如同摩西分海一般。
突然, 只听见几缕破风之音。摩伦那得意的神情还摆在脸上, 便感觉胸口一痛。他慢慢低下头, 发现两条细长的、触须般的黑色骨刺穿过了自己的胸膛。因为速度太快、力气太大——自己是被对方刺穿后, 才意识到自己被袭击的。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生物的骨头,竟然连我如同龙鳞般坚硬的皮肤也穿透了!
赫然出现在这条火龙面前的, 是一个被无数黑色和白色骨刺包裹的茧。那两条穿过他的骨刺, 就是从那茧里伸出来的。
随后,只听“咔嚓咔嚓”的声音, 那些尖锐的巨大骨刺松动着,如同盛放般向四周散开。摩伦心中危机骤强, 立刻吐出龙炎, 向屋外撤去。
那个黑色的人影从茧里跃了出来。他背上是无数条节节分明的长刺,扎进屋顶的墙壁内;银色的花纹顺着他的骨刺向火龙所在的墙壁蔓延过来。下一刻, 两人的空间距离便被拉近。
随后,他右手如刀, 朝着摩伦的颈部劈来——只听背后闪电轰鸣呼啸,对方才不得不转攻为守。摩伦退回到媚儿身边,浑身是汗,仿佛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站在屋里中央的人,上身赤裸,手脚都是黑色的爪子,背上伸出七八条带着倒钩的细长骨刺,在空中如同有生命般张牙舞爪。
最大的变化是他的头发:棕发变长了,在发尾披散着如同星星般的银发。
在他的头顶上,悬浮着一枚黑色为底、星光点缀的王冠。
而在他的面部,那些繁复的银色花纹和他原本的恶魔纹章的黑色纹路交织在一起,让格劳斯原本青涩朴实的面孔,在闪烁的银光下变得华丽而高傲——让他的脸介于危险与妖异之间,如同一只来自异世界的陌生生物。
而在格劳斯的颈部,正挂着一枚水滴状的银色玉石,闪烁着若隐若现的银色光芒。
内特正在里面休息。因为分去一半的灵魂给格劳斯,他正在空之结晶中沉睡。
格劳斯轻轻摸了摸这枚项链。倘若世上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便是这枚项链。
他的梦想、他的命运……当格劳斯触碰它时,便感觉心中涌出无穷的勇气。
格劳斯一击还未结束,下一次攻击已经发起。凭借背后的黑色骨刺,他倒挂上天花板,然后高高荡起,像燕隼般轻盈——已经从罗萨的头顶越过。
而在罗萨的眼里,他不过是一片黑色的影子,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
这样,瞬息之间,格劳斯已经从两面御敌的困境摆脱出来。罗萨大怒:作为实力有望前三的闪电巨龙,竟然几次都没能彻底杀死这个人类。
眼看格劳斯要逃跑,罗萨浑身电流缠绕,明亮的金色亮起,如同闪电般加速冲来,不仅跟上了格劳斯的速度,还抓住了他的触须。
罗萨抓住那骨刺,上千伏的电压立刻袭去。
格劳斯抬起左手——在他的左手手心,出现一张裂开的嘴。那嘴里吐出滚滚黑雾;若仔细看,会发现那是粘稠的、如同雾气般的细小血珠。
格劳斯的血液可以被他本人操纵:血肉延展、超级再生,这片血雾便如同有生命一般,立刻将罗萨吞噬。
当罗萨发动电流攻击时,只见这片黑雾立刻向四面八方炸开。对于格劳斯来说,他的身体已经完全由强化后的血肉所化:雾气、头发、骨骼——每一处都是他,每一处都活着。
电流烧焦了格劳斯最外层的“壳”,他背上的几根骨刺应声而断。但格劳斯立刻趁此机会和罗萨拉开距离,那些黑雾在他背后重新凝聚着,立刻便化成新的骨刺。
在现在的状态下,若不是格劳斯本体不在、没法源源不断地获得血肉,他全身的器官已经可以相互转化了。罗萨刚才的那些攻击,损坏的器官会立刻由黑雾重新生成,实际上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格劳斯趁对方攻击暂歇,通过内特的精神纹章,在心灵中和他对话:
“你感觉好些了吗,内特?”
“还行吧。”内特半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打得不错,你做得很好嘛。我们能这样冲出去吗?”
“恐怕不行。我用你的力量强化了我的超级再生和血肉赋予,才暂时占了上风。但我杀伤力不够。如果那几条龙叫更多打手来,就难办了。”
内特打了个呵欠:
“我也没办法啦,我已经把一半的灵魂力量给你。要是你也失败了,我就只能和你一起死了。”
在外面狂奔的格劳斯突然脚下踉跄了一下,一道闪电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内特在项链里问:“怎么回事,格劳斯?你的心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快?”
“我——我——”格劳斯强迫自己把被撩拨得心浮气躁的心脏沉静下来。真奇怪,自己以前打架的时候情绪从不这么大起大落的!
他拍了拍脸,岔开话题:“没什么,休息吧,内特。我有一个新的主意。”
格劳斯背后的骨刺插到脚下的地板上,银色的花纹顺着他的攻势向下蔓延。格劳斯便如同流泻的水银一般,从这一层的地板上穿了下去。
空间纹章赋予了他短暂的空间能力:他可以快速越过兽纹章所不能穿过的一些区域,并且在他的脑海内,这座雪山内部的龙族神殿也被空间纹章快速解析、重构。
高耸的石雕、密集的龙巢——以及在最外层的某处,如同某个越来越热的反应堆般,正在准备着什么……那恐怕就是空间之龙之前所说的“仪式”。
罗萨和摩伦赶过来,两条龙对视一眼。
“他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石缝里逃走?”
“那个空间能力的人类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他。”罗萨说,“我能闻到他的气味。他在往……化龙池跑。”
意识到这一点,罗萨心中的不安骤增。他抬起右手,化成金鳞覆盖的爪子,手中电流缠绕,转瞬完成了数层充能,随后一掌拍下去——如巨兽开山,砖石翻飞,下两层的屋顶和地板都被他砸开。
格劳斯已经在几个呼吸间,凭借空间能力传入到那水池里。黑水池深数百米,变异的生物交缠厮斗。那条长十几米的巨骨舌鱼从水底游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咬上格劳斯的左臂。
而在那一刻,格劳斯的左手化成无数条黑色的触须,缠绕上巨鱼的牙齿与身躯。
暴力轰开一条直通化龙池的通道后,罗萨对毒龙说:
“去和族长说,可能要他们提前发动仪式了。”
随后,罗萨和摩伦两条龙一前一后跳下去。
化龙池黑水涌动,无数变异的蛇型生物纠缠着相互厮斗。格劳斯站在其中,周身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听到两条龙从空中靠近的声音,他却仰起头,露出猎人般的微笑。
火龙一马当先,张开龙口,一团炽热的龙焰便喷了出来。罗萨下意识地阻止道:“等一下,摩伦!”
只见格劳斯抬起手——那条巨型大鱼已经被他消化。此刻,他左手中抓着一条数米长的巨型鱼骨,正是那条销金断玉的巨型变异巨骨舌鱼最柔韧坚硬的脊椎骨。与此同时,格劳斯将自己的血肉缠在这鱼骨上:赤龙的火焰喷下来时,格劳斯横刀格挡,那血肉便和鱼骨在高温中融化重铸,如同一把宝刀在龙焰中淬炼成型。
这巨骨舌鱼以海妖为基础,被注入了大量龙血,身体本就在向着伪龙变异,因此说是龙骨也不为过。格劳斯作为夜之君主,血肉是其力量的本质与究极,因此二者结合,竟组成一把比人高的黑色重剑:既是死物,又如同活着。
格劳斯左手反握,那把剑的中央竟睁开一只白色的眼睛,剑身渗出无数红色血丝;剑刃并不锋利,反而粗糙钝厚,像一只巨兽般呼吸。
这是弑君之剑、屠龙之剑——剑锋带煞,其名【问罪】。
“问罪这个名字不错啊。”内特通过精神纹章对格劳斯说,“和我老师的盾牌【断罪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正想有一天拿我的【问罪】去对抗他的【断罪】呢。格劳斯想。
赤龙伸爪前倾,浑身鳞片冒火,向燃烧的流星般呼啸着坠落下来。
格劳斯握住这把剑,银发飞扬,如同搅动起那灼热的空气和水流一般。他手臂挥动,仿佛四两拨千斤——巨剑卷起波涛,像海龙吐息,朝天空冲去。
水火相斥,两股力量对撞,热量在这层狭小的空间里爆发。摩伦背后的罗萨意识到情况不妙,当即收拢翅膀躲避;而前面火龙首当其冲,霎那便被灼热的水蒸气包裹。
格劳斯动作不停,背后的骨刺钩住墙壁,带着自己向上冲去。他握着那把重若千钧的重剑向上攀登:雪山内部的建筑在崩塌,墙壁粉碎,雕像下落;格劳斯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石块便在下一刻化为齑粉。
那条赤龙似乎意识到自己要冲向他,急忙扇动翅膀,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升上去。
原本,地面上的野兽是无法冲上高天的。
但是,在空间纹章的加持下,即使是天也显得如此渺小。
格劳斯头顶的银色王冠光芒大盛。他脚踩过的地方,破碎的岩石和周围的墙壁被重新组装拼合,如同一条通向天空的阶梯。
格劳斯猛地一踏,脚下发力,跃向更高的天空——
然后,格劳斯举剑下砍——
重剑【问罪】,带着弑君者对王的憎恨、不死不灭的变异野兽对纯血龙族的反叛,周身缠绕烈火熊熊;砍下时,如同黑兽张开血盆大口。
摩伦似乎吃了一惊:它红色的眼睛瞪大了,没有想到有一天,没有翅膀的人类也可以跃到自己头上。
下一刻,火焰四射,建筑崩塌,好像末日来临。从外界看,就像一座高耸恢弘的雪山发生雪崩。
当成千上万吨的雪花落下,格劳斯重新从化为废墟的雪山神殿中爬出来时,他一手拖着仍沾着血的重剑【问罪】,一手举着刚刚被斩下的红龙那骄傲的头颅。
数百年了——终于再一次出现:人类斩下了龙的头颅。
那些倒塌的废墟没能伤到他——靠近他的石块都被银色的空间屏障隔开。格劳斯单手拖着剑,杀出一条血路,昂首走到面向天空的广场上。
只听一声愤怒高昂的龙鸣,灰色的巨龙振翅落在他前方不远处。
随后,一条身缠电流的金色巨龙和一条紫色的龙落在他两侧。此外,又有十几条巨龙从不远处的雪山飞翔而来,它们各个面目狰狞,如野兽般嚎叫着。
看着四面八方围过来的龙族,格劳斯把赤龙的头颅扔到一边,踏开一步,双手握剑横挡。
此刻他战意正盛——就算再来七八个雷纹章、毒纹章也好,他也不在乎,统统斩于剑下。
不仅是因为他心中有必须要守护的人——更是因为:内特相信自己,把灵魂交给自己;自己便能从绝境中杀出奇迹来。
突然,他的眼睛眨了一下,耳朵动了动。
有些可惜啊,看来今天继续在龙群中战个痛快的机会,到此为止了。
几乎是同时,那些龙族似乎也有所感,纷纷朝不远处的天空抬头。胆小者已经率先振翅逃蹿。
格劳斯听到声音,望向远方的天空。
暴君未至,雷声先临——霸道愤怒的巨大蓝紫色电流劈开天空,像君王挥动的手臂;只一击,附近的雪山便几乎被拦腰折断。重鼓般的雷声越来越近,如同千军万马急行。
一条体长几十米的黑色翼龙从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现身。龙背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格劳斯;看到他发尾的银色和胸前的项链,那人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灰发飒飒,手持巨盾【断罪者】,神情不怒自威。披风随风而展,雷电为他的车辇,狂风做他的斥候。
帝国之盾、世界之王、雷霆暴君——无人不知他的威名,其暴力令所有种族颤抖。
威斯汀·海森堡。
==========作者有话说:==========
呵呵呵修改了一下 看到小格和内特合体.jg我的心情变得愉快
海森堡你来的正是时候啊
我发现第四卷长夜君临和第三卷爱之歌不应该分卷在100章,不过现在先这样,等到真的该分卷的时候大家自会知道的
第108章 108-连接过去的仪式
海森堡单手举起巨盾“断罪者”, 抗下罗萨吐出的闪电。然后他抬起右手,紫色的雷电如同宣判般从天而降,击打在雪山上的平台上。这里骤然亮起一层金色的结界, 只见屏障晃了晃, 竟没有破碎。海森堡哼了一声, 背后天空的暴君亮起,帝雷一道接一道降下,很快便把这屏障打得摇摇欲坠。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海森堡一人站在翼龙之王的背上,竟然在龙族的领域把数条龙族逼到不得不防守。
格劳斯握着剑默默躲到一旁。在这个阶段, 他不需要再考虑孤军奋战了。根据格劳斯之前的估计,剩下的龙族中, 雷电纹章的罗萨和那个有空间能力的龙威胁最大, 或许还有其他同类型的纹章持有者;但是如果海森堡的实力够强, 或许这些龙族在真的制造威胁前就会被海森堡粉碎。
当然, 格劳斯不会帮助海森堡战斗。虽然对方也并不需要自己——他们的关系势同水火,海森堡是格劳斯在这世上最厌恶、憎恨的人。仅仅是看到他, 便觉得喉咙难受得作呕——若不是要保护内特, 格劳斯真想挥刀和海森堡打去。
暂时战意消退,格劳斯发尾的银色和头上的王冠便消散了。这本就是他强行延长、吞噬了部分内特的灵魂后, 他的空间纹章在自己身上残留的效果,没法长久保存。不然, 如果自己能一直得到空间纹章的支持, 甚至身上出现和内特类似的特征……还是挺幸福的。
当然,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对此感到愉快——从海森堡的表情看, 似乎自己比那些龙族更让他感到不快。不知道此刻海森堡殴打龙族结界的暴力行为,是在泄愤, 还是想冲进来把自己脖上的项链拽走?
似乎感觉到了外面发生了什么,内特迷迷糊糊地问道:“发生什么了,格劳斯?”
格劳斯下意识地握住项链,挡住了内特往外看的视线。不过内特已经了然地说:“是我的老师来了吧?”
“嗯。”
“还是看到他便生气吗?”
“是啊,内特。你实在比他好太多了。”
内特轻笑了几声。格劳斯松开手,内特从项链里跳了出来。
看到内特好端端地站在眼前,海森堡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格劳斯估计,按照现在龙族的结界强度,再过不到五分钟,海森堡便能单枪匹马地攻进来。雪山上的一些龙已经感觉到不对,振翅起飞,也不恋战,眨眼就飞向皑皑雪山的深处。
只有那条灰色的空间之龙和闪电纹章的罗萨还在,而他们的表情看起来虽然吃惊,却并不恐惧——甚至,有些期待?
蓦地,格劳斯想起这几条龙之前提过的“仪式”。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从始至终,格劳斯都没有见到这些龙族所谓的族长;他们一直在筹备的仪式,也让他感觉不安。
雷霆暴君一拳击下,只听清脆的“咯咯”几声,那环绕着这座极境的屏障便化成碎片。随后,海森堡手臂一挥,一片通天的紫电领域便建立起来。仅剩的几条龙族见事不对,撤到了更远处。
霍顿昂首嚎叫,载着海森堡穿过空间,降落到这处平台上。
“格劳斯·耶格尔。”海森堡冷冷地说,“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幸好我活着,不然内特已经死了。”
海森堡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嘲笑般挑了下眉毛:“你就是拿这种程度的力量保护他的?刚才的空间能量残留,也是因为你吞噬了他给你的力量吧?”
格劳斯知道自己现在力量不足,先前的短暂强化也在战斗中被急速消耗。归根结底,作为兽纹章,现在这个分身的血肉太少了。
但是,格劳斯不能接受海森堡嘲笑他。棕发的青年立刻龇牙咧嘴,就要挥刀砍过来,内特连忙拦住。
“吵架归吵架,不要动手啊,格劳斯!老师您也是——格劳斯救了我,您激他干什么呢?您该感谢他。”
“我不可能谢他。”
“我也不需要他的感谢。”
格劳斯横刀侧立,海森堡把手搭上自己的巨盾。对于格劳斯这个只有分身的重伤人员,海森堡似乎毫无放他一马的意思;格劳斯明明都快站不住了,却还要在这时挑衅海森堡——两人互不相让,内特夹在其中反而有些难办了。
真奇怪,为什么两个人和自己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脾气都和颜悦色;现在互相见面,反而像不共戴天的仇人呢?他们两个究竟有那么大的怨恨吗?
“内特是我的伴侣,你挡在我们中间做什么?”
“如果你真对他好,为什么他会被一个人抓来?为什么在他受伤的时候,你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海森堡哼了一声:“我没有和你解释的必要。让开,不然我就动手了。”
“格劳斯,算了。”内特说,“老师已经到龙族这来了,事情也解决了,何必揪着什么他什么时候来不放呢?”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格劳斯看起来又激动又委屈,“记忆神殿的时候,你也说老师有他的难处,才让你一个人身处险境!”
海森堡看起来有些吃惊了,甚至有些生气。他看向内特,那个表情很明显:你去记忆神殿的时候他也在?
内特还未来得及解释,海森堡便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把目光移开了。
随后,海森堡身上骤然浮现出一圈蓝紫色电流,似乎不想再和格劳斯客气。格劳斯也受够了跟海森堡只吵架不动手的每一秒钟——两人架盾拔刀。
可是,格劳斯最强的时候,恐怕都不是海森堡的对手,更何况现在力量残缺的他呢?内特立刻抬手挡在二人中间,建起银色的空间屏障,挡住海森堡:
“我说了,不许打架!老师,格劳斯确实救了我很多次,您就算讨厌他,也不能恩将仇报。”
海森堡指了指银色屏障背后的格劳斯。
“他先是刺杀先帝,又搅乱你我的婚礼。放任他活着,便是对人类的威胁。更何况,他还敢喜欢你——我只是杀他的分身,也就让他的本体头痛几天,算什么恩将仇报?”
内特正要解释,格劳斯却反而仰头:“好啊,你便让他杀了我!”格劳斯吼道,“倘若从这里活下去便算他手下留情,我情愿不要这种施舍!”
眼看两人就又要动手,几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地动山摇起来。一圈圈蓝色、银色、紫色的辉光笼罩在这片极北的雪山上空,仿佛倒倾的银河从天上流泻下来。
内特站立不稳,海森堡和格劳斯同时向他伸手——只是格劳斯离得比较近,把内特揽到一边。
与此同时,三人脚下的地面骤然开裂,仿佛堆积了千年的雪山突然裂开一个口子。格劳斯扶着内特,却没法阻止自己和他下跌。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格劳斯感觉脑袋都是麻木的;他只是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想挡在内特外面——
然后,他感觉到灼热的雷光袭击了自己:海森堡的雷霆暴君把二人推了出来,而他本人却坠了下去,被那裂缝吞噬了。
一旁的霍顿怒吼一声,跟着其主人跃入缝隙中。
从格劳斯和内特的角度,他们可以看见那道巨大的裂缝之口,是无数光怪陆离的光芒,像光线在穿越时空中发生的扭曲。那并非夏日、冬日内特所见到的光芒,而是带着微微的绒毛、若隐若现的弧光。
从那裂缝中,内特可以听到声音,很古怪:好像是笑声,又像是哭声;嬉闹的声音,呼啸的声音,电闪雷鸣的声音。然后,也有影子出现——每当光斑发生波折,便有一个扭曲的影子从那光的缝隙中出现,映在雪山的墙上,就像黑色的尘埃被拓在白色的瓦楞纸上。那些形状像群龙、像人影,但是,都不该是这片雪山所出现的。
随后,两人听见了龙的笑声。
那两条巨龙体型之巨大,像浮在天上的鲸鱼。他们先前一直闷声不吭地躲在比天空的云层更高的风层之中,身体如同天空般呈半透明的颜色;甚至海森堡的雷霆暴君劈开雪山时,这两条龙也没有出声。
直到现在,看到海森堡本人竟然被那突然出现的裂缝吞噬,两条龙才现身了。他们体型太过巨大,靠近地面时,就像一大片阴影笼罩在地上。
随后内特意识到,这两条龙并没有真正的实体。或者说,他们曾经有,如今却消失了。尽管他们的外形像巨无霸般恐怖,但实际上,内特却可以透过他们的鳞片,看见他们背后的天空和云彩。
白色的龙说:“我是如今龙族的族长,时间之龙。”
另一条半透明的龙说:“我是第二位长者,来自百年前的回音——引力之龙。”
内特问:“我的老师呢?”
时间之龙说:“他已经被我们的仪式【往日之声】困住,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师再也不会回来了?那是什么意思?”
浮在天上的两条龙落在二人头顶上,俯视着下面光华变幻莫测的深渊。从里面传来令人不安的声音和不断撕扯着事物向下的引力。内特没什么力气,格劳斯背着他,不断往雪山更高处爬。
两条龙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人类。
引力之龙解释道:“往日之声是回溯过去的仪式。在那里,时间的流逝是外界的七倍。我们为他选择的对手,是根据龙族记忆里复原的、两百年前君临天下的龙王。他绝不会是龙王的对手——就算他能成功,在里面待一个月,便是外界的七个月;对他来说,人生也完蛋了。”
时间之龙叹息道:“原本计划着,只要仪式成功,拖住海森堡,我们龙族便有重回失地的希望。但是如今,我们的式微已成定局;就算雷霆暴君不在,剩下的龙也不足以继续繁衍、返回陆地了。”
内特听得眉心直跳。倘若真如这两条龙所说,老师一个人被关进去,和两百年前的魔王决斗,那还得了?!
两人只听引力之龙说:“大哥,我的时间要到了。等我死后,这仪式便会永远关上。海森堡没有时间和空间的力量,他永远也出不来。”
时间之龙说:“去吧。我的时间早已铭刻在此。我会转动钟表,便能再度听到你的声音。”
随后,两条龙对内特和格劳斯说:“下山去吧。我们的目标只有海森堡一人,不屑于再杀你们。”
似乎感觉到内特要做什么,格劳斯连忙握住内特的手。
“别去,内特!谁知道那两条龙说的是真是假?倘若你进去,再也出不来了怎么办?”
“但是那值得一试。”内特说,“我是海森堡将军的伴侣,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里面。”
格劳斯问:“你说你是他的伴侣,你真的爱他吗?你遇险了那么多次,他有哪一次第一时间回应过你么?”
内特微笑了一下。
“老师是我的伴侣……我也是他的。无论他做得如何,我答应的事情,都一定要做到。我发过誓,直到死亡降临前,我都会是海森堡将军的伴侣。”
他解下颈间的项链,把它放到格劳斯手上:“但我会带着老师出来的。只要有这枚项链做坐标,我的空间纹章就能找到你。”
格劳斯看着这枚银色的项链,好像泪水从他的眼眶里落下来。
“内特,你为什么总是宁愿付出,也不愿保全自己?”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春节快乐!情人节快乐!这周我应该也要忙着走亲访友,工作汇总,所以先不申榜,会在下周三前更两次……
这一章部分内容明天应该还会修改
祝大家马年大吉~~
第109章 109-千年百年
“为什么活下去不好呢?内特, 既然海森堡那么强大,让他一个人在仪式里战斗,再出来不就好了?你觉得这个仪式能困住他吗?”
内特说:“不能因为老师强大, 就把什么事情都丢给他啊。作为他的伴侣, 哪有他身陷囹圄, 我却逃跑的道理呢?”
“伴侣。”格劳斯念着这个词,“伴侣这个词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誓言、责任。”内特说,“对我来说, 意味着到我死去,我的生命都要为了海森堡而付出。”
内特解下胸口的项链, 把它扔给格劳斯:“这枚项链是一个坐标。你保护好它——即使我进入仪式,穿越千年百年, 我也能顺着这个坐标找回来。”
格劳斯握住项链。他听见那些先前远去的龙族, 正朝这里飞来的声音。
他看着他最爱的人跳进那暗不见底的深渊——为了一个在格劳斯看来, 【没有任何意义的结果】。
没有意义吗?格劳斯想。内特对自己说的, 【承诺】。
内特的行为告诉他:做一些事情本身,比从这件事中得到什么更重要。履行承诺之所以那么困难, 就是因为真的践行承诺的时候, 很多人发现自己得不到好处,甚至反而要失去。
所以, 内特选择的是一条更崇高、更困难的道路。格劳斯意识到,自己尊重内特的选择;就算内特再也没能从那仪式中走出来, 格劳斯也不会埋怨对方——因为自己爱着的, 就是这样的人。
想通这一切,格劳斯拔出重剑“问罪”, 挡在那条裂缝与其他飞来的龙族之间。
既然你要往深渊下潜,那就让我守在外面;当你重新获得自由, 我会为你提前扫开道路。
··
内特穿过一层又一层光怪陆离的光幕,就像穿过层层半透明的膜,到达另一个世界。
从那些龙族的口吻来看,这个仪式召唤的世界,可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也可能只是出现在过去的敌人。而且,仪式里流动的时间和外界也不一样。以防万一,自己得尽可能快地找到老师,帮他结束战斗,带他从那个仪式中出来。
结束战斗……嗯,自己虽然毫无头绪,但只要找到老师,老师肯定清楚该怎么出去。只希望老师不要战斗结束得太快——我还没找到他,他就都解决了……哇啊,应该不会吧?
内特还在自己意识里游神,突然意识到面前就是地面了。他张开手,银色的光芒环绕着他,让他轻轻落在地上。
嗯,至少看起来,我的能力在这里还能使用。那老师的“雷霆暴君”也在——这至少让内特松了口气。
下一刻,只见天上一个巨大的影子呼啸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流星雨般的火海。
内特吓了一跳:晴天朗朗,怎么会突然出现流星呢?不过这里是连接过去的仪式,什么样的敌人都可能出现。他支起空间屏障;当火雨降下来时,他的身影快速闪烁了一下,那些火焰便穿过他的身躯,而他悄无声息地向前又移动了一段距离。
尽管空间纹章的闪烁让他轻松躲开了从天而降的攻击,陨石势如破竹地落到地面时,从背后扑来的灼热气流仍让内特有些吃惊。
这片攻击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自己刚好经过这片区域,一些零散的流星雨便落在自己附近的地上罢了。越往前走,降下的流星越密集;而在自己前方,密集的硝烟般气流与电火花夹杂着,如同漩涡般越来越混乱庞杂。
内特侧了下身,一道电火花便将将从他的耳侧划过。他感觉到身边的空气都因前方焦灼激烈的战斗而变得灼热、扭曲,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所幸,在进化后的空间纹章下,即使战场纷乱,他倒不必担心自己的力量不足以让自己穿梭其中。甚至如果内特能够聚精会神,他还可以控制面前一部分的空间,让那些飞溅的乱石停在空中,再移向自己所想的方向。
就在这时,内特终于见到了战场中央的人。倘若内特穿越的周遭是飞泻的乱石与火花,海森堡所在的位置就像风暴核心。
五根十几米高的巨石如同倒扣的五指般插在海森堡四周。那些千斤重的落石降下时,海森堡抬起断罪者格挡,随后周身爆发出一团电光,转瞬把石头轰击得粉碎。紧接着,一团团更大的陨石如流星雨般从他头顶四面八方向他坠落。海森堡抬起右手,一圈强烈的电流风暴便以他为中心席卷而来——那些流星与火焰被他的紫电龙卷卷起来,在高温中溶解消融,不能靠近他一分。
一些碎石在这个过程中被龙卷风裹挟着甩出去,便像刚才那样,如飞溅的火星般(像小型陨石一样)呼啸着砸在内特身边。
内特跑到靠近风暴眼附近的地方——这里刚好有块大石挡着,那些碎屑飞不过来。他在石头后面观察了一下:天上的云层中若隐若现有两条龙的踪迹,只是被云雾遮着看不太清楚。其中一条探出头来,怒吼一声,便引那些石头砸来;另一个头则吐出火焰。
但是,如果真的是岩石纹章,感觉它的战斗手段和自己以前见过的石纹章者不太一样。它没有以石头为根基筑城,而是像这样靠蛮力把它从天上扔向老师……这种操纵不是太粗糙了吗?
此外,内特意识到:霍顿并没有在天上飞。它在离风暴眼不远处的漩涡外鸣叫着飞翔,却无法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霍顿不能靠近老师?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声威武洪亮的龙鸣,仿佛巨龙之王在天空的云层中咆哮。内特意识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凭空而降;在那威压下,他甚至无法抬起身体,只感觉浑身的重量在往下坠,几乎要五体投地。
不远处的霍顿长鸣几声,振翅的速度骤然变得沉重。难怪它没法靠近——那条龙王能操纵的根本不是什么岩石——是【重力】。
在这重力之下,连霍顿都没法起飞。内特意识到老师巨盾的动作受重力影响迟钝了几分,于是他单手将盾撑在地上,周身环绕的雷霆威力不减。与此同时,只见海森堡头顶逐渐乌云笼罩,四面八方的云雨在向他的方向聚集。
老师也知道:在重力的影响下,无法飞翔的自己会陷入多大的困境。所以他准备召唤“雷霆暴君”,将雷王磔庭——大面积的强力雷暴——如果这两条龙坚持在空中作战,势必会被暴君从天上打下来。
但是,重力和火焰……内特想,好熟悉的组合。我曾经听过,在很久以前,龙族中存在着同时拥有重力纹章和火焰纹章的龙。他的重力让龙族霸占天空,火焰令地面生物闻风丧胆。
张开双翼时,如同死神从天空掠过。
此外,还有——
内特猛然一惊:如果那第三纹章也在的话,只凭老师的雷霆暴君是很难抵抗的!
海森堡也意识到事态危机:他只有自己一人,对方有占据天空的有利位置;被施加了五倍重力后令他抬不起手臂。就在这时,只见天空的乌云中露出龙王暴虐狰狞的眼睛。
它的龙头从黑色阴云中显现,张开巨口。它口中没有吐出雷电或焰火,而是发出如同机械般的“咔咔”声。
仿佛钟表的指针在被人旋转。龙王说:
“现在,此地的时间加速七倍。”
海森堡喘了口气。因为时间加快的缘故,为了跟上对方的速度,他需要将自己的力量提高七倍——原本在五倍重力下,他的行动已经很困难了;饶是海森堡,独自面对这条处于力量巅峰时期的终极龙王也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在两百年前,龙族统治这个世界时,当时的三眼龙王——雷诺克斯,拥有掌管三种力量的三头龙王,以【帝炎】【重力】【时间】令另外七族生物俯首称臣:绝对霸权的力量,两百年前的世界之王,八族中最强大的王者。
当年康斯坦丁国外率人类推翻龙族时,这条三首龙王却失去了踪迹。有人说它逃跑了,或者它死了,龙骨被人类藏在宝库里——海森堡知道,人类从未找到龙王雷诺克斯的踪迹。
现在看来,龙王雷诺克斯依然活着,就藏在这连接过去与现实的时间夹缝里,不死不灭地活着。现在的龙族便是希望通过仪式,重新让雷诺克斯回到现实世界中;以这条龙王的力量,倘若自己死去,或许真的能再度带领龙族统治世界也说不定。
海森堡想:确实有些棘手。以自己的力量,拖住这条龙王绰绰有余;但是想独自讨伐它,在没有飞行能力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就算自己勉强让霍顿起飞,也很难追上飞在天空中的龙王雷诺克斯。
海森堡正在思索,忽然感觉如同咒语般的龙吟从龙口中吐出,附加在他身上的重力再次加强了十几倍。海森堡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双腿和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陷落。
海森堡右手握拳,身上电流如注,然后狠狠砸向地面。凭借反冲力,他暂时摆脱了这十几倍重力束缚,然后再次双手聚拢——紫电凝聚成一根长枪,投向天空中的龙王。
只见那束紫电气贯长虹般射入乌云中,电光闪耀、惊雷滚滚,雷枪穿云碎月。龙王痛苦地鸣叫一声,遮天蔽日的翅膀被雷枪射中,被雷击全身的滋味肯定很不好受。
当然,它的行为显然激怒了这位两百年前的王者。那条龙掌管时间的第三个头颅瞪来,海森堡只感觉浑身变得迟钝,他周围的一切事物却流速变快了。
“挑战者——你的时间减慢五倍!”
海森堡默默想:这条龙是不是在时间的缝隙里待傻了?一会让我加速,一会又让我减速,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不过,龙王的脑子混乱,力量倒是越发蛮横了。时间加速后,紧接着便是重力控制——那些陨石在时间加速后的力量连海森堡都不得不躲避,如同移动的小山般撞过来。
海森堡调动暴君的帝雷,再一次发动冲击,强行挣脱重力加倍后的束缚。但是对于时间加速后的陨石,它的势能显然避无可避。海森堡架盾格挡,准备硬接一次冲击。
但是,银光绽放。预想的剧烈冲击并没有袭来。
海森堡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刚才的攻击穿过了他身体所在的空间,陨石穿过了他所在的位置,让他毫发无伤。
“内特!”海森堡几乎又惊又气地说,“你怎么来了?”
先前他太投入战斗了,竟没注意到内特也进来了。他疯了?
“我来帮您啊,老师!”内特说,“没有我,您怎么杀死曾经的龙王——雷诺克斯呢?”
“不需要你,我也会想办法解决它。”海森堡说,“你快出去!别添乱了。”
眼看又有一团喷火的龙焰从天而降,海森堡下意识抬盾格挡,把内特挡在后面:“倘若你受伤了,你是要我照顾你,还是继续战斗?”
内特站在海森堡背后,轻轻摇了摇头。他在刚才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帮助老师——就算只剩一半的灵魂,内特也确信自己能够成功。
因为他【信任】老师。
爱与承诺,是两件事情。在内特确信自己爱着谁之前,他知道:他的生命只会为了承诺而付出。只要海森堡没有背叛他们的诺言,他就永远会是对方的伴侣。
内特把手从背后揽到海森堡的胸前。他的身体焕发出银色的光芒——倘若海森堡回头,他会意识到内特的身体在发亮、在融化。
“内特,你在做什么?”
当新一轮的烈焰风暴袭来时,海森堡听到内特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别担心,老师。您会获得胜利,从这里活着出去。我确信——我就是为了帮助您而来到这里的。”
那些银色的光芒席卷住他。海森堡看到内特站到自己面前:他的身体半透明,眼睛明亮得像要燃烧起来。
“我将剩余的全部力量用于支持我的伴侣——【威斯汀·海森堡】。我将燃烧我的灵魂,直到他能够飞翔!”
内特的身体骤然碎成无数飞翔的银色蛾子,每只蛾子的翅膀都带着星星般的花纹,闪烁着银色微光。蛾群涌向海森堡,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那股如沼泽般拖着他下坠的重力消失了。海森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甚至只要他想,这些蛾群就能带着他飞翔。
海森堡握住断罪者。他意念一动,蛾群便闪烁着,转瞬跨过几十米的空间,把他带到离龙王更近的位置。
雷诺克斯似乎吃了一惊,急忙扇动双翼升高。与此同时,时间纹样的头颅上鳞片闪烁光芒,要让自己周围的时间加速三十倍,而海森堡的时间不变。
下一刻,海森堡身边骤然亮起无数银色光芒,几乎照亮了他和雷诺克斯所在的空间。随后,海森堡听到内特高昂、骄傲的声音:
“在我的空间里——时间禁止加速!”
巨龙的身体不正常地扭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世上还能有人打断它的时间加速,又摆脱它的重力。恐怕这条巨龙浑浑噩噩活了两百年,也想不到自己的力量虽仍处于鼎盛,却已无法再攀登巅峰。
雷诺克斯怒吼一声。内特的力量终究在龙王之下;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让时间加速的发生延迟几秒钟。
但几秒钟,对海森堡来说足够了。
海森堡再次在银光与飞蛾的簇拥下闪烁了一次。这次他离巨龙龙头更近,甚至能看清它覆着棕黑色鳞片、蛇般的颈部。他抬起断罪者,狠狠下砸——巨龙最右侧、承载时间纹章的头颅被巨盾击中,几乎立刻歪歪扭扭地垂下来。
雷诺克斯怒吼一声,吐出大量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火海过于夸张,附着在鳞片上,几乎将巨龙全身点燃。它扇动翅膀,再次发动重力纹章,要逃匿入时间的缝隙中。
银色蛾群环绕着海森堡。火焰碰到蛾子的翅膀,翅缘便显露出烧焦的痕迹;银色鳞粉簇簇掉落。海森堡瞥了一眼,被火焰烧得最严重的那部分蛾群几乎消失殆尽。
如果自己下令,这些飞蛾应该还能让自己再闪烁一次。现在不追上去,雷诺克斯便会再次逃入时间缝隙中。虽然一个头颅已被自己折断、没有了时间纹章,它也活不了多久,但终究是个隐患。
海森堡慢慢从天空中落下来。头顶的乌云中出现一位身披雷霆盔甲的巨大战士,他手握一把由雷电交织而成的巨弓,搭弓挽箭——那支箭紫电缠绕,如雷龙咆哮。
有空间纹章的辅助,海森堡可以清楚知道这条龙逃到了哪里。即使是【时间缝隙】一样的地方,有空间纹章引路,海森堡的攻击也能抵达。
他抬手一挥,暴君一箭射出,如天狼吞月,其势如破竹,呼啸而去。随后,紫电穿入层层时间的光幕与屏障,一箭射入巨龙挣扎跳动的、垂死百年的心脏。
曾经的世界之王、龙族之王——雷诺克斯,终究死在现任世界之王、“雷霆暴君”威斯汀·海森堡的帝雷之下。
巨龙从隐藏的空间现身,全身歪歪扭扭地从天上落下。它一死,支撑这片连接现在与过去的时间夹缝便会破损,自己和内特也会回到现实。
不知道自己这一战,外面过去了多久?
这次他成功斩首曾经的龙族之王雷诺克斯,未来几十年,北方的龙族都不会再是人类王国的顾虑了。
想到这里,海森堡心情也愉快了一些。
他慢慢落回地上。银色的蛾群环绕着他,慢慢重新组合成内特的样子——银发散乱,面如金纸,全身是血,有气无力地呼吸着。
海森堡横抱起他,让内特靠在自己怀里。
他想:自己的学生好轻。
“你做得很好,内特。托你的福,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内特不回答,只是痛苦地皱着眉,仿佛喘不上气般,身体微微痉挛着。他的七窍都留出血,海森堡知道,这是内特强行发动更强大的纹章力量后的副作用。内特明明也知道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还是要勉强自己?
内特并不是战士,他当然可以战斗,但是没有人这样要求过他。海森堡希望内特漂亮、可爱,而不是看他鲜血淋漓的样子。但是,内特依然做了这一切,为了比他更强大的自己而以身犯险。
海森堡叹了口气:“你为什么就算受苦,也要做到这一步呢?”
他轻轻摩挲着内特的头发,希望能让内特的头痛缓解一些。
外界的飘雪已经从结界之外飘了下来,穿过这层链接着过去与现在,没有未来也没有其他生命的世界,落在内特和海森堡的头上。这段仅属于两人的时间似乎就在那流逝的光阴中消失了。
海森堡突然低声问:“你爱我吗?”
内特闭着眼睛,恍若未闻。他的意识伤得太重,已经陷入了更深的沉睡和昏迷,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不知道发生任何事情了。
海森堡俯下身,亲了一下内特的额头。
“我爱你。”
“你听到了吗?”
海森堡轻笑了一下。
“算了,等你醒来再跟你说一遍吧。”
==========作者有话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第110章 110-雷王之心
内特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感觉头还是一阵一阵地疼, 但症状已经没有当初在竞技场之后那么严重了。应该是自己能力和体质变强了,精神能力的副作用自然也变小了。
强化了自己的能力后,他应该帮助老师用空间闪烁躲避了很多次攻击, 还短暂地克服了重力和时间的负面作用吧。不过, 最后老师战胜了龙王后, 好像和自己说了什么,内特却一点都记不清了。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一直蜷缩在床角的黑色小山羊立刻一骨碌站起来, 白色的眼睛瞅瞅他,然后用头顶了顶他。
啊, 恶魔之角。内特摸了摸小羊的头颅。小山羊抬起头,内特注意到它的颈间挂着一条银色项链。他解下项链, 重新系到自己颈间, 小羊便化作一把黑色的匕首, 融入到他的精神世界里去了。
现在想来, 应该是自己昏迷后,老师顺着空间坐标从仪式中离开。格劳斯本来就是恶魔之角的前主人, 他让恶魔之角把这条项链还给自己。老师知道恶魔之角是我的, 所以在我昏迷的时候,任由它守着我。
不过, 老师去哪里啦?我还以为老师会在我睡觉的时候守着我呢……
内特还在思考,便听到轻轻的敲门声。随后, 一个女生推门进来。她虽然没穿战斗时的铠甲, 但浅金色的头发依然利落地扎在脑后,走起路来雷厉风行。
“克莱希?什么风把你吹进来啦?”
“听说你醒了, 我来看看你。”克莱希说。
“多谢你了。还以为你这种战斗狂一天到晚守在最前线呢。”
克莱希叹了口气:“我现在是病号,除了看看你, 没什么能做的了。”
内特愣了一下:“你受伤了?”
克莱希轻微地咳嗽了一下:“没有,一点小病而已。医生小题大做。”
内特又问:“老师呢?”
“将军应该在会议室开会吧。今天早上来了首都的信使,听说他们现在还没结束。”
内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觉得已无大碍。和克莱希寒暄几句之后,他便换好衣服,从医疗站离开,往海森堡将军的会议室走去。
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北方堡垒已经扩大修葺了好几倍,走廊和外墙都加固了。他穿过长廊,不少士兵看见他,都向他打招呼。一只蓝白色的小鸟原本在窗户上望风,看到内特,立刻飞到他前方,带着他往海森堡将军的会议室走去。
海森堡有独立的会议室。内特到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紧闭着,显然会议还未结束。几个守卫守在门外,看到内特,向他行了一礼:“公子!你醒了。将军还在开会,需要我们去通报将军吗?”
内特摇摇头:“不用,我在外面等老师就行。”
内特话音未落,便听见屋里说:“让他进来。”
随后,会议室的门便开了。
海森堡的副官伊恩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屋内还站着几人,其中一人戴着绘制五线谱的黑色面具,身穿铠甲,正是皇帝的亲卫——天使首席,颂天使兰利。
兰利说:“将军,您斩下三头龙王雷诺克斯的功绩已经传回首都,陛下万分高兴。不过,陛下希望您能继续镇守北方一段时间,直到局势彻底稳定。特意命我在此地叨扰一段时间,希望您多多担待。”
海森堡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兰利转身出门,看到内特,微微低下脸:“内特·梅菲杰拉德公子,有一封您的家书,宰相特意命我带给你。”
内特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父亲的来信。
实际上,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家里的信:赖兹瑙从未给自己写信。若爸爸真的有事情要找自己,他从未用过这样会留痕迹、且颇为缓慢的方式。
内特将信将疑地接过信,感谢了兰利。然后,对方便和伊恩一并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和海森堡将军两人。
“天使来这里做什么呢?”内特问。
“她转达陛下的口谕,要求我本人继续留在北方一段时间。”
“为什么?那条龙王不是已经死了吗?”
“龙王虽然已死,剩下的龙族还有发起垂死挣扎的可能性。陛下让我继续留在北方,直到完全粉碎龙族的战斗力,也有道理。”海森堡说。他侧过头,浅色的眼睛望向窗外的千山暮雪,“不过,我杀死了曾经的世界之王这件事,或许对年轻的陛下来说太过名声斐然了吧。”
海森堡转过头,轻轻摸了摸内特的侧脸:“信里写了什么?”
内特拆开信,从头看到尾:“爸爸说我的能力对南方的防守有用,让我到南方去一趟。”
海森堡接过信看了一会儿:
致内特:
听闻北方军事成果斐然,我深感欣慰。在海森堡将军扫清龙族余孽之际,陛下相信你的能力在南方能有更大发挥。请速往南方天地之角,等待进一步安排。
你诚挚的,
父亲赖兹瑙·梅菲杰拉德
内特纳闷地想:什么时候自己的能力这么抢手了,北方南方都想要?我可从不觉得爸爸是那种以我的个人成就为高低来评判我的人。就算曾经我这样讨好过他,现在也早就改变那种想法了。
等海森堡看完,内特颇为好奇地问:“老师,您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这封信是颂天使带来的,真实性应该没有问题。”海森堡说,“看信的意思,是陛下指名要你南下。”
“既然陛下如此要求我,我也没办法不去了吧?”
海森堡沉默了一下,把信放回桌上。
“你可以不去。”海森堡说,“推脱你身体有恙,生了重病……我可以为你写信担保。这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事情……”
内特笑了一下:“哎呀,老师已经这么舍不得我了吗?”
看着海森堡的表情,内特的心口动了一下。他低下眼睛:“那可不行啊。我又不是您,哪有本事拂了陛下的要求呢?”
内特又安慰道:“而且,说不定大家终于看到我的力量的重要性了?能够去南方帮到别人的忙,我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我是有本事拂了陛下要求的人吗?”海森堡轻声说。
内特愣了一下,还未接话,便被海森堡吻住了。内特眼睛一下子瞪大,感觉老师温暖的嘴唇含住了自己。他“唔”地哼了一声,等了一会儿才被放开。
“内特。”海森堡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紧紧抱着内特,就像不愿松开手似的,“内特……”
海森堡重复着他的名字,亲吻着他的嘴唇、鼻梁和眼睛。内特简直被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喘不上气。他下意识软下身子,直到碰到桌子才浑身一激灵,连忙把老师和自己推开一些距离。
“我们还在会议室里呢!”
海森堡稍微松开一点。他的手仍揽着内特的后背,但那时老师的表情让内特看不明白。他浅色的眼睛垂着,睫毛下像波光粼粼的湖水。内特不明白,海森堡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深情又悲伤。
然后,海森堡后退半步,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胸口。内特看到一团耀眼的、暗紫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显现出来。当海森堡松开手时,内特意识到,那是一枚极为漂亮华丽的蓝紫色晶体,在海森堡手心旋转着。
望着那炫目的光芒,内特下意识地问:“这是什么?不会是雷霆暴君纹章吧?”
“不是。我当然没法将暴君纹章分离出来。”海森堡摇摇头,“这是我的【雷王之心】,是雷霆暴君踏足帝阶时诞生的一部分。”
“有了它,我也可以打雷了吗?”
海森堡笑了一下。“可惜不行。但它可以让你始终能量充盈,并保护你——就像你的第二颗心脏。”
“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做什么!”内特吓了一跳,“我不过是回趟南方,以前又不是没和您分开过……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这只是以防万一。”
海森堡不容置喙地把雷王之心推到内特面前:“等下次见面,你再把它还我。”
内特最终还是接下了雷王之心。那枚如同跳动般的蓝紫色结晶与他融为一体时,内特感觉困扰自己的头痛和疲倦都消失了,仿佛一个熔炉般源源不断地给他供能。现在他觉得身体轻盈——如果这时候他再用精神纹章的心理暗示强化自己,内特怀疑自己的力量能达到无法想象的高度。
收到这封信后不久,海森堡又点出一批人同内特一起南下,包括首席翼龙骑行士拜伦在内。克莱希原本因病应去后方休息,但她强求内特带自己一起南下。内特曾欠她个人情,便也同意了。
内特骑上安吉尔的后背。橘色的翼龙体表温暖,像小太阳一样。她的翼展相当华丽流畅,就像一面展开的帆。
海森堡站在地上。他等到其他人汇报完毕,走到内特旁边,握住他的手。
内特笑着问:“怎么啦,老师?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海森堡摩挲着他的手指,却一时没有松开。
“如果你发现有什么事情和你预想的不一样,以保护自己为先。”海森堡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护好自己。”
“当然了。”
内特答应道,可海森堡还是握着他的手指,让内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悄悄道:“老师,大家还等着呢……”
海森堡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松开手,拍了拍安吉尔的侧颈:“你要保护好内特。”
安吉尔仰头,高昂地咕咕叫了几声。随后,内特催动翼龙振翅起飞,同其他人一起飞向高空。飞向天空时,内特忍不住回头望去:老师还站在地上,他正仰头望着自己。
有时内特会想:那时候老师是什么表情呢?以前分别的时候,也像今天这样困难吗?
但是他们离得太远,他已经看不清了。
长夜悠悠,星河倒转,银发的青年乘着翼龙越飞越远,就像星星一样升入天空。
==========作者有话说:==========
我再次顶上锅盖离去……
我已经把第四卷的卷标长夜君临移除了,现在仍然是第三卷爱之歌的内容。真正的第三卷完结章这次真的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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