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在许多许多卷前的开头章里…… 作者开始吟
不过么, 最后夏章雾还是发现了端倪。
“我的手机之前也没有调成静音啊……”
事后,重新拿到手机的主角先生有些疑惑地把音量打开,口中嘟哝着, 有那么几秒钟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是否真的不那么可靠,但很快就觉得这么自我怀疑实在没必要, 于是转而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某位俄罗斯人。
费奥多尔用无辜的目光看回去, 完全就是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夏章雾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于是只好收起自己怀疑的目光, 把手机放回去——反正他其实也不想有人来打扰他们两个约会, 手机不关机也只是在象征性地担负为那群倒霉学生擦屁股的责任而已,所以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不过,如果那群学生真的在他半天不在的情况下就惹出了必须打电话喊人的麻烦……
夏章雾把手中的花朵靠在脸边晃了晃,目不转睛地盯着,心情还算的上是愉快:那他就必须要合情合理地考虑给这群疑似有些太悠闲的家伙每天布置超额分量的任务和工作了。
不过应该安排什么任务呢?
他心情很好地顺便思考下去:
嗯, 论文这种东西还是算了, 写出来之后那些比排泄物好不了多少的东西还得自己看, 增加的也都是他自己的血压。果然还是让他们去做什么重活累活比较方便, 但这种任务很容易激起他们的舍远求近之心,可能过两天就会尝试用邪门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让他们去周围搜集材料?总感觉那群家伙会一哄而散,回头能给他胡编乱造几个民俗材料就算是用心了……
所以感情那些家伙一点用也没有?
想到这里,夏章雾皱了下眉,心情也变得不是那么好了:明明就算是张卫生纸,它也有自己的用处呢!
感觉自己的教育生涯不比造纸厂商要好上多少的人类学教授晃了晃手中的花, 盯着面前花认真地凝视片刻, 然后看向周围。
他看到了荒凉的十字路口,以及十字路口周围的神龛还有坟墓。在走到这里后,十字路口固有的阴森而又模糊的气氛瞬间笼罩上来, 带着点令寻常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个十字路口在灵的世界里还没有废弃,不久之前肯定有巫师、萨满这样的存在于这里举行过什么仪式。强大的灵体或者神灵大概也在最近造访过这里,取走所谓的祭品。
——好吧,看来也不能说没有用。
夏章雾默默地想到:不管怎么想,那群学生绑到十字路口当祭品还是能召唤出点莫名其妙的东西来的……
“勒托先生。”费奥多尔突然说。
“唔?”夏章雾停止了继续把花无聊地晃来晃去并盯着晃来晃去的花的动作,也停止了如果把自己那些倒霉学生全献祭了到底会召唤来什么的无聊思考,转头看了过去。
费奥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他一只手。
发现这件事后夏章雾就有点不自在,他低头有些纠结地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掌,最后想了想他们既然大庭广众下亲都亲过了,那么也没有必要在意这种小事情,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假装出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费奥多尔很耐心且有点感觉好笑地看完了自己爱人的全流程动作,然后才开口说道:“现在我们已经快到村庄入口了。”
夏章雾眨眨眼睛,不解地“嗯”了声,等待着接下来的话——他并不觉得到达目的地这件事还需要对方专门说一声,更何况他看向周围时也发现他们快要回到村子里了。
而费奥多尔也确实慢悠悠地补充道:
“我好像刚刚看见了……”
“嚯嚯哈哈哈哈哈,总算是抓住你了!”
夏芙女士那嚣张得无以言加的声音直接强硬地打断了费奥多尔的发言,从树上跳下来,以绝对没有人能预想得到的飞扑嘎嘎怪笑着扑向了自己满脸震惊以至于忘记躲的儿子,声音里透着十足十的怨念与咬牙切齿与骄傲与得意:
“每天都跟着自己的对象跑来跑去!谈了恋爱就把你亲爱的母亲大人忘了是吧!我给你打了个好几个电话结果都没有接!搞得像当时信誓旦旦地对大家说我儿子接到电话肯定会回来的我像个小丑一样!不准躲!给我揉揉揉揉——”
“唔唔唔唔唔唔唔!”
脸已经被自己老妈彻底揉红了的夏章雾努力地想要挣扎着从对方的魔掌下逃出来,但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放弃了挣扎,认命地在几乎快要把自己脸搓掉的攻势下躺平了。
“……夏芙女士的动静。”
旁边及时松开手,并通过后退一步的方式避开了危机的费奥多尔面不改色地说完这句话。
被搓得龇牙咧嘴的夏章雾在缝隙里丢给了他一个有些悲愤的表情:
吾去,汝不早言?
费奥多尔只是笑了笑。
然后夏芙女士转过头,朝他露出了“你小子还算上道”的满意表情。
“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她说,“到时候我给这家伙换好衣服后,可以带着他到你面前转转,再把照片给你一份。”
旁边举着望远镜围观的坂口安吾眨眨眼睛,总觉得此时的场面充满了既视感。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他自言自语。
“有种老鸨推销自己家头牌的感觉。”太宰治一阵见血地评价道。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织田作之助无知无觉地赞同地点了点。
“夏芙女士看上去真的很想把勒托先生向别人推销出去,快点去结婚呢。”他说。
此言一出,坂口安吾和太宰治瞬间都用复杂难言的目光看向了织田作之助,内心大概充满了震惊的情绪。
勒托先生去结婚?真……真的吗?
而此时,夏章雾的内心也充满了震惊。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听到了远处那三小只悄悄咪咪的小声讨论,而是因为夏芙女士说的内容。
“等等?什么衣服?”他表现得活像是只惊恐的把浑身的刺都竖起来的刺猬,“我跟你说,你趁我小时候换女装的事情就已经很过分了!你别想着给我再套什么更加奇奇怪怪的衣服!更不要想着再给我拍什么照,又拿给别人看!”
原来还拍了照片啊。
费奥多尔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倒不是因为女装什么的,而是有些好奇对方在小时候到底长的什么样子:毕竟从几百年前最初见面的时候开始,他看到的一直都是对方的这幅模样。
夏芙女士则是嘿嘿嘿地笑着,大概是已经完全决定把自家孩子的话全都当耳旁风听了。
“放心吧,这次不是女装。只是我实在看不惯你整天穿的衣服都是这个用红披风配蓝色外套的呆滞样子。”
她这话说得非常理直气壮:“我要给你换换看的是萨满的衣服啦。就是前不久我从别人手中买下来的那个……”
没有回话。
夏章雾和夏芙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两秒。
然后夏章雾终于爆发出了悲愤的声音:
“那衣服到底和女装有什么区别啊!而且那全是羽毛的衣服还不如我现在穿的吧!以及你能不能不要把可以放博物馆里的文物级别的东西随随便便地往人身上套啊!”
冷知识,萨满的衣服有时候会故意打破许多明确的界限,以此完成转化,让其成为各种灵的载体与沟通者。
比如说通过衣服的形制和材料来打破人类与动物间的界限,还比如说有的衣服会特地制作成女性服装的样式,从而淡化性别之间的区别。
而那件夏芙女士买来的服装明显就属于两种情况都有的类型。
但不管夏章雾的抗议到底有多么强烈,最终他还是被强行拽走去套上那件衣服了。
旁边的费奥多尔充分发挥了贝克街222号看热闹的精神,不仅没有进行丝毫的阻止,甚至在朝夏章雾笑着挥了挥手后,就在对方绝望和悲愤的目光中走掉了。
怎么说呢,约会被打扰是一回事,但是约会回来后看到自家爱人的新装扮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夏芙反正也不会真的做什么糟糕的事情。
——而且他也的确有事情要在这段时间做。
费奥多尔顺着道路走进村落中,很快就找到了草垛上面好奇地朝外面探头探脑、一副似乎很想知道第一手情报样子的梦野久作。
梦野久作见到他后立刻直起身子,有些紧张地握着双手“诶”了声。
费奥多尔看向梦野久作身边的布拉姆。
“我有事情找梦野先生聊。”他说。
这几天主要是在带小孩子的布拉姆伯爵立刻很警觉地看过来,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孩子,又看了看面前的俄罗斯人。
“汝有什么事找他?”他皱了下眉,问道。
在贝克街222号的安逸生活在某种程度上极大地减弱了这位吸血鬼伯爵对外人的警惕心理,其中也包括了对面前这个人的——在看到对方天天安心在222号做饭的样子后,甚至在自己也能捞到饭吃的情况下,实在是很难警惕得起来。
但此刻,他的警惕心久违地动了。
虽然过去的几百年中并不是经常遇到,但以他过去对面前人的了解和曾经在对方手中栽过的坑来看,对方这种主动找人的态度肯定意味着没有什么好事。
尤其是他这次找的还是梦野久作这个几乎没有办法帮忙的孩子。
布拉姆悄悄地把梦野久作往后面藏了藏,态度谨慎得就像是只把小鸡仔护在翅膀下的鸡——不过考虑到他的种族,啊不,异能力,更好的说法应该是“把蝙蝠幼崽藏翅膀下的蝙蝠”才对。
“布拉姆先生……”
梦野久作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布拉姆衣角,然后主动从草垛上面跳了下来。
“我知道费奥多尔先生为什么找我。”他说,在布拉姆震惊的目光下跑到俄罗斯人身边,“我也有事情想要和费奥多尔先生说的!”
费奥多尔笑了笑,伸手拉住梦野久作,淡淡地对布拉姆点了点头,就带着对方离开。
他们走到费奥多尔暂住的房间里。
梦野久作有好几次都想要开口,但在看到费奥多尔的神态后就很乖巧地没有说话。
直到进了房间里,他才抬起头,握着拳头急匆匆地说道:“那个!费奥多尔先生,我没有把事情告诉给勒托先生和其他人的!”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松开拉着他的手。
“我知道。”他用温和的语气说,“我也不是来问你有没有告诉别人的。”
不是吗……
梦野久作迷茫地睁着眼睛。
上次费奥多尔来找他是从南美回来,勒托先生还没有暂时离开贝克街222号的时候。那时候对方请他对其使用了异能力,还嘱托他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尤其是勒托先生。
除此之外,还有能聊什么的地方吗?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费奥多尔眼中似乎浮起了淡淡的笑意,但这种感觉很快就从他的身上褪去了。
他继续低头看着面前的梦野久作。
“我是还有件事需要拜托梦野先生。”他说。
“诶诶?”
梦野久作很明显不太适应这种过于一本正经和严肃的语气,当即有些茫然地睁大眼睛,有些慌慌张张但又不知道在慌张些什么地看看周围,最后才抬头看向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先生还要我对你用一次异能吗?”他发出稍微有些担忧的声音。
虽然他年纪很小,但并不笨,也知道自己能被对方煞有其事拜托的事情估计还是关于自己的异能力。
可是……
梦野久作看看费奥多尔,明显有些忧心: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伤害,就算他自己从来没有体验过自己异能力的感觉,但从最初那些被他误伤的人露出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了——那经历可不算是非常美好。
就算上次费奥多尔先生在他使用异能后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费奥多尔先生又不是太宰哥哥,真的没受到影响又不太可能……
梦野久作两只手纠结地在一起扭着,心里想要不要劝劝家里的大人不要进行危险尝试,然后就听到费奥多尔笑了笑。
“没有问题。如果我十五分钟都没有动静,那么就麻烦梦野先生将太宰先生请过来。”
费奥多尔半俯下身子,用那种令人放松的语气说:“脑髓地狱的画面对我来说影响其实并不算很大……我只是想要再看看那个画面,借此确认某些事情而已。梦野先生的异能很特殊,所以能在这方面帮帮我吗?”
梦野久作抿了下嘴唇,抱着玩偶,用那种被迫干坏事的可怜表情看着费奥多尔。
“我的异能力才不特殊呢。”
他稚气的声音听上去委屈巴巴的,听上去很不好被大人的好言好语糊弄过去的样子,但最终还是乖乖地主动走过了来,用那对各不相同的漂亮异瞳盯着费奥多尔看,像是生怕自己家的大人出了什么问题似的。
费奥多尔轻轻地笑了声。
他伸手摸了摸梦野久作的脑袋,把对方软蓬蓬的黑白两色头发压了下去,同时以极快的速度从中拔走了一根,让梦野久作本能吃痛地“呜哇”叫了起来。
脑髓地狱就在这个时候发动了。
周围的场景幻觉似的变得恍惚起来,有那么一个瞬间显得极其遥远,平静的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出了淡淡的血腥味,清醒的意识被某种力量强行按压着,让其无法区别周围的真假,忽略其中逻辑的错误。
——就像是在梦中的感觉。
之前就已经经历过这种情况的费奥多尔非常短暂地闭上眼睛。等到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梦野久作不在这里。
费奥多尔并不意外地看着面前的景色。
眼前是宽阔得无边无际的海洋,阳光洒落在没有尽头的海水上。身上是湿的,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如此清晰可辨,苦咸的海水气味与血的味道几乎溢满了鼻腔。
他在礁石上注视着美丽而又辽阔的一切。
然后他垂下了目光。
他同样并不意外地发现幻觉里自己的爱人此刻就依靠着他,甚至坐在礁石上也还是那副随随便便的懒散姿态,仿佛很无聊那样地眯着眼睛打量着远处的太阳。
费奥多尔静静地看着。
夏章雾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注视,于是有些疑惑地侧过头看他,就像是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似的。那对有些偏圆的金棕色眼睛此刻在那张脸上显得格外孩子气,其中甚至还带着点茫然不解的天真味道。
就这样沉默地打量几秒后,那眼睛像是有些困倦似的重新眯了起来。
索性也懒得睁开了。
夏章雾就这样懒洋洋地半闭着眼睛,拿脑袋安静地靠着他,最后不知为何地突然笑起来。明明他的呼吸是如此浅而急促,以至于有些显得像是勉强的挣扎,在这样的呼吸中还间或发出短促的咳嗽声。明明浑身都是血,但在笑,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好笑的。
费奥多尔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行动。
他只是沉默地、长久地凝视着,握紧手。
——并且感觉到自己手中握着沾血的、因此显得有点湿滑的刀。
和幻觉说话似乎是有些浪费感情的事情。
但费奥多尔最终还是开了口:
“我上次看到的内容。”他缓缓地说道,“可不是这个。”
“这也没有办法。”
回答他的是身后某个似乎微笑着的声音:
“梦野久作的异能只是让人看到自己潜意识中那些糟糕的画面,迫使人们互相伤害而已,并不会刻意去选择某个对当事人影响最大的画面——毕竟当有意要浮现某个固定画面时,那已经不是算是潜意识了,不是吗?”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出现,周围的画面似乎再次摇曳着恍惚了起来。费奥多尔却没对那个声音做出什么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面前场景像是淡去的墨迹那样消失,同样消失的还有那些近乎真实的触觉。
最后剩下来的仅有空无一物。
然后他才静静地转过身去。
在他的身后站着个影子。
对方的轮廓模糊不清,勾勒其轮廓的线条完全就是一团乱麻的状态,所有的细节都模糊成难以判断的灰色,但依旧可以看得出来对方正在轻巧地朝自己走过来。
每走一步,那种模糊的感觉就褪去一分,整体的形态也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费奥多尔没有主动走上前去,也没有做出任何避开的动作。他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刚刚给自己做除了回答的存在,仿佛在看什么自己深深憎恶的死物。
他冷淡的酒红色眼睛中倒映出那轮廓与模样越来越清晰的东西:虽然还没有完全形成,但他已经知道了对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是一张他非常熟悉的脸。
——属于他自己的脸。
“喂喂喂,费奥多尔先生?费奥利奥先生?费列罗先生?”
所有的景象在对方真正走来前就消散不见。
费奥多尔微微眯了下眼睛,现实那远没有大海上日出那样明亮的光线重新映入眼帘。
太宰治那故意模仿着夏章雾的欢快语调从旁边传了过来:“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费奥多尔先生不小心因为久作死掉又把久作给夺舍了的话,那么大叔他到底会在多久时间后因为涉嫌恋童癖而被送进监狱呢?感觉会是下一个和尼古莱打赌的好主题!”
费奥多尔有些无奈地低下头。
“看来因为我个人好奇心,给你们添麻烦了。”他这样说。
太宰治正拉着梦野久作的手,抬头用似乎充满了兴趣的目光看着他。梦野久作则是生怕做错事那样地躲在太宰治的身后,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很是担心大人的情况。
“真的?可我总感觉——”
太宰治拖长声音,意外地展现出了不依不饶的那一面:“费奥多尔先生想要久作使用异能,是因为勒托先生的事情呢。”
说这句话时,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满不在乎、甚至还有点看热闹意思的笑容,但那对深深的鸢色眼睛中连半点笑意都没有,只有对自己结论笃定的确信。
费奥多尔凝视着那对眼睛。
——如果不给出个能够将其说服的答案,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件事告诉给勒托吧。这孩子可没有梦野久作那样容易说服。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笑了笑。
“我在找某个东西。”随后他便用无可挑剔的真诚语调坦白道,“可能和潜意识有关。”
太宰治走上前了一步,他毫不畏惧地凝视着面前的人:“费奥多尔先生想要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对勒托先生的看法吗?”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表达不准确,他在短暂地停顿片刻后重新更正了自己的说法,不管是目光还是语气都变得更加锐利了起来:
“费奥多尔先生是想知道,在必要的情况下自己到底会不会杀死勒托先生吗?还是想知道自己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杀死勒托先生?”
人们无从了解自己潜意识的深渊,往往在其冲动的驱使下做出自己也大吃一惊的事情。因此有些事情在亲身经历前,没有人能够无比肯定地表示自己在当时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和抉择。
除非那件事已经在他身上发生了。
——哪怕只是在幻觉里发生的。
费奥多尔和太宰治互相对视。
最后是费奥多尔微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啊。”他说,“是上次的事情。”
这次他来找梦野久作,真的是出自于与这个不那么相同的原因。
在说出这句话后,他就转头看向房间外面。
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
“所以说,你们怎么全都在这里?”
外面夏章雾那很明显是在强行忍耐某种剧烈情绪的声音响起。而紧接着传来的就是打着哈哈的“不知道啊我就是路过”“我们是在找太宰”“我听说太宰来找梦野久作了”之类的尴尬敷衍声音。
其中有布拉姆的,有果戈里的,还有坂口安吾的,可想而知织田作之助也在这里。可以说基本上能来的基本都来了。
“看来外面的大家都做好了把你们随时接走的准备呢。”
费奥多尔微笑着说道。
太宰治脸上那种锐利的表情消失了。
他虚起眼睛,小小地“嘁”了一声,脑袋很不自在地扭过去。
“是哦是哦。”他毫不客气地吐槽道,“我发现我人缘不知道为什么还挺好的,全都是些根本不想要我死掉的混蛋——不过有那么多人在,主要还是费奥多尔先生太吓人了吧。”
毕竟大家都知道某位俄罗斯人绝不是好人。
可能只有梦野久作不知道。
他们都沉默了会儿。太宰治拉着对面前情况还懵懵懂懂地没有搞明白的梦野久作,然后就看到了满脸的得意的夏芙女士拽着满脸羞耻的夏章雾打开门的画面。
“当当当!”
完全没有在意这里气氛的夏芙女士高兴地开口说道,炫耀般地转了两圈后喊道:“怎么样?我就说我的眼光很棒吧!小章雾就是很适合这样一套衣服啊!”
夏章雾就这样穿着浑身都是羽毛、看起来宛若雪白鸟雀的衣服,头上顶着个令人很是莫名其妙的巨大驯鹿角,浑身上下饰品叮叮当当地站在夏芙女士旁边,整张脸都在生动形象地诠释什么叫做面如死灰。
太宰治默默但迅速地掏出相机。
“咔嚓——”
第412章 我已急哭 主角你赢了
夏章雾默默地闷在被子里面。
他的心情不是非常美妙。
不过谅谁三十多岁了还被自己的母亲带着在外面游街示众, 示众范围还包括了自己对象,身上穿的还是那种不管怎么看都很奇装异服的奇装异服,甚至还被莫名其妙地拍了好几张照, 这几张照片还会在一群人手中流传相当漫长的时间,心情可能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或者说, 像夏章雾这样只是闷在被子里不想出门绝对属于比较轻微的后遗症了。
“往好的方面想想, 至少你的那群学生还被你安排的那堆任务困在外面的遗迹里帮忙, 没有看到你穿上衣服的样子。”
作者在旁边安慰道, 不顾安慰着安慰着话锋就一转:“不过你穿那件衣服还挺可爱:看上去软揪揪毛绒绒的, 像只天鹅似的,如果拍照的时候能把那对翅膀露出来就更好了。”
闷在被子里的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不知为何,他听着感觉更死了。
他默默地蠕动了两下,从被子下面露出眼睛幽幽地盯着作者,最后还是放弃了纠正对方错误审美观的想法, 从怀里掏出本子, 点亮灯后就缩在被子中看自己的笔记本。
作者?懒得喷。
今天早上他已经喷得够累了:结果还因为自己穿的衣服实在太可笑, 以至于所有被他骂了的人都没觉得有多大事情, 反倒是每个人都凑过来顺手摸了几下那全是羽毛的衣服,然后纷纷表示非常好,顺便怂恿他把翅膀也露出来……
算盘珠子已经蹦他脸上了。
夏章雾非常怨念地翻开笔记本——虽然知道指望读者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靠谱的事情,说不定他们在这件事里笑的还最大声,但至少读者没办法真的把他摸来摸去,也不会怂恿着他把翅膀露出来然后一起摸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 他看向笔记本。
「青川:
好耶, 账务换上新的衣服了好耶!」
「一熬:
账务变成鸟人了!(欢乐地跑来跑去)(大声宣告)」
「飞蛾就是飞升的蛾啦:
账务酱成脑袋上长角的白毛怪鸟了!(大声嚷嚷)(到处造谣)」
「玧末:
这下真成浑身羽毛的天使了,账务,开心吗?」
夏章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评论。
他、就、知、道。
——开心什么开心啊!
这样开心的事情他让给你们好不好?
不过看在他们也就只能在口头上说说, 在沉默几秒后他还是相当大方地原谅了这群人,只是整个人不动声色地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咕哝两下后怀揣着郁闷的心情继续看下去:
「Alice:
要说吗?不过这件衣服真是适合你hhh既然是放假那就算了吧。有点在意这一回的OOL是不是【手动打码之懂得都懂略略略】怎么办呢?」
什么意思?
虽然依旧和衣服有关,但夏章雾看着上面的手动打码,很显然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眉毛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虽然读者一直以来都有着谜语人的倾向,但这句话未免也太谜语人了吧?还是说这里面有着什么非常重要的内容不能告诉他?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爱丽丝别的评论:
「Alice:
哎呀哎呀,真是不可多得的勒索机会呐ww账务,看在我们认识那么多天的份上,友情提醒费奥多尔先生他有小惊喜被我们看见了喔~提不提醒他你决定~要是不小心透露给其他人知道了……呀呀,也挺好玩的不是吗?」
「Alice:
“我现在知道了。”读者用温和的语气说。“费奥多尔先生您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吧。”」
夏章雾的眉毛稍微抽动了下。
很好。
OOL的信息没有透露给他,某位俄罗斯人的小秘密也没透露给他的意思,再加上这次的罪与罚本身就与他的异能力有关系,换而言之就是这次的OOL似乎已经出现并和费奥利奥接触了?
但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基本上一直和对方待在一起。他们分别的时间也只有被夏芙女士拖走的那段时间,再见面的时候那家伙好像是和太宰与久作待在一块儿?其他人似乎也都在?
——该不会现在只有他和置身事外的夏芙女士不知道关于这个OOL的事情吧?
夏章雾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所以他就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衣服莫名其妙跳过了好几集剧情?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
他呼出一口气,虽然觉得非常离谱,但还是看了下去。
「林夜:
夏卡夫卡,你看到这些评论应该就已经明白了,那帮我提醒一下费佳,他和我们之间是可以进行单向的情报交流的。我之前说的话你应该也看到了?三花保证过的,不用担心。」
“确实大概搞明白了。”
夏章雾有些古怪地耸耸肩:“但我还是有点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会瞒着我。是需要我作为唯心生物的能力还是什么地方?”
这种读者集体瞒人的情况还挺少见,记忆里还是在过去的神曲那里。但作者总不可能要把同样的事情故技重施的表演一遍吧?
他怀疑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了眼虚空。
作者此时正在若无其事地哼歌。
可疑。
非常可疑。
虽然知道这份疑虑不怎么好,但夏章雾心里依旧是满是疑虑。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直接询问作者的目的,而是继续看着其他读者有没有对此的额外看法:
「风叶:
账务账务,看到这个评论请帮我转述给费佳先生:“费佳先生希望我们对勒托来说靠谱一些,还是不靠谱一些呢?”」
果然还是很奇怪。
夏章雾盯着这句话:这个问题会被问出来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
“是啊,超级奇怪的。”
作者的声音此刻也终于没有再假装若无其事地哼歌了,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用某种非常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为什么读者宁愿问费奥多尔,都不问我?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是我这个作者更加清楚吧。”
夏章雾用古怪的目光看过去。
“问你?”他忍不住说,“你有他靠谱吗?”
“什么?我没他靠谱?”
作者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瞬间急了。
“什么话,什么话!难道我还能比原著里面的反派更不靠谱吗?学学林夜酱对我的信任啊!难道我不是那种说出话后很值得相信的存在吗?”
它喋喋不休地喊道:“我真的很靠谱的!你问我就行,我可是作者,就连他会做出什么样的答案我都知道!你不信的话可以先从我口中问出来答案,再去问他!我保证说的内容一样!”
夏章雾虚起眼睛。
“那还是算了。”他说,“不管怎么想还是费奥利奥更加靠谱些。”
轻而易举的用语言击沉了一个作者后,夏章雾把笔记本抓起来,从床上很不情愿地下来,打算去按照风叶的提议去问人。
在这个过程中,他顺便又看了几条评论。
「玧末:
说起来,既然结局是看之前的he,te,be数量……再加上目标是费佳的异能同名OOL,这卷结局大概取决于费佳的表现,或者小情侣的心意互通?哎呀~谈恋爱拯救世界吗?」
「风叶:
感情戏大上分~以及读者们有多少是谈过恋爱的呢,反正我没有(也不希望谈就是了)爱这个东西,每个人都不一样啦,所以账务你放宽心。你和费佳的恋爱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反而一直在冒粉红泡泡呢。」
这下轮到夏章雾急了。
“什么粉红泡泡!什么谈恋爱拯救世界!”他的脸上顿时就红了,说话也断断续续起来,“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呃,不过……真,真的在一直冒粉红泡泡?那其他人岂不是全都注意到了?”
用有些绝望的语调说出这句话,夏章雾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变得更加灰败了些。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连忙看向别的评论。
「Aud/&ie_ncl■:):
我回来了(喵喵咪咪的跑进来)小夏啊小夏,多多珍惜这些每天都在注视你的读者吧,不会被磨灭的热情是多么的可贵啊……我还挺好奇为什么一个OOL在难度很高的同时还不用你操心…….乐园骑士吗难道(被选中的小孩子创造奇迹小故事)」
“好久不见啊,观众。关于OOL的事情我其实也没有怎么搞明白,不过目前看来我确实不怎么操心,主要是读者在犹犹豫豫要不要告诉情报,可能操心的是你们?”
夏章雾看到观众的评论后就快速说了几句,然后呼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纸页,就像是在拍那群家伙肩膀似的。
紧接着这些话就说的更加快了,简直听上去就像是难为情似的:“不过不管怎么说,确实该感谢你们啦。现在的情况对你们来说也挺忧心吧,一直以来都是在麻烦你们什么的……嗯。我得赶紧去那家伙那里了。对了,作者你能不能别再在倒数第二卷为难人了?你不是说现在这时间都相当于休假吗?”
说着说着,他就成功调转矛头,把真情告白这样自己最不适应的场合变成了攻击他人这样自己最习惯的场合。
“我为难读者?我我我我——”
作者气呼呼地叫起来。
“对了对了,在这里等我一下!”最后它咬牙切齿地丢下了这句话。
“什么?”夏章雾挑了下眉。
“嗯?你看什么?我不是和你说话。”
作者依旧很生气地开口道,几乎是用驱赶苍蝇的那种态度嫌弃地说:“别自作多情,我是在接我朋友的电话。”
夏章雾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你竟然有朋友?”他震惊地问。
作者缓缓地打出个问号,然后目光瞬间就变得锐利了起来。
“你找茬是不是?”它用穷凶极恶的语气说,然后就消失不见了,“等我电话打完就来收拾你!”
……
叮铃铃。
……
叮铃铃。
……
叮铃铃。
……
啪。
手机铃声被关掉的声音。
“晚上好啊,读者们。对,我找的就是你们。”
开着灯的房间里,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刚刚关掉手机上五点五十五的闹钟,懒散散地瘫在椅子上的女性就这样挥着手朝空中打了个招呼,看上去正在思考着什么,又过了几秒才缓缓说话:
“怎么说呢,本来我是不想要用这种方式直截了当地和你们说话的。哦?电话?什么电话?那个电话当然是我临时说出来骗那家伙的,你们应该不会当真吧。”
她的身份在某种意义上说非常明确。
只见她推着椅子转了圈,最终撑着下巴,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
“正如你们所见,我是作者。或者说作者为了让自己能够在小说里出场而创造出的形象,反正也基本上和作者是一回事。我之前说那番话就是接下来要和你们聊聊的意思。”
“其实大家目前做得都很好,所以我一直不觉得事情发展到了需要我们在这本书里进行交流的地步。但好吧,我觉得大家还是太忧心了。于是为了大家在最后的故事里有更好的体验——我觉得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瞒着你们了。”
作者耸耸肩,然后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首先,这一卷真正麻烦的地方在于我已经在整本书中给出了足够多的暗示和线索。虽然读者可能没意识到这些东西结合起来说明了什么,但如果你们把那些信息泄露给他,我并不保证他也不会看出什么来。”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复杂和抱怨的味道,不过其中也同样存在着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欣慰的情绪:
“毕竟那个笨蛋实在是敏锐得有些过头,要不是有别的事情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收场。在这个角度上,说不定还真的该感谢我们那位名字超长的朋友。”
自言自语了两句,作者很快就抖擞精神,重新把话题扯回了正在讨论的事情上。
“当然了,你们目前做的也非常好,至少我不小心在本章说里讲漏嘴了的那个关于最后一卷只有一章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他。还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东西也没说……我这里没举例子主要是我自己也有点忘了当初写了什么伏笔了。”
某些时刻显得格外不靠谱的作者在提到自己的不靠谱地方时,稍微有点尴尬地咳嗽了声,勉强绷住了脸上的表情:
“咳咳。总之,我相信大家都值得信任。至少在想要这个故事能够以个更好的结局收尾上,我们都抱有着相同的想法。而在这卷里,我需要大家帮忙配合的就是——”
作者摊开手。
“像过往那样表现就行了。”她说,“我写出来的那几个视角也放心大胆地说就行了,毕竟这次我可不是站在坏蛋的身份上的。你们对我可还是有着过于深刻的误解,现在我还是很喜欢我那位主角先生的,不至于故意坑死他的啦。”
“去想想关于这次OOL的事情,关于费奥多尔先生的事情,去吐槽吐槽或者调侃下那家伙,把那家伙逗或者气得七晕八素,就当这只是普通的某卷内容那样地看待。非要说的话,就是最好别留给那家伙考虑什么乱七八糟事情的时间。至于其它的事情?放心放心,现在故事里在努力的人可也不止是读者们。”
很快活地说完这整句话,作者靠在电脑桌上稍微停顿了会儿,晃晃手指,镜片后的那对眼睛很是狡黠地眨了眨:
“至于那些我之前说的、只要告诉那个笨蛋就会大事不妙的线索。虽然我说得很严重,但大概没几位读者能从字里行间发现。所以,请诸位务必放心——就算猜不出来也没关系的哟!因为我已经做好了在最后的最后,亲口把真相告诉你们的准备啦。”
她歪了下脑袋,脸上那笑嘻嘻且仿佛早有把握的样子看上去——按照夏章雾的说法就是——非常欠揍。不过这副表情倒是也没有在她的脸上停留太久。
因为她不小心看到了桌面上的时间。
“呜啊,都这么晚了!”
她吃惊地拍了下手,露出了不知道是恍然大悟还是后知后觉的表情:“啊呀!对不起,差点又有件事忘说了!看在现在已经超过了六点
深吸一口气。
她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倒是真的有点与自己作为整个世界造物主的身份相称起来了。
她说:“在这段时间里,请好好地享受这段最后的旅程,把所有想要和那家伙说的话都不留遗憾地说出来吧。”
第413章 房间里坐不下这么多人 这次是字面
夏章雾怀里揣着笔记本, 依旧以那种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姿态往前走着。
虽然之前口头上拒绝作者显得非常爽快,也摆出了要去找对方问问事情的样子,但他其实有点不太情愿在这样的时候找他。
——主要是自己前不久还满脸绝望地顶着身看上去非常诡异的服装出现在了对方面前。如果对方在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时回想起了今天下午时的场景, 从而忍不住笑出来的话,那么他的一生就可以结束了吧?
“什么嘛, 夏芙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把那种衣服套到我身上的啊。”夏章雾怨念地嘀咕着, 低头打量了番自己现在的衣服。
在这次被夏芙逮到后, 他终于考虑着更换了自己身上很久都不会变动的衣服配色:至少把披风卸了下来, 把外套换成了白色羊毛厚外套, 里面的衬衣也勉为其难地更新成了黑色。
他用手用力拽了拽衣角,不知为何有些强迫症般地把刚刚在床上滚出来的褶皱压平,然后下意识地想要拉拉领带,最后才发现自己在闷进杯被子前就把平时戴着的领带卸了下来。
夏章雾忍不住咕哝了两声。
他强行克制住了走到镜子边看一眼的想法,也没有折返回去把领结也顺便捎上, 在旁边用几个深呼吸试图平息心情。
……然而平息不了。
夏章雾停下脚步, 满脸绝望地对着天花板认真研究了会儿, 最后突然想到了自己现在想要转移注意力的话还有个绝妙的方法。
他直接拿出笔记本, 在面前摊开。
事实证明,读者的评论很好地把他的心情从那种因为不得不面对新鲜发生的黑历史而产生的焦虑状态拯救了出来,转而变成了面对正事时相对冷静的状态。
「Aud/&ie_ncl■:):
私刑……私刑……我觉得法律无法触及到之外的私刑是正确的,可能会出现个人判断导致惩罚过重的情况,但法律管不了的能管就不错了。我对罪与罚的观点:墨迹。」
简单地看过观众对于这本书的观点,夏章雾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对方搬运过来的其它负面评论上面:
「总有人说《罪与罚》受尼采“超人哲学”影响, 其实陀氏写这本书比尼采提出学说早近20年, 不过陀氏确实和尼采同样反映了19世纪末欧洲的状态:上帝已死、理性已死、怀疑一切价值(虚无主义)、激情革命。也就诞生了“超人”(不是superman),渴望有一种凌驾于芸芸众生以上的人去改造社会。陀氏定义的“罪”不只是主人公杀人后的内疚,而是他无法释怀生杀予夺的权利无法交由一个人, 人没有资格去物化他人,决定任何人的生死、存在的权利……」
尼采和超人哲学。
夏章雾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了下太阳穴。他的眉毛忍不住地皱紧,然后思考起这个问题:不管是观众搬运来的内容还是风叶带来的介绍,似乎都提到了某个误区。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个超人哲学到底有着何等的具体内容,但很多人都把这种哲学和《罪与罚》这本书联系在了一起。可这两者本身的联系可能反而没有那么大。甚至可以说《罪与罚》的核心思想就是对这种哲学的批判。
“这会是这个OOL诞生的原因吗……”
夏章雾低声地自言自语道,然后表情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微妙和古怪起来:“不过还真的没有法预料到,两个人的差别竟然这么大啊。”
虽然之前就听读者说,那个世界的作家与这个世界的异能者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存在,但他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想象出某位俄罗斯人一本正经地表示“人无权去决定另一个人生死”的画面。
何等的毛骨悚然……
夏章雾在内心小小地吐槽了句,然后继续看观众搬来的其它负面评论:
「固定视角线性叙事,极少环境描写,时间浓缩,语言粗糙,对话是主干,这样的表达最合适的文体当然是剧本呀,根本没必要写这么长。人物塑造也顶多是二流水平,没有足够多的事件来展开人物个性,全是对话……拉斯科尼科夫和索菲娅绝对是我读过的贫乏、形象最不鲜明的一对男女主人公了。倒是男主的镜像斯维德里盖洛夫这个人物的安排还看得出一丢丢大师手笔。超人-凡人理论我不认为讨论得多么深刻。陀翁的书供作研究可以,想学习写作就不要读了,他基本上是以失控的状态在写东西……」
这个认为比起小说,作者更适合去写剧本的观点在他看到的那些搬运来的负面评论里也不算是新鲜的了。
但夏章雾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了遍:不管是写作手法还是人物塑造甚至是思想宗旨,这个评论几乎都是以毫不客气的态度把这本小说的每个部分都抨击了个遍,倒是显得这本书有点一无是处的意思。
但他还是从中抓出了点自己很在意的内容。
“男主的镜像?”他不解地说了句。
他跟着读者们也算是知道很多他们那个世界五花八门的名著了,对于他自己世界的那些名著他也有所了解。但这种会把主角设置镜像的书依旧不算很多——大多数作家比起镜像,更喜欢设置的是主角的反面或者补充面。
而在那为数不多加入镜像角色的书中,大多数的镜像角色也只是被寥寥数笔在故事背景中提到的影子,是主角的投影。他们的人物塑造很少能得到比主角更高的评价——尤其是写这个评论的读者看上去口味还异常挑剔。
这倒是有点令他好奇起来了。
夏章雾按着笔记本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问读者详细讲讲这方面的内容。
“帮我查查……”他想了想说,“这本书的这个镜像角色的塑造和男主间形象的关系,可以吗?”
不管是出于好奇心,还是出于他为数不多能在这本书涉及到的满篇哲学外弄懂的内容,还是出于内心某种微妙的直觉,他都觉得有必要搞清楚这方面的事情。
这些思绪在他脑海中徘徊了片刻,然后又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Alice:
各位能想象勒托先生一生下来会哭吗?我还以为勒托先生一出生就淡淡一笑然后举着剑扑棱着翅膀满世界捕猎OOL呢。」
夏章雾下意识地“咕”了声,然后立刻就爆发了非常不赞同且震惊的声音:“等等,这什么话啊!不管是生下来哇哇哭的样子还是生下来就开始四处捕捉OOL的样子都非常难以想象吧!”
而且他本体根本不是人类,生下来不会哭好歹也很正常,说不定还是从蛋里孵出来的——但后面那个不管怎么看、不管是什么样的种族都非常不正常!
到底是什么样的玩意儿才会生下来就这么社畜啊!而且他现在给读者的印象都是这么尽职尽责的牛马了吗?
作者在旁边作为某位社畜的顶头上司,非常没有良心地“噗”地笑了声。
然后夏章雾就这样愁眉苦脸地思考着自己的生活是否有点太苦闷了,以及自己未来到底在什么样的年纪才能够从作者的黑暗压迫中退休,继续低头翻着笔记本。
然后他看到了……呃。
「百叶豆腐:
唉,我现在是期中考完试,有时间玩手机了,这本书追的断断续续的,看这本书其实最好的节奏就是出看评,上学党的痛……从初中到高中,看了很多文吧,有的弃了有的看完了,想必这一本应该也是看完的那一卦……账务你这个傲娇啊!!爷从初中到高中啊,很长的时间啦!!你还是个处男,你竟然还是个处男?!人家作者让你好好放假,你就放啊,好好去跟我谈恋爱呀啊喂,不要再搞那个破事业了!!(虽然战斗爽真的很帅)我要是在期末之前,看不到你穿婚纱跟神秘的俄罗斯人喜结连理,我就要自己动手了!……」
“稍微等一下,所以什么叫做亲自动手!我说要杀要剐随便,但婚纱我这辈子都不会穿的!到底是哪个男的会穿婚纱啊?”
夏章雾甚至没有来得及看完,就连忙发出了震惊和强装镇定的义正言辞的声音:
“而且处男又怎么了?我说我们才正式谈恋爱了几年,就算要在一起那也要经历个漫长的耐心的可靠的时间……你们急什么!”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不是没推进,是要缓慢地、稳定地、有计划地推进。
夏章雾抓着笔记本深呼吸,快速地翻到后面的页面中。
「传奇调查员很忙:
呃呃因为要高考了所以好久没有评论过了,不知道三花小姐和夏帐务还记不记得我(挠头)但我发现如果要做告别的话对我来说还是早点比较好,接下来就是一些碎碎念:每当我看到一本书要完结的时候都会计算一下我追了多久的连载,截至今天我已经和大家一起度过将近三百天的时间了(我是从一百二十章开始看的)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三花带给我一种全新的奇妙的体验……」
夏章雾看着这段开头,稍微愣了下,然后又翻回去看了眼百叶豆腐的评论,然后又重新翻回来看着这段话。
虽然还有点不明所以,但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些读者像是很有默契那样地开始很认真地和自己进行着提前的告别以及……那个什么……告白?
夏章雾因为这突如其来严肃且莫名其妙地有点生离死别味道的评论们有些迷茫地眨眨眼睛,一时间觉得自己直接跳过了不知道多少剧情,直接来到了大结局。
作者在旁边闷闷地笑了声。
这个声音迅速地让他回过了神来。
“你让读者干的?”夏章雾立刻狐疑地问。
“来不及在晚点时候告别的话,在这个时候告别也是很不错的呢。不过你现在可以先不看剩下乱的其它内容,我打算在最后那几章里和你一起找个专门的时间读读这些读者的评论。”
作者用相当怡然自得的语气回答道:“至于现在的嘛,你就祝这位我们显然都没有忘掉的读者高考顺利好啦。”
高考啊……
夏章雾低头扫了眼:虽然已经离开那个国家非常久了,但他也记得那确实是很重要的时间。
“那么就祝高考顺利?”他说,“既然是很重要的人生阶段,那就不要让自己留下任何可以让未来的自己指责的遗憾。还有,大学不要选我们这里或者我们亲爱的友校——对了,你们那里有布里切斯特和密斯卡托尼克吗?”
“那当然没啊。”作者吐槽道,“最后你那句祝福可真是够真心诚意的。”
“我素来真心诚意——以及大学不要学人类学或者考古。”夏章雾鄙视了番作者,然后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会让自己的人生变得不幸。”
“也建议诸位不要学中文系,只会变成有文学素养的乞丐。”
作者也在旁边补充了句:“像我这样的三流网文作者就是前车之鉴。而且你们要相信真正能把文学搞好的人基本是其它专业出身的,没必要因为自己的文学爱好就把人生搞得那么凄惨。”
夏章雾斜着眼睛看去:“我说,你这话也够真心实意的。”
作者对此只是“呵呵”了两声,看上去并没有想要提起自己悲惨专业生涯的意思。
夏章雾也没有在意,而是把自己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在怀里面收好:
在和读者与作者聊了会后,他总算是感觉自己的心境平复了很多,或者说在把大多数精力放在读者的话上后,他现在已经陷入了某种贤者状态。
他就这样走到自己要找的人门前,敲敲门。
“是我。”他用平静得超乎自己想象的语气说。
房间的门打开了。
费奥多尔在门口看着他,房间里明亮着,有着暖黄色的光,以至于那对酒红色的眼睛都多出了几分暖融融的错觉。
夏章雾朝他挥了下笔记本。
“他们有事情要问你。”他简单地说,示意对方要问问题的是笔记本里面的读者,“是有些事情到底能不能告诉我的——可以进去说吗?”
费奥多尔偏了下头。
他看向自己的房间。
“那需要别人出去吗?”他很有礼貌地问。
夏章雾愣了下。
他探头朝里面看去。
太宰治、坂口安吾、果戈里正乖巧地在沙发上坐成一块儿。织田作之助在他们旁边正在尝试用刀削出兔子苹果。
夏章雾缓缓地打出问号。
“不是。”他忍不住说,“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第414章 你 事 发 了 (其实并没
面对这样的问题, 房间里那些正在努力表现自己虚假的乖巧外貌的小兔崽子纷纷发出了听上去非常无辜的声音:
“我来陪太宰的。”
“我来陪安吾和太宰的。”
“我也是!”
“大叔你不要信尼古莱的话,其实我这次是陪着尼古莱来的!”
在异口也不同声、甚至可以称得上七嘴八舌地说出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后,在座的果戈里和太宰治互相瞅了瞅, 开始用语言激烈地进行试图把锅甩在对方身上的操作:
“是太宰他想要问费奥多尔先生关于勒托先生的隐私的!我过来只是为了防止他试图用个人隐私拿捏勒托先生的阴谋得逞而已!”
“明明是尼古莱非常好奇费奥多尔先生和勒托先生间发生的事情!我过来只是想要说服尼古莱不要对别人的感情问题那么有好奇心!”
“太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能够得到情报,从而把笔记本从勒托先生这里偷走!”
“尼古莱是想要打探出勒托先生接下来的行动目标后给勒托先生准备恶作剧!”
“太宰过来是为了找个不被人打扰的好时机去自杀!”
“尼古莱是想要说服费奥多尔先生让他能够从飞行学校退学然后去和狮鹫一起浪迹天涯!”
“哇, 好热闹啊。”
在两个人吵成一团的同时, 作者用那种看热闹人特有的、相当缺乏对当事人同情心的声音如是感慨道, 并成功地完成了火上浇油的操作。
夏章雾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默默吞下了让作者闭嘴的话, 用相当深邃且不妙的目光凝视着那两个在看到他进来后就开始忙着露出“我什么也不知道哦”表情的家伙片刻, 然后看向费奥多尔。
“我觉得还是别让他们待这里比较好。”他说。
他的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如果让他们还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我可能没法克制住动手的冲动”这样的意思。
费奥多尔很理解地对他笑了笑,放在门扉上的手把门推得更大了些:而那些坐在沙发边上装模作样吵架的小崽子们很明显也知道了这个动作表示的意思,于是立刻呼朋引伴地溜之大吉,顺便拽上了还抱着一碗削好苹果、看上去从始至终都没明白事情进展的织田作之助。
目送着这群无关人士的离开, 夏章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感觉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愉快了不少, 随后便毫不客气地自己霸占了房间里面的沙发。
“刚刚你们在聊什么?”然后他这才问道。
不过他也没指望自己能得到什么回答:刚刚那群孩子表现出的态度就足以说明他们并不想要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觉倒是和读者们之前集体瞒着他的事情如出一辙。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面前的人大概也会继续把这件事情瞒下去。
事实上,对方也确实没有回答。
“那件事啊。”他只是用仿佛在微笑的语气这样说,似乎若有若无地显现出了些狡黠的样子,“暂时还不能告诉勒托先生。”
——只是暂时还不能吗?
夏章雾用有些狐疑的目光看着对方,但也没有想到有什么事情是目前无法告诉他, 但他未来会知道的。不过他也没有在意, 而是直接从怀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继续说正事。”他简单地说道,“他们想要问问你,他们现在对我来说应该是表现得靠谱点, 还是别那么靠谱。至于具体你们到底是在瞒着我打什么哑谜,我不太确定。”
说这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用有点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了对方一眼,然后决定对读者这番在他看来显得非常莫名其妙的话补充几句背景:
“虽然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好像知道你那里发生了些瞒着我的事情。具体时间应该就是我被夏芙拉去的时间。”
这句话让他想到了自己穿着那身萨满服饰还被拍了下来的样子,夏章雾的脸稍微黑了黑,但很快就故作若无其事的恢复了常态。
“虽然他们说话时遮遮掩掩的,但我能感觉到那和这次的OOL应该有挺大的关系。我也是有点在意那个OOL的情报。”
他用那种不怎么在意的语气说道:“当然了,如果你们有什么计划必须要瞒着我进行的话,那么我也不会介意的。反正我相信你们就算会选择瞒我,那也肯定有充足的理由。”
费奥多尔全程都在耐心地听着。
“嗯,我想事情可能没他们想的那么复杂。”
最后他很轻松那样地笑起来:“我想我对他们的要求可能只有,希望他们能够爱您就行了。而对这点我向来都没什么好怀疑的——甚至还可能有点嫉妒。”
在很轻巧地说出这句话后,他伸出了手。
而夏章雾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一抬,把手中的笔记本直接放在了对方的手里。
费奥多尔看着他的这个动作,似乎非常短暂地愣了愣,然后才伸手翻开笔记本,目光在上面空白的纸页中扫视着。
“勒托先生。”
在这样做的同时,他也用有些无奈的语气提醒道:“虽然我知道您很信任我,但这样随随便便就把笔记本交给别人实在是有点危险。”
夏章雾歪了下头。
“有吗?”他说,“我随时都可以把笔记本重新拿回到我身边的啊?”
费奥多尔没有再说话了。
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从最后那页往前面很是随便地翻动着。而夏章雾则是盯着他看,他不太清楚对方这样的行为到底有什么含义,但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被弥尔顿封印在倒数第六百六十六页上面的那个家伙。
在他走之前,完成了任务的弥尔顿用胶水把那几页写满字的内容全都黏在了一起,而那几页纸被胶水粘得十分平整,甚至看不出来任何这是几页纸粘合成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弥尔顿在做这件事时很认真也很仔细小心,但更重要的可能还是这个笔记本中页数无限的设定。
虽然平时看上去不明显,但这个笔记本或许是并不亚于埃舍尔建筑或者克莱因瓶的不可思议模型,是世界上本不可能诞生的东西。
正因为笔记本看上去与其它普通的笔记本没有任何区别,有着固定的厚度,每页纸在单独翻页时也是有着厚度的存在,以至于每每想到它在有限的厚度中塞入了无限的有限厚度时,总会感到异常荒谬不经。
因此其中两张纸与一张纸有着相同的厚度,数百张纸也与一张纸的厚度没有任何区别。弥尔顿写的密密麻麻的几百张纸被粘起来后,与这本书中的任何一页没有什么不同,以至于如果不是通过倒着数数翻页的手段,没有任何的方法能够区分出那页纸与其它空白纸张的区别。
费奥多尔的手就停留在那页上。
那页纸是倒数第六百六十六页,也正是封印了那个文学负面体的许多页纸张的集合体。他的目光长久地在上面停留,但却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正在此时,他突然提起了自己之前瞒着夏章雾所做的那件事情:
“在爱上您也获得您的爱后,我一直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轻轻地说,“现在的我到底能不能做到当初我答应过您的事情呢?”
相比于他做出承诺的时候,夏章雾在他心中的意义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过去的那位天使对他而言更多只是个天空中的象征、飘渺而又无法把握的古怪事物。他追寻对方的行为更像是试图得到来自天上的认可,无非是试图把怎么也无法抓住的飞翔鸟儿抓在手心的傲慢和任性。
但现在的对方对他而言,更多的是……某种平静且温柔的、比起那些热烈或者偏执的情绪,似乎更多只是留念与希望此刻能够在未来更久停留的心情。
费奥多尔垂下眼眸,看着空白的纸页。
“勒托先生很在意我们当年的承诺,或者说我们现在能走到这样的一步,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当年我们做出的承诺吧。正因为它,我们才走到了相同的道路上,成为了彼此的责任。而我对勒托先生的不可代替性也在此处——除了有着这样特殊异能的我,可能也没有别的人能够像我这样轻易杀死您了。”
费奥多尔的声音在此刻显现出奇特的轻:“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能够履行承诺吗?就算勒托先生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难道我还能够下定决心这样做吗?”
这回负责倾听的人变成了夏章雾。
又或者他只是不知道该在这时候说什么,只是在听到这样的话后立刻睁大眼睛,变得莫名其妙地慌乱和急了起来。
不过这种有些莫名的慌乱和急切到底是因为对方可能无法履行承诺,还是因为自己当年的承诺让对方苦恼成了这个样子呢——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是那么清楚。
但他还是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用那对多少带着点自己也无法明白的情绪的眼睛地盯着对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和对方贴紧了。
费奥多尔安慰似的抚摸过他的脊背。
“所以我去找了久作,让他用他的异能。我想要看看对我来说最糟糕的情况到底是哪一种:到底是我没有遵守承诺呢,还是我遵守了承诺。”
似乎并不是很想要这个会让人苦恼起来的话题继续持续下去,他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而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后者比较能够接受。”
夏章雾看着对方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自己该对这句话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于是很明智地决定不去发言,只是继续看着。
费奥多尔大概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似乎也看出来了对方的想法。
“再然后就是些别的了。”他说,“在听到您提起有关于OOL的话题后,我就尝试着利用这次的OOL与我有关系的事情去寻找对方。但在过这么久也没有接触到任何可疑的事情后,我开始怀疑它是不是在别的地方。”
夏章雾缓缓地歪过脑袋。
OOL就像是一根逗猫棒,成功让他从有些焦虑不安的状态转移到了看到猎物后随时准备进行攻击的状态。现在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这个重要的猜测吸引过去了——但注意力转换得如此快,很难说这其中是不是有夏章雾故意不去考虑他们间感情与承诺问题的成分。
“比如说潜意识?”他很准确地这样问道。
其实也不难猜:毕竟他可是看到费奥多尔和梦野久作待在一起的事情的。
“我看到了疑似是OOL的存在。”
费奥多尔也点了点头,肯定了对方对此做出的猜测:“就算那不是OOL,在我的潜意识里出现了并不属于我的东西也很怪异。”
夏章雾盯着他继续看。
“那家伙是什么样子?”他说,似乎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这位主角真的是非常非常敏锐的猎手,难道不是吗?
而费奥多尔也只是很平静地笑了笑。
“我的样子。”他给出回答。
第415章 作者催婚的阴谋罢了 *实际上连
在理论上, 这应该是个令人惊讶的答案。
但夏章雾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微微地皱了下眉,露出那种标志性的沉思神色,然后他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对方反手握紧, 于是抬起眼眸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费奥多尔正认真地看着他。
“您想到了什么?”他问。
夏章雾皱着的眉毛似乎微微舒展了些,但依旧是那种仿佛沉思般的模样, 过了好几秒的斟酌后才终于说出了那个瞬间自己脑海里闪过的词:
“镜像。”他说, “我在想这个。”
事实上, 从对方提到潜意识的时候开始, 他的思绪就忍不住开始朝这个地方偏移。在提到那个OOL似乎有着与对方完全相同的模样时, 他更是感觉自己从读者那里获得的情报与目前的遭遇非常巧妙地达成了吻合。
镜像人物……
夏章雾认真地思索着,伸出手指,没有把自己的笔记本直接从费奥多尔怀中拿走,而是直接在对方手中翻动起来,脑袋探过去, 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上面由读者告知他的内容:
读者们已经给出了很多的回复, 在匆匆而过一眼后就能发现其中绝大多数说法的区别都并不是非常大, 可以看得出来在那个世界对于这位镜像人物已经有了相当成熟和既定的评价。所以他也就没在这样的时刻认真扫过所有的内容, 而是就近找了个被搬运来的论文认真看了起来:
「风叶:
……而在《罪与罚》中,斯维德里加伊洛夫可以看作是拉斯柯尔尼科夫的一个镜像,是拉斯柯尔尼科夫在这次杀人事件“跨过去”之后,在未来的映像。拉康说:“事实上,虚的主体,由虚构的眼睛所反观, 即我们所说的他人, 他人就在此,在他人眼中,我们第一次看到了我们的自我, 在我们之外,以人类的形式出现。”……」
「所以,两者之间所发生的种种纠葛,可以看作是“自我”和“镜像”之间所存在着的一种共时对话关系。从斯维德里加伊洛夫最终自杀的结局我们可以看到,即使此时的拉斯柯尔尼科夫越过了道德的界限,在将来,他仍将面临同样的困境,仍将陷入同样的关于超人理论与道德伦理、关于人性善与恶、关于理性与信仰的悖论中去,这在某种程度上进一步加深了拉斯柯尔尼科夫思想悖论的深刻性。」
也就是说,这两个角色本质上是属于两种情况下的同一个人吗?
夏章雾的手指短暂地抽动了下。他没有仔细无想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而是继续翻动书页,往下面看去。
他看到了这两个角色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终结了自己的罪,看到了他们都是因为爱情而最终达成了自我救赎,然后看到了这篇搬运来的文章进行的最终总结:
「……拉斯柯尔尼科夫和斯维德里加伊洛夫作为两个分身共同展示了“超人理论与道德伦理”“人性善与恶”“理性与信仰”等永恒的悖论,又从相反的方向对这一矛盾做出了同一个解答,而这解答不是法律、不是宗教、而恰恰是人性中最真实的爱。」
夏章雾的目光停留在这段话上。
——这啥意思?
莫非还真的像读者说的那样,这次的OOL事件是靠谈恋爱拯救世界吗?
但谈恋爱到底要怎么拯救世界啊!这个世界又不是什么公主亲亲王子或者王子亲亲公主就可以获得皆大欢喜结局的童话故事!而且这里连性别都不大对劲吧!
非常用力地在心里吐槽着,夏章雾飞快地抬起头,偷偷摸摸的目光和费奥多尔那似乎有些好奇和探求的目光对上了一瞬,然后就立刻逃避似的把目光强行定格在了笔记本上。
“您的耳朵红了。”费奥多尔若有所思且非常明知故问地说,“所以他们是在笔记本聊什么吗?”
“不不不不聊的是什么不重要!”
感觉自己心思都快被看穿了的夏章雾几乎要跳起来,表现得活像是只尾巴被踩到的猫,同时手也飞快地把笔记本从对方的手中抽了出来,噔噔噔地后退好几步。
做到这一步的时候,他整个人看上去已经不仅仅是耳朵在红了,而是整个人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太过紧张和不好意思而进入恼羞成怒的二阶段状态。
不过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好像也因为距离稍远而勉强缓过来了点,只是顶着红红的耳朵,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的翻动着书页。
“你别说话。”在这样做的时候,他还嘟哝着对费奥多尔说了句,几乎是故意摆出一副不是很想要被打扰的不耐烦表情。
他强迫着自己的目光落在其他评论上,努力排除自己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干扰,尝试着理解读者发出来评论的意思。
「玧末:
镜像吗?资料大家已经搬了很多了,我念念别的:或许你还记得我们曾提过:在涩泽龙彦雾中的异能者的异能会被剥离出来,绝大多数都会去攻击异能者本人,这个少数呢,一个指免疫异能的太宰,另一个就是费佳咯,“罪与罚是好朋友”大概这种,这怎么不算一种镜像呢?另外你家费佳和三次费佳也玩了反差,然后……还有大明湖畔的冰雪女王啦,结局可是未完待续哦,再然后……看看费佳要不要和你说吧,不过好像我们直接剧透也行……那我选择看戏~」
这里又是一个“镜像”。
夏章雾目光快速地扫过。
虽然他并不认为这次的任务会和涩泽龙彦有什么关系——毕竟涩泽龙彦这个角色甚至都没有在西伯利亚出场过,但在原著设定里发生的这件事依旧让他微妙地有些在意。
镜像似乎真的是很突出的、围绕着罪与罚或者自己身边这位俄罗斯人的特点。而且有件事情在镜像上显得非常暧昧:镜像似乎并不是与本人观念截然相反或者彼此反感的敌人,更像是可以做到互相理解的另一种可能性。
“话说回来……”他嘀咕着说道。
某种思绪在他的脑海中发酵着,但是并没有形成什么确切的结果,只是在思绪中变成了很有存在感但又摸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既然这个同人小说的原著里也提到了镜像相关的内容,那么作者也有意设置这样的情节,是在有意模仿原著的内容,还是说原著的作者和这本书的作者都同样捕捉到了《罪与罚》或者其作者的某种重要的特点呢?
虚空中似乎响起了一阵短暂的笑,短得甚至很难说清是不是心烦意乱下产生的错觉。
“给你们个小提示哦。大家提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时总是在不约而同地描写镜像是有原因的。”
作者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响了起来,显现出快活的狡黠意味:“镜像并不是只出现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本小说中的独有产品。不过在更多时候它不会被称为镜像……嗯,更多的线索就让读者们去找吧?我觉得我的提示已经够了。”
说出这句话后,刚刚格外大方地给出提示的作者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不疾不徐消散的笑声,甚至没有给夏章雾什么追问或者质疑它回答的机会。
这个出场和退场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
夏章雾几乎是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对方出声的虚空片刻,然后才突然意识到可能是某个家伙发现他们竟然还在这种进度上磨磨唧唧,于是决定亲自下场推动一下剧情。
它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这么做过。
也不知道这次突然帮忙到底是因为真的想要看到这个故事的好结局,还是因为急匆匆地想要让自己在完结的路上更快一步。
“行吧。”他最后只能这样嘟哝一句,低头继续看着这个评论。
评论里提到的另外一件事情也很令他在意,那就是关于冰雪女王的事情。
虽然是他解决起来最轻松的OOL,但夏章雾依旧没有办法忘记对方在融化时那种目光,那种仿佛已经看到了故事结局的目光。以至于他甚至到现在都无法忘记对方临死前说的话,也无法将其当做某个失败者最后的哀鸣。
夏章雾非常短暂地闭了下眼睛。
当时她说的是什么呢?
——宙斯曾赋予了石雕的潘多拉生命,让她成为了人。但终有一日,潘多拉将打开她的盒子,把灾难放出。
——因为潘多拉的石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制造出来的。
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其实很久前他在心里就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判断了。只不过那时的他不愿意相信这样的可能性,甚至在后来乃至于现在也不是很愿意相信这种可能。
他微微地呼出口气。
手指靠了靠脸,他发现之前有些发热的脸颊也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于是在松了口气后继续看着其它评论:
「无垠之外(社恐):
我怎么想都觉得跟冰雪女王那个没完待续的雷有关啊,也确实到了该炸的时候了。」
「沉粦:
虽然我无法像其他读者那样为您提供什么专业的分析,但我仍会尽力向您说明我认为也许能帮上您的事情:在我的视角来看,冰雪女王事件始终没有给出总结。而故事即将到达尾声,我认为作者小姐应该要回收这个伏笔了。也就是说,这一次的您需要处理的OOL也许不仅仅只是罪与罚,可能还包括冰雪女王很久之前留下的后手。您应该还记得您正是从那座高塔中带走他的。不过,如果这么说,镜像的会是坚冰化的费奥多尔……或者与之类似的存在么?也许罪与罚的存在与冰雪女王有关。“爱”应该是这一卷非常重要的一环,无论是对您的爱人还是对冰雪女王的后手。不过我想无论如何,你们始终相爱。希望这能对您起到帮助。」
竟然有这么多的读者都在担心冰雪女王那个时期遗留下来的问题吗……
夏章雾的手指用力按了下纸页,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地抬头看了眼很乖巧地保持着合适距离留给他独自思考空间的某位俄罗斯人。
他闷闷地在喉咙里咕哝两下。
“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用那种郁闷的语气说道,“但好像他们得出的结论都是我们目前要做的是继续……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那种格外严肃的目光盯着费奥多尔看,内心则是突然觉得这说不定就是读者变相催婚的阴谋——不过为什么他就算是摆脱了夏芙女士,还要被读者催婚啊?
费奥多尔很理解地点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他说。
也不知道他大概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夏章雾身边,伸手主动按住了对方的笔记本,还有笔记本上的那只手。他就这样看着这本书,停留了片刻后开口:
“说起来,您到底是如何和他们交流的?是通过书上面的只有您才能看到的文字吗?”
夏章雾愣了下,然后点点头。
“当然是这样。”他说,“有什么问题吗?”
费奥多尔平静地凝视了他片刻。
“那您是如何您听到的上帝的声音交流?”然后他继续追问道,“是无论何时,只要它愿意和您交流就可以做到的吗?”
夏章雾更加莫名其妙地点了下头,不过在点完头后,他就立刻意识到了对方这样问的用意,于是立刻用有些震惊的目光看去。
“等等?”他说,“你该不会也听到了吧?还是说你看到他们留下的字迹了?”
费奥多尔垂眸看着书。
“都不是。”
他说:“我只是能够在接触到这本书时听到某些声音而已。以及声音太多太杂乱的缘故,就算是曾经持有了这本书相当长的时间,也没有听清那些声音在说什么。”
夏章雾沉默了两秒。
他拿起笔记本端详了几秒。
“不会吧?”他说,“该不会我当年在这玩意里面塞脏东西的时候,被那家伙污染了吧?”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觉得有必要为某位已经被关在里面的东西说说话。
“其实。”于是他解释道,“从当年我第一次碰到那本书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这样了。”
第416章 对不起,你说的是哪个? 这何尝不是
“所以这本书里到底还能冒出什么声音?”
夏章雾用无比认真的态度, 把自己手中的笔记本颠来倒去地研究了好多遍后,最后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吐槽:“该不会是你趁我不注意,跑去装神弄鬼地吓唬人了?这么恶劣的吗?”
自从昨晚费奥多尔和他说了这件事后, 这个问题他已经翻来覆去地思考了很久。现在就算是到了新的一天,他在带着那群学生们来到附近的遗迹后还是对此念念不忘, 反复地对自己的这本书进行着研究。
“什么?”
而作者对自家主角思考半天后得出的结论的表现就显得很是惊诧和伤心了。它立刻委屈地嚷嚷起来:“难道我在你的心中就是这样的形象吗?我可不会无聊到跑去和随便什么人说话!而且能听到我说话的也只有你, 好不好!”
夏章雾皱着眉“哦”了声, 没有管对方浮夸腔调中那些过于夸张的情绪, 算是勉强接受了对方给出的反驳理由, 只是继续歪着头,用不依不饶的态度朝手中的东西盯着看。
他的态度就像是刚刚才认识这个陪伴了他许久的笔记本似的,心中不断地琢磨着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别人在碰到笔记本时听到那许许多多的嘈杂声音。
他自己倒是完全没有感觉,自然也没法亲身感受那些声音具体是什么。不过在他的心里依旧有着许许多多的猜测:这个笔记本和他的异能算是绑定在了一起,是来自作者的赠予, 同时能够展现出读者的评论, 上面写着的东西在某些时刻可以通过合理的方式改变这个世界。
“不是你的话, 那就读者?”
夏章雾皱着眉毛说道:“该不会是这本书还有个隐藏功能是他们的评论会以声音形式被拿到书的人听到吧?”
然而作者也对此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反驳:
“怎么可能?”它说, “我怎么可能给这个东西增加这么莫名其妙的设定啊?”
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
夏章雾把笔记本放在阳光下看了会儿,眉毛皱得越来越紧了,最后他决定伸手把自己围在旁边的学生喊了个过来,然后把笔记本塞在了对方的手里。
“能听到什么声音吗?”等会儿后,他问道。
学生呆呆地看了看手里的书, 又呆呆地看了看自家的教授, 最后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有好多好多好多声音。”他说,“就算真的是在说什么东西,但耳朵也只能感觉到嗡嗡嗡嗡嗡的低沉动静。不过倒是像背景音那样, 拿着的时候也不怎么影响听别人说话。”
这就有意思了。
夏章雾伸手把笔记本拿了回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东西:这个笔记本中的声音们试图交流的对象似乎并不只是针对俄罗斯人一个,而是会向他之外的许多人发声。
这样想着,他顺手打发走了这位学生,让他去采集这个墓穴里面陪葬品的信息和确定每个陪葬品的具体位置,然后继续琢磨自己面前这个似乎突然间变得古怪了起来的笔记本。
“最重要的是甚至有很多声音……不是有很多张嘴就是有很多个体。从它们发出的声音甚至因为太多而什么含义都没传达出来看,我更相信它们彼此间属于不同意识的管辖。”
夏章雾喃喃自语地说着,举着笔记本在集体墓室中那并不是很明亮的环境中端详。
但是问题来了,这个玩意里面怎么想都不应该存在着很多个意识。在他的记忆里,这里如果真的存在什么意识的话,也只应有一个。
那就是不久前才被关进去的、某位名字要说出来会非常长的、而且相当令人厌烦的对手。
夏章雾的目光愈发犀利起来。
他自言自语般地喃喃着:
“而且那家伙不告诉我这件事就算了。”很明显这里的“那家伙”指的是某位明明几百年前就发现了这件事但到现在才说的俄罗斯人,“为什么连弥尔顿都没有说?”
弥尔顿可不是会主动瞒着这样消息的人。
——除非当时他也没有听到?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没法听到书里的声音,有什么样的人能够听到呢?
夏章雾把笔记本放下来,表情严肃地用手捻着其中几页晃了两下,仿佛这样就能看出来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似的。
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转而决定从最开始追溯下自己记忆里的笔记本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关于作者和读者的那部分先不提。”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声音几乎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它最初是由费奥利奥交给我的,然后我一直带着它不断地在各个地方和时空出现,直到现在为止。而按照目前知道的说法,它本最初出现在费奥利奥手里是因为过去的我交给了他。也就是未来我还会把笔记本在过去交出去,然后的事情就……”
夏章雾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下。
他的眉毛几乎是不由自主的皱得更紧了。
“然后?”他说。
他站得稍微更直了点,用那种似乎有点怀疑人生乃至于整个世界意义的态度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就像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个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不可思议的答案:
“然后会发生什么?”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也几乎是飞快地打开了手中的笔记本,用口袋里随身携带的钢笔快速地在上面画出了一个时间轴。
——几年前的一个春天,这是最初的起点。他拿到笔记本,故事正式开始的时间。
然后夏章雾把这段线以此为起点衍生了一段距离,然后画出反复向过去跳跃的弧线,这些弧线密密麻麻地构成了笔记本出现在这是个世界上的时间点。
然后他又画了一个点:这是他未来会朝过去跳跃的时间,在这个时间里他把这个笔记本交给了费奥利奥进行保管,以此让笔记本来到最初时间点的他手上。
他把那条由很多弧线与断断续续直线的时间线直接衍生到这个点上,然后以一个弧线往过去重新跳跃,然后将弧线的另一个端点直直地连接上了最初的起点上。
从起点到起点。
这条线就这样完成了自我封闭,从一条可以无限延伸下去的线变成了一个可以沿着这条道路无限循环下去的封闭曲线。
夏章雾紧紧地盯着这条封闭曲线,手指用力地按在了这张纸上。他呼出一口气,然后目光直直地看向了虚空处:
“在我把笔记本交给了他后。”他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那么我在重新回到当下的时空时,笔记本还会在我的身边吗?”
虚空中似乎传来了声叹气的声音。
“你这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它用那种好像有些无奈的语气说:“当然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因为那个属于你的笔记本已经被你带回到过去了啊。既然当下的时空里不会额外存在另外一本笔记本,自然你也无法将笔记本召唤到你的身边。”
没有回答。
夏章雾低头看着自己画出的时间示意图,伸手将上面的内容撕下来,揉成团后放在自己的口袋里面,沉默了会儿才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读者那里……”
“是的哦。因为把这本书送往过去必须是这本书中的内容,所以对于你和读者来说,分别或许比这本书的完结还要早一步呢。”
作者的语气此时倒是显得温柔起来了:“不过我会努力让这一步别变得那么早的。倒不如说我会努力让这一步和完结在同样的章节里发生。所以说你倒是可以觉得,未来某个我催促你前往过去的日子,就是这本书正式结束的日子。”
对方似乎什么都已经考虑到了。
那么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夏章雾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欲言又止了半天后终于问出了另一个他很在意的信息:
“为什么我一定要把笔记本送回去?”
他用有些头疼的语气这样问道:“虽然我知道命运注定我必须得这样做,但我想要问的是:你设计出这段情节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作者“嗯哼”了一声。
“啊呀啊呀,其实是因为我答应了你啊。”它用相当神秘且得意骄傲的语气这样回答道,“在失乐园那次里,你想要我帮你个忙,对吧?”
因为并不甘心自己死后随着异能消失,已经被封印的OOL突然冒出来,所以当时的他拜托作者解决掉这个危险的后患。
当时的作者答应了他。
而如果这就是解决方式的话……
夏章雾微微地愣了愣。
“发现了吧?其实从在你把笔记本送回过去的那一刻开始,完成了自我循环的笔记本就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了。”
作者的语气里带着微微的笑意:“连带着消失的也有被封印在里面的OOL。从这一刻开始,它就只存在于既定的过去中,并永远都无法从被固定的命运里面逃脱。”
不存在未来,只有既定命运的循环。
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好的封印呢?
就连夏章雾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是要让那个家伙永远都没有妨碍所有人的可能的话,这确实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
只不过就算如此,也没有办法改变他那内心实在是有些微妙的心情。
“也就是说。”
过了好几秒后,他才表情古怪地开口:“这个笔记本其实在来到我这里之前,里面其实就已经封印了OOL。因为它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经历过失乐园的事件了,是这样吗?”
当然,当年刚刚拿到笔记本的他没发现。
这也很正常,因为封印了OOL的那几页在读者堪称惊世智慧的提议下被黏在了一起,又因为笔记本无限页数的特性在外表现得和最普通的一页白纸也没有什么区别。
“对的。”作者很满意地说,觉得自家的主角也算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然后我又封印了一次……”
夏章雾默默地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最后以无比深沉的语气这样问:“所以这里面到底已经出现过多少个OOL了?”
而作者对此的回答也很理直气壮。
“我不知道啊。”它说,“你也知道的,对于循环来说只存在第零次和第无限次的区别。很显然你手中的笔记本封印的OOL数量不是零,所以你也该明白了吧。”
——所以就是无限个喽?
想到自己的笔记本里竟然藏着那么多糟心玩意的时候,夏章雾的表情都差点没绷住,尤其是当他还顺便想到了那在读者惊世智慧下被粘起来的纸说不定也有无限张时。
怪不得声音那么嘈杂那么无序。
当一本书里待了无数个意识体,而许多意识体都尝试在争先恐后地发言或者交流时,能听得清它们到底在说什么才有鬼了。倒不如说,夏章雾到现在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才不可思议。
因为那意味着在无数个OOL中,都没有任何一个会在夏章雾在的时候开口。
能够享受到这样待遇的除了夏章雾本人,估计也只有把这些OOL关在书里面的弥尔顿了。
“等等,但这里面也有个问题。”
成功让无数个OOL闭嘴的主角先生忍不住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既然这个笔记本留下了无数的OOL,但为什么读者在上面的评论没有被留下来,被最初的我看到?”
而对此,作者只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好问题啊,那你不妨猜猜看。”它说,“为什么属于未来的笔记本会出现在费奥多尔手上?”
这句话属于标准的阴阳怪气。
但夏章雾还是准确地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并且嘴角抽了抽,低头看向笔记本:
好吧,看来读者评论没有在纸上留下来是因为被未来的他为了确保时空逻辑自洽,所以把那些纸页全都给撕下来了。
不过他还是有个问题。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这本书里既然本来就保存着封印OOL的功能,还需要我付出酬劳来让你进行功能更新了,反正你也只会说自己是拿那个酬劳用来进行监狱拓宽的。”
夏章雾用古怪的语气问:“但目前看来,笔记本的循环也是需要很多巧合,才能做到让曾经的我毫无所知。比如说,爱丽丝提出的那个用胶水把笔记本黏上的要素就必不可少。还有我当初提出的要笔记本拥有无限的页数……你当时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吗?”
作者微笑起来。
“没有哦。”它说,“才没有呢。我可是只比读者提前几小时知道剧情的作者啊。”
夏章雾好奇地看着它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他说。
“其实我在最初写这本书的时候,想过这本书以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方式脱离我的掌控。因为这是由读者——在我写作前完全无法预料是什么样子的群体——加入创作的书。”
作者微笑着这样说:“但事实告诉我,书总有办法让自己变得融洽与合理,就像是某种会自行生长和调整姿态的植物。所有的所有,最终总会汇合成某个就连作者都惊讶的美丽方向。在他们提出要用胶水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个方向。”
作者说到这里时,很明显地笑了声。
“在他们提到胶水时,我还很慌慌张张呢——因为我本来可不是打算让故事这样发展的。但我又很仔细地想了想,发现它竟然是如此地恰到好处地成为了还未发生与已经发生了的故事中最好的拼图。”
它用很轻快的语调说道:
“那还真是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呢。在我创作的世界里,似乎出现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很令人惊讶的:因为真的存在一只手写就所有人的命运,并且热爱在里面布满着预兆和伏笔,让所有的命运互相弥补和交织出个非常美丽的故事。但在我的世界里,竟然也是这个样子,简直让我觉得我们世界人们的命运也是同样由某位作者写就。”
事情总是这样神奇。
最后,作者用一个非常简单和神秘的阿拉伯词语总结了这个关于循环的话题:
“马克图布(Maktub)。”它说。
夏章雾听懂了这句话。
马克图布。
是“已书写”,也是“注定”。
说起它的时候,就仿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初的最初,就已经把所有的故事都写下,按部就班地安排它们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相遇那样。
第417章 这集全员神人,神了 群英荟萃啊
来自西方的风正在在上升。
随着自己的位置变得越来越高, 本来在大地上带来种种扰动与声响的风最终在高空中只能发出近乎空洞的呼啸,在远离了那些散漫的云后,它所能拨动的也只剩下了那散漫的雪花。
这些苍白的花在天穹中甚至算不上盛开, 顶多只能被称为“存在”。来自西方的风就这样以没有原由的狂怒情绪追逐着这些花朵,在高空中横冲直撞地碰撞那叮当作响的冰雪缀饰, 撩开白塔上有着种种精巧细致花纹的纱帘。
费奥多尔正安安静静地看着这样的场景。
有飘扬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 但他也没有主动将其拨开, 只是任由它像是落在了冰冷的石头上那样地在眼睫上积蓄着, 没有显露出任何融化的迹象。
这样属于几百年前的回忆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见过了。
他很清楚地明白这里是梦境, 只是在之前进行了几次尝试后也同样明白自己暂时没有办法从这个梦中脱身。
有什么阻止了他从这个注定不是那么让人愉快的梦境中离开。
费奥多尔垂下眼眸,然后静静地看向这个梦境中真正的主角:那个在当年还是孩子的自己。
对方在高塔的顶端静静地拨弄着积木,和他对于这座高塔记忆深刻的回忆里的画面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他似乎是想要用这些东西搭建出什么非常不可思议的结构,就算自己搭建出来的东西一次次地倒塌也不以为意,而是仿佛笃定了自己思路正确性那样地重新把它按照原本的样子搭起, 只是会细微地调整下架构的方式。
漫长而又无聊的重复。
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厌烦的情绪, 只是把一件事不断地做到最完善的样子, 同时又仿佛像是在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梦境里传来了脚步声。
水晶般的鞋子碰撞冰雪的地板,虽然其主人还没有到来,但其冷淡而又荣耀的光辉似乎随着那个到来的存在折射出来,把这个因为太高而显得暗淡的高塔顶层房间点缀出一片绝对且纯粹的美丽辉煌之感。
费奥多尔转过身去。
他用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目光看着对方从上面的楼梯走下来,从高塔的天台上走下来:
对方那苍白得如同雪那样的面庞令人想到高高在上的冷淡月亮,宝石般明亮而又高傲的眼睛中折射出的影子没有任何感情。那身华美的衣服和沉重的王冠如月晕那样地点缀她, 冰冷的味道随着她的到来弥漫, 如同早上的雾气那样弥漫在空气中。
那是他人生中最初的导师。
永远只用冰雪女王这个头衔自称,教会了他许许多多事情,甚至可以说亲自培养了他如今所会的绝大多数技能的导师。
她视若无睹般地穿过他, 穿过这个正在做梦的人虚幻的影子,走到正在拼凑建筑的孩童前,用检阅自己阁楼上珍宝的冷淡目光打量着他。
“今年课业已经你学到了哪里?”她问。
坐在地上摆弄积木的孩子抬起头,用那对同样缺乏什么情绪的平静目光回视。
“第十四卷。”他说,“我正在尝试实践。”
这位女巫脸上浮现出仿佛满意的淡淡笑容。
“第十四卷,讲述奇迹的造就。”
她同样坐在了地面上,坐在这个孩子对面,那华美的长裙在周围蔓延着展开,如同在雪地上面绽开的璀璨湖泊。
她的声音令人想到北地永不停歇的风雪:“不过你并不需要纠结这些实践的细枝末节。你要从我这里学习的只有辨别和理解它们的思维,毕竟我能够教导你的时间并不多,而你在未来总有实践它们的机会——不过我也不建议你把未来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
孩子抬头看着她。
“为什么?”他问。
“因为人类总有自己无法办到的事情,认为自己能够完成所谓的实践是愚蠢的。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时,人最应该做到的是利用那些能做到这些事情的存在,让他们替自己完成。”
冰雪女王平静地回答,随后伸出手。
那苍白得连大理石也无法媲美的指尖几乎是轻而易举地把那些散落的积木结构重新放回,当她的手收回的时候,那些积木已经构成了一个怪异的建筑。
倾斜、扭曲、怪异、不稳,看上去就像是超现实与现实的一次角力,最后的结果便是这不可思议的造物竟然存在于了现实的领域中,以在最细微处也符合所有物理规律的架势站在了这里。
她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我知道如何让它们的排列恰到好处,也能够让它们恰到好处地存在着。但你做不到,人类甚至无法徒手做到亿万分之一的……哦,这个时代的度量衡还没有统一,要解释也很麻烦,你只要知道人类在精确度上确实有着自身的限制便可。”
那孩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认真地盯着自己面前那个稳稳地站立着的那个怪异的积木结构。
冰雪女王的声音继续说着:“但你虽然做不到我这样的事情,但是却可以通过许多方式让我代替你做到这点。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孩子伸出手指。
他轻轻一推,看着这个结构在他的举动下瞬间就重新崩塌成积木,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用认真的目光凝视着面前的女王。
“人类真的做不到这些吗?”他问。
“你很贪心,这是件好事。”
冰雪女王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但一个人顶多只能完成一件奇迹,那件独属于某个人的奇迹在如今会有着很多称呼,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必须接受并接纳自己的极限所在。”
她的手指上形成了一片淡白的雪花,在空气中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她身上挣脱,就像连雪都无法忍受她身上过于冷淡的气氛。
“如果你做到了前者,那么就永远都无法做到我现在这样。”她说,“利用他人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可耻的事情,被他人无知无觉地利用才是。”
孩子的目光在那片雪花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怎样才能做到?”他问。
虽然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具体的描述,但两位在场者都知道他在问什么。
于是冰雪女王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淡淡的、似乎很满意的表情。
“放心,并不会太久的。”
她把手轻轻放在面前孩子的脑袋上面,语气带着笃定,就像在说出某个祝福或者诅咒:“只要你确定了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这件事情从来不会太久的。”
风依旧在刮着。
塔外雪的飞行轨迹变得杂乱无章了起来。
冰雪女王重新站起身来,手掌也再次以女王该有的威严和优雅叠放在身前。她注视着外面,开口说道:“现在有无聊的家伙来了。”
杂乱的风雪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对方以浩浩荡荡的气势冲破了风雪的帷幕,巨大的灰黑色身躯被覆盖了雪花淡淡的白色,那对宽阔的翅膀有力地震动着,竟然在永不停歇的风雪中形成了短暂的空腔。
“呵呵呵呵……想要躲过所有人的耳目,过来找你可不是非常容易,亲爱的女王陛下。”
宽阔的声音戏谑般地响起。
然后属于龙的庞大身躯便落在了塔顶天台,整座塔仿佛都在巨大的力量中震颤了一下。它的尾巴垂落在下面房间的窗口,它的脑袋与脖子自旋转楼梯上面伸下来。
狰狞的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冰雪女王与她身边的那个孩子,那对硕大的眼睛无疑令人想到充满恶意的火,扇动着诡谲的光芒。
“有意思,有意思。”
它这样说着,口中喷出腥臭的味道:“看来你还是采取了我当初给你的建议。实话实说,你找的孩子也相当不错。看看他的样子,他漂亮得不得了的眼睛,红色的——”
它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那个巨大的脑袋几乎要凑到孩子的脸上。但冰雪女王用非常冷淡的态度阻止了它的继续窥探。
“够了。”她说,“贝奥武夫。”
那巨龙对此的回答是一阵几乎要令天宇摇晃起来的洪亮笑声。
“哈哈哈哈哈!真是不错啊!”它说,“我已经料到了你在未来的成功!是的,甚至说我已经看到未来你成功的那部分了!一点没错!你找的这个孩子真的是一点没有错!”
冰雪女王用平静的目光看着这条龙。
“是他找上了我。”她说。
“哦,那我只能说命运了。”龙依旧用那副狡诈的表情说着,抓着外面塔身的爪子微微耸动。
“马克图布。”冰雪女王用某个来自于阿拉伯的单词淡淡地进行了总结。
再往后他们谁都没有继续说话。
最后还是龙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尝试。”
它用那种突然感慨起来的语气说:“爱真的是不可思议的力量,不是吗?我曾经真的尝试过让他爱上我,但我失败了。他并不是那么轻易就会爱上别人的性格。倒不如说——哈!”
龙讥讽般地摇晃着尾巴。
“他的本性不允许他再去爱别的。”
它在说这话时有一种非常尖刻的讽刺味道,尖刻到让人觉得这条龙在与自己对手打交道的漫长时光里知道了某些真相:
“因为他已经有了如此热爱的东西,那就是这些人类!正如我们是如此憎恨人类那样。但谁能说清楚呢?说不定他也挺爱我们的,如果没有我们这样的讨厌鬼——那家伙说不定会在自己生活的漫长时光里发疯呢!勇士和救世主的故事里要是没有反派,那该多糟糕啊!”
冰雪女王没有作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就像是在看某个完全无药可救的精神病人在自己的面前装疯卖傻,眼瞳中没有任何怜悯,非要说也只有残忍而又明亮的光芒在折射着。
龙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态度。
“哦,亲爱的女王陛下。我同情你,你当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它低下头,用怜悯的语调说道:“也许你是我除那个回声、那个影子外最同情的家伙。你只是纯粹的理性!理性那残酷的皇后!你或许都不憎恨人类,甚至不需要憎恨人类!你没有感性那样软弱的东西。但你不需要任何的憎恨,只需要凭借理性自身,你就可以把人类毁得彻底!”
说完后,它狡猾地伸出自己细长的舌头,目光转移向那个冰雪女王身后的孩子。
“不要相信那位女王的话,利用并不是最重要和最高明的手段,爱才是。爱能够让爱你的人做到所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它才是奇迹!所有人类都能制造的奇迹。”
它用古怪的口吻说道:“多么神秘莫测啊!皮格马利翁的雕像就是因为爱而活过来的!爱甚至能让石头变活!但雕像变成活人,因此也无法如同之前那样历经千百年而不朽,而是注定同有血肉的生物那样老去——如果雕像知道这样的事,它说不定反而会憎恨起让它活过来的皮格马利翁也不一定呢!”
在说出了这句话后,这条龙便哈哈笑着,从白塔所在的位置腾空而起了。
费奥多尔凝视着这段到此为止的梦境。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在他身后,那个和他完全相同的声音这样说道,“这次的事件里可不止有我存在,你或许也该稍微关注关注过去里那些还没有算得上终结的事情。”
费奥多尔转过头。
依旧是他。
那张有着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脸,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的存在,正在以他的模样微笑着。
第418章 恋爱的酸臭味…… (捏鼻子)
那个与他同样模样的东西似乎也是刚刚把其注意力从梦境中的过往中转移过来, 酒红色的眼睛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情绪。
在周围黯淡且来源莫名的蒙蒙光线中,他的身影几乎已经如费奥多尔自身那样清晰,站在同样地方时看上去几乎像是孪生的兄弟。
但在场的两者都心知肚明, 他们的关系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
“罪与罚。”费奥多尔终于开口。
他并没有理会对方之前说的内容,而是毫不客气地揭穿了面前这个以他的身份出现的存在。
而对方似乎也毫不介意自己的身份被揭穿, 反倒是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您说的到底是名为罪与罚的异能, 还是名为罪与罚的OOL呢?”
它先是用问题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过很快就自顾自地给出了回答:“不过您大可以放心。虽然我这样询问了, 但我并非是您的异能, 所以您也不用担心把我杀死后异能也会随之消失,因为寿命的限制放弃自己好不容易获得之物。”
他所用的也是相当彬彬有礼的语气。
甚至在这样的场合里,他表现得倒是要比自己面前的俄罗斯人还要更加有礼貌些。
这位文学负面体迈步走得更近了些,于是梦境中的风雪也瞬间卷满了他的全身,让他的身上也落满了与费奥多尔相似的雪花。
两对酒红色的眼睛彼此对上。
最后的最后, 那位冒牌货将自己的一只手放在胸口, 朝面前的正主彬彬有礼的态度低头, 做了个简单的致意。
“您, 或者说我们能存在的时间还很长呢,就算其中存在着什么你死我活的麻烦,也有相当漫长的日子足够将其解决。”
似乎把自己摆在了非常谦卑的位置上,它用相当温柔的语气提醒道:“比起现在我们两个间的小问题,您也该把注意力放在您似乎一直不那么愿意承认的过去上了。”
如今的梦境几乎已经只剩下了暴雪。
所有的故事都已经退场了。只有雪,还有雪中洁白却模糊的高塔折射着动人的极光, 那是极其冰冷而又璀璨的绚烂光芒。虽然没有任何温度与热量, 但也足以摇曳人的心旌。
费奥多尔没有发声。
他只是重新看向那座高塔,目光注视着那只有几百年前才能看到的风景。
或许童年时是在高塔内度过了一段过于沉默和安静的日子,在这种需要面对内心的时刻, 他似乎总喜欢用沉默代替回答。
但有的时候,只是沉默是不行的。
“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他用相当平淡的语气说道:“我并不是为过去而做出那样选择的。如果我真的在未来如它们所想的那样做了,也只是因为勒托先生同样需要我做出这样的选择。”
罪与罚看着他。
“您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这段过去。”
它几乎是轻飘飘地说道,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大段话语的掩护,以手术刀般的精确和残忍找出了对方不愿意考虑这些过往的真正原因,但语气偏偏听上去又让人几乎有种温柔的错觉:
“您害怕他因此怀疑你的目的,担心你们会因为这件事而分道扬镳。而你之所以会担心,是因为就连你自己都无法放弃对自己的怀疑。”
费奥多尔没有收回看向高塔的目光。
他站立的姿态没有任何动摇,只是手指像是触碰到什么冰凉或者炽热之物那样,像是因为不受控制的厌恶那样微微地收拢了个瞬间。
——身边有着个思维方式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存在绝对不是非常美妙的经历,尤其是对于那些希望永远在心里保存着什么秘密的人来说。
“放心,放心。我倒是很能理解。怀疑自己也是人之常情,尤其对您来说。”
罪与罚毫无疑问地看出了他的情绪,于是用安慰般的语气说道,但也很难排除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是用来恶心对方的可能性:
“我想不管是谁,在遇到这样的事情——比如从小就被OOL作为杀死他的武器而被选中,而后来真的成为了要杀死他的人——后都会多少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受到了童年教育的影响。毕竟要怎样才能让他相信,让自己重新走上那条路的只是巧合呢?更何况,这里还有前车之鉴。虽然那不过是个愚蠢的神话故事,但那个叫潘多拉的蠢货结局可是有够糟糕的,不是吗?”
说到最后的时候,那种略带戏谑的语气几乎无法被它故意露出同情腔调的语气掩盖住了。
潘多拉。
传说中被宙斯与众神制造出的美丽女子,被他们嫁给了普罗米修斯的弟弟埃庇米修斯。然而这次看似美满的婚姻背后藏着神明的阴谋:宙斯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对冒犯和欺骗了他们的人类进行报复。
于是在当初的婚礼上面,宙斯赠予了潘多拉一个里面藏着数不清灾难的盒子。
虽然众神告诫潘多拉绝不要将其开启,但是在最终,潘多拉依旧打开了魔盒:于是无数的灾难就从盒子里面飞出。
虽然对人类没有任何恶意,但潘多拉依旧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懵懵懂懂地完成了自己为之制造出来的使命。宙斯满意地用这个自己制造出的工具完成了他针对人类的报复。
“而如今这个与潘多拉的故事不同的故事里,最糟糕的地方在于,就算已经知道了绝对不能把那个盒子打开,但只要有必要的话,我还是会这样去做。”
费奥多尔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选择继续对这个话题闭口不谈,而是转过头,用冷淡的目光凝视着那个似乎要更喋喋不休的家伙。
而被他看着的罪与罚依旧在微笑着。
“不是因为恨或者好奇,而是因为爱。不过谁能说得出来这种事情的区别呢?”它说,“说不定现在正是它们乐意看到的场景呢。”
说着说着,它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过虽然我有着你的全部记忆和想法,但似乎就没有这样的苦恼。”
它若有所思地补充了句:“可能是因为我很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所以这种自我怀疑就没存在的必要了。不过这个优势您显然是学不过来的。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打算和他聊聊这方面的事情了吗?”
想了想,它又不太指望地叹了口气。
“好吧,其实就算您不说出去也无所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偏了下脑袋,用那种仿佛在闲聊的语气说道:“您说这段记忆被他们看到并说出去的概率有多大?而且您也不能指望勒托先生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他或许早就从那位女王的话语中猜测出来了——您永远都无法否认,他有时候其实比所有人都要敏锐。”
费奥多尔看着他。
“你很在意他。”他说。
闻言,罪与罚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个短暂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恶意,只有相当古怪的同情和细微的诧异。
“因为我就是你。”
然后它认真地这样说:“亲爱的,您不必因为我的这个说法而不满,我没有说出‘你就是我’这样的话就已经足够给面子了。但我可以保证,我对他的爱同您对他的爱没有区别。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在乎他。我如此爱他,以至于……”
它稍微停顿了会儿,没有开口。
而费奥多尔终于缓缓地挑了下眉。
“可以自杀?”他说。
罪与罚用诧异的目光看向他。
然后它笑了起来。
“还没有到时候呢,亲爱的费奥多尔。”
它用相当轻松的语气说道:“我并不认为我会输给您多少。说不定他会更喜欢我,不试试这种事情总是不太甘心的。我说过,我就是你。您大可以想想您自己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到底会有多固执和偏执!非要说的话,我也只是比您稍微多出了一点东西而已。”
这位文学负面体伸手比了比形状,示意那真的只是多出了一点点。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抱有希望。”
费奥多尔没有因为对方的这段态度非常鲜明的话而表现出气恼。他微微眯起眼睛,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道:“你这样对人类的憎恨恰恰是他最讨厌的东西。”
罪与罚睁大了眼睛。
它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戏剧那样,兀地发出了一阵相当愉快的笑声。
“上帝啊——咳咳哈哈哈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家伙存在,我想就不用这样表演了吧?你对人类的憎恨难道就比我少了多少吗?”
它的语气甚至有些同情了:“承认吧,你永远都不喜欢那些愚蠢的、软弱的、擅长背叛的、死死地束缚住他的人类,甚至可以说恨他们。但没有关系,极端的恨和爱有什么区别呢?最理解这种感情的人也无法分出它们的区别。不过呢,如果说我觉得自己比你多出了什么东西的话,我想应该是自知之明吧。就像我清楚我恨他们,而且十分明确无疑地明白。还比如像是……”
它往后面退去。
明明摆出了要离开的姿势,但罪与罚还是在中途停顿了,并侧过头去看向自己身边站立的这位异能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虽然我能够理解你不愿意在幻觉上浪费感情的事情,但我还是感到非常好奇——如果真的到了需要你杀死勒托先生的日子,你的表现会像是在脑髓地狱里看到那一幕时那样无动于衷吗?”
费奥多尔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与你没有关系。”
“怎么能说没有关系。”
罪与罚很是真诚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实在是没有办法接受那样的场面,我也不介意代替你去亲自杀死他——这样你既不用背负杀死他的责任和内疚,还能完成自己的承诺,甚至还能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我这个OOL身上。世界上可没有那么好的交……”
它的嘴依旧在一张一合。
但后面的内容已经消失了。
一直在默默做着准备的费奥多尔在感觉到自己有能力摆脱这个困住他太久的梦境后,直接毫不犹豫地睁开了眼睛,从梦中醒了过来。
窗外已经天亮了。
费奥多尔侧过头,看到了正在闲着没事戳着他旁边枕头玩的夏章雾。而专心致志打发时间的夏章雾注意到他醒了,顿时吓了一跳,差点摔到地板上面去。
“我什么都没有干!”这位最近只要看到费奥多尔就有点心虚的救世主立刻为自己声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戳枕头外还干了什么别的事情呢。
不过很快,他就不那么慌慌张张了。
“你今天睡了好久。”他凑近了说,然后非常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用手抓住他的手,脑袋嘭地一下靠了上来。
“没发烧啊。”过了几秒后,夏章雾非常满意地得出了结论,然后发现费奥多尔正看着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狐疑地问。
费奥多尔对此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抱住对方。
“只是幸福而已。”他这样说,“只是和您在一起时感到幸福而已。”
第419章 打完这仗就回老家结婚 真情告白(
新的一天里, 俄罗斯清晨的荒原已经被太阳镀上了闪闪的银光。每片灌木的叶子似乎都在光照下变得新鲜而又透明。
今天他们要去往另一个村庄。
那个村庄中居住一位从城市中回归到乡村生活的萨满。这次夏章雾打算带着自己的那群学生们去拜访这位萨满的现代传承者,顺便看看自己的那些学生在这次的田野考察中的收获,因此这件事基本上都交给了他们。
他跟着过去主要也是为了防止什么意外。
比如说两方莫名其妙吵起架来了, 比如说撞见了什么俄罗斯巫师了,比如说撞见什么帮巫师作恶的雠特了, 比如说这群倒霉学生在路上冲撞了这盘区域里生活的怪物或者守护灵了。
事实证明, 对当地几乎一无所知的笨蛋学生们惹祸的能力要远远超出任何人想象。因此夏章雾必须在这种场合里盯紧他们。
不过这种照顾也没必要无时不刻都存在。
至少在赶路的过程中, 他还是能保留一点自己的私人时间, 和费奥多尔独自走在队伍最后面不被人注意的地方的。
夏章雾轻巧地陪着对方走过荒原, 发出的动静甚至不比从草叶上掠过的那些幽灵动静更重,手掌握着对方的手掌。
他的另一只手中拽着几朵刚刚在路上顺手摘下来的鲜花,按在怀里抱着的笔记本上,仰着头用那种很遥远的目光眺望着前方,让那些银闪闪的阳光落在他金棕色的眼睛里, 模样仿佛有点漫不经心似的, 仿佛并没有完全在认真听身边人说出的话语。
“差不多就是这样。”
直到现在, 费奥多尔终于用尽可能简洁的话说完了自己在梦中看到的内容, 并用这句话为这段慢长的陈述画下了尾声。
他没有多少隐瞒的意思。可能是因为梦里的罪与罚真的成功说服了他,也有可能是对方的存在让他多了几分危机意识,觉得这样的消息比起由对方说出来,还是由自己亲口告知更好。
夏章雾全程都在安静地聆听着,用手指敲了敲怀里笔记本的封面。
“哦……”他用正在想着什么的表情说。
阳光照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反射的光几乎显得有些炫目。还带着几分暖意的秋季光线就像羽毛那样地同样落在他的鼻尖上面, 让人忍不住要打个喷嚏。
他在这样的阳光下稍微眯了眯眼睛, 然后晃晃脑袋,把思绪中刚刚浮现出来的睡意驱赶走,把注意力集中在更需要自己关注的地方。
“这里面存在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用那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道:“那就是如果他真的存在在你的意识里面, 甚至和你有着这样密切的关系,那到底该怎么绕过你将其杀死。嗯,虽然事到如今,我已经大概猜到它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了,但人类好像还真没有针对这种东西发明出什么专效的解决方案。”
这样嘀咕着,夏章雾把笔记本打开,顺手把鲜花当书签夹了进去,目光扫视着上面读者告知他的内容。
「风叶:
是这个:双身(双重人格):指作者通过设置与主角在境遇或心理层面构成镜像对照的人物,将主角内在的思想矛盾、欲望冲突外化为人物之间的戏剧性对抗。」
「玧末:
不一定有用,《双重人格》创作于1846年,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继《穷人》后的第二部作品,曾受别林斯基等人赞扬但也引发争议,小说首次将分裂人格引入文学。《双重人格》的主人公戈利亚德金……」
双重人格。
这算是读者们对自己当初问题和作者给出的提示的回答。但这并不说明对方真的就是人格这样的东西。
夏章雾看着这些评论,心里很是确定自己对此的想法:人格这样的事物无论怎么说,都是人类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人格还是组成人类的非常重要的那个部分。而OOL这样的东西,其物种绝对不会与人类有如此深的瓜葛。
它们是绝对的非人之物,同时也是对人类心怀憎恨的东西。所以,如果作者真的是想要表现出他们世界里那位作者的“双重人格”手法,那么也不会是这么简单地生搬硬套过来。
“而能让人想到的双重人格的东西……”
夏章雾轻轻地吐出了个词:“二重身。”
二重身,简单来说就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的现象。这种情况在传说中往往是死亡的预兆,看到二重生的人会在不久后面临死亡。
而在这个明显的特征外,被命名为二重身的事件基本上都显得暧昧不清、细节模糊,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解决的方法。然后这种现象又在后续时代的不断二次创作中变得更加复杂,多出了种种自相矛盾的设定和说法。
夏章雾有些麻烦地“啧”了声。
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实在是没办法:总不可能到了倒数第二卷的时候,自己还能够从对方的真身轻而易举地推断出该用何种方式将其杀死,这样未免也太简单了。
估计也是知道他对此没有太多的办法,作者才会那么大方地给出提示。
夏章雾又翻了翻笔记本,但上面好像已经没有别的非常重要的情报了。
「青川:
账务账务!我们有一个重大问题急需你的解答!你有没有被狗追过啊?结果怎么样?」
“何意味?”
夏章雾看了半天后,终于蹦出了句话。
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被狗追过的人吗?没有被莫名其妙发狂的狗追过的童年看来是缺少很多惊险刺激的色彩了。
“呜啊,是在说猎犬啊。”
作者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在旁边说道:“没必要在意,读者提的也不是普通的那种狗。那是专门追时空穿越者的。但那群蠢狗也不是所有时空穿越者都能发现,更何况时空穿越可都是本作者亲自给你包办的。要是被那群蠢货发现了,本作者的脸还往哪里搁?”
从那漫不经心的语气能看出来,如果不是读者紧张兮兮地问了这句的话,它甚至懒得提起任何关于狗的问题。
而夏章雾自己也飞快地做出了判断:
——哦,简单来说就是那种存在与不存在差别不大的背景板。
于是他非常淡定地无视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追着穿越者咬的狗”的设定,继续看笔记本。
然后就看到了催婚的评论。
「风叶:
本章快讯:1.罪与罚自述,他就是费佳,只不过比费佳多了身为OOL对人类的憎恨,对账务的爱并不比费佳的少,费佳询问他是否会因此自杀,他说还没到时候。2.费佳是冰雪女王与贝奥多尔用来杀死账务的“潘多拉”,于是费佳有些担忧如果他因为账务的需要而杀死账务,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童年因素。3.账务!我都已经催促你好几章啦!所以快点把直球打过去,表白啦表白,只要你表达一下你的心意,费佳肯定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啦!」
夏章雾盯着最后那条,沉默了几秒。
——何意味?
他差点又蹦出这句话,但最后还是强行忍住了自己把吐槽说出口的冲动:所以,到底是什么才会让这群读者产生他没有表白过的错觉?
明明他们都已经谈恋爱这么久了,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没有经过告白这个步骤就进入明恋环节的吗?
莫名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夏章雾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被各种言论催得有点烦躁:本来他真的是想要感情这种事情慢慢来的,反正他们的时间又都长得要命,就算慢点也没有什么,反而更适合他们接下来要共渡的更加漫长的日子。
但是吧……
夏章雾用死鱼眼看向虚空,带着浓郁谴责意味的目光几乎要把某个正在若无其事地“嘎吱嘎吱”吃饼干的作者烧出个洞来。
到底是为什么,这一卷竟然还会和“爱”这样的东西有关系啊!搞得现在大家都在非常理直气壮地催促他谈恋爱的进度快一点,但问题是这种东西还能怎么快啊!
所以说像是这种没有谈过恋爱的作者到底是怎么才会有勇气写和爱相关的主题的?
“咕。”作者咽下饼干,无辜地咕哝一声。
“可都快结局了。”它咳嗽声,尝试解释,“总不能让读者震惊地发现这本书几百章下来,你和你对象甚至连床都没有上过吧?”
夏章雾不语,只是用荒谬的目光看着它。
上床?
我?
我也要上吗?
就算我真的上了那你们能看吗?别当他不知道,看这本书里的绝对有很多未成年!
作者再次无辜地“咕”了声,看样子是打算在这件事情上面持续性地装傻下去。而夏章雾在用转为鄙夷的目光看了它几秒后,总算是放弃了浏览读者那些在评论里面五花八门想要看他告白或者谈恋爱的建议,准备去考虑更实在的东西。
“说句实在话,二重身其实有点类似于哲学或者心理学方面的问题,而我向来都不太喜欢这两个东西。所以非要说的话,我对这种怪物的了解一直都不算特别多。”
夏章雾抬起头去,用认真的语气对费奥多尔继续说着:“我看看能不能去问别的专门会研究这方面的人,能对这种东西了解多点也是好的。你最近也要小心,不要相信它口中的话。实在不行我这几天晚上就在你睡觉时守着你,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就把你给喊起来。”
这话说得非常严肃。
被对方拉着手的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感受着对方难得如此直接说出口的关心。
“我还以为您会更在意别的。”他说。
夏章雾短暂地皱了下眉。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对方的意思。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当时冰雪女王虽然没有给我说清楚这件事情,但该说的也全说了。你不会把我当成一直都对此一无所知的家伙吧?”
于是他立刻没好气地回答道:“当时他可是直接在我面前提到了潘多拉这方面的事情呢。而我又不是傻瓜。”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和对方在一起,甚至还没有结成交付自己生命的盟约,所以只是对那家伙的话感到了莫名其妙和下意识的不安。
但在这些事情都发生后,他也隐约意识到了冰雪女王当时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也只有不太清楚俄罗斯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初对方承诺会在无可挽回的未来里杀死他的时候,到底怀着的是什么样的想法呢?过去他追逐着自己的过程中,对自己到底怀有着的是什么样的情感呢?
夏章雾不知道。
但他也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不管过去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但现在的对方似乎是爱着他的,而他也在纠结了非常长的时间后决定回以自己尽最大努力的爱。
对方告诉他的关于过去的这些话,也只是让他意识到了冰雪女王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如此笃定而已:因为这样的未来早就已经注定,并由贝奥武夫告诉了它。
所以它觉得自己早就已经成功了,才会如此释然地去面对自己的死亡。
费奥多尔认真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试图判断他的这句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最后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画面那样。
“也是。”
他微笑着说:“您毕竟是先知。”
但夏章雾摇了摇头。
“才不是这样。”
他认真地反驳道:“只是在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可是非常认真地考虑过了各种各样极端糟糕的情况,有些糟糕的可能性可比你是想要杀死我的还要糟糕得多。”
但最后他还是答应了。
可能是出于冲动或者是别的什么想法,总之最后他总算是决定了不管怎么样,先尝试着和对方谈谈再说。
“如果这个时候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岂不是显得我在谈恋爱前的纠结犹豫很没有必要?我还不会干出这么蠢的事情……”
夏章雾又忍不住咕哝了两声。
费奥多尔的脸上始终微笑着听他这样嘟囔,手微微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他用那种认真的语气说,“您已经为我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这么讲就太夸张了。
夏章雾想要这么说,但不知为何没说出口,只是红着耳朵偏过头去,然后又飞快地开口说着自己内心的想法:
“就结果而论,那些OOL目标利用你达成的可能性虽然存在,但并不高。我之前一直都在想着有没有方式能让我就算有朝一日死去,人类依旧有着能够对付各种高危OOL的方法。现在距离我完成这个目标已经不远了。嗯,简单来讲它们把我视为毁灭人类唯一阻碍的想法已经过时了!然后等这次事件和未来的一次结束,很快我说不定就能把解决OOL的事情交给人类。”
他呼出一口气,也笑起来。
“然后我总算是可以安安心心待在学校里面,耳提面令地让那些小兔崽子好好学习了。”他用非常安心的语气说。
费奥多尔偏过头。
他不知为何地注意到了夏章雾口中的一句非常微小的话语:
“未来的一次?”他问。
“嗯,罪与罚解决后还要解决一个。这样我说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就可以终结了。”
夏章雾虽然对最后那个的难度并没有抱有什么乐观的希望,但还是用算轻快的语气说:“希望那个别太麻烦吧。”
费奥多尔看着他。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原来如此。”他说。
第420章 中二病也要谈恋爱! 夏某:被重
夏章雾微微偏过头。
他因为这句话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 但这种神态很快就在他脸上消失不见,而是以有些笨拙和不适应的样子回应着握紧对方的手。
费奥多尔很快就把目光重新转移了回来。
他对夏章雾的动作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微笑着突然提起了另外的话题:“您觉得他愿意按照自己所说那样自杀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完全没有任何可靠性。”
身边人的回答可以说是斩钉截铁, 毫不留情地表现出其针对OOL这一物种的歧视态度:“我从来都不信任OOL口中冒出来的任何话。指望敌人还不如指望我们能找出杀死它的方法,虽然那家伙一直非常狡猾地躲在你的心灵深处, 但我们亲爱的造物主可不会布置没有解法的题目, 肯定世界能够将其解决的。”
费奥多尔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用轻轻的声音说:“但如果它真的有与我同样的思维方式与想法, 我想想要让它离开我大概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尽管二重身这样的东西应该并不会仅存在于心灵世界中, 也应该能来到物质的世界上。”
毕竟它同样知道夏章雾对OOL的态度, 也清楚自己一旦出现在现实中,缺少了费奥多尔作为挡箭牌的自己处境肯定会变得更加危险。而作为有着费奥多尔思维方式的他,自然不会做出危险性如此大的选择。
夏章雾闷闷地哼了两声。
他自然也知道这样的道理。
“我倒是真希望它说与你有着同样思维的话是假的。”他嘟哝着说,“要对付你可是很麻烦的。”
然而费奥多尔却摇了摇头。
“对付没有任何渴望的人才是麻烦的。”
他哟买个相当平静的语气说:“再高的智力也会在过于执着和强烈的渴望面前无法发挥其应有的作用。从这个角度来看,它身上也有许多可以利用的弱点。至少我不相信, 它能够忍耐住在我体内什么都无法做到, 甚至无法借我来伤害人类的感觉。”
当然, 它的弱点也不止这个。
费奥多尔凝视着因为这句话而歪过脑袋、似乎正在思考如何利用这点的夏章雾:如果罪与罚真的拥有着和他同样的想法和情绪, 那么对方也毫无疑问地成为它的弱点。
但相信这种话还是算了吧。
虽然罪与罚确实对他的心理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把握,虽然它是传说中的二重身,但对方是不是真的把他的情感也复制到了自己身上还是有待商榷。至少这件事肯定没有它是OOL的事实那样明确和确凿无疑。
更何况,就算是对方真的就是另一个OOL性质的他也并不能说明情况就好到哪里去。
费奥多尔不动声色地审视了下自己,尤其是看着良心空缺的位置,又代入性地思考了下如果自己是OOL的话到底会做什么,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默默地把某个OOL的危险性在自己的心里提高了好几倍。
——从某些角度来看, 如果对方真的就是翻版的他自己,他倒宁愿对方就这样躲在自己的心灵和潜意识深处。至少这样它这样没有办法与夏章雾进行接触,也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想到这里, 他几乎要叹了口气,然后思考起需不需要今天就去找夏芙聊聊。但考虑到自己知道的内容很可能也会同样被那家伙知道,他又难得对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有些举棋不定起来。
再然后还有个问题……
就在此时,正思考着的夏章雾突然转过头。
刚刚他在很认真地想着另一件事:实际上在花了会儿时间发现自己暂时想不出对付二重身的办法后,他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给我等等。”
虚空中抱着自己零食看乐子的作者突然警觉地说道:“我觉得我有必要稍微确认一下——你在想什么呢?”
夏章雾面不改色地眨了眨眼睛。
“我的意思是,既然气氛都到这里了……”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小声地这样说道。
现在去问对方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怀着憎恨的心情杀死自己,岂不是非常妙吗?
刚刚他可是非常坦诚地说出了自己在谈恋爱之前复杂委婉的心理啊!对方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像他坦白点什么的话,岂不是太不像话了!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个问题是情感问题;但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讲,这个问题也算是个非常重要的事业问题。
所以说都这种气氛了,你脑子里怎么还全是这种事业问题?
作者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把自家主角脑壳撬开来看看内部构造的冲动,但考虑自己就算这样做也看不到什么可靠的结果,它最后还是相当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种人也能够谈恋爱吗?”
它最后也只能不可思议地这样喃喃自语,完全忘了对方能谈恋爱全靠自己作为作者牵线搭桥的事实。
而另一头,夏章雾已经完全无视了作者。
他抖擞旗鼓,准备一鼓作气地把自己的问题明确地问出来,不留给对方任何逃避的空间:如果他不回答的话,那他就——就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对了。”
于是他用自己最自然最寻常的姿态,故作漫不经心地询问道:“所以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才会怀着憎恨的心态杀死我?上次你说过确实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来着。”
这个话题可以说转折得相当生硬。
听到这句话的费奥多尔侧头看过去,沉默不语了好几秒,大概是在这几秒钟里快速地明白了自己恋人的脑回路,以及对方到底是以什么心态提出的这个问题,有些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嗯,对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于是他这次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敷衍或者逗弄着把这个话题带过去,而是点了下头。
“您说这个啊。”
他用那种描述今天晚上到底吃什么的寻常语气说道:“很简单的。如果勒托先生未来有一天决定抛下我,独自去选择牺牲自己的话,那么我肯定是会在此前就杀掉勒托先生的。”
夏章雾:“?”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虽然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这句话里面的幽深意味实在是太浓郁了吧。
“毕竟当初勒托先生选择我的时候,就已经把生命交给了我。如果勒托先生很任性地又决定要把自己的生死交给别的什么东西的话,我可是会理解您是想要毁约的呢。”
费奥多尔用相当平淡的口吻说:“既然我已经为了达成与您的承诺决定做出那样的牺牲,那我可不会允许您随随便便就这样毁掉承诺。到时候我的心情大概是非常憎恨的吧。”
夏章雾没吱声。
夏章雾放空大脑。
夏章雾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最后夏章雾用震惊的目光看着费奥多尔,整个人仿佛都有点恍惚:此刻他深刻地明白了对方之前说的“说出口会很不好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倒不是因为内容,而是——不是,这种话到底是怎么能说出口的?
在这个瞬间里,他甚至前所未有地理解了自己的世界只是个日漫同人世界的事实:毕竟这么中二、这么神经病、这么离谱到让成年人倒吸凉气的台词,他这辈子只在日漫里面看到过啊!
问题是你这家伙真的是适合说这种如同黑暗小学生告白的离谱台词的人吗?活了几百岁的话早就过了中二的年纪了吧!这种话他二十岁后就想都不敢想了。
夏章雾默默地用手捂住脸,只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微弱良心开始在胸口萌芽:自己之前竟然想方设法要对方说出这种羞耻度爆表的台词,自己真该死啊!
“呃,是我的错。”
最后他发自内心地说,并且十分艰难地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以后还是不问你这种类型的问题了吧。”
刚刚语出惊人的费奥多尔倒是相当淡定地点了点头,脸上全是“我就说最好不要说出来”的平静表情,伸手抓住对方抽出来拍自己肩膀的手,两个人又继续并肩走在一起。
“嘎吱嘎吱。”
而虚空中的作者默默啃着饼干,对事情的发展不置一词。
——它,就,知,道,会,这,样。
阳光正在逐渐移动。
清晨正在逐渐向着上午过渡,而作为目的地的村庄轮廓也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前面的学生队伍里已经响起了轻松的歌唱声。
接下来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靠近了村庄,依旧还感觉有几分尴尬的夏章雾才忍不住看了眼对方。
那对因为有些圆而显得孩子气的眼睛似乎有些困惑地盯着费奥多尔,就像受到了某种神秘直觉的驱使,或者因感受到了某种情绪而潜意识里警觉起来,直直地要看到身边人内心的深处。在这对金棕色的眼睛里,太阳跃动的光芒从缎子般闪亮的银映照成了纯金,显得金光熠熠。
“你好像有点担心。”他说。
他自己不主动说话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不怎么想要回忆起那句堪称震撼的话,也不想理解那个不管怎么看都很不健康的念头——反正按照对方的说法,他似乎只要知道自己不要主动找死就行了。
但对方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说话这件事似乎就有些奇怪。
夏章雾很认真地凝视着对方,但略带困惑的样子就像是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段凝视中要寻找些什么。
费奥多尔似乎有些惊讶地愣了愣。
“不,我路上只是在顺着之前的思路,想有些在意的事:如果罪与罚真的打算出现在现实,很有可能会直接使用我的身体而不是他的身体。昨晚他能把我一直拉入在梦里,那么也未尝不能在暂时困住我时使用我的身体。”
他用带着几分笑意的语气说道:“而勒托先生似乎很容易把我认错。比如说勒托先生总是会不小心把我认错这样的事情……总是让人有些担心就算是它未来取代了我出现,勒托先生也没法成功地认出来。”
从过去的实例出发,这番话可以称得上是相当合情合理:毕竟认错人这种事情某位救世主先生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就算是布拉姆那次还能勉强糊弄过去,但浮士德那次好像也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空间。
夏章雾睁大了眼睛。
虽然他也知道自已经常把人认错,但他还是露出了仿佛受到什么侮辱的表情,马上红着脸就为自己之前的那些失误辩驳起来:
“那是因为都好久没见过了!就算是我感觉到有什么比较不对劲的地方,但我也只会理解是分别太久之后产生的变化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遇到一点小差异就疑神疑鬼地怀疑面前的这个人是假的啊!那是某种精神疾病吧!如果是这样一直长时间接触的情况下,我肯定是会发现冒牌货和你有不同的!”
他说得非常认真,只是脸红得实在是让人没法不去怀疑他的说法。
费奥多尔倒是没继续说话,只是用那种好像有些质疑和不太信任的目光看他。不过目光中那略带戏谑的色彩几乎能让人肯定,他就是故意这样干的。
夏章雾也发现了。
但他还是不太快活地发出郁闷的哼哼声,脸颊红红地转头去看另一边。
“我哪里有那么那么那么不靠谱——”
他发出这样抗议的声音,但最后的那几个音节似乎因为意识到了什么而凝固了点。
费奥多尔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所以说,勒托先生为什么会觉得未来有可能会发生我怀着憎恨的心情杀死你的事情呢?”他轻声慢语地说道,“勒托先生毕竟是先知。”
夏章雾异常心虚地转过头,用有些可怜和无辜的目光盯着对方。
“勒托先生,看到了未来的我。”
费奥多尔慢慢地说道:“或者说是在某种可能性当中的未来的我,在那样的未来里,我说了这样的话:肯定是他在事情发生以后说的,否则勒托先生应该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对。也肯定是他亲自说的,这样勒托先生才会相信。”
夏章雾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心虚了,目光开始在周围不断地飘来飘去。
然后费奥多尔眯起眼睛,继续说下去:“但勒托先生现在好像不是很能确定,未来说那句的我到底是我,还是罪与罚呢。”
夏章雾完全被击败了。
“几百年过去后就算是有点区别也很正常吧,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他委屈地喊起来,“而且他的异能也是完全符合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二重身这样的东西登场呢,这样还能让我怎么怀疑啊!”
费奥多尔默默地看着他,最后叹气。
“如果他能够成为意识中的主导,说不定真的能够使用我的异能力。”他这样说,“也有可能是在那个可能里它尝试着杀死了我,然后我的异能让我和他融合成了个别的什么东西……”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再谈论这种可能。
“不过那样的未来。”他问,“真的不是注定会发生的吗?”
和身边货真价实的先知相处的时间久了,几乎大家也都知道未来是无法改变的,先知所看到的都是注定会发生的未来。所以有这样的疑问也是合情合理的。
夏章雾立刻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是特殊情况!”
他用相当肯定的语气给出了回复,只不过最后还带着几分怅惘的味道:“那和真正的未来完全不同:非要说的话不过是,一个梦而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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