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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现代言情小说_喵喵滚汤圆

    第421章 俄罗斯套娃也是俄罗斯特色 哇还有千层


    “终于到了啊!”


    最后是学生队伍前排发出的欢乐声音终止了这场队伍最后面的谈话。


    太宰治从队伍前面不知何时拽着梦野久作溜达了回来, 用那种有些探究的目光看了眼躲在最后面的两个大人,尤其在费奥多尔的身上停留了最久的时间。


    仿佛两个人达成了什么默契,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夏章雾的身上。


    “虽然知道大叔非常想要这样那样的心情, 但是不要忙着谈情说爱啦。”


    太宰治用那种很老成的语气说道:“负责人在前面等你们呢,还有我今天要吃蟹肉拌土豆, 不要加辣的那种, 也不准倒太多酱油——大叔记得把行李里的蟹肉罐头拿出来给我做哦。”


    刚刚说完这句话, 他还没有等夏章雾满脸黑线地伸手敲他脑袋, 就反应相当敏捷地带着梦野久作重新溜走了。


    村庄就在前面。


    这里的居民们在这个季节毫无疑问也同样是忙碌的。


    但负责接待他们的、也提前就知道他们回来到这里的人依旧给他们找到了在这里临时落脚的房屋。只是除了几间空房子, 其他人都必须要和当地的居民们挤一挤。


    那位萨满就住在离居民们不远的地方,位于村庄边缘处且靠近森林的房子里面。听这里居民们的说法,他们似乎也不太待见这位萨满——到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在突破传统这方面未免迈出了太多步,以至于让这些人不安, 甚至怀疑他学到了几分萨满的本领。


    知道这群浩浩荡荡的人是来找这位萨满时, 这些在看到队伍进村开始就议论纷纷的当地人也都露出了有些怀疑的神情。不过他们还是给出了摆放的建议——今天早上萨满不在房子里, 他出门去帮另一个村庄的人解决奥温聂了。


    奥温就是俄罗斯人的谷仓。


    而奥温聂就是谷仓里面的精灵, 某种意义上属于家居精灵的一员。大多数时候它们都可以与主任做到相安无事,甚至还会特定的日子里帮助人进行占卜。不过有时候人们在进入谷仓偶尔也会冒犯到这些家伙,从而招致报复。


    一般来讲俄罗斯人在遇到这种问题时会去请求附近万事通、巫师乃至于神父的帮助,不过这里萨满显然已经替代性地承担了这样的职责。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人不在这里,立刻登门造访也是不行的了。于是大家干脆把东西在各自分配到的房子里收拾收拾, 然后就各自很感兴趣地对这个新鲜的村庄进行探索去了。


    夏章雾倒是没有什么好忙的。


    他把自己需要用到的各种材料放在桌上, 简单地整理出个临时的书房后,便坐在了椅子上,继续看着笔记本上目前为止的内容:


    他的眉毛皱得很紧, 逐字逐句地读着读者们那些像是麻雀那样满地蹦跳的欢快评论:


    「一熬:


    致敬传奇重力系男子费奥多尔!恭喜费奥多尔先生在cos费奥多尔大赛中喜提零次被账务认出的好成绩!主角酱那一章的费奥多尔不愧为混合体,完全没看出来呢。」


    「Alice:


    唉,唉唉,罪与罚cos功力或在浮士德之上,最强coser的名号如今要花落它家了吗?!」


    “喂喂,先别那么肯定这件事情啊。”


    夏章雾用手指戳了戳笔记本,有些无奈地开口说道:“虽然那家伙的说法是这样的,但你们不觉得这个猜测也很有问题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主角先生的眉毛拧得更加严重了点。


    只见他用有点怀疑的语气嘟哝着:“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我完全没有办法想出来那家伙竟然会输给某个OOL的样子。”


    是的,这算是他在知道未来自己看到的那个俄罗斯人有可能是假货后的第一反应。


    虽然夏章雾并不是很想承认自己看到的三十一世纪是未来,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那是几乎差点就要成为未来的东西。


    因此对方对此的解释也完全无法说服他:罪与罚雀占鸠巢成功什么的,倒不如说自己看到的就是彻头彻尾的另一个人更容易相信。


    但如果是另一个人的话,那么就没有办法解释清楚为什么自己看到的对方竟然拥有完全相同的异能力。


    夏章雾抬起头。


    夏章雾低下头。


    夏章雾觉得自己完全不理解:莫非罪与罚真的能有这么厉害?还是说这件事情的背后还有之前那些OOL的后手?但问题是那群家伙还能有什么样的后备手段啊!


    “甚至于就算它真的是OOL,它竟然也没有在我做出行动或者在别的OOL做出行动前尝试毁灭掉人类社会。你们不觉得这非常诡异吗?”


    他又说出了另一个疑点:“甚至他其实已经完全拥有了毁灭当时那个人类社会的力量,但他偏偏没有那么做——甚至在接触人类社会时表现得相当克制。这样对于OOL来说也很奇怪吧?”


    搞不懂。


    这种对人类相当克制和有耐心的情况目前也就出现在三个OOL身上:本身几乎就是理性化身的冰雪女王,知道这个世界人类虚假性的那位名字超级长的老对手,天生发育不全的失乐园。


    其它的基本都是有点实力就迫不及待要在人类身上试试的类型。而罪与罚又显然不是前三者的情况。


    夏章雾又伸手再次戳了戳笔记本。


    他看着另外一批评论:


    「沉粦:


    如果电子卷的费奥多尔先生是与罪与罚的混合体……那还真的难说,因为真的太像了。不过如果是混合体,那它是在未来账务死亡前还是死亡后才被混合的啊?」


    「风叶:


    什么——那个未来里的费佳竟然是费佳与罪与罚混合体——(完全一点都没看出来)」


    是的。


    而且另一个问题在于实在是太像了。


    那和浮士德的模仿并不是同样的性质,又或者如果自己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模仿出来的,那么这两者模仿的对象也截然不同。


    浮士德那个时间的俄罗斯人他并不熟悉,他们间也没有建立起非常特殊的感情。而罪与罚模仿的——如果他看到的真的是罪与罚——就那个他熟悉了很久、只是在此外又独自度过了千年时间的人。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竟然能够做到把他骗过去。


    这件事似乎也只有“它确实是另一个OOL版本的费奥利奥”才能解释得通了。


    夏章雾眯起眼睛。


    不过如果说对方就是自己一千年后的恋人,这件事也多少带着几分解释不清楚的感觉。


    其中有个重要的原因在于:


    他没有在那个可能性中看到夏芙。


    ——甚至之前和对方没有什么交集的梅林最后都出现在了月球上面,但偏偏理论上关系要更密切点的夏芙女士不在那里。而且不知为什么,不管梅林还是俄罗斯人都没有对这件事情做出任何解释,也没有提起夏芙现状的念头。


    夏章雾不愿意去思考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是静静地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有些头疼地看向了窗外。


    ——如果自己看到的不是他。


    那么在分别时对方让他不要走上这个未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如果他是OOL,那么成功见证了人类毁灭的他难道不是已经成功了吗?它为什么还要帮自己毁掉这个木已成舟的结局?


    ——如果自己看到的是他。


    那么对方回答的那句关于憎恨的话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样的意思?明明当时他可以选择用更直接了当的话语告诉自己答案,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但为什么只是给出了这样一个模糊不清的回答?


    不明白。


    夏章雾低头看了笔记本几秒,最终稍微有些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那家伙肯定还有事情瞒着我。”


    他嘟哝着说道:“至少我很肯定,我在未来可不会做出什么自我牺牲的蠢事,根本不存在他所谓的因为背叛了承诺而杀死我的前提条件。”


    自我牺牲?


    开什么玩笑。


    在如今这个只有他挑大梁对付OOL情况,他难道会想着牺牲自己和OOL爆了吗?他爆了倒是相当轻松愉快,甚至可以说是一键退休了,但以后的人类在面对OOL时怎么办?


    而且读者们也期待完美结局那么久了,要是在最后关头他选择和OOL双双赴死,他都不敢想象读者们到底怎么想,更不敢想象作者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才能写出这种畜生情节。


    “你干嘛骂我!”


    作者委屈地叫起来:“而且你就算是用这种词汇骂我也没有用的,因为我只是一只会在冬天冬眠的松鼠,一只被迫打字的猫,喵喵喵。”


    事实证明,只要底线放弃的够多,那么在争论过程中就是无敌的。


    夏章雾很明显就没法像作者那样不要脸,最后只能相当钦佩地沉默了几秒,不再尝试在心里蛐蛐作者,转而低头继续研究笔记本。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


    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地想要牺牲自己,那么那句“憎恨”被说出口时,到底代表着的是对方什么样的心情呢?


    更有甚者——那句话真的是在描述真相吗?


    ……


    “感觉会非常危险的哦。”太宰治说。


    他正在用很认真的目光盯着费奥多尔看,手里牵着梦野久作的手。


    费奥多尔正在他的房间里整理着纸张,顺手从文件袋里递给梦野久作一块糖。梦野久作接住放在口袋,依旧用躲在太宰治身后的那种担忧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大人。


    “不会有很大的危险。”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而且比起另外一种方法来说,现在我采取的这种方式已经算的上是比较温和的了。”


    太宰治歪了下头。


    “费奥多尔先生口中的另一种方法,该不会是让另外一个人杀死自己,然后看看那个OOL到底会跟着你出现在新身体,还是留在尸体里吧?”他很快就判断出了对方的意思,开口问道。


    不得不说,这个方式确实很有探讨价值。


    至于为什么不做……


    太宰治目光移动向周围:显然,是因为勒托先生并不是很赞同随随便便就杀死无辜者,而这里的人都非常无辜,并没有那种就算杀了也毫无问题的罪大恶极人士。


    他不知为何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抬头盯着面前完全不让小孩子省心的大人。


    “话说回来,我们就这样瞒着勒托先生做这件事情真的没问题吗?”他问。


    费奥多尔手中的动作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虚空,又摇了摇头。


    “算不上隐瞒。”他很平静地说,“他应该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所以最好说话时要小心——久作,对我使用一下异能力。”


    梦野久作深吸一口气。


    像是为了让自己鼓足勇气似的,他用异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费奥多尔,几乎是视死如归地摸了摸自己现在算是非常茂盛的头发,最后小心翼翼地捻出一根自我感觉不是那么牢固的,示意最好还是揪这根。


    费奥多尔在这种小事情上没有发表什么自己的意见,只是先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然后在摸得这孩子有些晕晕乎乎地眯起眼睛时,飞快地拔走了那根头发。


    “呜哇!痛!”


    梦野久作瞬间泪汪汪,直接躲到了旁边负责全程围观的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那里:明明那根头发看上去不那么牢固,但为什么拔下来的时候还是那么疼啊?


    坂口安吾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就把目光放在费奥多尔的身上。


    “做好准备。”他轻声地说。


    这次异能构筑的环境甚至什么都没有出现。


    费奥多尔看着其中有点点光影冒出,他很快就像是被某种索然无味的感觉打散了。他飞快地意识到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转过头看去。


    “这是你的幻境?”他说。


    罪与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在这个异能短暂构成的心灵世界中,它用那种稍微有些厌倦的目光看了眼远处,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这个事实。


    “那个异能未免有些太敌我不分了。”


    它这样抱怨了一句,显然在费奥多尔来到这里前就看到了幻境的全貌,然后定定地看了几秒费奥多尔所在的位置,比不过没有走近,但也没有任何继续提起那个幻境的意思。


    “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


    它用那种有点不太待见的语气说:“当然,我知道你找我来做什么。但我的意思是,你就不能稍微信任点我——或者你自己吗?明明我们有着同样的思维方式,但你非要用这种方式直接进行谈话才能安心不成?”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


    “我目前并不确定你的思维中受到影响的成分到底有多大。”


    他的语气相当平淡:“所以必须得亲自与你谈谈这件事情:我需要你暂时地代替我出现,或者说告诉我如何才能扮演你。”


    罪与罚沉默了片刻,然后它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你想要骗过那本书。”


    它用突然变得轻松起来的语气说:“哦不,你其实是想要骗过那本书里的无数个OOL。你想要从它的口中知道某个回答,那个回答只有赢得它信任的OOL才能得到。”


    第422章 是版本陷阱啊! 罪与罚深情


    费奥多尔看了过去。


    “无数个OOL?”他问。


    虽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听到的那些庞大复杂的东西可能来自于OOL, 也明白那个数量肯定是极为庞大的数字,但这终究与“无数”是不同的。


    而他能够感觉到,对方在这里使用“无穷”这个词并不是出于夸张。


    “啊, 这个您确实应该不知道。”


    在用颇感兴趣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后,罪与罚就没有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用那种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的表情注视着幻觉中那些变化无常的光影。


    “我就是您。”它说, “只不过我比您知道的东西要更多。因为我不仅仅是您, 我还是OOL, 拥有着属于OOL的情感与能力,同时……”


    它稍微停顿了下。


    “我和您潜意识打得交道要更深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它的脸上多出了几分古怪的、或许可以说是混合着讽刺与自嘲的笑容。


    能够被人类以理智与理性掌握的意识在整个意识当中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一点就算是再智慧的人都无法改变。而俄罗斯人的意识深处同样有着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东西。


    “虽然说着我就是您这样的话,但我们终究不是完全相同的个体,目前停留在您潜意识中的我要更清楚那些您还没有察觉、但已经储存在潜意识中的信息。”它说。


    费奥多尔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您想要表达的是。”


    他很敏锐地辨认出了对方用这种迂回态度想要表达的信息:“包括您说的无穷和我想从OOL口中得到的答案, 那些信息其实我早已得知了, 只是还停留在潜意识的范畴中, 只被您察觉了。”


    罪与罚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不不不。其实无穷这个数量级, 我也是从那些OOL中推断出来的。你所说的本质上都是一回事情:它们知道的东西和能够说出口的东西可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它依旧带着那种奇怪的笑容:“至于为什么它们的数量是无穷……或许你可以理解为类似于程序里的某段报错?电脑程序或许会因为一个问题崩溃,但现实可没有那么脆弱,所以它只是制造了无穷这样的概念来容纳那无穷增生的OOL?这件事情我不会多说的,除非我们的那位勒托先生愿意和我说,我在这方面尊重他的意见。”


    费奥多尔轻轻皱了下眉。


    他并没有深究无穷的来源,而是思考者对方说的这番话到底代表着什么:既然无穷这样的概念似乎勒托先生也知道, 而且没有告诉自己, 那就说明自己就算知道也没有问题。


    ——至于对方早就清楚了书中那些纷繁复杂的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理论上讲,这并不是多么让人意外的事情。


    那本书里不计其数的OOL在他接触到书后,不知道有多少都在用它们各自认为恰当的态度说出它们觉得能够蛊惑他的台词。


    如果是在无穷这样庞大的概念下, 那么无论什么样的话都有可能被脱口而出。就算当时的自己没有听懂在表达什么,潜意识当中依旧会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然后这些痕迹就会被这个住在自己潜意识中的家伙捕捉。


    换而言之,就是自己似乎没有必要扮作对方去欺骗那本书里面的OOL。


    而且如果有无穷个OOL在书里,那么自己就算是欺骗成功了也未必能得出什么答案:很难想象无穷多的OOL会得出完全相同的观点,从而给他说出一个清晰可辨的解答。


    当然,这样思考的前提是它没有说谎。


    “在这种事上,我还没有骗你的必要。”


    罪与罚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用相当轻松写意的语气给出了回答:“当然,我也知道你是绝对不会信任我的。你本来就是那种连自己都无法交付信任的人,更何况我确实还是OOL。不过我倒是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它所说的某个非常有意思的内容,我相信这就是你想要从那里得到的信息……”


    它的眼中似乎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恶意的光,以饶有兴致的态度看向费奥多尔:“那个你一直想要寻找的答案,就是——”


    费奥多尔瞬间就警觉起来。


    他几乎马上就要做出提前做好的准备,让外面的太宰治终止了脑髓地狱的发动。但就在那个瞬间里,罪与罚突然停下了说话的动作,转而变成了相当愉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当然不会在这里用那么直接的方式说出口。”


    它歪过头去,用相当轻松和令人感觉恶劣的语气说道:“毕竟在场的可不只是我们两个,我想那群令人嫉妒的讨厌家伙可还在看我们呢。有时候真希望那位上帝能给我们点隐私空间。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只能用我们彼此才懂的方式告诉你答案了。”


    费奥多尔克制住自己皱眉的想法,只是表情淡淡地看着对方。


    “其实,你之前想的没有错。你那些糟糕的猜测也完全没有问题。”


    罪与罚慢吞吞地说道:“在他们还在看着的情况下,我只能用这句话告诉你了。嗯,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你也得承认,就算你觉得他们在保证真相不被泄露上确实值得相信,但依旧没有你自己值得相信——尽管你也怀疑着你自己,你这个真的怀疑所有人的混蛋。”


    费奥多尔凝视了他几秒。


    虽然两者间依旧充满了不信任与怀疑的暗流涌动的气氛,但这次的交流要比上次少出了许多剑拔弩张的感觉。


    至少在双方在都有求于对方的情况下,都有意识地收敛了自己身上的危险性,让这里展现出了相对和平的场面——那里的和平特指为“暂时没有人想要把对方给弄死”。


    不过费奥多尔随时让太宰治终止这次谈话的举动没有因为对方主动的放弃而跟着放弃,他只是用非常平淡地口吻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以为你是想要把那句话直接说出来的。”


    罪与罚挑起眉,以那古怪的姿态笑了下。


    “作为OOL的那部分或许确实是这样想的。”


    它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怅然起来:“但爱这种东西实在是和憎恨那样不可理喻。你知道吗,我虽然可以说是二重身,但我作为OOL不可能只是你的二重身。我的能力可没有那么局限,罪与罚这个名字赋予我的力量强大得有些冒犯。”


    这番话说得倒是很情真意切。


    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它的目光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仿佛只是随口说出来的。


    “但我到现在都待在你这里。”


    它悠然地说道:“谁知道呢?可能是喜欢上了这样爱的感觉,或者畏惧着爱的感觉。成为二重身这样的存在就意味需要不断地接纳来自别人的思想和情绪,成为别人的影子。最后到底是原主被二重身取代了,还是二重身被原主取代了呢?我本来应该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但谁叫我继承了你那不幸的思维方式?”


    说出这句话后,它再次笑了笑,这才从稍微有点走神的状态上恢复了过来,重新看向没有因为这些话而表现出任何程度动摇的费奥多尔。


    “放心吧。”


    它用那有些怪异的、其中多少带有一点讽刺色彩的腔调说道:“我确实对人类满怀恶意,但我也知道我有着非常多的时间。如果说我真的想要干什么的话,或许就是取代你、杀死你?”


    它咧嘴笑了笑。


    然后它这样说道:“你的异能可以让你在杀死你的存在体内复活。但你如果在我这个本来就和你没有什么多大区别、只是作为OOL而存在的家伙中复活,你——又或者说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又或是根本都不会改变呢?”


    从某个角度来说,是个很有趣的问题。


    费奥多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估计着约定的最大停留时间已到,等待着太宰治把自己从脑髓地狱造成的幻觉当中抽离出来。


    罪与罚显然也知道他们聊天的时间结束了。


    它歪头笑了笑,两只手交叉合拢。


    “啊呀呀,所以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我的目标是取代你而不是阻止你,你得到的在未来总会成为我所得到的。”


    在逐渐褪去的幻境中,罪与罚用相当愉快的语气做了告别:“我想想,现在你或许也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在许多事情上面,我们的目标都是相同的,不是吗?在有的角度上面来说,我们可是犯罪最亲密的同谋。甚至连杀死彼此这点也很符合彼此的想法……”


    虽然没有得意,但那带着几分笃定的语气要比得意要更加不言而明了某些东西。


    费奥多尔只是侧过头看了它一眼。


    “我很期待。”他说。


    周围的环境逐渐褪去。


    然后他感觉到太宰治正在握着自己的手。


    “我说——你们的谈判应该还算顺利吧?”


    太宰治见到他清醒过来后就立刻松了手,用那种惯常的有些怀疑的语气问道,只是继续还拉着睁大眼睛看着的梦野久作:“那家伙对这件事的看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费奥多尔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视野里从幻境的黯淡转为正午强烈的光线,在沉默几秒钟后缓缓点了点头。


    “它对人类没有兴趣。”


    在针对OOL时得出这样的结论似乎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费奥多尔说得很笃定:“以及,它打算在这件事情上提供帮助。”


    太宰治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他似乎并不是很在乎OOL竟然不那么憎恨人类的事情,而是眼睛眨了眨,看向了上面,用多少带着几分认真的语气问道:“按照费奥多尔先生的说法就是,他们现在可是在看着哦。费奥多尔先生不担心勒托先生会知道这里的事情吗?”


    “就算他知道也没有关系。”


    费奥多尔用相当平淡的语气说道:“走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去找夏芙。”


    “夏芙女士刚刚在前面和那群孩子们玩。”


    坂口安吾抬起头,幽幽地说道。他全程都在写写画画着什么,显现出不管何时都在学习各种对于他来说过于高深的知识的苦命样子:“现在大概已经在某个寡妇的房间里面吃午饭了。”


    只能说,某些人的风气已经是有目共睹了。


    费奥多尔听着也只是面不改色地点了下头,看来对这种事情也相当习以为常,直接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地走出了门。


    太宰治撑着下巴叹了口气,似乎是坂口安吾提到的午饭让他有些郁闷。


    “都怪大叔非要跑到俄罗斯来啦。”他用百无聊赖的语气说道。“我好想吃蟹肉咖喱拌饭,结果现在吃的全都是土豆……大叔必须要赔偿我好几斤蟹肉罐头才能弥补我这几天的损失。”


    “我刚到这里就听到有人在说蟹肉罐头。”


    有些无语的声音响起。


    夏章雾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这么群人就待在房间里也面不改色,只是用稍微有些无语的表情看着太宰治。


    “我刚刚看到费奥利奥从这里走出来,问了他后说你们都在这里。现在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要不要过来开小灶?我把行李里面的咖喱和蟹肉罐头一起煮了。”他说。


    太宰治的眼睛一亮。


    “好耶!”他立刻要凑过来,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地停了下来,转而用怀疑的目光看去。


    “等等?那个咖喱罐头是哪里来的?”他很谨慎地问道,“该不会是织田作行李里的吧?”


    织田作之助也跟着歪了歪头。


    “其实。”然后他说出了一番值得在场所有人质疑的话,“我这次带的咖喱不算辣……”


    第423章 不是我害了你,是天意害了你啊 天意爷如是


    「Alice:


    不要小看度假对于人的侵蚀能力啊太宰!这种大叔问问对象就能知道的情报打那么多字转述实在懒得做诶——而且既然知道我们可能在看那就言些美语啊!可恶!(反正有其他读者会转述的!)」


    「Alice:


    读者结印表达对于这种行为的不赞同。」


    「Alice:


    读者出于信任决定闭口不谈。」


    “嗯?”


    夏章雾看到爱丽丝的评论后, 忍不住发出了有些疑惑的声音。


    此时因为被萨满发了鸽子,因而在这个有什么安排的下午闲得有些无聊的夏章雾在吃完午饭后,决定打开笔记本看看有没有什么热闹。


    更何况, 在自己这里非常无聊的时候别的地方说不定已经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正好被读者给看到了。


    ——事实证明, 他的这个猜想是正确的。


    在他的日子过得相当无聊的时候, 总有别的人生活正过得相当精彩。不过这个爱丽丝这种有些谜语人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


    已经换了个僻静的角落, 独自坐在树荫下面看书的夏章雾有些困惑地歪过头: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瞒着他?


    夏章雾有些疑惑地翻了翻笔记本, 并没看到有读者像爱丽丝说的那样转述什么内容, 语言描述一个比一个扑朔迷离,只是隐约展现了他们确实看到了什么新鲜东西。


    而且还是和某位俄罗斯人有关的东西。


    「无垠之外(社恐版):


    费佳先生有了相当大胆的主意呢(感慨的眼神)」


    夏章雾的目光尤其困惑地在这句话上面停顿了几秒:不是哥们?他和那个家伙分开的时间似乎也没有多长啊,除非对方趁这个短短的机会准备了一个惊世狠活给他吗?


    没搞懂。


    夏章雾摸了摸下巴,决定再探再报,于是把目光移向了跟后面一点的评论上面, 然后就在某条读者评论上面轻微的无语了片刻。


    「菠萝蜜心肝:


    如果费佳与罪与罚OOL融合的话, 会不会诞生一个原著陀?(突发奇想)」


    “还真是合情合理的可怕猜想啊……我记忆里你们口中那家伙的原著版本是个大反派吧?”


    他略带吐槽地说道:“你们既然看过原著的话倒是可以说说, 你们觉得在未来撞见的那家伙到底和原著是不是挺像的……不过要是未来的那个家伙真的是两者的融合版本, 那肯定应该是在我死掉后发生的事情。否则就肯定轮到我把他杀死再自刎归天了。”


    非要说的话,这也是他所想到的最有可能违背当初诺言的情况:


    毕竟到时候他可能要先把对方给杀了,自己自然是轮不到对方去杀的,最后只会造成那种双双殉情模样的抽象场面。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也给不了对方怀着憎恨的心态杀死他的空间。


    夏章雾撑着下巴想了想到时候的场景。


    然后他又有些严谨地摇了摇头:不过这件事情也实在是很难说,毕竟他也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么极端的情景, 说不定到时候他下手就会犹犹豫豫或者不那么狠, 然后给到对方反杀的机会——这样想的话似乎也很合理的样子。


    至于再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嗯,说不定那时候对方和OOL搅和得非常均匀,然后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和OOL的那部分常年左右脑互搏, 导致最后在知道人类迟早要完的情况下,对人类眼不见心不烦地溜到了月亮上。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又看到出现的自己,又重新开始左右脑互搏,心情复杂得要死,最后好不容易在面对“当初某人到底是怎么死的”的问题上憋出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来,又觉得自己这种左右脑打来打去的日子实在是够逆天了,于是托付他一定要改变这样的未来……


    合理,非常合理。


    夏章雾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且用这个说法成功的说服了自己一秒钟的时间,然后就把这个充斥着大量臆想的念头丢远了。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完全不会相信某位费奥利奥先生会这么丢脸地被罪与罚给杀死,至少在亲眼见识到罪与罚前不会抱有这种想法。


    “不过感觉还是有点奇怪啊。”


    夏章雾稍微嘀咕了两句:“你们怎么也突然开始思考写这方面的问题了?总不会是这件事情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提到了,等等?”


    他沉默了几秒。


    “你们在评论里面说的那个家伙的大胆的主意该不会是这个吧!”


    某位救世主虽然没有发出尖锐爆鸣,但目光还是瞬间变得警觉起来,抓着笔记本逼问道:“那家伙应该没有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吧!如果他敢有这种念头,我敢保证接下来他这段时间只能半身不遂地躺在ICU里面的!”


    作者在虚空中咳嗽了两声。


    “其实倒也没有这么夸张。”它说,“而且当你的对象是不是有点太辛苦了……什么样的人还会理直气壮地说出要把对象打进ICU的话啊。”


    夏章雾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它。


    “我这是为了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他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说道,“还有你!他会动这种念头到底是不是你这个三流作者在里面从中作梗?你觉得他像是会有这种离谱主意的人吗?”


    作者大吃一惊。


    “关我什么事情?”它叫屈似的喊起来,“而且什么时候他有过这样的想法啊!你不要总是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世界里,好不好?但凡你往下看看评论呢?”


    后面的评论?


    夏章雾狐疑地翻了个页看去。


    「Aud/&ie_ncl■:):


    好玩。不过演过头了,演员不会被角色夺舍吧~啊呀,好可怕呀~」


    这句话的意思是……


    “所以他只是想要扮演罪与罚?”


    夏章雾飞快地辨认出了话里隐藏的含义,以及观众说出这句话可能的背景,然后变得更警惕和不安了:“但这也不是很危险吗!就像是观众说的那样会被取代的吧!那可是二重身!在目前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种东西的情况下,就算是,再怎么警惕也不为过的!”


    作者再次咳嗽了声。


    “至少性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嘛。”它用那种发飘的语气说道。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


    他无视了作者的胡言乱语:这两个想法彼此间能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在拿自己当赌注?


    “而且你不是很相信费奥多尔在应对罪与罚这件事情上没有问题,也完全不相信罪与罚取代他的可能性吗?”


    正在夏章雾心里已经构想起到时候怎么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去质问时,作者用相当无辜的语气做出了补刀:“如果是这个样子的话,你应该放心大胆地信任他的判断才对。”


    夏章雾没说话。


    夏章雾捏紧拳头。


    夏章雾默默地决定到时候找到人果然还是把对方揍一顿比较好: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个混蛋作者用它的聒噪话害了你啊!


    而此时的


    意识到不对劲的它选择深藏功与名地从场景里面溜走,至少不能让某位很小心眼的费奥多尔先生知道自己被揍了的事情和它有关:否则它就算是顶着上帝的名号,估计也会被记在小本子上的。


    而在内心默默规划好了到时候到底要怎样理直气壮地把对方揍一遍的夏章雾想象了几下到时候的场景,只觉得神清气爽,于是心情好了不少地继续看着笔记本。


    他现在只希望他们能透露出对方在吃完午饭后偷溜到什么地方了:这样他比较好直接堵上门把人揍一遍。


    「风叶:


    这一章又是罪与罚费佳的谈判呢,结果罪与罚真的打算帮助账务啊……“不只是费佳的二重身”“强大到冒犯的力量”“我有很长的时间来取代你”“被你的思维限制”。看来是费佳的情绪与思考把罪与罚关住了呢,爱这个东西,果然是比恨更为复杂深刻的毒药。」


    「沉粦:


    如果罪与罚因为二重身的性质被费奥多尔先生狠坑了一波,但如果罪与罚不会伤害您甚至反而愿意在一些事情上帮助您的话……它似乎很难说是这一卷最危险的来源。那这一卷真正危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感觉不太可能就这样平平稳稳的度过。费奥多尔先生的安危还是可能被锚定的那个未来?」


    虽然不是关于某个俄罗斯人位置的情报,看到的内容疑似还有些逆天,但夏章雾还是歪了歪脑袋。


    “不会罪与罚还真的把他给全盘复制了吧?”他用有些古怪的语气说道,“你们的语气说的好像就是它因为选错了复制的对象被坑了,然后因为这份复制来的东西甚至打算帮我?”


    那情况很有抽象色彩了。


    “那它怎么没有自杀啊。”夏章雾思及此处忍不住又吐槽了句,“那家伙死了,就是对我来说最大的好事诶。总不能它真的还……”


    夏章雾摸了摸下巴,瞅了眼风叶的内容。


    “真的觉得我愿意接受它?”他用那种充满着嫌弃感的语气说道,“费奥利奥难道是这么充满幻想色彩的性格?”


    这就是真的很吓人了。


    默默吐槽了句,心里对那个OOL的动机,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怀疑,他又翻了翻其它的评论:


    「沉粦:


    是不是有可能存在倒果为因的情况呢?因为您看到了那样的未来,所以才有可能发展成那样的未来。然后等那样的未来出现后,过去的您又跳到那,进而形成循环?虽说那样的未来已经不是必然发生,但如果没有妥善处理好罪与罚的问题,感觉未来还是难称乐观。时间系总是会动不动就弄出循环或者悖论,我感觉弄清那个未来发生的真正原因,也许是很重要的。」


    “有道理,接下来我调查的也是这个方向。”


    夏章雾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当时经历的东西虽然已经不再是注定的未来了,但并不意味着类似的未来就不会再次发生:只不过到时候的那个未来里不会再有我以及名字很长的OOL先生出现而已。”


    他和名为“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的OOL出现的场景已经被定义为了梦境,而他们既然出现在了梦里,那么同样的故事就不会在真正的未来重新上演一遍。


    可就算是这个样子,不管是他的死亡还是费奥多尔离开地球,亦或者是夏芙女士的失踪和赛博朋克时代的带来依旧是可能发生的。


    但或许目前来讲,想要追究这个未来,或许最重要的就是盯紧那家伙?


    毕竟那个未来你最明显的异常就是他被费奥利奥杀死的事情,而考虑到罪与罚目前还隐藏着的危机,以及在未来那奇怪的含糊其辞,不管怎么想都是对方出问题的概率更大。


    夏章雾这样想着,继续看下去,并不惊讶地发现有些读者在抱怨自己没有听到重要内容,想来是某个家伙故意绕开了他们。


    而在最后,他总算是找到了关于对方此刻最有可能去除的情报:


    「风叶:


    费佳去找夏芙女士了哦,他要做的事会和“未来”夏芙女士没有出现有关吗?」


    夏芙。


    夏章雾的眉毛忍不住抽动了下,想到对方一直都没有出现的那个未来,心脏仿佛都有些不安地跳了一拍,然后迅速地合上笔记本,从树荫下面站了起来。


    “我去找他。”他说。


    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对方的情况,也是因为他现在有些担心俄罗斯人和夏芙独自相处:关于那个未来里的他为什么没有看到那个人,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预想。


    ——死亡。


    而就算夏芙没有丝毫的战斗力,能够杀死一位可以通过眼睛来操控他人的异能者的人,这个世界上又到底有几个呢?


    第424章 家庭关系相当相当和谐啊 夏某人对此


    至于最后, 夏章雾怒气冲冲走过去找人的场面实在是有些过于热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当混乱和鸡飞狗跳,作者考虑自己的描述水平, 在这本书里面就不多加赘述了。


    但比较值得庆幸的是,某位过于狡猾的费奥多尔先生最后还是没有陷入他最不擅长的物理战斗环节, 并得到住进ICU的豪华待遇。


    反倒是气势汹汹的某位救世主先生刚刚到场后就因为夏芙女士和费奥多尔先生间过于和谐的气氛泄了气, 紧接着就因为这两个人非常愉快地聊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甚至还讨论起了童年相册而大惊失色。


    这下他什么找麻烦的念头都没了, 只顾着阻止夏芙女士不要过于坏心眼地把自己小时候的什么事情都说出来, 最后只能反抗无力地被夏芙女士揪住了脸用力捏了几下, 还被关心地询问了小情侣的床上生活——笑死,根本没有——甚至还被强行塞了满脑子各种奇怪科普小网站的地址。


    最终的结果就是夏章雾整个人都被折腾得晕晕乎乎,几乎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后费奥多尔咳嗽一声,把显然已经大脑变得完全空白的主角先生从来自老母亲的地狱中拯救了出来。


    “不了, 这种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他很委婉地说道。


    夏芙女士对此捧着脸颊, 遗憾地“喔”了声。


    “我还以为你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找费佳, 因为你急着想要拽他去床上面呢。”


    她用不知道为什么、但显得非常怅然的语气说道:“不过就算不是,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反正我能活的时间也很长呢,能够等得到这一天。”


    你到底在等什么啊!


    夏章雾很想发出这样的声音,但已经被折腾的完全没有力气发声了。


    再然后布拉姆正好带着梦野久作路过,他就被连哄带骗地迷迷糊糊拽去找传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不知道哪里去的果戈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寻找果戈里这种事情真的有什么很大的意义吗?以他的异能力,如果是想要刻意和人玩躲猫猫的话, 根本没可能找到人吧。


    但不管如何, 夏章雾还是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夏芙和费奥多尔站在原地。


    夏芙用相当遗憾的目光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真是希望那孩子能够不那么害羞呢。”


    她用那种稍微有点失落的语气说道:“当妈妈的也是很希望自己的孩子真的能够坦诚地去享受爱情的呀。本来还以为从南美洲回来后,他会不那么纠结的。”


    虽然在一开始十分坚定地表现出了不希望自家儿子和某位过于危险的俄罗斯人混在一起谈恋爱的想法,但在夏章雾摆出了自己的态度后, 夏芙却没有做出什么劝阻。


    ——毕竟如果这是他的决定,那她也没有办法和立场说服对方去放弃。更何况,她也知道能让夏章雾做出决定的肯定是特别大的决心。


    因为那个孩子……


    “他一直都不是很喜欢接触人类呢,简直就像是虽然骗过了自己,但最初的潜意识里就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样的种族。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在靠着别人时能好好睡着的时候。”


    她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转头用带笑的面庞看着费奥多尔:“该不会他到现在还是在你身边时没有办法睡着觉吧?”


    与她看着同样方向的费奥多尔转过头。


    “也不能说是没有。”他很认真地纠正,“如果他已经累到筋疲力竭的地步的话,那也是不介意就在我身边睡着的。”


    只不过那种情况到底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其间似乎有点难以商榷了。


    然而夏芙却笑了起来。


    “那也是很难得的信任啊。”她这样回答,然后突然用兴高采烈的语气喊道,“嗨呀嗨呀,就是因为小章雾对人类实在是太警惕了,所以我都没有办法拍到他睡着时候的照片呢!等到未来哪天他在你身边打盹的时候,我肯定要拍张照才行!”


    夏芙女士,您疑似有些没有边界感了。


    费奥多尔面无表情地盯过去,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家爱人的老母亲商讨这方面的问题,转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您当初对他使用过异能力吗?”他问。


    夏芙女士愣了下,同样转头看去。


    “什么意思?”她用锐利的目光看去。


    “您既然当时也知道了他在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与人类的区别,那么有没有尝试着用异能力消除他对此的认知?”


    费奥多尔没有任何挪开目光的意思,只是很认真地展开了自己之前的那句话:“我想您应该这样尝试过,毕竟您的异能就算是发动后,可以随着您的意愿而毫无障碍地解除,不会对人产生任何影响。您不可能没有试过这样做。”


    夏芙微微抿住了唇。


    她紧紧地盯着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您的异能对他有用吗?您的异能迄今为止依旧在这个部分对他起到影响吗?您的异能是否能够遏制住潜意识,不仅仅是对人类的表层意识进行修改?”


    费奥多尔依旧用非常平静的语气问了下去,看上去已经决定了就在这里向对方询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甚至给人一种对方如果不说话就自己一直问下去的坚决感。


    最后夏芙还是深吸了口气,开了口。


    “我的异能能够影响潜意识。”


    她只回答了最后这个问题,不知道前面的问题到底是她不愿意回答,还是她觉得没有必要做出回答。


    于是费奥多尔便没有继续说下去,甚至没有任何继续在夏章雾这个话题上纠缠的意思,只是沉默着轻轻点了下头。


    “如果真的是这个样子的话。”


    他说了句出人预料的话:“我建议您随时最好对我使用异能的准备。”


    夏芙稍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她的目光立刻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喂喂喂,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告诉你这个答案,才迂回地在前面绕了这么大弯子吧!”她用不太愉快的声音喊道。


    费奥多尔无辜地眨眨眼睛。


    “如果不在前面进行这么多提醒的话,我很担心您在思来想去之后,会告诉我您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异能到底是作用在哪个方面的。”


    邪恶的俄罗斯人理所当然地这样说着:“也许您的能力并没有办法影响到罪与罚,但它终究是以我为蓝本制造出来的,如果它每时每刻都会根据我现在的情况进行着调整,那么您异能对我的影响也就相当于对它的影响。所以,夏芙女士您应该是这里对它针对性最强的存在了。务必要做好准备,以及小心。”


    他笑了笑。


    “毕竟我能够想到的事情,它也会想到。”他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被你这家伙盯着算计的感觉我可受够了。”


    夏芙女士发自内心地抱怨了句,抬起眼眸看了眼俄罗斯秋日高远的天空,然后挥了挥手,步伐相当轻盈地直接离开了这片郊外的土地。


    “什么度假嘛——”


    走的时候,她这样抱怨道:“结果这还不是和以前同样辛苦嘛?”


    觉得这次度假名不副实的不仅仅有她。


    实际上夏章雾也是这样觉得的。


    在花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的时间,成功抓住了发现有人在找自己后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和他们玩捉迷藏的果戈里后,拍着翅膀飞了一整天的夏章雾已经忍不住开始思考起了人生的意义。


    对于某个和哲学绝缘的家伙来说,简直是有史以来最接近哲学的时候。


    “我以前抓OOL都没有那么累。”


    他顶着一张麻木的脸说道:“我发现了,以后如果要把尼古莱关在监狱里面的话,至少得准备厚度是四十米的墙才能管着他。”


    “不如投放到太空环境。”作者在旁边给出了更加具有实际意义的建议,“至少他不会兴高采烈到把自己给传送到真空环境里面。”


    “最简单的方式不是把外套扒下来吗?”坂口安吾旁边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于是忍不住给出了他自己的建议,“这个可行性比四十米的墙厚度要高多了吧?”


    夏章雾和作者都齐刷刷地沉默下来。


    然后他们都果断地无视了自己竟然忘记了果戈里异能发动条件的问题,夏章雾更是毫不犹豫的一脚就把锅踢给了别人:“真是的,都快要被那小兔崽子给气得头脑不清醒了。”


    被逮回来的果戈里此刻乖巧地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就算是听到这话也只是露出了非常习惯且爱心的表情:


    啊呀呀,勒托先生恼羞成怒之后随意甩锅这种事情已经是贝克街222号的常态了,实在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像是果戈里也很清楚别看对方现在这么生气,过不了几分钟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从对方面前被释放了——这同样也是贝克街222号的常态。


    不过他稍微回想了下自己在四处溜达时发现的事情后,还是决定给自己提前争取释放待遇,于是眼睛亮闪闪地举起手来:


    “勒托先生!”他高高兴兴地说,“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哦!”


    夏章雾斜着头看过去。


    “什么人?”他问。


    “是和勒托先生穿得很像的人!”尼古莱先生依旧在用非常欢快的语气回答道,“就是那种浑身上下都是毛茸茸的羽毛,而且脑袋上面还有个非常巨大的鹿角,浑身叮叮当当——”


    “什么叫和我穿得很像啊!”


    夏章雾更加恼羞成怒的声音几乎是飞快地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冲动,有些根本不想要面对的黑历史回忆正在迅速地涌上心头,导致这位救世主先生此刻表现得格外咬牙切齿:“我说那种衣服和我穿的到底哪里像了!”


    刚听到开头的时候,他还以为只是说和他现在身上的这身黑白配色很像呢:谁能想得到说的是他之前穿的那个那个那个那个衣服啊!


    果戈里没说话。


    他只是分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这一招是他从费奥多尔先生那里学过来的,一般来讲只要用这种表情盯着夏章雾,那么对方十有八九会在几秒钟后很是别扭地缴械投降。


    但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反而在做出这样的动作没多久后,果戈里就被结结实实地敲了下脑袋。


    “不、要、学、那、家、伙、装、无、辜!”


    夏章雾磨着牙说道。


    果戈里默默地捂住脑袋:好吧,看来之前勒托先生在费奥多尔先生露出这个表情后不会生气并不是因为表情,只是单纯因为人而已。


    不过夏章雾再过了几秒钟后还是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等等,如果是那种衣服的话——也就是说,和萨满有关系?”他的眼睛亮了下,“是这里的萨满终于要回来了?”


    他一直在等待着萨满回到这里。


    这不仅仅是因为出于课程研究和教导学生的需要,更是因为萨满这个职业本身就是与“灵”打交道的专家。而二重身存在的话,在萨满的观念里无疑也属于灵的一种,甚至是标准的恶灵。


    萨满可以来到灵的世界中,与灵沟通和将灵驱逐离开……


    夏章雾心里默默地念着。


    虽然并不知道这位萨满到底有多大的本领,至少这是目前看来在二重身这样问题上能够找到的最为专业的人士,也是最有可能把二重身从人体内驱逐的存在了。


    夏章雾不追求直接把那家伙彻底杀死,只要能够让它离开躲藏的身躯就能够算得上成功。


    “希望情况能够稳中向好吧。”


    怀着多多少少的希望,夏章雾嘟哝了句,顺便摆了摆手,表示果戈里可以该去哪去哪了,然后就走出了房间:“走吧,安吾。我们去接人。”


    第425章 通灵术:从入门到入土 证明自己值


    这片土地上的正牌萨满看上去比所有还没见过他的人想象中都要更加年轻一点。


    被找到的时候, 他正顺着村落门口的道路慢慢地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形状看上去是面包和瓶子的东西, 袋子口伸出几根带着泥土的植物叶子与花朵,好像是刚刚从菜市场采购回来的样子。


    “哦, 你们来得还挺早的。”


    对于有一大群人来拜访自己, 这位萨满表现得并不是非常意外, 这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来之前就在网络上进行了联系和预约。他非常从容地点了点头, 表示他整理下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就可以和他们进行学术上的交流。


    “最重要的是有个人家送了我一只鸡。”


    这位萨满从袋子里掏出只圆圆滚滚、看上去对自己被带着走了一路感到颇为不安的母鸡, 用手揉了两下鸡身上蓬松的羽毛,脸上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容:“我总得找个地方把它放下来才行。”


    “咕咕咕。”


    母鸡发出紧张的叫声,但是很乖巧地没有直接张开翅膀飞走。萨满拍了拍它的脑袋,再次和找到自己的夏章雾说了句抱歉,然后表示如果实在想要现在开始的话, 可以跟着他去房子那里。


    夏章雾当即就点头同意了。


    那群学生的课程就算是拖延到明天开始也没有什么太过担心的, 主要是关于罪与罚的事情还是尽快找专业人士解决比较好。


    “那也好。”


    萨满很好脾气地说, 然后提着自己的袋子和鸡继续往自己并不是很远的房子走去, 同时用有些惊讶的目光瞅了两眼夏章雾,最后忍不住好奇地开口询问道:


    “我想……您应该就是之前的交流里提到的勒托先生?真的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很多,没想到您在这样的年纪就可以当教授了。”


    心里还在挂念着关于罪与罚的事情,夏章雾听到这样的话也愣了下,随后摇了摇头。


    “其实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他这样说道,在犹豫几秒后还是没说出“在某些人观念里说不定都几百岁了”这样的话:“而且作为萨满, 你的年纪也年轻得挺让人惊讶的。”


    夏章雾说完这句话后就按住了满脸都是欲言又止表情、盯着他看的坂口安吾。


    ——看什么看!看也他才三十多岁!不要总是把他这个区区普通人的年纪往三位数和四位数上预测好不好?给我多关注关注对方的年龄!


    坂口安吾差点被按趴。


    他有些郁闷地捂住脑袋, 抬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这位萨满: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夏章雾有句话说的其实挺对的,对方确实是年轻得有些超乎想象。


    身边的萨满看上去像是刚刚大学毕业,那身过于浮夸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呈现出相当得体和适宜的模样——不过这一点更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衣服在经过修改后看上去更像正常的服装了, 至少变成了出现在法国时装秀场上不会有什么违和感的样子。


    对此,这位萨满只是弯着眼睛笑了笑。


    “真是看不出来……”他说,“您看上去比您实际的年纪要小很多。至于我,我其实也就是前两年才刚刚在莫斯科大学毕业而已。您觉得年轻也是正常的。”


    他的语气相当轻松。


    对于在城市生活的年轻人来说,在大学毕业后就抛弃这样的身份,回到乡村中担任萨满的职务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尤其是他做的似乎还不算糟糕,在当萨满的这段不长时间里就成为了隔壁村庄都会拜托的对象。


    而他自己却觉得这件事值得在意的。


    “我呀,回来当萨满的原因主要是因为神启。不过说是神启可能也有点不太像,总之就是差不多的事情,某天明白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什么的。”


    他用满不在意的语气说着:“再加上这些人也确实需要一位萨满回来:不管是解决他们生活中的那些问题和危机,还是保护他们免受俄罗斯民族的文化侵蚀。不过说到底,我在血缘上也不是这个民族的一员啦,说起这种涉及民族文化的存亡问题还真是有点大言不惭,真不好意思。”


    至于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民族,他没有说。


    夏章雾也没有追问:这种事情如果当事人真的想说的话,自己就会说出来的。不过他在和对方简单聊了几句后还是问了下对方的名字。


    “所以,你是叫?”他问。


    萨满轻轻抬高尾音地“嗯”了声,歪过头用那相当清澈的浅棕色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便很灿烂地笑起来。


    “这个啊,叫我萨满就行了。”


    他很快活地给出了完全超出预料的回复:“在我选择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顺便决定抛弃自己过去的名字了。事实证明,缺少一个名字在日常生活中也不怎么重要的,尤其是当你的职业足够独一无二的时候。”


    说出这句话后,他就抱着自己的母鸡还有袋子走到了自己家的篱笆围起来的院子前。那里有着几根还没有来得及劈成柴的木材和以及码好的柴堆。


    然后他把鸡丢进院子,轻轻地吹了下口哨,紧接着就有好几股黑风卷到了这个小院子里。


    这些东西落地之后就变成了愁眉苦脸的狰狞恶魔与怪物,默不作声地在院子里忙碌起来:有的是在忙着劈剩下来的柴火,有的是到处找东西喂刚被萨满丢进院子里的鸡。


    夏章雾挑了下眉,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幕。


    虽然他也听说过某些俄罗斯的传说,知道很多恶魔都受到驱使,而且巫师们不少方法折腾这群自己手底下的恶魔,比如要它们去数树林里有多少松针之类的,但这样的场景还是有点罕见。


    坂口安吾更是看的目不转睛了,脑海内已经开始思考起大家这种怪物的几百种方法,最后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大人向前走。


    萨满本人则是微笑着领路,邀请自己的客人跟着走进去,介绍着这里的情况:


    “这都是我杀死的某些巫师或是女巫的讎特。”


    他用简单的话语介绍道:“在驱使它们的那些巫师们死去后,它们会跑出去为祸一方。于是我干脆就带它们回来干活:它们要是没活干,就要跑去折腾人了。而且按照就近原则,说不定折腾的人还是我,每天被骚扰也是很麻烦的……”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又露出了那种有点无奈的微笑表情。


    “确实常会有这样的情况。不过我还以为你会用给它们布置数清楚有多少松针,装满一瓶阳光又或者用篾子舀水之类的工作呢。”


    夏章雾发自内心地说了句。


    “啊呀呀,毕竟多少也算是劳动力嘛。”


    萨满先生毫不在意地笑起来:“总是干那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也不是很适合啦。所以干脆就让它们干干这样的工作,冬天可以负责整个村子的砍柴工作呢。这样大家就可以去干别的事了。”


    房间的门有些难开。他用力地拽了两下才吱呀把门打开,绕进去把电灯打开,把手中袋子全都放在桌面上,表示自己要去暂时换下衣服。


    同样知道这种类型的衣服穿在身上到底有多尴尬的夏章雾欣然同意,也没有等太久就看到了换上身袄子的萨满出现在了门口,挥手邀请他们进门聊天。


    桌面已经被用萨满的专属服饰当抹布抹了一整遍,烧得热热的水也被倒在了杯子里。因为看上去过于年轻而显得有点不太靠谱的萨满先生就大大方方地坐在座位上,透过窗子朝外面左顾又翻了一番,然后才看向夏章雾和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正在盯着周围的东西,似乎打算习惯性地上手用异能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几天他异能实在是用的太多了,所看到的新鲜东西也非常多,相当充分地调动起了他对这片土地上许许多多东西的热情与好奇心:


    甚至如果不是那些学长学姐整天用期盼的眼神看他使用异能后写报告,然后把他的报告抄得五花八门,用来给夏章雾交差,那么他现在的研究欲还能更高昂点。


    夏章雾则是按了下坂口安吾的肩膀,示意对方在这个时候不要随便动用自己的异能:这主要是个礼貌性质上的问题。在这里使用异能就算是真的能够看到什么重要的信息,以他目前对异能的控制力也会失态的。


    于是坂口安吾有些遗憾地正襟危坐起来,暂时放下了随便找点东西使用异能的心思:就算是真的要这么干,最好也等到走后再说。


    “我想你们应该是有什么和我职业相关的重要事情要说吧。”


    萨满看着这两个人的动静,弯着眼睛又忍不住笑了下,相当直率爽朗地开口道:“如果只是询问我职业的某些细节当做研究资料,应该不会这么急切才对。而且您看上去也够忧心忡忡的了。所以说你们是在俄罗斯这块我于广袤的土地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只要是我专业能力范围内的,我都尽力帮忙解决。回头要是如果能请我喝几回伏特加就更好了。”


    正事终于到了。


    刚刚还在管自家小孩的夏章雾立刻坐直,摆出了严肃的态度,抬头看着对方。


    “二重身。”他说,“我们要解决的是有关于二重身的问题。所以你有办法把寄居在别人身体里面的二重身驱除出来吗?”


    二重身并非是什么俄国特色的怪物。


    但萨满看上去并不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只是若有所思地轻轻点了下头:“在身体里啊。我记忆里的二重身故事可没有这样的内容,我还以为它们都是只会出现在现实中的东西呢。不过如果只是想要驱逐出来的话,对于萨满来说应对的方式都区别不算大。”


    谈话出乎预料的顺利。


    夏章雾甚至都有些不可思议。他轻轻地眨了下眼睛,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萨满紧接着说出的话打断了他的发言:


    “不过我要确定一下那个被寄居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萨满用相当认真的语气说道,眼睛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然后还要搞清楚那个灵到底是寄居在什么样的位置才可以。没有萨满会有把握说自己每次都能够成功……现在,说说那个二重身具体的情况怎么样?我需要尽可能地增加针对它的理解,看看到底要采取什么方案。”


    这个要求也非常合理。


    但夏章雾不知道为何地犹豫了片刻。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此之前,我也觉得您需要向我们证明您是值得信任的。”


    在短暂的停顿或者说沉默几秒种后,他用认真的目光看了过去,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因为这样的东西涉及到了心灵,所以我虽然并不放心那个二重身待在他的意识里,但我也不会放心随随便便让什么人就进入他的意识当中。”


    这个时候他就格外想念某条没来的红蛇。


    魔鬼绝对是玩弄契约的大师,而且总有办法让签订下契约的人类完成契约上的内容。


    虽然它不再能和人签订契约了,但在这种事情上帮帮忙也没有问题——虽然这条倒霉蛇总碰到铁板然后导致看上去很废物还很惨兮兮的,但那也是因为它对手是夏章雾——在对付别人时它还是能显得很靠谱的。


    萨满看上去因为这句话有些惊讶。


    然后他歪了歪头,很随意地笑了笑。


    “想要证明自己值得信任可是很麻烦的呢,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别人的心灵。”


    他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道,不过他看上去对此也有属于自己的解决方法:“这样的话,那我就只能教给您怎样进入别人心灵的世界了。虽然说学起来有点困难,但我感觉您好像很适合这方面的事情来着。”


    这回轮到夏章雾愣住了。


    就连坂口安吾也吃惊地看了过来。


    “呃,现学?”夏章雾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是不介意教给别人的啦,毕竟我又没有那么多的传统情怀。”


    萨满很随意地耸耸肩,语气听着很真诚:“总之您打算亲自试试这样做吗?就算您担心自己学业不精,到了心灵的世界里也没有办法把那个东西赶走,但你那时候至少可以到我的心灵里面去确定我到底是不是值得信任的。我想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自我证明的最好办法了,不是吗?”


    还真是。


    除非直接采取让夏芙女士使用她的异能进行控制这个手段,这个方法还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夏章雾的表情忍不住古怪了起来,当他想到自己的本体疑似是某个唯心生物后更是如此。


    怎么说呢?


    如果他真的能够进入心灵的领域,那里似乎也可以称得上是他的主场了啊。


    第426章 撒狗粮早晚是会出事的 更何况现在


    “所以简单来说的话, 其实萨满作为这片社区的保护者要做的不仅仅是驱赶灵或者召唤灵,也会担任部分医生的角色。因此寻找和辨认草药也是相当必须的。”


    萨满的声音显得相当轻快,他用手指夹着一根草药给周围围绕着看的大学生们观察, 同时有条不紊地做着介绍:


    “这种草药的名字叫做杜鹃泪,传说中可以解开狼人的诅咒。嗯, 你问我这是传说, 实际上到底能不能解开?不知道哦, 毕竟我这里又没有遇到过什么狼人诅咒, 根本没有实践机会。不过这也是个很好的例子, 有时候不需要萨满通灵,只需要凭借知识就可以解决很多诅咒问题。在不涉及到重大决策的时候,真正需要通灵来解决问题的时候是很少的。”


    旁边的学生们都伸长了脖子看那粉粉的、对于这个季节来说很不适宜的小花,很是惊奇地点着自己的脑袋。而坂口安吾那探究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想要伸手摸摸看的冲动,明显很想这朵花到底是怎么反季节地保留下来的。


    “明天我会把它制作成药, 交给隔壁村庄受诅咒的孩子。你们如果想要看具体生效的过程, 可以跟着我过来。那么今天讲的就到这里吧。”


    萨满把这朵花用纸包好, 放进篮子里, 抬头看了眼天色后用相当轻松的语气说:“感兴趣的也能下午来我这里,我可以把你们介绍给这个村子里的苏谢德科。和这些家庭妖精们处好关系,能让你们在这个地方住的更加舒服。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可以过来问我。”


    学生们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顿时发出了几声压抑着的欢呼。


    虽然不太想要离开,但他们以后还是恋恋不舍地和这位萨满约好了下午见面的时间,然后心情非常愉快地和同伴们回去了。


    坂口安吾离去的最晚, 他把自己用来做笔记的本子合上, 依依不舍地再度看了眼杜鹃泪,看了一眼在旁边完成了录音,同样正在记录笔记的夏章雾, 还是决定不去打扰对方。


    所以他只是用多少带着几分警觉的目光看了眼那位萨满先生,就离开了这里。


    这下只剩下萨满和夏章雾两个人在了。


    夏章雾把最后那点笔记内容也做完,简单地回顾一遍后才把本子放下,同可以和读者交流的笔记本放在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向前方正在用饶有兴趣目光打量着自己的萨满。而那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萨满先生则是歪过脑袋,迎着他的目光很高兴那样地笑了笑。


    “所以勒托先生昨天回去和人商量后,还是决定要到我这里来学习了吗?”他说。


    夏章雾表情有些复杂地点点头。


    考虑到安全性和必要性这样的因素,这个方案的确已经算得上是不错了。回去后他和其他人讨论的结果也都是认为这可以接受。


    虽然夏章雾本人不知道为何本能地觉得这样的提议有些古怪,但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在OOL坚决不出来的情况下,他们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进去了。


    而在心灵的领域里,显然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进去进行战斗或者应付别的什么突发情况。所以他现在看来似乎是有点当仁不让了。


    不过这依旧改变不了夏章雾内心中泛起的那几分古怪的感觉:思前想后,他还是觉得事情的进展实在是太顺利了,以至于目前来看顺利到了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让人感觉根本不像是最后一卷应该有的强度。


    “真的没问题吗……”他低声嘟哝了句。


    “我感觉不管我在这里说什么话,就会觉得我很有问题,所以我干脆不发表评价了。”


    作者在旁边很是干脆利落地说道:“不过如果你想要寻找认同感的话,我想读者中会有不少赞同的。他们在评论区提出的各种观点有的已经叹为观止到了连我都要心生敬佩的程度。”


    夏章雾瞅了作者的方向一眼,最后又幽幽地呼出了口气。


    好吧,他就知道作者在这个时候不会泄露出什么情报。不过能知道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问题的人并不只有自己也算是件值得安慰的事情了。


    做好了等到事情结束后就去看看读者们到底对此有什么高见的准备,夏章雾很快就将目光转移向了面前的萨满。


    “所以我们要从什么地方开始?”他问。


    虽然他对萨满也有些了解,现在这种专业场合果然还是听萨满的比较好。


    萨满眨了眨眼睛。


    “从什么地方开始啊……一般来讲成为萨满也是需要仪式的,不过考虑到你的目标并不是当萨满而是学习某个技巧,最初的仪式还是跳过吧。”


    他用很爽朗的语气说道:“我们直接开始教学环节,首先得找到点能够进行帮助的道具!”


    道具?


    夏章雾挑了下眉。


    他的心中升起某种不祥的预感。


    他是个人类学家。


    作为专门从事欧洲这方面研究的人类学家,他对萨满文化也不是一无所知:至少他虽然不清楚这类人到底是怎么具体进行实践的,但也知道这类职业的某些共性。


    比如说最初要用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自己进入特定的精神状态什么的。而这里面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时候可能比南美洲的那些死藤好点,但好太多的可能性并不大。


    而考虑到这里是俄罗斯,而不是南美,这里起到奇奇怪怪辅助效果的该不会是……


    “要说第一步的话,让自己进入某种特定的精神状态是非常重要的。”


    果然萨满先生撑着下巴思考了几秒,然后就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简单来说,我的建议是喝点伏特加就可以解决这样的问题!”


    “咳咳咳咳咳!”


    刚刚还在这方面事情的夏章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同时非常坚定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对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否定也是相当铿锵有力:“我不喝酒,谢谢。”


    自从上次在美国喝了回酒,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少以及喝酒后表现到底可以多糟糕后,夏章雾在这种事情上就下定了决心:


    不管未来发生了什么,酒这种东西他都绝对不会再碰一次的。如果是喝了酒后运气很好地没有做出什么出格事情倒也算了,但问题是自己要是酒喝多了跑去找某个俄罗斯人黏黏糊糊,然后还被一大群人围观怎么办?太宰那小子可是带着摄像机出门的!


    想到这里,夏章雾对酒精的抗拒就变得更加坚定不移了些,继续用严肃的目光盯着对方,摆出一副如果不换个方式他就不学的态度。


    萨满颇有些遗憾地“唔哦”一声。


    他歪着脑袋看着夏章雾认真的样子,然后又重新笑起来。


    “好吧好吧,其实这也不是必要步骤。”他用安抚的语气说道,“尤其是对您……这样有天赋的存在来说,本来现实与现实表象下的世界之间的界限就不是那么坚固。”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又用带着笑意的语气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酒精的力量只是让过于沉重的表层意识陷入半混沌的状态,但我想您或许不需要它的帮助也能成功:首要的是尝试着让自己变得轻盈,缓缓地从身躯中悬浮起来。啊,实在不行您可以尝试用转圈的方式把自己转晕?如果是在莫斯科,我倒是可以建议您去几个比较刺激的游乐项目,在那上面应该能更好地体会这样的感觉。”


    夏章雾嘴角的抽了抽。


    在原地转圈就未免有一点太傻了,而在游乐项目上锻炼如何成为萨满似乎是一件更加让人不知道说什么的事情。不过看对方那说起来时煞有其事的表情,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位萨满亲自尝试过类似的事。


    “如果你说的是这种感觉,那我应该能够想象的出来。”


    最后他只能用那种听天由命的语气说:“我后面还是找个机会自己试试吧。”


    萨满笑眯眯地点点头。


    “因为每个人都有着很大的差异,这种事情的确是在场指导也没有太大意义的呢。再加上我这个半路当萨满的家伙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老师,所以勒托先生还请自己多研究一会儿。”


    他用非常坦率的语气承认道:“接下来我只能说出些我个人觉得比较关键的诀窍和要点,如果勒托先生感兴趣的话,您可以去看看接下来我可能会举行的仪式。”


    这位萨满说着说着又想了会儿,似乎在组织用来进行教学的语言,然后就这样坐在石头上,以很安闲的姿态侃侃而谈起来:


    “一般来说如果要变得足够轻盈,乃至于能够让自己的灵自由翱翔的话,人往往需要借用来自其他生物——比如飞鸟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专门从事这类活动时衣服上往往会加入鸟羽,同样我们还要从别的动物身上得到能够与那些充满敌意的灵战斗的力量。不过我想勒托先生应该不需要这些帮助,那我就直接讲如何沟通和吸引那些善意的灵吧。如果到时候您不知道该怎么寻找到心灵的入口,也可以问问它们……”


    他说起这类事情时很有条理。


    从他教导那些学生们萨满的某些知识时,夏章雾就感觉到了对方在教导别人或者说是交谈时有种相当有条不紊的从容气度,以及一种似乎经过了非常久时间培养出的亲和感。


    一言以蔽之,老练程度完全不像是刚刚从大学出来没两年的愣头青。如果顶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模样,说不定和他身上的气质更符合。


    夏章雾默默地这样想着,把这些内容全部都记在心里的同时思绪也不知道飞到了非常奇怪的方向上面:不知道为什么,当萨满开始说长篇大论后,他就感觉面前的这个家伙的身上似乎有了点微妙的既视感,就像是在过去的什么地方似曾相识一样。


    但这也不可能啊。


    夏章雾忍不住又看了对方几眼:这已经不是长相方面的问题了,毕竟伪装和化妆这种东西也不是不存在。但问题是在近距离看过后,他很肯定对方就算是无法轻易伪装的面部骨架也和自己认识的人没什么关系。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什么熟人的话,肯定是用了异能力进行伪装。但问题是他知道拥有这样异能的也只有莱蒙托夫一个,而莱蒙托夫已经是上个时代的人了。


    更何况,莱蒙托夫看到他竟然不是率先眼睛亮闪闪地扑过来似乎有点不太能想象。而且如果真的是自己的熟人,顶着这副伪装神神秘秘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也非常的古怪且不知所谓。


    那么,真的是陌生人?


    或者说是自己熟人的后代,在某些方面继承了他们祖辈的特征,才会让自己感到熟悉?


    夏章雾很是迷惑地用部分的脑力想了想,但还是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但最后还是肯定了自己的部分想法:不管如何,他还是觉得有点古怪的不自在以及不自然感。


    并没有过非常长的时间,萨满要说的内容就差不多说完了。他很是闲适地端起放在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抬眸看向夏章雾。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问。


    “嗯,确实有一个。”


    夏章雾回过神来,他还没有忘记对方所说的内容,于是有些纠结地开口问道:“过程的要点确实说了很多,我还想知道进入心灵世界后,能不能通过某种方式尽可能避开对方的隐私?”


    心灵的世界是隐秘的,里面埋藏着对每个人来说很重要的秘密。而过于追究别人的秘密,对每个人都没有好处。


    夏章雾自然也有这样的觉悟,以及为对方保留秘密的自觉:如果可以做到的话,他并不想要深究自己爱人内心具体所抱有着什么样的想法。


    萨满听了这话后轻轻地“诶”了声。


    他似乎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最后答非所问的说出了这样的话:“勒托先生,看样子还真的很在意那位费奥多尔先生呢。”


    夏章雾咳嗽一声。


    “可能就是爱吧?我也不太清楚。”


    他想要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也是不想要冒犯到对方只独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的,所以才会问这样的问题。”


    萨满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


    “很抱歉,之所以用‘在意’这样的词汇……主要是因为在我看来,爱什么的,是完全不可以相信的狡猾单词。”


    他用相当温和的语气说道:“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们确实是很难得的一对恋人了。如果要避开隐私的话,确实有着方法。不过前提是您想要找到的灵不在那些地方。我详细地讲讲,您应该就知道了。”


    第427章 除你人籍! 咕咕嘎嘎(


    等到萨满把所有东西都差不多讲完后, 这段简短的课程教授也差不多宣告了结束。


    接下来就算是有什么问题要追问,也是在实践后提出来的。目前在理论方面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萨满很明显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收拾了下自己找到的那些草药,在简单地告了个别后就站起身要走开。


    但夏章雾在离开准备自己去尝试实践前还是稍微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迈出一步, 摆出了还要再多说几句的样子。


    “你关于爱的那句话让我想到我曾经认识的朋友。”他说。


    在说出这句话后, 他有些探究又似乎有些疑惑地盯着对方看了片刻: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脸上捕捉到什么能够可以说明某些事情的表情。


    但他的想法可以说是失败了, 不管萨满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至少他的脸上只是露出了没有任何异常的淡淡笑容。


    “是吗?”他说, “我主要是觉得爱这个词实在是被人们太过滥用了,原来还有人抱着和我同样的想法吗?”


    夏章雾轻轻地摇了下头。


    “他也觉得有的词汇在使用的过程中失去了自身的意义,但他说的词并不是爱,而是自由。”他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虽然说出这些话有着因为内心的怪异感而主动试探的意味,但刚刚对方的那些话令他想到了弥尔顿倒是真的。


    但真的要说来的话, 对方的性格其实和弥尔顿并不是非常相似。


    夏章雾盯着对方:如果说弥尔顿是那种因为表面太过迟钝而像是独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实际上相当敏锐并且软和的性格, 那么自己面前的那个家伙就是看上去很容易相处, 但实际上心思相当捉摸不透的家伙。


    属于外热内热和外热内冷的区别了。


    在内心吐槽了这样一句, 然后夏章雾的心思便随即敏感地动了动:不过说实在的,这种类型的形容他总感觉到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但这份印象很不明确,简直就和自己对这位萨满那莫名有些熟悉的印象一样似是而非。


    而站起身的萨满很认真地想了想,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虽然对方说的是自由,但看来我们的想法应该很像呢。不过我是认为爱这样的东西, 似乎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用它作为名义, 泛滥到了简直有些令我感到恼火的地步。”


    他用很轻快的语气说道:“勒托先生应该也在文艺作品中看过不少反派角色,口口声声地说着爱这样的词汇,但做的是毁灭的事情吧。每次看到这样的内容时, 我就忍不住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些混蛋作者就一定要把这些行为冠以爱的名义吗?爱难道是这样的东西吗?人类到底要把爱这个词辱没到什么样的程度呢?”


    夏章雾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不过他确确实实的想到了某些OOL,实际上那些浑浑噩噩来到世界上的家伙中是不缺少自以为爱的名义去杀死人类的存在,但实际上它们对人类到底怀抱着什么样的情感,大家也都知道。


    如果说OOL真的存在什么爱的话,那也应该是过于强烈的恨造成的眩晕的错觉,让还没有搞明白什么是感情的它们误认为是爱了。


    而萨满又叹了口气,素来显得相当稳重以及愉快的语调第一次带上了点尖锐的讽刺味道,似乎终于有情绪从平静的表面溢了出来:


    “爱明明是个很美丽的词,不是吗?人类发明了它,用它来形容非常美好的感情。但现在它却和伤害、杀戮、憎恶、痛苦等东西绑定了。甚至每次看到这样的东西被命名为爱,我就会忍不住怀疑写出这样作品的作者到底有没有体会过什么真正美好的感情。如果真正的体会过爱,那不应该把这些东西和爱混淆的呀。”


    说到最后,腔调里甚至多了几分忧伤的、微微有些颤抖的感觉。


    夏章雾因为对方骤然表露出的情绪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正好捕捉到了对方目光中一闪而逝的有些忧郁和怅惘的神采。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某种“自己怕不是戳到对方伤口”的惴惴不安感在他心中浮起,最后他只好咳嗽了声。


    “抱歉。”他只能不尴不尬地抛下了这句话。


    萨满呼出口气,侧过头看他,重新笑起来。


    “哦,其实没什么。”


    他的语气重新回复了很高兴的样子:“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把爱这种东西看的实在太重要了,也许在别的人眼中它不过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情感而已,并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其实把自己渴望的什么东西过度崇拜和神化也是常事。”夏章雾忍不住说了这样一句。


    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自己身上的事情,然后不得不承认他自己可能也倾向于把爱尤其是爱情视为情感中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这可能是他作为非人类,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会和理解了许许多多的感情,但在这么多年后才第一次笨拙地开始应对爱的缘故。就像是从小在母语环境里长大的人在十几岁初次接触到陌生的外语,苦恼地盯着那些陌生的单词和语法,觉得它们简直是世界上最难和最值得琢磨的东西,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理解。


    萨满又笑了笑,看向远方。


    他的笑可能是因为夏章雾的这番话,但看上去更像是因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或许是这样吧,同样会过度崇拜和神话的可能还有过往那些没有做出的选择。在我看来,人们神化它们的可能性比神化爱高得多。”


    他用轻巧的语气说道,然后反问:“您呢?您觉得过往的选择有什么遗憾的地方吗?有如果当初做了另一个选择就会变得更好的念头吗?”


    刚刚思绪还处在自己恋爱过程中的夏章雾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


    然后他非常坚定摇了摇头。


    “不。”他说,“没有任何地方需要后悔。非要说的话曾经有一次,但那已经被我弥补了。”


    唯一的那次就是发生在解决胡桃夹子的那次事情上,当时他真的采取了某些极端措施,试图回到过去弥补某些错误。


    但除此外就没有任何遗憾的地方了。


    他能够行走到今天,并非仅仅是由他自己以及身边这些人的选择做出,同样也是由读者们的努力决定的:如果说自己想要反悔,那不仅仅是侮辱他们一路走过来的努力,也是对读者在另一个世界付出的时间与精力的侮辱。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夏章雾反而感谢作者的设定里就算回到过去也不会改变未来:


    正是因为未来不会被轻易改变,所有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注定已经发生,所以他们所经历过的事情才真正的拥有了意义。


    而对于这样的回答,萨满先生好像心情非常好那样地笑了起来。


    “那很不错啊。”他用爽快的语气说,“如果以后也能这个样子下去,那么就可以说是拥有了非常完美的人生了!”


    那便是那天上午他们最后的交流。


    而夏章雾一直到下午还在思考着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在话题的末尾突然提起过去的事情是否存在遗憾有着某些深意。不过具体到底是什么深意,他也说不出来。


    于是他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很快就开始练习起对方教给自己的技巧。


    不过在简单地试验两次,发现自己有些没办法在清醒状态下完成类似通灵的操作后,他就暂时放弃了这方面的实验,转而决定先去看看读者们的建议再说。


    “我记得你告诉我,读者们其实都觉得它很有问题吧?”他问作者。


    作者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嗯哼”了一声,探头跟着去看评论区,然后语气古怪地低声在旁边嘟哝了句:“也不知道该说他们到底是靠谱,还是不靠谱……在这种时刻的行动力和想象力真是相当程度的惊人啊。”


    这句吐槽夏章雾没听懂。


    于是他皱了下眉后翻开笔记本,专心地低头看着上面呈现出来的评论去了:


    「无垠之外(社恐):


    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沉重)我觉得他不会自杀,顶多是复制错了东西被干扰了,为了这个就自杀什么的,难以想象啊难以想象,实在不是OOL所为。」


    “确实。”夏章雾表示赞同,“而且把事情能不能成功指望在对方会不会自杀上也够愚蠢了。不管它打不打算自杀,我都打算送他去死——这才该是正确的态度嘛。”


    「沉粦:


    夏芙女士的异能是非常强大的精神系,在胡桃夹子卷她甚至有为您硬控诸国高层的打算。然后已知罪与罚目前属于精神类,梦野异能可以让费奥多尔先生看见它。那……夏芙女士是不是可以通过她的异能来调整/改变费奥多尔与罪与罚的情况?未来的融合有可能是在她的帮助下达成的吗?」


    “唔?”夏章雾对这个评论发出了稍微有点疑惑的声音,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跳到了这里,还是下意识地回想起了夏芙的异能。


    如果说二重身就是对原主的复制,那么异能对原主的改变也能对二重身产生改变:这样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样说的话,假如复制说是真的成立的,那么岂不是只需要让二重身复制的人类受到夏芙女士的控制,那么就可以顺便控制二重身?


    好有……道理?


    夏章雾更深入地思考了下:而且如果说未来真的俄罗斯人与OOL会发生融合的话,夏芙女士肯定会插手进行风险控制的。也就是说,如果未来真的是以这个前提展开,那么自己没有在那个未来里看到夏芙也有很合适的理由:因为夏芙的能力对于罪与罚来说便是最大的威胁。


    而那个未来里费列罗的状态也有可能是夏芙在横插一手造成的结果:这样想的话,情况怎么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夏章雾表情略微无语了个瞬间:他突然间觉得自己永远都可能没办法明白,自己在那个所谓的三十一世纪看到的情况到底是被多少人搅得乱成一锅粥后造成的结果了。


    不过就算是在这里郁闷也没有用,他早该想到一千年的时间到底能发生多大影响和发生多少事情的。连人类文明都发生了改头换面,更不用说个人身上发生的转变能有多大。


    在心里郁闷地叹了口气,把夏芙作为关键点记在心里,他继续看着其他内容:


    「风叶:


    啊,原来如此,怪不得夏芙一直没有在“未来”出现,因为她可以影响到罪与罚,所以如果她出现的话,那么某些事情便确定下来了,而如果她不出现,则有更多的可能性,也就是箱子还没有被打开。萨满会是什么样的人呢,说不定和梅林很像?话说这个副本里如果突然出现梅林,我也一点都不会奇怪。最后,大叔,您的恋人与您的母亲联盟咯~他们不带你一起玩了哩。」


    “我跟你们说他去找夏芙时,就知道他们已经不打算带我玩了。”夏章雾没好气地说了句,然后在梅林这个名字上停顿片刻,摇摇头。


    “不像,这家伙没有梅林那么跳脱。”


    他毫不犹豫地说,然后又对自己判断的结果稍微有点狐疑地皱起眉,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片刻后得出了结论:“不过似乎也不能完全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先留着这个当备选项吧。”


    然后他看向其他评论。


    可以看得出来读者基本上都处于在了疑神疑鬼的状态,对这些风吹草动非常的紧张:


    「风叶:


    究竟是陷阱还是真的善意呢,虽然说如果萨满真的是一个一无所知的萨满,那么他现在的提议也确实合理。但是如果他知道账务的身份与钟族,那么这个提议可真微妙,他和费佳或者罪与罚接触过吗,或者说他知道些什么?他的“神启”是否又和与账务的这件事有关呢。很难不怀疑哇,这种谜语人不管怎么怀疑都不为过(重点强调某个俄罗斯人)当然,只是疑心病偶尔发作一下,如果猜错了我也不道歉哦,毕竟他们又不知道我怀疑了他们,嘿嘿~」


    「一熬:


    怎么突然这么顺利……?(毫无证据的怀疑)」


    「Alice:


    存在?好微妙的词语(摸下巴)萨满:呔,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确实很奇怪。”


    夏章雾看着这些评论,忍不住点点头:“好像不仅仅是我觉得他很熟悉,而且他甚至也对我很熟悉的样子。”


    这就显得很是耐人寻味了。


    夏章雾努力地捕捉着自己脑海中的那一份熟悉感,徒劳无货后又翻了一页,看了看读者其它的评论中对此有什么见解。


    「Alice:


    账务,你那边有没有夺舍他人但是不像费奥多尔先生那样自动修复面容的异能呀?或者寄生?或者你专业?或者傀儡?或者神降?或者出马?或者天使?」


    「一熬:


    夺舍,寄生,借尸还魂……这么一算还挺多的,但会让账务有熟悉感的普通人类应该都已经不在了。神奇动物的可能性比较小,所以是百年孤独吗?」


    「沉粦:


    基本能确定这个萨满有问题……熟悉感,如果真的在之前有出场过,您还对此有熟悉感,不是人类的话就只能是OOL了。罪与罚之前提过要小心那些没有真正结束的存在,然后又涉及到了精神…….百年孤独?」


    这三个评论被放在一起,夏章雾非常认真地凝视了好几秒,最后有个想法从他脑海中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能夺舍别人啊,还是OOL啊。”


    他用十足古怪和微妙的语气说:“其实,这不就是罪与罚吗?不过罪与罚肯定是没有在之前出场和遇到过,所以我应该也没有熟悉感……”


    停顿片刻。


    “难说。”夏章雾艰难地挤出了这个词。


    他突然间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自己感受到的那种熟悉感,那种说话时不会透露自己真正的情绪,发言时一套接一套的,和外表不符合的沉稳感,外表看上去很好说话但是谁也不知道内心到底在想什么的样子……


    似乎真的和某个人很像。


    夏章雾的目光有些发虚,他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了再往后好几行的评论上:


    「玧末:


    那么这位萨满要么是对手设计过来冒头的,要么是有谁给你开挂/暗示/推进故事的关键节点了。虽说可能的选项真的很多……但,我感觉他说不定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是你的,或者你算是他的二重身?或者前文有谁还是伏笔吗……感觉转世什么的可能性……天使?」


    「玧末:


    或者或者,喜欢用敬语您的话,你说费佳佳的二重身那位真的只能在费佳的脑袋里吗?也就是……这位萨满会不会有可能是罪与罚,或者冰雪女王的后手?为了引导你?」


    “其实俄罗斯人都挺喜欢用敬语的。”


    夏章雾苍白无力地纠正了读者的某个错误,然后无力地瘫在桌面上,有一个瞬间突然思考起自己人生中的种种不幸时刻。


    “这倒霉孩子,都快走马灯了。”作者忍不住感慨了句。


    “什么走马灯,我只是在思考!只是这肯定不对啊,如果是罪与罚它干嘛要冒充人骗我,然后顺便帮我怎么找到它?这很不合理吧!更何况我也可以选择进入它的心灵世界,到时候它不就全暴露了吗?”


    夏章雾垂死病中惊坐起,很有活力且不爽地大喊了句,皱眉思考起来:


    “总之我有判断他到底是不是人类的方法,虽然没法确认到底是不是文学负面体,但也存在着判断价值。同时这件事最好要瞒着他,免得打草惊蛇。嗯,最好去不动声色地问问那家伙,看看罪与罚是不是还在他那里。”


    夏章雾又嘟哝了两句,目光坚定起来。


    “不行。”他站起身,“我现在就去!”


    第428章 握握手,握握双手 真是和谐有


    于是费奥多尔就发现了忧心忡忡地找上门来的夏章雾。这位越来越不相信作者是要他过来度假的主角先生和费奥多尔聊了聊这件事情, 并且表达了自己对目前现状的担忧。


    “不管如何,我感觉那个萨满有问题。”


    他皱着眉毛,用相当认真的语气说:“尽管我不确定问题到底在哪里, 不过如果从最坏的角度考虑的话,不能排除他是罪与罚的可能性:真正的萨满可能在我们注意到前就失踪了, 现在这个只是他的二重身而已。”


    费奥多尔略加思考, 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去确定它到底还在不在我这里。”他说。


    夏章雾点了下头, 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握着费奥多尔手掌的姿势非常用力, 那对金棕色的眼睛非常认真地凝视着对方的酒红色眼睛, 其中似乎存在着某种决心。


    过了几秒后,他才开口道:


    “不管他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想法,但至少我依旧有必要去试试尝试进入心灵世界的方法。不过我不会先把你或者他当做实验的对象,到时候我打算先用动物去验证他教授的内容对不对,然后再做别的打算。”


    费奥多尔这次皱了下眉。


    “很危险。”他实事求是地说道。


    “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 那么现在就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作为突破口了。”夏章雾用相当平静和坚定的语气给出了回答, “我没有办法容忍它继续待在你这里。”


    费奥多尔凝视了他的眼睛几秒。


    最后他叹了口气, 伸手碰了碰对方有些冰凉的头发。


    “如果您非要坚持的话, ”他说,“到时候请拜托萨福女士帮下忙,她的异能至少能够消除掉很大程度的隐患。”


    夏章雾似乎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脸颊连着耳朵有点泛红,连忙咳嗽一声后重新拉开距离,但这次没有急急忙忙地把手给甩开来。


    “我会的。”他有些别扭地转过头, “总之你就给我放心好啦!还有就是, 你最好也能够关注下自己的情况,毕竟罪与罚就和你的潜意识有关,你也关注下自己的心理问题吧。”


    说完这句话后, 这位先生似乎就觉得自己说了很肉麻的话,整张脸都有了更红的趋势,紧接着就咕咕哝哝地挪着步子不知道溜到了哪里去。


    而费奥多尔在送走了要去再多做几个实验的地方后,想了想并觉得夏章雾给出的建议确实非常有道理,于是打算给自己的心理状态在纸面上进行简单的描述和报告。


    这并不算困难,而且不能够有效地发现他自己的心理是否发生了什么隐秘的转变。


    于是他打开房间里的灯,从行李里面找出了张空白的本子,并在上面书写起来:至于需要进行谈谈的罪与罚……


    “呦哦,是在找我吗?”


    听着很愉快的温和语调在旁边响起。


    费奥多尔没有抬起头,只是对着自己正在书写内容的纸张眨了下眼睛,动作丝毫未变地在上面记录着自己这几天的心理状态。


    “现在您已经可以出现在现实了。”他说。


    “一直都可以啊。如果我们亲爱的勒托先生并不会知道这件事并立刻冲过来试图杀死我,我大概会每天都在现实的世界吧。不过他现在也不可能冲过来,毕竟那些或许正在注视着此处的家伙就算是想传递情报,但他们的动作也太滞后了。对我可没有什么影响。”


    那与他的声音几乎完全一样的声音用相当轻巧的语气做出回答,顺便还给出了个充满善意的提醒:


    “顺便一提,我不建议您抬头看我,在现实世界中看到二重身可是会在不久后迎来无可避免的死亡的。就算是您拥有着那样的异能,但在我存在的情况下,您也很难说到底能不能再次复活,不是吗?”


    费奥多尔确实没有抬头。


    但他的神情也丝毫没有变化,好像早就知道了这样的可能性,依旧平心静气地完成着自己为自己树立的工作。


    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窸窣声响,混合着屋子里面点亮的灯光,最终形成的气氛甚至奇怪地让人感觉到有点安宁。


    “您看上去并不想要我死。”他说。


    “还没有到时候啊。”罪与罚用相当坦然的语气回答道,“如果您就这样死掉,勒托先生首先就会非常非常地憎恨着我,更何况那时候他要杀死我的话就没有任何顾忌了。夺走一条龙珍视的财宝可不是不想死的OOL会做的事情。”


    然后又稍微停顿了会儿。


    “不过我还在想怎么杀死您。”


    它用很坦率的语气说:“实在不行,您自杀给我腾个位置怎么样?我相信在各个方面,我都会比您做的更好的。”


    费奥多尔对此连眼睫都没有动一下。


    他甚至都没有被冒犯到的感觉,只是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您似乎很笃定这一点。”


    “亲爱的,我可是说过的:我的能力可强大到了稍微有些感到冒犯的地步。”


    罪与罚叹了口气,似乎在他的身后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走到了窗户边看着外面,略带无奈的语气透露出某种理所当然的味道:“作为二重身的我当然是您,但如果只是您完完全全的复制品的话,那名为二重身的存在又与镜子有什么样的区别呢?所拥有的比您更多,能够做到的也比您更好才对嘛。”


    费奥多尔偏了下头。


    他像是终于有了几分好奇心,于是不咸不淡地开口询问道:“比如?”


    “比如您一直对自己感到怀疑:您依旧很在意自己曾经被那位女王作为把武器培养的过去,也依旧很在意你注定会让它的愿望成真。您不由自主地思考自己的如今到底是那段过去的培养所造成的呢,还是您出于自己意志做出的选择。这种心理或许会和一直试图抵抗命运的俄狄浦斯发现自己最终实现了那个预言的时候差不多吧?”


    罪与罚的声音很是从容:“甚至这件事情里面最为可笑的地方在于:是您自己主动找上了那位冰雪女王的。您要求对方带走自己,因为您深深地明白如果错过了这样的机会,那么就……”


    它没有说下去,只是发出了笑声。


    费奥多尔的笔尖稍微停顿了下,然后面色如常地继续写了下去。


    最后罪与罚轻轻地吐出了这句话:


    “您想过的吧,如果从来都没有主动找上冰雪女王就好了,如果您只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获得他的认可就好了。”


    这位OOL迈出两步,语气里带着笑意:“这样在你们之间就不会存在这个如鲠在喉的命运,显得您在命中注定就是为了杀死他而被塑造出来的东西似的。命运啊——我想想,您或许非常讨厌束缚了他的人类,但您或许更讨厌束缚了自己的这个东西才对。”


    房间里一片沉默。


    费奥多尔翻过了一页,继续平淡地书写着。


    “但我不一样,我毕竟只是个OOL。我从来没有这些顾虑,也没有这样的过往,我可以毫无挂碍地杀死他——就像是勒托先生期待的那样。甚至如果我某天做出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也可以被对方毫无挂碍地杀死,不用他在个人感情和人类的道义上纠结。”


    但罪与罚对于人类的冷淡态度表现得浑然不在意,只是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就是我作为OOL,天生就无法爱上任何人类。所以我能爱的人也只有他了,我会是比您更好的刽子手,更好的情人,同时还能被对方毫无心理负担地杀死。而且在帮助他杀死OOL的过程当中,我作为OOL的能力也可以发挥比你异能更大的用处。这么想的话,我在每个方面都会被您做得更好呢。”


    费奥多尔终于写好了最后的句号。


    他放下笔,浏览着自己所写的内容。


    “但你是OOL。”他说。


    “一个对人类不感兴趣的OOL。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既然我们的那位天使先生能够放过失落原因一马,那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


    罪与罚似乎是笑盈盈地说:“您不是也说了我的眼泪不感兴趣吗?啊,也不知道那些喜欢告密的家伙有没有把您的这句话转述给他。不过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它意味深长地换了个话题。


    “您觉得由我取代您的主意怎么样?还是说您觉得您存在着什么额外且无法取代的价值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费奥多尔挑了下眉,波澜不惊地端起旁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比如他爱的人是我,不是您?”他说。


    这句话说出后,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费奥多尔怡然自得地继续喝了口咖啡。


    “那位萨满就是您?”他说。


    “如果您非常感兴趣的话,或许可以看看我和那位萨满同框的场面。不过你要做好在不久后就得死一回的准备。”


    罪与罚的声音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重新带上了一点微微的笑意:“怎么样,要试试吗?”


    “几乎所有真正强大的OOL都拥有能力对群体进行伤害,所以我也完全可以怀疑您其实作为二重身不止存在同一个。只不过触发形成二重身的条件相对而言比较苛刻,所以你才没有在所有人的心中出现。”


    费奥多尔淡淡地说道:“我想,如果您是那位萨满的话,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成为勒托先生的二重身吧。”


    “前提是如果成立哦。”


    罪与罚的声音很轻快地回答:“二重身的力量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会让人怀疑起周围所有人的真假。它打击的并非只是生命,更多的是人类间最重要的信任,并以此让社会结构崩塌。如果谁都不相信身边的人,每个人都只想要攥取能够在危机四伏的人群中自保的力量,为此牺牲他人也毫不在意,那么新的时代会很快到来吧。”


    费奥多尔对此的回答是个冷淡的轻笑。


    “想要那样的时代到来,或许得要先杀死夏芙女士才能够做到。”他说。


    他毫不怀疑她为阻拦这样时代到来的决心。


    而罪与罚则是发出了很愉快那样的笑声。


    “我赞同。”它说,“真是麻烦啊,人类。你们总有各种古怪的能力,最后搞得无论什么样的针对所有人的战术计划都会在某些人身上失效。”


    然后它就消失了。


    费奥多尔抬起眼眸,感觉到了这里最终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把所有的事情转告给他。”他说,“那位萨满很可能就是它。”


    ……


    而在另一头。


    夏章雾微微地皱了下眉,盯着正在房屋顶上维修着有些漏的老房子的萨满。对方在月光下边修复着房子,边轻轻地哼着歌,表现出相当怡然自得的好心情。


    那位过于年轻的萨满此时刚好做完工作中的某个部分,低头看了眼夏章雾,然后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有事情吗,勒托先生?”他说。


    夏章雾对此的回应非常直接。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来。”他盯着上面的人,努力用最平静最自然最淡定最不尴尬的口吻说道,“握个手。”


    以他那疑似人类过敏、哪怕是在某位俄罗斯人身边都会紧张到睡不着觉的体质来看,想要判断出某个东西到底是人类还是非人类,其实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手段。


    肢体接触一下,看看会不会过敏到直接窜到天上就行了。


    但萨满只是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您喝酒了?”他说,“不得不说,您喝酒后虽然表现得还是有点奇怪,至少比起村子里面的那群家伙要文雅很多。真不愧是教授啊。”


    夏章雾差点没绷住。


    尤其让夏章雾差点没绷住的是,最后的那句话似乎是真心实意的。


    “稍微等一下哦。”


    然后萨满继续波澜不惊地修补着房子,“等我把这里的缝隙填补好就下来,带您回住处:还有您真的不打算趁这个机会练习一下到底该怎么进入心灵世界里面吗?真的是很好的时机啊。”


    第429章 夏某人卖OOL——现点现杀 罪与罚先生


    修补屋顶的的工作并没有花费太久时间。


    对于这个简单的木房子而言, 不过是严丝合缝地钉上一些木板就能够解决的事情罢了。


    在萨满在上面叮叮当当敲着钉子的同时,夏章雾也在屋顶下面等待他的这段时间里,趁这个机会简单地翻了翻笔记本。


    「Alice:


    口信——来自费奥多尔先生的口信——萨满很可能就是罪与罚——简言之罪与罚自荐并发表“我更能满足勒托先生, 所以你干脆自尽给我让位吧”的挑衅,费奥多尔先生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用“你这么执着想让我死掉, 是因为他爱的只是我吗?”杀死了比赛(言语有艺术加工)」


    「风叶:


    哇呜, 虽然说二重身可以出现在现实世界里面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是还真的吓了一跳呢。1.费佳推测罪与罚可以群体发动技能, 但是条件比较苛刻。2.费佳认为, 那位萨满很有可能是罪与罚。(好可惜,我还以为萨满是友方呢,唉,我的灵感又不灵了)」


    所以说……果然是他有问题?


    夏章雾不动声色地继续翻动着笔记本,目光扫视着爱丽丝给出的更进一步的情报细节:包括对方能够出现在现实中的事情, 也包括对方关于费奥多尔的看法和它对自己异能的描述。


    他微微地皱了下眉。


    但他并不是很肯定这些情报中到底存在着多少真实的成分, 原因也很简单:


    「玧末:


    挑衅!罪与罚说我们情报滞后你赶不上!它果然能在现实里出现。」


    首先这句话直接说明了自己就算现在赶回去也不可能捉到罪与罚, 其次说明了罪与罚是知道读者这样的存在能够看见他并泄露情报的。所以就算是在这种时刻, 也不能排除他满口谎话、试图通过读者来制造误导的可能性。


    而值得思考的地方也不止这一点。


    夏章雾轻轻地按了下眉梢的位置,表情不由自主变得有些古怪:说实话,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那么执着于要在某位俄罗斯人身上待着,更不明白为什么对方非要把对方取代掉。


    明明按照爱丽丝转述的内容来看,它多少也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文学负面体,知道它在杀死了费奥多尔后会在自己这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想来肯定也同样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的道理。


    出去取代别人不好吗?不仅行动能够更加隐蔽且不容易被发现, 而且看样子对毁灭掉人类还更加有帮助,罪与罚又不是没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死磕?


    “总不能真的是因为嫉妒吧。”


    他语气有些复杂地这样小声嘟哝着, 但又觉得这种事情不太至于改变OOL行为的底层逻辑,一时间显得相当疑神疑鬼。


    不过另外一件事情他倒是搞明白了。


    夏章雾扫了眼爱丽丝的评论:


    「……7.罪与罚表示二重身的力量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会让人怀疑起周围所有人的真假,打击人与人之间信任而非只生命,并由此让社会结构崩塌,达成“宁我负天下人,不愿天下人负我”的“新时代”。费奥多尔先生表示要想那样的时代到来,或许首先要杀死夏芙女士。」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人类文明会进入赛博朋克时代的契机应该就在这里。换而言之,自己之前所见到的三十一世纪未来的本质其实就是没能解决罪与罚的未来。而如果按照这个设想继续思考下去的话——


    夏章雾短暂地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自己没在那个可能里看到夏芙女士的身影也有原因了。她大概早就在真正灾难性的时代开始前就已经死去,所以后面的历史才显得没有任何人可阻挡人类朝着那条不归路上奔去。


    但就算明白了这件事,夏章雾的心中还是浮现出了更多的疑惑:至少他现在更加没法理解在罪与罚已经获得成功的前提下,人类却还能苟延残喘到三十一世纪的原因了。连带着他甚至对自己在未来看到的俄罗斯人到底是人类还是OOL都产生了新的困惑。


    “完成了。”


    很是轻松的声音传来。


    并没有花多少时间,那位萨满显然已经相当顺利的把整件事情都搞定了,并在完成工作后拎着工具箱,相当轻巧地从屋顶上面翻了下来。


    “您有尝试下吗?”


    他抹了把脸,然后用相当好奇的语气问把笔记本合上的夏章雾:“您如果尝试过这种方式,就会发现意识脱离身躯的感觉挺奇妙的,我想比起飞行的感觉也差不了多少。”


    “或许吧。”


    夏章雾发出不置可否的声音,然后朝自己面前的存在伸出了手:“不过你确定我学习这样的方法真的是有必要的?”


    萨满歪头看着他。


    他并没有握住夏章雾的手,而是用某种似乎含有着奇特深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然后突然发出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当然很有必要。”他用轻巧的语气说,“如果不主动进入心灵的世界里面,您大概就只能耐心等待着二重身主动出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整个过程也不会比守株待兔要好上多少。”


    夏章雾伸出手的动作丝毫未动。


    他凝视着对方。


    “也必须是由我做这件事?”他说。


    “嗯,我倒是不介意到底教的人是谁啦。主要是您难道放心让别人去做吗?您放心费奥多尔先生的秘密落到别人的手里吗?”


    萨满歪了下脑袋:“您能够信任的无非也只有那些孩子以及那位夏芙女士,那位吸血鬼先生可能都要差点,而您能够放心让他们去在费奥多尔先生的心灵世界中面对那个危险的二重身吗?所以并不是我选择的您,看上去选择您做这件事情的更像是命运这样的东西呢。”


    他的目光一片坦诚的澄澈。


    如果不是费奥多尔借助读者传递的信息,不是他到现在都迟迟没有接触他的手,夏章雾虽然内心依旧会感觉到某种神经过敏般的古怪,但是绝不会怀疑对方就是罪与罚。


    原因也很简单:他到现在都没有感觉到对方的身上存在着什么恶意,甚至可以说这位萨满的气质平和到了有些令人惊叹的程度,看上去真的非常享受在这个村庄里面的生活。


    “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夏章雾凝视着对方,皱了下眉。实际上就算某位俄罗斯人给出了几乎等同于笃定的判断,让他在看到对方时还是没法将其此刻甚至有些洒脱的样子和文学负面体联系起来。


    尤其是他想到了对方今天对他说的话:那对于爱几乎是珍视的话。


    如果是OOL的话……


    短暂的思绪在他脑海中随风而散,这位救世主最后目光还是变得锐利了起来:“作为OOL,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萨满侧了下头,用相当平静的态度看着他。


    大概过了两秒钟左右,那对浅棕色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个瞬间,深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盈满着明亮的光。然后他伸手,轻轻地握住了夏章雾伸出来的手,然后很快就松了开来。


    没有任何神经过敏般的不适感传来。


    萨满很是爽朗地发出愉快的笑声。


    “啊呀,是费奥多尔先生让读者转告的?那可是个狡猾的家伙,实际上他可没判断出我是不是罪与罚,他说这样的话只是想让您放弃暂时不动声色观察的想法,直接和我对峙罢了。不过还真是糟糕啊!本来我可是很享受这段时间的,结果还没有过几天呢,就被您发现了。”


    萨满轻轻地眨了下眼睛,语气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遗憾:“啊,不过肯定还是因为您和那些可爱又喜欢叽叽喳喳的读者们实在过于敏锐了。如果大家都没有那么神经过敏的话,我想这个故事肯定会变得愉快很多。不过现在看来,大家比起愉快的故事,更想要个HE的结局呢。”


    说完这句话后,他整理了下衣服,随后彬彬有礼地朝夏章雾轻轻弯腰。


    “罪与罚。”它说出自己的名字,“很高兴能够在现实中见到您,勒托先生。”


    然而夏章雾并没有对此做出多礼貌的回答。


    他只是拧着眉毛看向对方。


    这件事情就很微妙了:面前的这个家伙不仅仅是知道自己一群可以看到其他地方的伙伴,甚至也知道他们就是读者。


    “读者们没有和您说吗?我可是能够理解您那本笔记本里的无数个倒霉蛋到底在说什么的。”


    萨满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挑了下眉后用带笑的语气说道:“也感谢它们一直不遗余力地向能拿到这个笔记本的人诉说着各种的秘密,在费奥多尔先生面前说的甚至格外多——可能是因为费奥多尔先生在这本书里的地位实在特殊,也有可能是因为它看了眼大纲,知道故事的后面还有个名为罪与罚的OOL吧?”


    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内容?


    夏章雾的眉毛这下忍不住抽搐了下,然后他也由此立刻反应过来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同样属于对这个世界的人没兴趣的家伙?”


    “这一点就连费奥多尔先生都知道哦,虽然他未必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过看样子你好像并没有得知这件事情呢。”


    罪与罚用相当心平气和的语气说,然后歪了下脑袋看着他,露出恍然大悟般的表情:“噢,原来如此。原来是可爱的读者们实在太爱您了,以至于只要我们摆出要背着您说秘密的架势,他们就会小心到所有信息都不告诉您的地步。这对我来说倒也是件好事。不过这么晚才让您知道这件事情,还真是抱歉。但您应该也明白我的目的了吧。”


    确实明白了。


    夏章雾深吸了口气:刚刚他还在疑惑的问题此刻已经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对方只盯着费奥多尔的原因就在于它确实对这个世界人类不感兴趣,更感兴趣的反倒是如何让这个故事变得彻头彻尾糟糕的东西——这比只盯着这里的人类祸害要更符合这些文学负面体心中对人类的报复。尤其是它们通过这种方式更能报复到把他们创造出来的作者。


    “所以说啊,取代这个故事的主角之一其实就是非常好的选择哦。这样不管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还是王子和公主没有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想来都能带给大家一种吃到苍蝇的不适感觉。”


    罪与罚用手指撑着下巴,很认真地描述着:“当然啦,单纯的悲剧还没这么大的杀伤力。最重要的是在悲剧的同时还能展现出这本书从头到尾描述的努力都只是徒劳。所以说,如果顺便再让这个故事里人类的未来变得也很糟糕的话,那么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糟糕故事了。我的思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您觉得如何呢?”


    他的目光依旧显得非常平和,其中甚至带着点期待的色彩。


    但夏章雾已经毫不客气地皱起了眉,之前心里那点对确认对方为OOL的古怪犹豫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厌恶。


    他已经握住了怀中冰凉的刀柄。


    “就算是这样做也没有用的哦。您就算是杀死了我如今这个二重身,也不代表所有的二重身都已经被您给杀死了。非要说的话,我的形式可能需要采用复数形式吧。您最好再猜猜,我现在到底有几个。”


    罪与罚态度温和地给出了相当友善的提醒:“不过呢,我也是很怕疼的。虽然OOL不应该这么怯懦,但我也复制了人类的很多情绪,其中人类渴望活下去和得到幸福的念头还真是让OOL大吃一惊,也对我造成了些影响。所以您如果只是想要对我发泄怒气的话,杀死这个我也不是不行。如果没有这样提前的准备,我可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您见面。”


    短暂的沉默。


    夏章雾缓缓地挑了下眉。


    “对不起。”他说,“我先杀一个,验证一下你说的到底对不对再说。”


    第430章 YES or OK 罪与罚:嘻


    夏章雾是这样说的, 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不过最后他倒是答应了某位OOL在听到这个回答后以波澜不惊态度提出的要求,挑了个附近没有人注意的树林做这件事:主要是为了不惹麻烦,如果被当地的居民看到他在杀人, 到时候还要花点时间来说服他们。


    “等会儿我还会来找您的。”


    虽然之前说着害怕痛苦这样的话,但对方在死亡面前表现出的态度更多是OOL那标志性的洒脱与平静, 甚至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 只是最后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请稍等片刻。”


    夏章雾的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毫不犹豫地把猎刀捅入对方的胸口中, 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的鲜血流淌出来。


    在这个过程当中, 他和那个二重身的目光对上了一个瞬间,于是那家伙就像是幻影那样地对他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只留下夏章雾皱着眉看向这具正在流逝温度的尸体,然后用对方的衣服擦干净了刀刃上面的鲜血, 站起身来。


    虽然杀死了对方, 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得要好上多少。


    自己无法轻易地将名为二重身的存在赶尽杀绝这件事大概是真的。如果不是这样, 想来对方也不会如此轻巧的接受自己的死亡。


    夏章雾把猎刀收入刀鞘。


    “我大概明白你的目标了……”


    他低声地喃喃说道:“但你费尽心机地想要我学会进入心灵世界的本领到底是为了什么?那里有着什么对你来说有利的东西吗?还是说只要我到了那里, 就有了杀死我的把握?”


    他想起了读者的评论。


    「沉粦:


    萨满是罪与罚……感觉也不是很意外?他也没怎么掩饰自己的非人,但这样的话,就有些奇怪了。罪与罚显然不指望他能瞒过去,我不太认为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您进入它的心象世界,有费奥多尔先生思维的它不可能选择这么依靠运气的计划。从它的反应和目前发展来看,总觉得就像, 只是为了让您掌握进入心象世界的能力?我怀疑它计划的重点是在“掌握”而非“进入”上。动机与手法是解决一个案子非常关键的环节。它的动机是什么?它为了满足它的动机又会使用什么样的手法?它使用的手法也许会在一定程度上揭示它的动机。」


    正如沉粦所说的那样, 明白手法和动机是解决案子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可现在他已经知道对方的动机了,然而依旧对罪与罚为什么采取这样的陷阱毫无头绪。


    “不不不,换个思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它对我的理解基本上都来自于笔记本里关着的那些家伙,还有费奥利奥对我的理解。”


    夏章雾喃喃自语着:“到底是哪个部分让它决定了这样的计划,认为这样的陷阱能够针对我起效的?”


    ——是来自笔记本里OOL们的知识吗?


    似乎不太像。如果自己真的有什么在心灵上面的弱点,当时在三十一世纪或者在二十世纪的时候早就被针对了。


    ——那么是来自费奥利奥的了解吗?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费奥利奥肯定能在最开始发现问题所在,并不至于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夏章雾思考了片刻,然后突然地抬起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我选择这样针对您,当然是因为我作为文学负面提着样东西的特性。只有这个才是费奥多尔先生一知半解,同时那位名字超级长的这本书本身的负面体也无法做到的,不是吗?”


    就在这时,也有相当柔和的声音响起:


    “至于杀死您?不,我可不奢望这会有多少成功的概率。不过要是条件允许的话,说不定我会很认真地尝试的。毕竟在某个未来里,似乎我还真的做到了这样的事:不过杀死您的到底是我还是他也很难说清就是了。”


    被夏章雾所注视方向的草叶发出沙沙的移动声。


    这次不知道顶着谁面容的罪与罚从草丛当中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后很是得体地朝夏章雾点了点头。


    “是这里居民的脸。”它很礼貌地说,“虽然成为这个萨满没有多久,但还是能借助这个身份的便利多取代几个人类的。”


    夏章雾这次没有被对方的挑衅激怒。


    他只是用冷淡的目光注视着对方。


    “你想要制造出我的二重身?”


    他的声音里甚至多出了几分叽嘲的味道:“光是复制了费奥利奥那家伙的二重身就让你多了这么多麻烦,该不会你再复制我一遍后就根本无法对人类下手了吧?”


    OOL抬眸看了夏章雾几秒,随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非常客观的、乃至于带着点旁观色彩的语气点评起了自己的能力与对方的问题:


    “二重身这样的东西,来自于OOL特质与原主性格的混合,然而它的性格更侧重的是潜意识中的自我而非表现出来的性格。而勒托先生,从您对人类这个生物下意识的警觉就可以看出来,您的潜意识对人类可不怎么友好呢。您确定自己的二重身不会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情况吗?”


    夏章雾没说话。


    他只是用不太友好的视线看着对方。


    这种事情他当然也是知道的:事实上,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非人类。


    如果他所属的种族只是什么对人类比较友好乃至于中立的物种的话,他也不会在身份问题上太过纠结。但问题在于,他总感觉自己的物种是那种可以被入选□□故事的类型,说不定声誉会比抓小孩吃的女巫还差劲。


    甚至他在心里都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如果自己未来有机会遇到什么同族的话,最好还是把它们全都杀死比较好——别问,问就是肯定不是啥好东西。


    “更何况,我这可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哦。就算是勒托先生非常不愿意,也得配合着我继续走下来吧。就算现在摆出这副不愿意合作的表情也没有用处,只会让自己显得很狼狈而已。”


    罪与罚的笑容依旧很平静,说出的话也显得相当平淡:“毕竟如果您不及时地做出决策,把所有二重身在这里都尽快杀死掉的话,说不定我的蔓延可就没有办法遏制了。我想想,我就给您预留三天的学习时间怎么样?对您的天赋而言,这个时间可就非常漫长了。”


    夏章雾的眉毛已经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克制着自己再给对方捅一刀,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少个可以死的备胎的冲动,语气不算好地说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我现在觉得我待在这里守着你,再顺便问钟塔侍从请几个心灵专业领域的异能者过来是个不错的主意了。”


    罪与罚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能相信我的话呢?我对这些人的生死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想法,也没有什么扩散出去毁灭全世界的思想。虽然您所看到的那个梦境中整个世界都被祸害得不像话,但您也要知道:就算是那种情况,我也没有火上浇油地让整个人类社会都彻底崩溃和灭绝。”


    它的语调显得相当温和与耐心:


    “而且就算是您在这里耐心地守着我,也不意味着我就没有办法继续扩散我的影响:虽然西伯利亚确实是个地广人稀的地方,但我能很坦率地告诉您:二重身可不仅仅是人类才有的东西,如果您是想要把这个现象限制在这个村庄里,似乎有些不切实际——或者说已经显得不切实际了。至于其它在心灵领域专业的异能者……”


    它脸上露出了几分奇怪的笑容。


    “你们能相信,在结束了这场心灵之旅后出现在你们面前的,真的还是他们吗?勒托先生,您能够做到这样完全的信任吗?”


    就像是它之前所说的那样:


    于个人的角度上,名为二重身的存在夺取的是生命与身份,而对于整个社会架构来说,它剥夺的是信任这样的东西。而后者对于整个人类来说无疑是更危险的。


    面对遭遇了二重身的存在,每个人都承担不起信任的代价。毕竟二重身可以做到对原主模仿和复刻,连情感和记忆都能完全相同,甚至死亡都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简单来说,就是没有任何区分的方法。


    可能到了最后,就连原主都会怀疑自己的身份是真是假吧。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夏章雾抿了下唇,并没有轻而易举地说出能够交付信任的话。而罪与罚则是歪着脑袋轻轻地笑了起来。


    它看上去真的心情相当愉快。


    与之呈现出鲜明对比的便是夏章雾此刻的心情真的是相当不愉快。


    如果造成他这种不愉快的,并不仅仅是必须要顺着对方的安排走下去的感觉,还有种始终都没有消除掉的、难以形容的异样感。


    非要说的话,那种感觉就像走路时总觉得鞋子里面进了石头,但事后不管怎么倒腾鞋子都没有办法找到那枚石子似的。


    夏章雾之前以为自己揭穿对方的身份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会消失。事实上它确实消失了片刻,但在他和面前的OOL交流后就重新变得愈演愈烈起来。


    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倒不如说哪里都很奇怪。


    夏章雾稍微有点不爽地眯起眼睛,几乎是本能地怀疑对方是在纯粹地胡说八道:没证据,但他就是这样怀疑。


    而此时,罪与罚还在说着:


    “就像您只能选择学会这个方法,然后亲自来面对我一样。您也只能选择相信我,指望我不会在此前就做出格的事情。当然,您也可以赌我并没有我自己描述中那样强大——不过到底是相信敌人的承诺更愚蠢,还是小瞧敌人更愚蠢,这可真是个两难的问题。”


    罪与罚弯了下眼睛,用相当轻快的语气说: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呢。如果您能够应付我这样的家伙,也不会那样轻而易举地就对费奥多尔先生动心吧。那就愉快地说定了:您如果依旧有什么难点的话,可以来找我。我会顺便把勒托先生杀人的首尾处理干净的。”


    说这话时,它指了指地面上的尸体,毫不在意的态度让夏章雾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己在三十一世纪看到那个俄罗斯人时的样子。


    当时为了证明他自己是真的,对方可以说是毫不犹豫地就表演了被他杀的操作。其中,对方最后用新的身体站起来后把旧尸体处理走的从容样子只能说和此刻的罪与罚相当相似。


    夏章雾短暂地恍惚了下,看着对方很自然地低头整理刚刚被杀掉的尸体,在那个瞬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心中那种怪异违和感的来源。


    但他没有直接把自己的问题说出口,而是采取了更加不容易看出目的的方式:


    “为什么?”他只是用认真的语气问,“为什么当时你会向我发表那段关于爱的议论?”


    罪与罚抬起头。


    它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惊讶,在简单地笑了笑后用非常平静的态度给出了回答:“那个啊,就像勒托先生说的那样,大家都对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有着太多不切实际的美好期待。从负面情绪中诞生的OOL毕竟是和爱绝缘的东西,所以对它有些奇怪的向往和尊敬也很正常,不是吗?”


    是这样吗?


    夏章雾凝视着对方。


    “可二重身明明能够复制别人的情感,想来爱也属于其中吧。”


    他依旧平静且认真地说道:“而且我也对一件事情感到好奇:如果说你作为OOL不仅仅是一个二重身,那么也就说明你同时拥有着如此多人的情感和记忆和人格。我想这种情况只会比瓦尔登湖当年与人类融合几次带来的结果更糟。”


    罪与罚歪过头。


    “勒托先生在担心我?”


    它有些狡猾地反问道,但是很快脸上就变成了习惯般的淡淡笑容:“哈,别露出那种表情,我知道您肯定不是,但您总不能剥夺一个OOL进行讽刺的权利。不过您的想法倒是没错,在成为越来越多人类二重身的同时,我自身的意志肯定也会消融在越来越多的信息中。”


    它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说起这样的话题时,它甚至很轻松:“其实这也是我不想用能力来对付这里人类的原因:如果未来整个人类社会都没逃过我的能力,想来我的结局只会成为一个内心满是对人类本身恶意的人类意识共同体吧。”


    讲到这里的时候,它直接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这不是完全就没有改变嘛!人类说到底也是充满自毁冲动的种族,可不需要我再添油加醋了。更何况我也是很珍惜我的独立意识的,不过我的独立意识到底是什么呢?二重身真的有独立意识这样的东西吗?我是作为费奥多尔先生的二重身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难道我的意识其实就是费奥多尔先生的意识吗?听起来似乎也太可悲了。”


    它笑起来的声音显得有些讥诮,然后不以为意地向夏章雾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这种糟糕的哲学问题我想您也不会太过喜欢的。我也不和您继续绕弯子了,到时候在心灵的世界里我们再见面吧。至于我为什么非要您进入心灵世界,原因也很简单。”


    它用无可挑剔的坦白口吻说道:“只有在那里见面,我才有信心能够制造出您的二重身。而您也只有在那里才知道怎么杀死我,简单来说,您只需要从费奥多尔先生的心灵跳到我的心灵中就行。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总之,欢迎您的光临?我会以最高的规格接待您的。顺便一提,我很享受和您相处的这段短暂时光,希望您也能同样享受。”


    依旧是轻快的笑声。


    然后它就像是某种幻影那般,连同着地面上的尸体消失了。就像是某场梦境那样,什么都没有被剩下。


    夏章雾看着面前消失的一切,呼出一口气。


    “烦人的家伙。”他说。


    “哦哦哦,你这边的事情终于解决完了啊。”


    作者此刻终于以堪比大西洋警察的姗姗来迟到来了,发出了终于松了口气的声音,然后瞬间就变得热情洋溢起来:“亲爱的主角先生!现在已经到大家高考的时间了,过来给大家送个祝福吧!”


    刚刚才从OOL交流的紧张气氛中回过神来的夏章雾转头看着它,并打出了个问号。


    “对不起说错了。”他实事求是地说,“你更烦人。”


    作者也打出了个问号,然后立刻发出了不甘示弱的抱怨声音:“喂!我只是要问你要个祝福而已啦!我又不是要了你的命!”


    夏章雾对此只是“呵呵”了两声,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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