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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现代言情小说_喵喵滚汤圆

    第401章 目标是成为宝可梦大师 弥尔顿be


    跳到车厢里的失乐园猛地松了口气。


    它努力地感应了一番, 发现那个最近一直在追着自己的家伙还没有出现,可能距离这里还有段相当遥远的距离,也就是说自己至少还有一刻钟左右的缓冲时间。


    它又看了看自己身处的火车, 终于小心翼翼地挤在某个人类揣在口袋里的皱巴巴说明书里,短暂地休憩了起来。


    这些天它几乎没有休息的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 当初它才从弥尔顿那里逃走几个小时, 就满脸绝望地发现了自己那位本该由人类来严防死守对付的兄弟找到了自己, 并且还是不由分说直直地朝它扑来的样子。


    没有丝毫的犹豫, 失乐园立刻转身就跑。


    而这样你追我赶的戏码持续的时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漫长。


    如果说过去失乐园觉得它那位兄弟对自己的追杀只是闲着没事做做、就算失败也无所谓的无聊行为, 那么现在它确定了:对方此刻绝对是不惜一切代价、真心实意地要把它吃进肚子里。


    意识到这点时,它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作为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文学负面体,它还能怎么办呢?


    最后它只能仗着自己体型比较小、行动比较灵活、可以躲进更小的空白空间里的优势,骂骂咧咧地与对方周旋。而它骂骂咧咧的对象自然包括了自己那位兄弟,但当然也包括了人类。


    ——人类难道就不能靠谱些吗!这可是真真正正的高危文学负面体啊!你们这些吃干饭的都拦不住的吗!


    而随着这样的追逐过去了好几天, 失乐园更是绝望地发现了对方能够钻进来的狭小空间也在变得越来越多, 自己正在越来越接近于无处可逃的窘境。


    这当然很不合理, 但失乐园也没有功夫去想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它能不断从对方魔爪下逃出一命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事情, 并没有闲心去研究那么多。


    但它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足足休息了好几秒后,失乐园立刻把目标转移到了其它能够承载自己的平面上,开始进行连续不断的短途跳跃。


    虽然在被追杀的过程中,它反复骂骂咧咧地表示过人类的不靠谱,但要说谁能够对付那个正在追杀自己的混蛋,它最后想到的还是人类。


    尤其是弥尔顿。


    虽然它对弥尔顿也同样很不爽, 但也承认他那什么都不需要看的特点简直就是在完全针对自己的那位兄弟。这也是当时它勉为其难地和对方结为同盟的重要原因。


    而它能知道弥尔顿搭上了这节火车, 主要是因为弥尔顿在酒店的报纸上留下了笔记,表示它可以去这里来找他。


    它在追逐的过程中逃到了那张报纸上,虽然没有因此找到弥尔顿本人, 但也知道了这列火车的停靠时间和地点相关的信息。为了防止正在追逐自己的那家伙也看到这方面的内容,它特地把上面的文字搅和得一团乱,这才再次跳跃离开。


    “接下来要赶紧去提醒他。”


    掐准时间来到这里的失乐园神经质地四处环顾一番:“必须立刻把火车给开走,这样它就算速度再快,也没有办法进入到车厢里面。”


    这样它就有充足的时间去告状,然后看着那家伙被准备充分的人类嘎嘎乱杀了——虽然它来追杀自己的肯定也是个分身,但这种情况下果然还是能杀死一个算一个。


    这样想着,本来已经相当疲惫了的失乐园重新鼓起力气,在车厢里不断地以各种东西为载体跳跃起来,试图找到弥尔顿所在的座位。


    在这个过程中,它也发现了这条火车内某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比如说整个火车好像在它不断以载体进行跳跃的时候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似乎有人正在对整个火车进行管控和指挥。所有人都几乎是被半强迫地闭上眼睛或者干脆把眼睛给遮住。所有的车窗帘子都被拉了下来扣紧,车厢内无一例外地陷入毫无灯光的黑暗。


    失乐园有些不解地瞅了会儿,然后突然意识到这些举措到底都在防范什么:这不就是专门针对自己那位混蛋兄弟的措施吗?


    “等等,它已经到了?”


    它吓了一跳,连忙又感应了一番,发现那家伙仍然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这才勉强松了口气,然后便想起来还有另一种可能:也许是有人发现OOL出现了,但没意识到是它而不是它的那位兄弟。


    不过怎么会有人知道自己来了?


    OOL对此短暂地纠结了片刻,觉得自己到来这件事属于天知地知你不知我知的范畴,非要找个人说知道,那应该就是……


    作者?


    “不是哥们,你怎么就把我的情报卖给你家主角了!卖就卖了,情报都不卖清楚点!你还有点作者的道德素养吗?”


    只觉得整件事越想越有可能性,某位OOL忍不住骂骂咧咧了句。


    然后它便加快速度,在各种纸张和墙壁上跳来跳去,尽可能快地朝弥尔顿那里赶去——不快也没有办法,要是它不赶快找个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接下来就很有可能被某位警惕起来的主角当成路边一条给踹死了。


    毕竟想要分析它和自己的那位双胞胎兄弟还真的有点困难。


    “弥弥弥弥尔顿——”


    因为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它跑的速度实在是有点太快,失乐园真正找到在各个车厢进行检查的弥尔顿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处于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了。


    虽然鬼知道文字到底是怎么做到上气不接下气的,但最后它甚至没有力气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单词,只能在弥尔顿面前的报纸上形成一串只能被勉强看懂的字母。


    而弥尔顿歪头“看着”这段字母。


    “咪咪咪咪?”然后他有样学样地发出前面那串不小心出现了很多的“Mi”的音节。


    短暂的沉默。


    失乐园抖了抖身子,像是打了个寒颤那样的把那些多余的字母全都抖掉了。


    “好不容易见面了,你就不能用个比较正常的开场白吗?”它就差把“好恶心”说出口了,但考虑到这次自己过来是有求于人,最后还是没有把这个过于不礼貌的词给吐出来。


    “呜?”弥尔顿眨眨眼睛,对失乐园的评价倒是不怎么很在乎,而是伸手尝试去戳戳对方,“刚刚我听勒托先生说有OOL来了……”


    说到这里,失乐园也终于想起了自己跑到这里来的目的。


    “对了!你们快点让这个火车开起来!那家伙估计很快就会跟着我出现在这里!”它赶紧慌里慌张的浮现出这么一串字,“如果火车全力启动,现在它就无法跟过来了!”


    弥尔顿“唔”了一声。


    “但得确定它没有在火车上才行。”他好脾气地回复道,“如果它已经出现在了火车上,那么现在开车会很麻烦的。”


    毕竟所有人都可以蒙上眼睛,但开火车的火车长不行。而如果开火车的人因为OOL的影响而出了问题,估计在场的人中很难有幸免于难的。


    “可是我根本感觉不到它!说明它根本就不在这个火车上面!”失乐园急匆匆地表示道。


    然而弥尔顿再次摇了摇头。


    “不一定的哦。”他说,“它的力量已经被削弱了非常非常多,就算是现在削弱到了你都没有办法远距离察觉到他的程度也是有可能的。”


    然后弥尔顿就抱着装着失乐园的报纸,在车厢里面继续巡视起来,依靠自己独特的异能力感官观察着有没有那个OOL的痕迹。


    直到最后一个车厢。


    失乐园突然感受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联系感,忍不住飞快地窜到了弥尔顿的外套内侧,飞快地扭曲出新的字母:“它在这里!很近!它……”


    失乐园停顿了下来。


    然后它有些疑惑:“走了?”


    弥尔顿认真地面向那个方向,点点头:“嗯,它看到我后就从车窗跳走到外面的地板上面,然后就一路走远了。”


    失乐园迷茫了几秒。


    “那我们现在是不能走了?”它说。


    “嗯,因为它有可能会拦在必经的铁轨上,试图让自己被驾驶员看到。”


    弥尔顿很认真地说回答,然后揣着失乐园就往回走,语气听上去有些失落:“看来勒托先生还是不能和大家去约定好的地方旅游呢……”


    火车被拦了下来。


    而解决火车被拦路问题的方法就是他把笔记本上剩下来的那些内容写完。


    而他把笔记本上的内容填完之后,就是勒托先生要离开的时间了。


    弥尔顿并没有劝说对方在这里再多停留一段时间的意思。他能看得出来,虽然表面上依旧是那副相当悠闲的样子,但勒托先生内心已经非常想要回到自己的时代了。


    “好遗憾哦。”他难得有些伤感地说。


    以后大家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失乐园倒是对这种事情没有太多看法。


    虽然它并不是文学负面体那样内心满是憎恨的东西,但这也不意味着它对属于人类的情感就有太多深刻的体会。它更在意的还是自己那位双胞兄弟的古怪表现。


    “它到底是怎么想的?”它疑惑地问,“还有当时你们是成功了吗?它怎么会在那之后突然开始追杀我?”


    弥尔顿有些惊讶地“诶诶”了一声,然后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最后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追杀啦。”他说,“你肯定是连一句话都没有和它说过,所以才会觉得是追杀。它大概是想要和你聊聊些事情,它马上就要被完完全全地困在书里面了,所以才很急切吧?”


    嗯嗯嗯?


    不是追杀?


    失乐园迷茫地在纸上摊开成一团墨迹,最后又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问题:


    “什么意思?难道我应该去见它吗?”


    这个问题就有点复杂了。


    弥尔顿用手指按了下嘴唇,歪头想了想。


    “你去见它也行哦。”


    最后他很轻快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弯着眼睛笑起来:“而且它应该也在外面等着你,所以你还是出去聊聊吧。我就在车厢里面继续抄写,顺便等你回来——唔,不过答应我一件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弥尔顿的脸上浮现出有些孩子气的恶作剧表情,两只手握在一起,很虔诚地低头拜托道:


    “失乐园先生,到时候你就说你是被人类追杀着逃出去的,这样可以吗?”


    这是什么要求?


    失乐园只觉得更加迷迷糊糊了,但它还是决定勉强答应对方的请求,然后从车厢里面大惑不解地跳了出去——它都没意识到,自己对弥尔顿的说法甚至都没有象征性地怀疑一下。


    弥尔顿就这样很期待地歪头“凝视”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直到听到脚步的声音才转过头来。


    “勒托先生!”他高兴地说。


    夏章雾表情古怪地摆了摆手。


    刚刚的内容它全部都听到了。


    “我怀疑你的异能力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能够让你观察到外界的东西。”


    他用微妙感十足的语气说:“还是能让你和无论什么样的东西都可以交朋友。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类能和OOL相处得那么友善。”


    弥尔顿对此只是眨眨眼睛,似乎对这句话本身产生了某些好奇的心理。


    “不是哦。”然后他用轻快的语气说,“我相信肯定还有人能和OOL成为朋友的。”


    然后这两人就肩并肩地走在了车厢里。


    “不过话说回来,你好像很清楚那个OOL来找另一个OOL是要干什么。”夏章雾说。


    “嗯的。”弥尔顿回答,“我想的话……大概就是想要让对方把自己给吃掉吧。”


    他偏过头,微微一笑。


    “只要被吃掉的话,那么会被书籍给困住的它会消失,而它们两个诞生出来的更加完整的存在就无法再被困起来了。”


    他毫不担心地坦诚说道:“而且作为更加完整的OOL,它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不在乎人类,肯定重新燃烧起人类的憎恨,这样也算是能够替它完成它那些没有来得及完成的愿望。”


    夏章雾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去,似乎没想到他对情况看得这么透彻:不过似乎也不奇怪,毕竟他也可以算是这个世界上对这两个OOL接触得最多的人类了。


    “但你还不介意它去见它?”他问。


    “我相信我的朋友们,我也相信它。”弥尔顿轻轻松松地回答,就像是这个问题在他这里根本不构成任何难题似的,“而且它很胆小,它也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变得对人类有威胁,肯定会被勒托先生想方设法杀掉的。”


    走道上再次迎来短暂的沉默。


    “本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杀了它。”夏章雾也同样坦诚地说,“但现在看来有个更好的选择。”


    弥尔顿停下脚步,眼睛亮起来。


    他脸上瞬间充满了惊喜。


    “所以勒托先生允许我养它了!”他高兴地说。


    什么叫养啊……你对待你的朋友的态度莫非就是养起来吗……


    夏章雾有些绷不住地在心里想到,不过到最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只是有额外条件:


    “但养它必须得和费……费……就是你懂的那位一起养。主要是你自身没有什么武力值,而且我也很担心你被那家伙骗,所以让他同时养——我的意思是照顾你们两个也能让我放心点。”


    他差点把话给说错,好不容易才纠正过来。


    然后他就被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的弥尔顿给直直地扑住了。


    “好喔!”他说,“勒托先生不在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大家的!”


    第402章 天呐,这简直就是在说我 OOL,可


    非常开心地得到了关于OOL的饲养许可的弥尔顿在昏暗的火车上面勤奋地抄写起了接下来的那些单词:要完成这项工作还需要几个小时, 不算长但也不算短。


    而这段时间里,负责狂猎对外工作的费奥多尔也差不多和铁路公司以及钟塔侍从进行了非常恰当的联络,把这件事情在公众口吻上定性成了有人故意破坏火车导致的临时故障。


    火车的乘客们注定都要晚点抵达了。不过对于那些行程不是非常急迫的乘客, 火车公司反应相当迅速地许诺了如果火车今天无法出发,他们将会承包邻近旅馆一天的住宿费用。而对于那些急于前往目的地的, 也有专门的人员帮他们联系其他交通方式。


    所以车厢里虽然免不了怨声载道, 但大多数人还是乖乖地等待在座位上, 等待火车修好, 顺便用警惕和困惑的眼神瞧着周围, 似乎非常想要知道到底他们中的谁才是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


    当然,其中也不免存在怀疑的人:毕竟什么样的故障才能要求大家都把窗帘关上,躲避光源呢?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做出多余的举动的,在察觉到车厢里面有些紧张的管控气氛后,他们也很明智地闭上了嘴, 内心暗暗地怀疑是不是有危险分子混到了车上。


    这主要还是因为狂猎。


    虽然前身是骑士团, 更前身是维京战士, 但他们在这个时代还是更像训练有素的军队, 只要出场就会让周围的人暗自怀疑是不是附近存在着什么抓捕任务。


    而现在狂猎登上火车的几乎所有的人都跑去维持车厢秩序了,原本被他们所占据的几节车厢只剩下了空空荡荡的座位。弥尔顿就坐在这空落落的车厢里面,俨然有着把它当成自己独立抄写室的样子,哼着歌在笔记本上写字。


    他抄写的姿态让人想到中世纪在教堂抄写室里面描画那些美丽宗教书籍的牧师,让看到的人油然而生某种穿梭时空的恍惚感。


    ——就是比较叽叽喳喳。


    “勒托先生勒托先生!所以你和费奥多尔先生间到底是什么情况,费奥多尔先生在未来有可能会杀了你吗?”弥尔顿快活地哼完一首歌, 紧接着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完全看不出来欸!”


    “此前我也完全没有想到啊。”


    夏章雾有些无奈地回答:“更重要的是,甚至也不是出于其他原因,而是恨这样的事情。对我来说实在是有些伤人。”


    说到这里, 他叹了口气。


    ——事实上,到现在他也没搞明白自己看到的那个人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又或者可以说他从来都没有搞明白过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未免也太超乎他的想象力了。


    弥尔顿在昏暗的车厢里眨了眨眼睛。


    “憎恨……吗?”他说。


    “是啊,他杀死我这件事本身倒不奇怪啦。”夏章雾的语气有些头疼,有些不自在地在座位上给自己换了个姿势,“毕竟我们早就约好了,如果未来我出现问题的话,就由他杀死我。”


    弥尔顿若有所思般地点点头。


    “但如果是按这种情况发生的话,他肯定不是怀着对我的恨动手的吧?再怎么样也应该是遗憾之类的情绪吧!”


    说到这里时,夏章雾的话里多少带上了几分抱怨和委屈的倾诉味道:“憎恨什么的也太过了!明明当初都和我答应好,而且也说好了要把约定维持下去的。所以我在想,总不会是我真的在未来做了什么很对不起他的事情吧?”


    弥尔顿突然睁大眼睛“哇呜”了一声。


    “勒托先生移情别恋了?”他说。


    夏章雾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喂喂喂喂喂,你们别提到这个话题脑子里想的就是移情别恋啊!”


    他长得莫非很像是会移情别恋的人?


    弥尔顿又把脑袋歪到另一侧,很好看的橄榄色眼睛依旧在黑暗里面睁得圆溜溜的。


    “肯定是勒托先生做了很对不起费奥多尔先生的事情,否则很难想象费奥多尔先生为什么会憎恨勒托先生到要杀死的地步呢。”他说。


    这种事情你不说我也知道……


    夏章雾有些忧郁地挪开目光。


    “所以勒托先生要不还是问问费奥多尔先生在什么情况下会这样做吧。”


    紧接着,弥尔顿很轻快地给出了提议:“勒托先生在对待费奥多尔先生时总是小心翼翼的,而且还喜欢独自保存着秘密,不让对方担心。但涉及到恋爱的问题上是需要坦诚的啦。勒托先生总是这么胆小又害羞,看上去呆乎乎的——”


    “咳咳咳咳!”


    什么叫呆乎乎的!


    夏章雾感觉更不自在了。


    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还有笔记本在手边,这样他就能够假装自己在看读者的评论,从而逃避弥尔顿那些稀奇古怪的话了。不过现在笔记本正待在弥尔顿的手上,所以他只好不得不面对现实。


    “行吧。”


    他目光飘开,随后假装若无其事但实际上非常艰难地给出了回答:“我回去后就直接问问他这方面的问题。”


    弥尔顿弯起眼睛。


    也不知道夏章雾的回答到底是哪里很好笑,他很快活地“噗”地笑出声,又低下头高高兴兴地哼起了歌。


    “勒托先生勒托先生,我真的感觉有的OOL也很可爱哦。”


    他在把这首歌哼完后,又很突然地用很开心的语气说道:“勒托先生有OOL朋友吗?OOL们应该不介意和你做朋友吧?”


    夏章雾扯了扯嘴角。但不得不说,和某位俄罗斯人相关的话题比起来,他还是比较擅长于应付这种话题。


    “没有。”于是他斩钉截铁地说,“我和那群道德素质败坏的家伙完全谈不来。”


    “诶——”


    弥尔顿拖长调子,莫名发出遗憾的声音,手上依旧在稳稳地写下一个接着一个的单词,但是脑袋已经重新歪了过来。


    又过了会儿,他扬起脸颊,紧接着又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其实哦,勒托先生。我觉得虽然OOL们会很讨厌人类,但可能也会很讨厌自己必须得讨厌人类的命运呢。”


    夏章雾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怎么会这样想?”他问。


    “因为想到了勒托先生的逆位恶魔牌,还有自由这样的话题啊。所以我就想了想,虽然它们可以任意地尝试报复人类,但其实根本没多少OOL是自由的。”


    弥尔顿用一只手撑住下巴,以很认真的语气说道:“我想了很久关于失乐园的故事:关于人类和路西法的堕落,也都是因为不满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为了能够更自由地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呢。但在成为恶魔和能分辨善恶的人后,似乎也很难说明它们真的更加自由了。”


    自由。


    可以自由地去做自己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可以自由地去获得自己之前无法获得的东西,可以不再受到任何东西的拘束。


    但与此同时,这些终于自由的存在似乎永远地失去了不再去做某些事情的权利,显得好像和尚未自由的时刻没有太多的区别,只是不能做的东西范围改变了而已。


    ——无论是恶魔、人类还是文学负面体,在这种事情上皆是如此。


    “本来生活在某种限制里的存在,某种无力、无法理解或不能表达恶意的存在……在撕破了这份限制后,到底得到了什么呢?大家真的会对此感到心满意足吗?还是说大家已经忘却了自己打破限制前的生活,于是安于满足这样的现状呢?这样的话,真的算自由吗?”


    弥尔顿轻轻地这样说道:“我所认识的那个OOL虽然总是经常抱怨自己糟糕的生活,而且也总摆出对人类的讨厌的样子,但我总觉得它其实很喜欢这样不需要费尽心思去灭绝人类,甚至不需要太去在乎人类的日子。”


    说到底,OOL对人类的憎恨只是因为它们本身几乎就是由负面情绪构成的东西而已。


    夏章雾看着弥尔顿。


    “所以你同情它们?”他问,“因为它们是不自由的?”


    “诶?其实也算不上是同情啦。做了事情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否则那些对于从来都不曾为恶的人来说就不公平。更何况,在我看来自由这种东西也只是个名义。甚至因为太被滥用,以至于都失去了本来的意义。”


    弥尔顿笑了起来:“勒托先生你想,当大家都可以用自由的名号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时,自由这个词就可以与任何事情有关系。而但凡一个词竟然与任何事情都有关系时,它莫非还能代表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吗?我只是——”


    他停顿了下。


    然后他笑了笑。


    “勒托先生,喜欢这样的生活吗?”他说,“会有一天因为想要自由而放弃这样的工作吗?”


    夏章雾挑了下眉。


    他完全没有想到话题会到自己的身上。


    “如果还有人需要我的话。”最后他还是很认真地这样回答,“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喽。”


    “那这也是勒托先生自由的选择!”


    弥尔顿用很轻快的语调说:“真奇妙,不自由本身也可以是自由的选择,所以我才会觉得自由这个词本身就是没有意义,只等着别人在自己的语境里赋予它定义的词汇呢。”


    夏章雾耸了耸肩。


    “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就发自内心地觉得自由是不存在的。”他这样回答道,同时在内心思考着弥尔顿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的原因。


    但弥尔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他重新低下头,轻松愉快地抄写着书。


    ——而在此刻,趴在背包里面、被所有人顺理成章地遗忘、且刚醒过来没有过多久的撒旦先生正在陷入深深的思考。


    它是从这两个人开始聊关于OOL有两个的问题时就醒过来的。


    这个消息最初还让它大吃一惊:它没想到这种消息竟然自己都不知道。然后他就思考起了那个OOL到底是什么。


    已知:那个OOL和弥尔顿认识,而且勒托看上去对它也有些了解,而且对人类没有讨厌到像常规的OOL那样,还有些胆小。


    好吧,这些条件看上去还是挺宽泛的,至少撒旦没有想出来到底是谁:它自己倒挺符合的,但它总不可能是OOL吧?


    然后它就听到了弥尔顿要养对方的宣言。


    什么,竟然还是可以养起来的东西吗?看上去简直就是我……不对!我可不是能养起来的!


    撒旦甩了甩脑袋。但本能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它更加认真地听了下去,结果意外吃到了某位天使的情感劲爆八卦大瓜,又听完了弥尔顿关于自由的看法。


    然后它就这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天啊,听上去简直就是在说我。


    作为当年反抗上帝的堕天使,结果现在不得不勤勤恳恳经营地狱的撒旦先生已经在各种意义上认清楚了所谓的自由就是谎言: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天使有他们的活要干。但恶魔也有他们要干的事情。而且都同样累得要死。


    区别是天使有好名声,恶魔没有。


    天使能打恶魔,恶魔不能打回去。


    太悲惨了……


    撒旦悄悄地在心里哽咽了声,然后越听越觉得不大对劲:尤其是他听到弥尔顿说他认识的那个OOL整天都在抱怨现在的生活,而且还会表现出不太喜欢人类的样子。


    ——天啊,这简直就是在说我。


    意识到这点后,撒旦沉默了。


    第一次是巧合,但第二次第三次还是吗?


    它颤颤巍巍地抖了下尾巴尖。


    等等,它该不会真的是OOL吧?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OOL的那种?


    撒旦眼前一黑。


    撒旦安详闭目。


    当务之急是装死和装乖。


    它可是知道那些被认证为OOL的东西在那位天使那你是什么样的待遇的,就算是弥尔顿表示他可以养OOL,但弥尔顿死了呢?


    ——那它不是完蛋了吗?


    第403章 自由乃是最大的谎言 HE·归去


    此时, 失乐园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某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完美地对号入座了。


    它正面对着自己的兄弟。当然,依旧保持了随时都可以允许逃跑的安全距离。


    对方的确已经衰弱了。


    失乐园这样想着。


    在之前你追我赶的逃亡过程中,它从来都没有认真打量过对方, 现在才发现对方此时的样子要比它们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时衰弱了许多。


    那本来充斥着厌恶与不满情绪的文字段落已经消失了其中的大半部分,而剩下来的内容也在在有条不紊不断地减少。对方的生命安全或许还没有什么问题, 但“自由”这样的东西可确确实实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失乐园没有立刻开口, 对方也是。


    它们都花了段时间暗中观察对方的态度。最后是对方很轻松地开了口:


    “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停下来。我还以为必须得把你追捕到无路可走的时候, 才会愿意停下来听听我到底在说什么。”


    失乐园没有动静。


    它在墙角隐蔽地流动着, 变化着文字与语言种种不同的样式, 显得有点烦躁。它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到底有多么愚蠢和莽撞,竟然不假思索地相信了人类口中的话,主动凑到自己这个危险的同类身边。


    但它最后还是闷闷不乐地吐出弥尔顿想要它传递过来的信息:“那群人类现在还在车厢里面尝试着找到和杀死我。某种意义上,我现在确实是无路可走。”


    它并不担心对方识破自己的谎言。


    他们彼此间思维中信息的互相共享只发生在了诞生的那个瞬间。其后它们都只能勉强通过双生子之间的感应发现对方的位置,无法获得彼此脑海内自己需要的情报。


    至于对方的能力……


    只要看到它的文字, 这些文字与其中的思想便会像附骨之疽那样进入大脑, 修改潜意识, 乃至于无声无息地占据思维。这种特性确实对于人们来说非常可怕。


    但对它无效。


    文字并没有视力, 它们现在也不过是在思维的流通中彼此交流。


    不过在说完这句话后,它还是警惕地做好了随时都可以逃跑的准备。但对方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用剩下的残躯发动什么攻击,而是呈现出心态相当好的样子。


    对于它目前的处境而言,这很不寻常。


    “很好。”它说,“如你所见,现在我还能在外面活动的时间已经不超过几个小时了。”


    看上去对方似乎不是来打架的, 而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想要对自己说。


    但它们的关系莫非真的好到了在失去自由前必须向对方分享情报的地步了吗?虽然很不幸地结伴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 但比起亲情,倒不如说它们非常想要把彼此吃掉,从而获得作为《失乐园》的文学负面体真正完整的力量。


    失乐园狐疑地盘缩着, 在内心质疑着对方的目的。


    “你想的没错,我确实觉得如果我们两个能够变成同样的个体会更好。”


    对方相当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然后直接了当的给出了它的建议:“所以你打算把我给吃掉,重新成为更完整的文学负面体吗?”


    这个提议让失乐园一下愣住了。


    然而对面的存在还在自顾自地讲着:“这也是我不得已做出的举动。我还是太大意了,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对于主角来说属于难题。但没有问题,发展到目前也算是我意料之中。现在我很快就会彻底被囚禁,但那本书能够囚禁的也仅仅是我而已。你无法被书用某段文字困住,因为你并不是有某段固定的语言组成,而是人类所创造出来的文字与语言本身。”


    失乐园的力量分裂出来的两者,其中一个是拥有着强大力量的固定文字,另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力量留存,但本身却是流动的。


    “如果你把我吃掉,就算我剩下的部分被完全封印在书中也不会对你有所影响,而你也会获得全新的力量,成为真正强大的文学负面体。未来你甚至还有机会把封印撕毁,将我剩下来的部分也彻底吃掉——你知道的,那本封印我的书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在那位主角身边,你完全可以找机会偷走其中的那几页。”


    似乎这个想法早就已经有了雏形,OOL几乎是平静地侃侃而谈着,语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个人情绪。


    好像它早已经料到了自己可能失败的结局,并且为此早早地就准备了后手。


    “你早就准备好了?”失乐园忍不住说。


    对方的态度很平静,甚至淡漠。


    “面对被作者眷顾的主角时,如果不提前做好失败后的准备可是不合格的。”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多少带着高高在上的讥嘲:“虽然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他是怎么破坏我设下的局面的,但并不妨碍我发现事情无法挽回后做出正确的举措。我还以为你分享了我的部分记忆,至少会有这点准备。我建议你再吃掉我之后,面对他时最好也有这样的准备。”


    冷静,傲慢,自我主义。


    这是失乐园在和他兄弟短暂接触后得到的第一印象。


    它对此有点不太快活地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各式各样的文字形态,再次确定了自己果然非常厌恶面前的这位兄弟,最后才从紊乱的状态重新恢复了平静。


    它没有理会对方关于未来种种美好的许诺,只是用警惕的态度继续关注着对方,想要搞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想要自己吞掉它。


    难道失去自由这件事本身要比死亡还可怕?


    失乐园感到有些荒谬。


    “你那么担心自己被关住?”它继续问,表现出必须得把问题问个水落石出,自己才会认真考虑这个怎么看都像是陷阱的选项的样子。


    “因为如果被关住的,想要给那些人类制造麻烦就要困难得多了。既然有相较下更好的选择,那么我就会尝试。”


    它面前的OOL用几乎是理所当然地说道,最后忍不住看了它一眼,这次它的语气突然带上了几分怜悯:“在你成为完整的OOL后,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选择。”


    失乐园没有说话。


    它的心情变得越发烦躁起来。


    ——怜悯?到底在怜悯什么?


    怜悯它这个残次品?还是怜悯它竟然对人类没有那种无法理解的恨意?不管哪个答案都让他对自己面前的这位兄弟评价更低了几分。


    在它看来,对方的憎恨才是如此不可理喻。


    失乐园确实非常非常不喜欢人类,但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产生憎恨这样情绪的理由,不管是对这个书中世界的人类还是现实中的人类。


    它甚至对自己因来到这个世界而诞生了意识而有些高兴:它不再是人类的情绪废品,而是可以向世界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情绪的东西了。它已经在这个世界获得了不可思议的自由,它还想要继续享受下去。


    而相比起来——它的同胞,如此可悲。


    宝贵的生命与意识全部都浪费在了对人类展开报复身上,甚至绝大多数时候报复的目标都不是那些造就了它们的人类。而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虽然难得地找准了报复目标,但却是更加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它难道真的办成了什么事情吗?


    根本就没有!它整个过程中都是在不断地输输输,然后嘴硬自己在赢赢赢,说一切还在计划之中。实际上是输了半个自己后又输了自由,再往下面就没得输了。荒谬程度能让被分享了记忆的失乐园气笑。


    它完全不理解自己的这些同胞。


    感觉不是搞笑片场出来的小丑,就是来到这个世界时没有携带大脑的疯子,要么是人菜瘾还大的废物。甚至基本上每个都带着某种自我毁灭冲动,问题是就算把自己整死了也没有把想做的事情搞好。


    甚至问起为什么要毁灭人类时还表现得稀里糊涂,就和老年痴呆患者一样阿巴阿巴地只会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无逻辑废话,扯一堆旗子来说明自己的憎恨多么有合理性,然后被人反击两句就气急败坏,问就是前面忘了后面也忘了但总之很讨厌人类所以要毁灭人类。再然后就像路边一条一样被主角给揍死了。


    神人说是。


    失乐园感觉自己作为它们的同胞都丢脸。


    完全就是奴隶!人类的奴隶!憎恨的奴隶!剧情和作者的奴隶!个个还毫无自觉地认为自己是在干什么大事情呢,也不想想自己就是当这本书里面注定领盒饭的反派角色的命!


    失乐园在内心骂骂咧咧。


    我呸!


    最终它终于怒向胆边生,考虑到面前这玩意儿再怎么样也活不了多久了,于是直接毫不客气地朝对方疾风骤雨般地骂了起来:


    “你还挺骄傲啊!当文学负面体还挺骄傲?觉得自己不惜一切也要对人类进行报复很帅气?完全就是狗屁!你们觉得自己的命不重要,不代表我也觉得我的命不重要!我还想活着呢!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因为对那些该死的人类进行报复就把自己的命搭上去啊?我的命比那些人类的命难道不重要吗?甚至我的意识、我的生命比那些人类的生命和意识都要更来之不易,好不好?”


    它直接愤怒地刷屏出了一大堆字:


    “至于你——我看不出来你以后被封印的生活还和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区别,之前是自己情绪的奴隶,现在当书的奴隶不也是挺好的吗?你们这些蠢货什么时候拥有过真正的自由?天天都在毁灭人类人类人类人类人类,搞得就像人类才是你们的主子一样!你以为你们能报复什么?你们能够报复谁?报复来报复去也不过是给人用来看乐子的!你用你可怜的那么一点大脑好好思考,你到底能够对三次元的人类造成什么影响?直接鉴定为拉完了,三百年后人类有你没你过的日子都一样。不不不,我看甚至三年后人类有你没你过的日子也没什么区别!”


    骂了个爽。


    最后失乐园神清气爽地丢下这么一段话:


    “你就抱着你那自以为能够在人类当中造成什么破坏的幼稚可笑想法蹲书里面去吧!总之,我绝对不会答应你那个蠢货的邀请。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人类有趣的多的东西在等着我呢。”


    非常帅气地丢下这么几句话,失乐园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飞速逃窜。而事实证明它也没错,如果跑得再慢那么一分半秒,大受损伤OOL同样能够同样把它完全吞吃下去。


    毕竟它们俩融合后确实会成为新的个体,不管是谁吃谁都不会对此结果造成影响。而某位名字很长的OOL先生自然也做好了在对方不同意或者放松警惕的情况下直接将其吃掉的准备。


    但事实证明,失乐园真的很在乎自己的命,警惕心更是从来都没放松过。


    捕猎同类失败的OOL待在原地叹气了声,完全没有在乎失乐园所说的话,又或者说它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就算对方说出来了也不算特别在乎。


    “相信自己是自由的?呵,自由本身可就只是一个谎言。”它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句,紧接着很快就消失了。


    在最后几个自由的小时里,它要继续完成自己在世界上进行的布置,确保它们能够在不被任何敌人发现的情况下留存到二十一世纪。这也是它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对任何人类动手的原因。


    它不想引起狂猎和主角的注意,从而暴露自己真正的想法。而且它本身有杀死这些虚假的人类更重要的事情。


    对于结局,它并不是特别沮丧。


    毕竟封印不是死亡,而封印本身也并非无懈可击的存在。它还能做准备,在未来重新找到会被自己影响的东西。


    这次失败已经让它有了新的教训,而它也在这次的失败中得到了进步。


    接下来,它会非常、非常有耐心。


    ……


    最后,失乐园“呲溜”一下就钻到弥尔顿怀里的报纸上。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段时间里,正在装死的红蛇终于被大家发现了。


    原因是弥尔顿很好奇地问了句“为什么撒旦先生的情绪波动那么剧烈”,然后这条蛇就被夏章雾满脸无语地捻起来扔了出去。


    直接导致红蛇被扔走的弥尔顿摸了摸对方因气愤和愉快而剧烈蠕动的文字,然后继续抄写。而失乐园这次踊跃提议由它来帮忙。


    “我可以帮你们快速地解决掉它。”它用专门针对夏章雾的有些讨好的语气说道,“我的能力可以操控文字,只要你们在纸页上加入足够的墨水,我就可以快速地把那些文字全都呈现出来。”


    这个效率可就大大增加了。


    夏章雾用怀疑地目光打量了一番它,表示最后的成果需要弥尔顿行核验,以防止出现不该出现的句子或者错误。而发现自己好像莫名得到了赦免令的失乐园也很愉快地答应了。


    “对了。”夏章雾很快又想起来了当年读者要求的折磨这位老朋友的方法,“我这里还有几个专门针对那家伙骂的句子,到时候你也写上去。”


    虽然大多数的方法都无法实现,但林夜要求的“把我所有骂他的句子都说一遍”似乎还是可以用这种方式实现的。


    “好的!”失乐园很愉快地说道,同时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也应该多把几句用来骂的话写上去。


    等到解决完这件事情,就没有那些讨厌的同胞想要吃掉它了,也没有讨厌的人类想要想方设法的将它杀死了。


    它就能享受自己自由的生活。


    正在它沉浸于自己的畅想当中时,突然间听到了弥尔顿快活的声音:


    “对了对了!”弥尔顿高兴地说,“勒托先生已经同意了,以后你就是由我来养的了哦!接下来就由我们两个好好相处吧!”


    失乐园的身子一僵。


    不知道为什么,它感觉自己自由的梦想好像莫名其妙地飞远了。


    “不要啊!我为什么要和你这个人类在一块?”它有些悲愤地嚎叫起来。


    “可不要是会死的呢。而且你一个在外面,勒托先生也肯定不会放心的。”弥尔顿好声好气地在旁边安慰道。


    直到夏章雾被作者不知为何急匆匆地催着要走时,这两个家伙也没有得到统一的意见。而在他整个人几乎要被作者迫不及待地提着拎走前,夏章雾还是找了个机会问弥尔顿一个问题: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会提自由的话题?”他忍不住问道,“我觉得你肯定是在指什么,而且不仅仅是在指这次的事件。”


    弥尔顿眨眨眼睛。


    “因为撒旦先生在哦。”他理所当然地说,“勒托先生在未来里应该是把撒旦先生当成了这次的OOL吧?很可能是因为撒旦先生就是这么自我标榜的,所以勒托先生才会认错。”


    夏章雾微微地愣了下。


    弥尔顿偏过头,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所以我就稍微用模棱两可一点的话,来骗骗还不觉得自己是OOL的撒旦先生啦。”他说,“毕竟历史的前后环节总是要互相吻合的嘛,这也算是我能给勒托先生帮的微不足道的忙。”


    所以你原来是故意在坑蛇的吗?


    夏章雾有点震撼地看着他。


    不是哥们,这是天然呆啊?


    这明明是天然黑好不好?


    第404章 将最后的故事 40440


    “所以说你这次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电话那边的声音可以说是震耳欲聋, 带着气势汹汹的怒气:“你这小兔崽子这个学期的课基本上都交给那条蛇来带了!再这样你信不信我干脆把你的工资发给它?你小子要辞职就给我麻溜点辞职!别占着教职不干活!”


    简直称得上兴师问罪。


    而作为被兴师问罪的对象,回到二十一世纪还没有多久的夏章雾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然后用手指扯了扯自己背后的软垫, 很舒服地继续靠着。


    “啊呀呀呀,校长大人。主要是我还需要负责拯救世界的嘛, 所以来上课的时间减少肯定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他完全发自真心地说道:“这样吧, 看在我给我们专业引荐了一位同样专业的助教兼实验体的情况下, 您还是不要纠结工资方面的事情了。如果咱们学校的经费实在紧缺到了没钱给我发工资的地步, 就把那条蛇卖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他们肯定会出高价买的。然后我再指示那条蛇悄悄地逃回我们学校……”


    这话他也说的相当恳切。


    但电话对面的人并没有采取这样的建议。


    他只是在电话对面发出了更震耳欲聋的愤怒大吼,夏章雾甚至都能想象出来那位小老头气的胡子都要飞起来的样子:


    “你别给我扯有的没的!别说是拯救世界了,你就是毁灭世界也得给我认真进行教学工作!我就问你什么时候带着你专业那群无法无天的学生滚走!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们天天都在学校里面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快要把公共卫生间当成占卜者小屋了!”


    夏章雾被这巨大的声音震慑得微微后仰。


    ——所以为什么要在卫生间搞占卜, 莫非是什么很新颖的占卜法吗?


    他难得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自己学生的精神健康情况, 然后用“嗯嗯我看看我的拯救世界日历, 看看能不能协调出来时间”将校长敷衍了过去。


    然后他便继续悠哉悠哉地躺着了。


    他在二十一世纪伦敦那仍旧不算有多好的空气中深深地呼吸着, 眼睛惬意地微微眯起,捕捉着房屋前花园里传来的淡淡的植物的馨香。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难得的、彻底放松的感觉。


    这次的旅行时间就算对他来说也有些漫长,现在急需安静的小憩。


    或许贝奥武夫那次花费的时间要更久,但那时他到最后也只要砍死那些龙就行了,并不需要像这次那样忙着应付层出不穷的重大危机,更不需要挂念各种各样的问题。


    凝视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夏章雾很舒适地打了个哈欠, 懒洋洋地调整了下姿势,舒舒服服地把手机往旁边随便一丢,就这样享受着翻新的贝克街222号难得安静的气氛。


    今天家里面那群小兔崽子该上学的上学, 该去开飞机的去开飞机,该被大人带着去游乐场的去游乐场。而家里面的成年人们则是该去男朋友约会的去约会,该逛街买饰品的逛街买饰品,该带小孩去游乐场的去游乐场。至于剩下来的那个俄罗斯人搞不懂到底去什么地方了,反正肯定不在现在的这个房子里。


    除了自家学校那位每天都在给不负责任的教授打电话的校长外,暂时还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回来了的夏章雾伸了个懒腰。


    果然还是二十一世纪舒服啊……


    然后他一个咸鱼翻身就坐了起来。


    “好啦。还是得做点工作的。”他说。


    虽然拯救世界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但他还有很多别的工作需要完成。


    首先就是赶紧把邀请函写了,免得风叶每天都在充满幽怨地心心念念关于涩泽龙彦的事情。


    这样想着,夏章雾直接从自己面前的书桌前随随便便地抽出了一张布里切斯特大学官方发放的邀请信函纸,找了支还有墨的钢笔压上去,打开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在上面搜了搜有关涩泽龙彦的信息。


    确认完这倒霉孩子的亲人名字和目前的家庭住址后,他随随便便地在邀请函写了起来:


    「敬爱的涩泽武先生:


    因您的孩子涩泽龙彦才能出众,在阅读他在报刊上发表的几篇文章后,本校(布里切斯特大学)决定采取特殊录取流程。


    本校位于风景优美的赛文河谷附近的布里切斯特小镇,优势学科包含考古学、人类学、神秘学、法律学等。有多名异能者以及非人类生物参与执教。教学氛围良好,同学关系热情友爱,在各个领域斩获多项国际荣誉。同时本校与本土的剑桥、牛津大学,以及美国的著名大学密斯卡托尼克保持亲密的友校关系,并可以在大学生活期间选择前去此类学校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流生活。


    更具体的详情可查看学校官网,期待您接下来的回复。如想商议入学细则,可拨打教务处或校长电话。电话号码如下:」


    随后附上学校的联系方式,并在稍微思考几秒后又补充了作为特别招生的种种优待项目,夏章雾非常潇洒地把纸张塞进信封里,贴上邮票,将笔重新扔回桌面上,完全就是完成了艰巨任务的表情。


    接下来就只要扔到邮箱就行。


    他很轻松地这样想着,并思考着到时候要不要顺便向校长提一嘴这件事情,同时顺手从怀里拿出了笔记本,打算看看自己还有多少可以休息的时间。


    ——理论上只要笔记本上的读者讨论起新一卷的文学负面体,就意味着新一卷的新一章已经正式开始,他的休假基本上就结束了。不过按照理论来讲,自己应该至少还有一两个月左右的休息时间。


    然后心情相当愉快的夏章雾就看到了读者们的讨论:


    依旧是熟悉的满页满页的话。


    依旧是熟悉的令人眼花缭乱的评论。


    夏章雾还没有来得及看内容就眼前一黑。


    ——不不不,甚至不需要看内容了!光是看这个篇幅他就知道读者们肯定是在讨论新一款涉及到的作品与文学负面体!


    而他将视线挪到好不容易出现的一条简短评论上面后,内心最后那点幻想也被击碎了:


    「AAA学术裁缝:


    没时间为遗憾离场的OOL哀悼了!因为接下来登场的是——万众期待(倒也没有)的《罪与罚》!」


    夏章雾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何意味啊?”他说。


    这句话不仅仅是针对评论内容,同样也是针对那位根本不让自己好好休假的作者。不过针对作者就算是抱怨也没有用,所以他最后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读者评论的内容上。


    罪与罚……


    名字还挺熟悉。夏章雾在脑海里搜刮了几秒后才意识到这到底来源于什么:当时读者曾像豆子一样向他说明过某位俄罗斯人那阴险得要命的异能力,而那异能的名字似乎就是这个。


    罪与罚。


    夏章雾盯着这个词盯了几秒。


    怎么说呢。


    按照每位异能者都和三次元作家有关系,而文学负面体都和三次元作家的作品又会很有关系的角度来看:既然那位俄罗斯人同样属于异能者的范畴,那么就算出现和他相关的文学负面体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才怪啊!


    这不管怎么看都肯定是作者的阴谋!


    再加上作者之前对他所说的,这是这本书里面最危险的一卷的说法,夏章雾深深皱起眉,只觉得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瞬间就想象出了几十个作者酝酿已久的险恶谋划。甚至这些想法还有随着时间的推进翻倍的意思。


    而就在夏章雾针对这些险恶计划的臆测数量已经突破两位数的时候,虚空中突然传来了作者发出的动静。


    “不不不不,什么叫险恶谋划啊!”


    它发出震惊且含糊的声音,在说话同时甚至还顺便嚼了嚼某种听上去像蛋挞酥皮的东西:“我只是在旁边稍微吃了点东西而已,你的思路怎么就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


    然后它也凑过来看了看读者们的评论。


    “虽然说新的一卷是罪与罚有点巧合,但你也不能把我想象成那样吧?”


    它这样抱怨着,对自家主角对自己的不信任深感郁闷:“而且也不是读者的评论刷新了就说明你必须要开始认真工作的,至少这一卷里你确实还有相当长的休息时间……本来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相当于度假的啊!”


    度假?


    夏章雾相当狐疑地翻了翻笔记本,首先暂时性地跳过了所有需要自己单独花大量时间阅读的长篇大论评论,发现除了风叶基本也没人发这些非常长的内容,整体评论区的情绪都还算轻松,于是最终勉勉强强信了作者的说法。


    “真是度假?”他说,“那你前面说的那么高的危险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意思是,”作者很耐心地说,“我真的很担心你在回来这里后不小心因为始乱终弃然后被费奥多尔给嘎了,然后整个故事重新回到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未来的老路上。懂了吗?”


    “?”


    夏章雾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所以说为什么到现在还要追求始乱终弃这样莫名其妙的说法啊?”


    他忍不住为自己的道德素质仗义执言:“我再怎么样也不是会始乱终弃的人好不好?我就算真的喜欢上别人了,也是会好好讲清楚情况然后再和平分手的!那种烂事要我干都干不出来!”


    作者深深地叹了口气,转向读者。


    “你看,读者们。”它深沉地说,“这就是我为什么担心他会被对象嘎了。”


    于是夏章雾那本来就很愤愤不平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更愤愤不平了,完全没有为自己又多出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假而高兴的意思。


    但考虑到自己没法隔着次元对面前的混球作者施加物理攻击,而且“未来”的自己那么招人恨也必定有他的道理,本身就有些心虚的夏章雾最后还是硬憋着没有继续挽尊下去。


    他只是骂骂咧咧地开始打红蛇的电话,骂骂咧咧地表示自己要给布里切斯特大学那些日益放飞自我的本专业学生教训,顺便在电话里面骂了一番管人也管不好的红蛇,再骂骂咧咧地在地图上圈了块区域准备带部分兔崽子去田野调查,又骂骂咧咧地看了看排班表又圈了个日期,最后深吸了口气。


    ——他现在没有骂骂咧咧的了。


    他非常认真地给某位俄罗斯人打了个电话。


    “我回来了。”他说,“我在家等你。”


    然后他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深吸口气。


    最后他还是决定听从弥尔顿的建议,无比认真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到时候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随后他长长地呼出这口气。


    ——说出来的时候有些艰难,但说出来的感觉意外的如释重负。然后他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面想了想,最后非常严肃地决定自己应该先去厨房做点零食来招待对方。


    虽然平时他完全不会这么干。


    但夏章雾想起“未来”发生的事情,就不由自主有点微妙的心虚。


    总之,还是做点甜点去吧。


    作者看着目光有些漂移的夏章雾离开。


    作者这次没有调侃地笑起来。


    它猛地松了口气,没发出任何声音。


    第405章 献给 夏某人那惨


    费奥多尔回来是在几个小时后。


    他先看了眼自己, 确认自己的身上没有什么不得体的东西或者明显的痕迹后,熟练地用钥匙打开门,走进这间在开了灯后看上去颇为可爱的房子, 然后非常顺利地找到了已经在沙发上困倦得睡着了的夏章雾。


    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做好的点心,客厅连同餐厅看上去也有被整理过。


    费奥多尔走到对方身边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并以同样安静的姿态坐到了夏章雾的身边, 伸手想要碰碰对方。


    夏章雾从喉咙里闷闷地咕隆了一声。


    然后在下一秒, 他的眼睛就睁开了。


    最初几秒中, 他的眼睛里几乎全是下意识的警惕和茫然, 但在看清楚面前的人后,他才总算勉强放下了警戒心,但彻底清醒过来的目光也随之缓缓放到了费奥多尔伸过来的手指上面。


    沉默几秒后,夏章雾视线上移。


    他就这样默默地盯着费奥多尔,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谴责的意味。


    费奥多尔则是异常淡定地收回手, 表现得就像是刚刚伸手想要摸摸对方的不是他一样, 同时顺手从口袋里拿出块糖递过去。


    夏章雾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这块糖, 多少有点疑心自己是被当成小孩子来看待了, 但最后还是接了过来,剥开糖衣丢进嘴里。


    ——奶油焦糖味的,还不错。


    “我做了点松饼放桌上。”夏章雾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这样说道,“坐飞机回来挺累的吧,还是先吃点垫垫比较好。马上我去做晚饭。”


    坐飞机这件事基本不需要猜。


    在等了一个小时还没等到人后, 夏章雾就基本确定自己在打电话时对方距离伦敦很远, 基本上只能靠坐飞机回来。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瞅了瞅外面。


    “久作和布拉姆还没回来吗?”他很自然地扭过头,有些困惑地问, “我看日历上面的日程表说是他们去游乐园了。”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


    他的视线在夏章雾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们最近去游乐园回来的一直很晚,因为要去的地方不是在伦敦。”然后他用一如既往温和的语气解释道,“主要是梦野先生喜欢逛鬼屋,现在伦敦的鬼屋基本上都快被他逛完了。”


    夏章雾有些不解地歪过头盯着他。


    他在等接下来的话。


    而费奥多尔的确也没有把话说完:


    “其实倒不是他自己喜欢逛鬼屋。”俄罗斯人说到这里时,语气带上了几分笑意,“主要是他喜欢看布拉姆先生吓唬鬼屋的工作人员。”


    吸血鬼是吧?那确实很吓人了。


    夏章雾扯了扯嘴角。


    换算起来,他明明在二十一世纪也就是离开了两个月左右,怎么家里最小的那只小崽子在这段时间里就发展出了这么诡异的爱好?


    天生邪恶的贝克街222B小鬼……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了句,对自己家里未成年人教育事业的未来没有任何乐观的期待,然后伸了个懒腰,终于从沙发上面坐直了起来。


    “我去做晚饭。”他说。


    “我也来帮忙。”费奥多尔说。


    两个人相安无事地走进厨房,途中还互相聊了聊贝克街222号最近发生的其他事情。


    其中包括了关于兰波和魏尔伦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实际上大家有点怀疑他们不想结婚),那几个正在上大学的小家伙目前的学业,以及太宰治最近为自杀发明了什么样的方法(“实际上,只要他不在公共厕所里面举办占卜活动,也不把公共厕所给炸掉,那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夏章雾发自内心地这样说。),还有果戈里在开飞机自学校逃课的过程中在飞行路线上撞上了一群正在迁徙的狮鹫,现在他的爱好已经从开飞机变成每天开飞机逃课然后去和狮鹫们打架了。


    顺便一提,这里的狮鹫听上去真的非常有既视感。夏章雾甚至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自己在几百年就认识的“老熟人”,而同样认识某只狮鹫的费奥多尔也很赞同这样的观点。


    就在聊着这些琐碎的事情过程中,简单的晚餐很快就被准备好了。


    途中隔壁221号的柯南·道尔爵士甚至还从自己的房子里探出头来,精准无比地意识到了这股饭菜的味道来自谁,并大大方方地在窗户里喊了句以表示自己今晚要过来蹭饭,完全无视了费奥多尔幽幽的疑似要把人分尸的目光。


    ——被对方看两眼怎么了。笑死,对方还真能来杀他不成?


    道尔爵士就是这般心安理得,并且无比自然地在半个小时后就登门拜访,脖子上围着餐巾,自己备好了餐具,且完美地卡在了饭刚刚被放在桌子上面的时刻。


    本来还想和夏章雾多相处一段时间的费奥多尔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了。


    不过道尔先生完全没有在意,只是满怀期待地开始吃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然后——


    “噗咳咳咳咳咳!这上面红色的怎么是辣椒不是番茄啊!”刚刚尝了第一口,震惊的声音就从道尔爵士的口中冒了出来。


    费奥多尔把水挪过去,看着柯南·道尔拼命地往嘴里面灌水的样子。


    然后他偏过脑袋,用完全没有任何对不起意思的语气说道:“对不起,刚刚厨房里勒托先生问我要调料的时候好像给错了呢。”


    语气中那份淡淡的杀气顿时让某位侦探成功打了个激灵。


    他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认真思考了几秒接下来会不会还遇到类似的陷阱,目光尤其在盘子里那一堆看上去很像土豆丝的东西上停留了片刻。


    但经过他的仔细观察,这些玩意儿彼此之间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应该不是类似于土豆丝炒生姜丝之类的料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尝了口。


    “啊呸呸呸呸!这什么玩意啊!”


    看着柯南·道尔已经开始找垃圾桶的样子,费奥多尔非常淡定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夏章雾在旁边相当幸灾乐祸的笑声,自己的脸上也浮现出浅浅的微笑。


    ——骗你的,今天的菜里面根本没有土豆。


    最后的最后。


    感觉自己被下了毒的柯南·道尔先生最后还是脸色灰白地选择了打包盒饭离开,不再打扰好久没见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享用晚饭,当然也没有还那不知为何貌似还在欠着的五十英镑。


    “谁出门吃饭带钱啊!”他这样抗议道,完全忽略了自己是故意出门不带钱的事实,然后就被连人带盒饭的从房子里踹出来了。


    “嘭!”


    夏章雾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然后他转身回到餐桌前,和费奥多尔一起把专门准备用来应付某位侦探的晚饭扔进垃圾桶,往桌子上面放那些相对来说更加正常的饭菜。


    等到忙完所有工作后,夏章雾重新打了个电话给布拉姆,得知对方还有几分钟就要回来后打算等他们一起吃晚餐。


    “对了,还有接下来这段时间的事。我打算在最近找个时间带大学里的那群小兔崽子们去社会实践,具体的位置就打算定在俄罗斯。不管是那里的萨满文化,还是俄罗斯民族的本土文化都很值得专门去研究。”


    在等待时,夏章雾还顺便提起了接下来自己打算进行的安排:“而且下次OOL的消息很可能与俄罗斯有关,所以提前去一趟也算是做准备。再加上那个……咳咳咳咳咳,嗯。”


    最后他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偏过头去,耳朵有些泛红,显然对接下来要说出的话有点不大情愿和紧张。


    “总之,所以你也打算跟着去吗?”


    他用有些飘忽的目光凝视着墙壁,同时用同样有些飘忽的语气说道。


    ——所以这算是正式的约会邀请吗?


    夏章雾对自己最终还是没有机会在海德公园进行约会这件事稍微有点忧郁,但也不由对接下来的回复有些忐忑:他很少这么郑重其事地和对方说话,而这种严肃的感觉可真是有够奇怪的。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


    “当然。”他说,“只要勒托先生没问题。到时候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哦……哦哦。”


    夏章雾下意识地回了句,在这件事情上他依旧有些紧张,于是立刻认真计算起来:“就按照以前的那群家伙去田野调查的流程就行,然后稍微规划下具体的行程和目标。你对于那里的情况应该还算熟悉吧?”


    费奥多尔稍微想了想。


    “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他说,“不过大致的地形我应该还是知道的。如果说想要调查的是中世纪相关的遗址,我倒是记得不少。”


    当你活了很久,其中的某个好处就是,自己曾经生活过或者拜访过的地方,未来终有一天会变成很多考古人士做梦都想要发现的遗迹。


    不过略有遗憾的地方在于,中世纪在人类学上可能还是稍微有点晚了。不过指望哪个活过了冰川期的中石器时代人类突然冒出来,并指认当时的人类聚集地这种事显然不大现实。所以夏章雾在纳入考虑后还是点了点头。


    “听起来也不错,我想想……”


    他稍微算了算,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再加上目前在西伯利亚开学出的那些遗迹,我们的整个田野调查过程应该都能安排得差不多了。好消息是俄罗斯那里的异教疯子都比较少,应该不至于像在欧洲进行田野考察那样,隔三差五就碰到几个搞活人献祭的稀奇古怪教派。”


    总的来说,可以视作非常安宁的旅行。


    ——至少在排除掉那群实在让人高血压的小兔崽子后,是这样的。而他也总有办法把那群小兔崽子扔在某个乱七八糟的地方,让他们自己分成小组在附近搞自己的项目。


    也就是说,到时候就只有他们两个!


    夏章雾稍微支棱了下。


    有这么长相处的时间,就算是没想到怎么改变那个对方很讨厌他的未来,他也肯定会搞明白为什么对方在未来会很讨厌他的!


    “有的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作者幽幽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多少带着相当程度的遗憾以及强烈的嘘声:“我还以为某个人想要主动约会是因为终于开窍了,又或者因为未来的事情终于有了点危机意识了呢……”


    刚刚支棱起来的夏章雾:“?”


    他立刻对着虚空怒目而视。


    ——你不说话也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然后他再次咳嗽一声。


    “就这样决定了,到时候我们两个去。”他用相当轻快的语气说,“至于其他人,我觉得就让他们在伦敦……”


    “伦敦什么?”


    属于小孩子的天真又快乐的声音响起。


    大门被推了开来。


    站在布拉姆身边,门口的梦野久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好久没有回来的大人,然后高高兴兴地迈着小短腿就扑了上去,同时眼睛弯弯地快活喊道:“勒托先生!久作好想勒托先生!勒托先生刚刚是说要出去玩吗?久作也要去!”


    夏章雾木着脸抱住梦野久作。


    夏章雾转头看向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用有些无奈的表情看着他。


    夏章雾最终按了按额头。


    “你别把这件事嚷嚷得大家全知道了……”他有气无力地这样说了句,然后就听到了另一个神气活现的声音。


    “什么全知道了?”


    夏芙女士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门口,从表情有些古怪的布拉姆身后探出头来,然后立刻发出惊喜的叫声:“呀!小章雾!快过来看看我给你买的新衣服!你绝对会喜欢的!还有还有,你们几个该不会有什么隐瞒我的大计划吧?如果是要度假的话带我一个!伦敦的天气糟透了,果然还是去呼吸呼吸其它地方的新鲜空气比较好。当然,涉及到OOL就算了。”


    夏章雾不语。


    他只是默默地看了看天花板。


    从这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关于约会的那些计划已经完全破灭了。


    接下来就算他什么都不说,贝克街222号的成员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去找他们要去的地点,然后提前坐飞机去,在当地等着他的。


    ——所以说,这些家伙到底为什么进家门的时候都不敲门啊!


    第406章 始终相爱的 如果戳扁夏


    事到如今, 肯定有读者想要问了:


    某位主角先生不是说好了他要认认真真地去询问某位俄罗斯人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讨厌他吗,为什么我们等了整整一章,听他们聊各种各样的八卦, 都没有等到这件事情?


    确实如此。可大家也应该明白,有的主角生来本质就是个怯战蜥蜴, 口中答应弥尔顿是答应的好好的, 在作者和读者面前决心也是有的, 甚至在在电话里面也有胆子说话, 但只要真正看到对方嘛……


    唉, 唉唉。


    情商不亚于一只被戳扁了的气球,只有假装自己不存在地趴在地上的份。


    不过说实话,就算夏章雾蹦不出半句话,但他这种扁扁的状态显然也够引人注目了。


    不过好在他目前这种扁扁的样子有充足的理由解释:大家都觉得那是因为某个人想要和对象独自去西伯利亚旅行的计划失败了——但是贝克街222号的成员并没有因此就不再踊跃参与,反而觉得自己跟过去非常有必要。


    尤其是夏芙女士。


    “我要是不赶过去的话, 我家的小白菜被猪拱了怎么办?”她理直气壮地这样说, 说话的时候还很有威慑力地盯着费奥多尔, 非常难得地展现出了自己老母亲的一面。


    不过, 或许更有可能是看热闹的那面才对。


    而在几天后,从布里切斯特大学回来听到这消息的太宰治也表现得很理直气壮。


    “我都和尼古莱赌今年大叔和费奥多尔先生肯定上不了床了。”他这样说道,不由得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去搞破坏的,“为了防止大叔回来后会在明明什么都没干的情况下还嘴硬,导致尼古莱直接算我输,我肯定得亲自跟过去确认啊。”


    同样在今天休假的果戈里也探过头来。


    “好过分哦, 太宰!我才不会采用勒托先生不靠谱的发言作为证据呢!”


    他表示了强烈的抗议和谴责:“而且我要是想赢的话也很简单的啦, 只要用异能把勒托先生扔到费奥多尔先生的床上就行了吧!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会采用勒托先生口是心非的话当担保的!”


    不得不说,果戈里的异能力在这方面真的非常非常有用。


    太宰治几乎是立刻就警觉了起来。


    “有道理。”他反应很快地说,“所以这几天你只要回来, 我们就抓着你一起睡!打地铺!”


    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旁边的坂口安吾已经默默地计划起了到底该怎么利用太宰治这段时间里空出来的床铺:初步的计划是把书桌上面过多的参考书全都放在对方的床上……


    而旁边的织田作之助对太宰治专门要拽着果戈里去睡觉的行为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打昏不行吗?”他问太宰治。


    这倒是提醒大家了。


    这下就连瘪得像只气球的夏章雾也对太宰治和果戈里这两个人露出了危险的眼神,看上去非常想要自家的这两只小兔崽子立刻去享受婴儿般的睡眠。


    最后事情的发展以那几个小兔崽子见事不妙跑掉了告终,连带着并不想被迁怒的其他人等也浩浩荡荡地作鸟兽散。总算是很有默契地留给了家里面的那总是在不断被打扰的两位点独自相处的时间。


    而好不容易轮到他和费奥多尔独处时,某位救世主先生也很是不负众望地再次漏了气,左顾右盼地就是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他灵机一动,决定去看读者们发给自己的评论,顺便研究研究三次元《罪与罚》相关的内容。


    工作量多怎么了?


    我看这工作也挺好的,比休假好啊。


    在作者相当嫌弃的嘘声里,夏章雾先是看了眼很自然地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办公的某位俄罗斯人,很快就自己也进入了认真工作的状态。


    他找了个椅子,然后开始分析读者们提到的那些“虚无主义”“人的意志”“超人”这类自己在哲学课上从来没有认真研究过的乱七八糟的概念,看着看着就有点眼前发黑,最后千言万语在内心汇成了一句话:


    ——你说这个谁懂啊!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尝试把那些自己根本不理解的概念全都记在笔记本上,决定过一会后在网络上面搜索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世界的人对类似概念的解释。


    这种工作对他来说真的有点折磨过头了。


    他真的是有多喜欢人类学,就有多套讨厌研究那些哲学概念。


    而与旁边苦大仇深的夏章雾不同,费奥多尔正在以相当平和的心态帮忙与各个遗迹的管理者与开发者,还有各个当地负责人进行着联络。


    他们在俄罗斯的旅行路线很长,确定下来也颇花费了番时间——为的是尽可能地让那群学生了解西伯利亚各处的原始遗迹以及其内部变化发展脉络,同时也可以感受西伯利亚的原住民与俄罗斯民族间文化在当地发生的冲突与融合。


    这其中存在着许多可以讨论的问题,其中有不少可以直接作为那些学生的毕业论文乃至于更高层次的研究课题。


    考虑到欧亚大草原上的文化非常直接地影响到了英格兰的凯尔特文化,甚至凯尔特人就与这片土地上的斯基泰人相关,所以对英格兰本土文化的研究也很难不追溯到这里,因此就显得这次的调查对那些平时几乎没有机会独自进行田野调查的学生们非常重要。


    所以虽然考虑到有对于几个很难说服当地人前去拜访的地方,所以夏章雾还提前额外准备了几个备用路线,但费奥多尔还是打算耐心地说服那几个显得有些冥顽不化的家伙。


    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在最近缺少OOL的时间里也同样稍微有些缺乏益智活动的费奥多尔考虑着对方的弱点,悠然从容地一点点摆出自己的筹码,在对方进行回复的同时喝了口放在旁边的咖啡,然后继续快速地打字做出回复。


    等到他彻底完成这项工作,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把电脑合起来。那些一哄而散的人还是没有回来,房间里依旧显得安安静静的,只有风扇依旧在呼啦啦地发出旋转的声音。


    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费奥多尔看向自己身边的夏章雾,然后忍不住笑了笑。


    对方已经睡着了。


    如今已经到了秋日,天气稍微有点转凉,但还没有彻底变得清爽起来,对方在椅子上睡觉的时候还在开着风扇。但或许是风扇吹久了后有点冷的缘故,很快就把翅膀扯了出来,用黑白色的羽毛像盖毯子那样把整个人给裹紧了。


    看上去有点像是个巨大的羽毛团子,翅膀上的绒羽被风吹得上下翻飞着,显示出手感很好的软融融模样,很难不让人产生一种把手埋在羽毛里面的冲动。


    费奥多尔用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着。


    其实他也发现了最近夏章雾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和他说。


    这种感觉在对方给自己主动打电话的时候就油然而生了,在发现对方和自己相处时的态度心虚得有些不合时宜后就更加肯定了这点。然后他又等了两周,但还没有等到明显还在处于强烈纠结状态的夏章雾说出口。


    但……这幅样子还挺可爱的。


    费奥多尔对此的心态依然很好。


    他意外地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反正现在他们在未来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对方总有一天会把他想说的内容全都说出口的。所有的秘密在过去足够长的时间后都不算是秘密。


    他很有耐心。


    自从几百年前就是这样。


    而且现在夏章雾这种不敢吱声、心虚到变得很扁平的样子确实非常有意思。


    费奥多尔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声,然后伸手直接非常快速地搓了搓对方的羽毛——根据他们平时相处的经验,如果想要趁夏章雾睡觉的时候摸摸他的翅膀,那么速度一定要够快。


    因为只要不是对方困得实在过头,只要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一定程度,夏章雾总是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快速地从梦中醒过来。


    那时如果还没能揉上几下,就说明接下来也不会有机会了。


    比如说现在。


    本来还睡得相当安心的夏章雾在被这样莫名其妙地偷袭后,几乎是“腾”地一下就睁开眼睛,裹住自己身子的翅膀也哗啦张开,迷迷糊糊地想要直接窜走,结果非常不幸地自投罗网,撞在了费奥多尔的怀里。


    “呜儿?”


    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的夏章雾先生非常震惊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此时已经被早有准备的邪恶俄罗斯人抱在了怀里,彻底失去了醒来后立刻跑掉的机会。


    不过平时费奥多尔倒也不会这么干。


    原因在于如果不让某位武德充沛且受到惊吓的天使顺利从自己睡觉的位置跑掉,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位天使在炸毛后毫不犹豫的一个翅膀重击。而就算是费奥多尔,显然也不想要自己莫名其妙地挨几顿自找的揍。


    不过现在么……


    费奥多尔低头看着对方。


    本来还气势汹汹、浑身的羽毛都蓬松起来的夏章雾满脸严肃地和他对视,但最开始还很不满的目光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地漏了气,最后蓄势待发的攻击也变成了相当心虚的硬撑状态。


    就连蓬蓬的羽毛也都平了回去,重新变成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只是那张脸上依旧写满了不自在的感觉,明显只是在强撑着不去真的把攻击意图转为实际行动。


    费奥多尔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


    他伸手再次摸了摸对方背后的柔软羽毛,而夏章雾则是依旧用那种敢怒不敢言的忍气吞声目光凝视着他,但很快就随着他又摸了两下,终于变成了“你要是再多摸一次试试看”的忍无可忍危险目光。


    好吧,看来某位脾气怎么好的天使先生就算是在非常心虚的情况下,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费奥多尔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夏章雾则是很不自在地扭头看了看翅膀,抖了下上面的羽毛,又飞快地将其收了回去,接着继续用那种仿佛苦大仇深的表情凝视着对方。


    “咳。”


    费奥多尔被盯得面不改色地咳了声:“勒托先生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吗?”


    这句话明显是戳中了夏章雾心虚的点。


    只见本来态度还相当不满的他目光立刻变得飘忽和紧张起来,开始慌慌张张地尝试着顾左右而言他:“你说什么?没有什么要说的。呃,顶多就是和你聊聊那个那个那个……”


    夏章雾目光非常快速地徘徊着。


    然后他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睡觉时掉在地上的笔记本,眼睛不由一亮。


    “哦,OOL的事情!”他说,“你知道吗?这次的OOL其实是罪与罚!”


    很好,现在某个怯战蜥蜴开始断尾求生了。


    费奥多尔挑了下眉。


    他当然能够分得出来这句话并不是对方真正想要开口说明的那句,也不是对方当时在电话里想要询问他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夏章雾稍微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到底有多么的显眼和欲盖弥彰,于是瞬间就变得更加紧张了。


    “勇敢点啊——不就是问问他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讨厌你吗?”


    作者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鼓励道:“他问你为什么的时候,你就说自己做噩梦了。实在不行你还可以用梦野久作的异能力当挡箭牌,就说你在脑髓地狱里面看到了非常糟糕的画面什么的。你要是再这样瞒下去的话,小心真出问题。我跟你讲,爱情的裂缝往往来自于互相隐瞒。”


    什么叫爱情的裂缝啊!


    虽然谈了恋爱但还是很不习惯直接提到爱情这种事情的夏章雾猛地咳嗽了两声,不过也同样觉得作者给出的理由非常靠谱,同时也觉得这件事瞒下去没什么好的。


    那就……绕着弯子……问下?


    夏章雾把自己给站直了,视线心虚地在房间里面到处乱飞,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显得格外紧张。


    最后纠结了半天,他终于酝酿好了台词。


    只见他慢慢地、哼哼唧唧地小步小步挪到距离费奥多尔稍微远点的地方,就像站的更远一点有助于保持他的心情平稳似的。


    然后他深呼吸。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然后趁自己不注意一骨碌冒出了串话:“你在什么情况下会讨厌我?”


    这句话实在是来的有些突然。


    在旁边欣赏完了夏章雾纠结和挪动的全过程的费奥多尔歪过头去。


    “讨厌?”他说。


    被自己今年真把话说出来了,而吓一跳的夏章雾此刻还在处于稍微有点迷糊的状态,听到对方说话后立刻不知为何的受到了更大的惊吓,整个人都立正了。


    “我的意思是恨啦!”他赶紧补充,最后甚至有点胡言乱语的嫌疑,“就是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呃,也有可能是……呃你想不回答就不回答我先自己想想……”


    费奥多尔倒是没像他说的那样,而是认真思考了片刻。


    然后他便给出了答案:


    “始乱终弃?”他说。


    第407章 “恋人” 恋人逆位,


    ——为什么大家的回答都那么一致啊!


    夏章雾不解, 但大为震撼。


    他认真反思起了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形象,最终也多少产生了几分自我怀疑:难道他真的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人吗?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浮现出了一瞬间,夏章雾就毫不犹豫地将其甩了出去, 连带着目光也变得危险起来,凝视着面前的人。


    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费奥多尔偏了下头。


    他观察着夏章雾, 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快速地从迷茫转变为平时那种气势汹汹的状态, 瞬间没了那副任人揉捏的扁扁态度, 几乎是愤愤不平地膨胀了起来。


    ——嗯, 看来类似的回答在之前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呢。


    他先是在心里这样想着, 然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他说。


    夏章雾立刻警惕起来。


    “当然不是未来!”


    他下意识地抬高声音,飞快地回答,生怕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毕竟如果是未来的话,现在我做的应该是给自己准备后事才——呃。”


    话语有些生硬地戛然而止。


    夏章雾僵了两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 然后几乎找补般地强行快速补充道:“总之就是因为我之前不小心中了久作的异能, 所以稍微有点在意这样的情况啦!你不用想太多!”


    费奥多尔很理解地点了点头, 并没有尝试戳穿对方有些着急忙慌的谎言, 也没有纠结对方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看来勒托先生想要知道的,更准确的说是我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恨到会去杀死您。”


    他的语气听上去非常有耐心,甚至多少带着点轻松和安抚的味道:“虽然平时不会去考虑,但这种可能性仔细考虑的话也是存在的呢。”


    “什么?”


    这个回答非常成功地转移了目前紧张到了有些窘迫地步的夏章雾的注意力。


    他瞬间抛开了自己刚刚还在纠结“这不是完全翻车了吗”的复杂心态,很是好奇地支棱起来,打算认真听听这位正主到底有什么见解。


    有答案?有答案就好啊。毕竟如果自己真的有什么问题, 改正不就行了?


    他最害怕的就是对方的心里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答案, 又或者只能说出来像是“始乱终弃”这种可能性还不如猴子用打字机敲出完整莎士比亚作品全集的概率高的回复。


    那样真的就是想要改正,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努力了。


    只不过虽然夏章雾很期待,但费奥多尔只是微笑着摇了摇脑袋。


    “有些事情直接在勒托先生说出来, 我也是会感到难为情的呢。”


    他理所当然地说,但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有哪里难为情的样子,倒是在心情很好地享受着看到夏章雾在听到后整个人瞬间耷拉下去,转而用上当受骗的深沉目光幽幽盯着他的郁闷模样。


    不过有可能是担心自己及对方的人身安全,费奥多尔最后还是微笑着补充了句:


    “不过如果勒托先生会为这种事情担心的话,大可不必。”他说,“如果感觉到这种事情有任何发生的可能性,我也会在此前提醒勒托先生的。”


    这句话听上去就不怎么可靠。


    夏章雾的表情变得更危险了,看上去正在考虑用不那么委婉的手段问出问题的答案。但还没有等到他在脑海内筹备好计划,就被费奥多尔伸手抱住,脸贴脸地靠在了一块儿。


    “勒托先生?”费奥多尔说。


    被抱紧的夏章雾勉为其难地咕噜了一声,权且当做回答。


    “能看到勒托先生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我也很高兴哦。”


    费奥多尔用手指摸过他的脸颊,顺着划到耳朵的位置,发出柔和的喟叹声:“能知道在乎这段感情的并不止是我,这样就足够了。”


    夏章雾被他碰得僵了僵,最后不得不有些别扭地转过头,顺便勉为其难地把自己脑海里的那些危险计划也都全部打消了。


    他实在没办法,最终也只好在喉咙里又咕噜了两下,伸手回抱过去,靠在对方的身前。


    ——郁闷得活像是漏气漏得更厉害的气球。


    ……


    五天后。


    “我觉得这样不对。”


    在出发前都是自己房间里东西的时候,夏章雾非常严肃地对作者如是说:“你不觉得我这样算是完全被他拿捏住了吗?”


    “我不好说。”作者说,“最大的问题是你怎么过了好几天后才意识到这件事?之前那几天是沉迷在你对象的美色中把脑子丢掉了吗?”


    他们聊的是费奥多尔的事情。


    或者说只有夏章雾非常想聊费奥多尔的事。


    这几天他孜孜不倦地想要从费奥多尔那里知道对方口中的“可能性”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最终的结果都可以用完全意义上的失败告终。


    而每次的失败结局都非常一致:


    夏章雾充满了决心!


    夏章雾冲了上去!


    夏章雾准备开口询问!


    气氛莫名其妙地进入了黏黏糊糊的状态!


    夏章雾整个人就这样垮掉了,心虚到完全没有办法说出任何台词!最后就这样心虚地跑走,整个过程中没有找到任何发言机会!


    “唉,小处男。”


    作者在虚空中仗着自己不会被打到的优势进行锐评:“要我说,以前完全没有谈过恋爱、也完全没有准备谈恋爱的小处男就是这个样子的。被对象说个两句后就天旋地转不知天地为何物,迷迷糊糊就被莫名其妙打发了。尤其还是和费奥多尔这样对你图谋不轨了几百年的家伙谈恋爱,果然指望你能靠谱还是太为难你了。”


    可能是这段评论有点太犀利了,只见夏章雾缓缓打出个问号:“?”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而且我过了那么多天才问是因为之前我觉得我有办法解决!”


    他尝试着为自己抗辩:“我想要说的是他就是故意的!知道我因为这个问题有点心虚,所以就加倍地利用我心虚,导致我现在干什么都感觉超级对不起人,好不好!而且我能感觉他就是在拿这个问题逗我诶!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这和拿猫条逗猫的恶习有什么区别!


    欺骗感情!这绝对是欺骗感情吧!


    然而虚空中的作者并没有同情的意思。


    “你既然知道他在利用你心虚,那你不心虚不就行了吗?”


    它恨铁不成钢地发出指指点点的声音:“你直接冲上去!直接把他睡了,我跟你讲,男人在这种时候最没有办法保守秘密了!”


    夏章雾瞬间就咳嗽了起来。


    他的耳朵已经完全红了,磨了磨牙后才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憋出了一段音量骤然变小的话:“你说话能不能礼貌点,不要动不动就睡不睡的事!”


    作者没说话。


    瞅了自家主角好几眼,它最后才叹了口气。


    “我当初就不应该在背景设定里说你是在东方长大的。”它用非常悔恨的语气说,“要是给你安排在法国长大,现在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夏章雾假装自己根本听不懂。


    他继续收拾房间里面的东西,努力若无其事地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塞进行李箱里面,顺便巡视着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携带的。


    过了半晌后,他才有些犹犹豫豫地、尝试着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


    “所以说这算是谈恋爱的正常现象,对吧?”


    “啥?”


    “我的意思是,这种完全被牵着走的感觉……”


    “对于这种现象,我更愿意称之为‘可怜的主角先生,被费奥多尔玩弄于股掌之中’。”


    作者先是毫不客气地回答道,然后就连它自己也沉默了下来,语气突然变得不太友好:“而且我自己都没有谈过恋爱,你要我怎么回答?你还不如问问读者里有没有谈过恋爱的呢。”


    夏章雾愣了下。


    “对哦,你都没谈过恋爱。”


    他恍然大悟般地重复了遍,然后忍不住用混合着无语和鄙视的神情看了过去:“那你刚刚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我的?你这种连恋爱经历都没有的家伙真的有资格说我吗?”


    这回轮到作者缓缓敲出一个问号了。


    “什么意思?你想表达什么?你想暗示什么?”


    它像是被踩了脚尾巴的松鼠,几乎快要因为气急败坏而跳起来了:“就凭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谈恋爱的内容都是我这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人写出来的!我是造物主懂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恋爱谈起来肯定应该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它就这样喋喋不休了一大堆,最后在虚空中丢下了一句非常有信心的话:


    “没!有!人!比!我!更!懂!恋!爱!”


    夏章雾就这样听着对方的表演,最后默默地把笔记本揣到了自己的怀里,拽着自己已经收拾完毕的行李箱推开了房门。


    他没吱声。


    但他觉得如果这个世界的爱情全部都出自于某个根本没有谈过恋爱的家伙的想象,那么这个世界肯定多少沾了点完蛋的成分。


    这么一想,他对于自己在谈恋爱过程中出的这些小问题也不怎么在意了。


    怀揣着突然放松下来的心情,夏章雾把行李拖出门口,塞进车辆后备箱里,顺便把梦野久作堆在车辆后备箱边上的那些玩偶也塞了进去。


    费奥多尔正在那里进行着简单的清点。


    “不多带几个麻袋吗?”他问织田作之助,“到时候我觉得需要被顺手套上麻袋的人可能不仅仅有太宰治。”


    要知道夏章雾的学生可也是与之不相上下的格外具有多样性的存在。


    织田作之助对此很认真地考虑了会儿,目光在后备箱中被折叠好的编织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一个麻袋能装很多人的。”他说。


    费奥多尔稍微沉默了几秒,打量了眼麻袋的大小后点了下头,显然也赞同这个结论,于是毫无同情心地批准了只有一个麻袋出场的现实。


    而在旁边,太宰治正试图往车厢的缝隙里面塞满蟹肉罐头,整个人几乎都要钻了进去,在里面东摸摸西摸摸的,看样子非常想要把自己塞进发动机的位置里。


    费奥多尔对此淡定,只是对着织田作之助伸手指了指太宰治的衣服后摆,然后织田作之助就非常理解地伸手把太宰治给拽了出来,顺便在对方激烈的挣扎和大声抗议中套上了麻袋,拽着拉到了有坂口安吾在的后座上。


    坂口安吾看上去对这种事情已经有一种让旁观者都觉得苦涩的习以为常了。只见他对旁边的麻袋淡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脚踩住麻袋被绑起来的扎口,继续看自己准备的欧亚大草原相关的人类学研究资料。


    坐在车上方的果戈里笑得几乎要掉下来,看上去对车子周围发生的乐子非常感兴趣。


    ——不得不说,一只正在胡乱蠕动的麻袋确实看上去非常好笑。


    夏章雾也觉得很好笑。


    他对费奥多尔点了下头,然后开始检查整辆车的状态是否还算得上正常:毕竟这里面可刚刚差点被太宰治钻进去,任何安全隐患属于都不得不防的范畴。


    两个人的任务差不多在相同时间完成。


    做完检查工作的夏章雾向对方比了个表示没有问题的手势,然后直接钻进了驾驶座里面。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麻袋里的太宰治满脸郁闷(但没有人能看出来)地闷闷地说,“大叔到底会不会开车?”


    夏章雾挑了下眉。


    深思熟虑后,他给出回答。


    “我其实没考过英国的驾照。”他说,“但应该也能算得上是会开吧。”


    费奥多尔把英国交通规则手册安静无声地架在了最前面。


    “没事。”他安慰道,“就算出了意外,应该也不太至于死人的。”


    第408章 岁月,静好啊 诡计多端的


    周末的下午, 夏章雾正在喝热可可。


    欧亚大草原辽阔得一望无际的风景与不列颠群岛可以说是截然不同。那种阴郁而又狭窄的压迫感在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白昼时相当疏朗和明亮的风景。


    外面是在秋日的金光照耀下近乎于变得白茫茫的田野。接近成熟的谷物在土地上摇曳如同大海浩瀚无比的波涛。


    人们工作或者交流的声音间或会在大自然的音响中短暂浮现,但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仍旧停留在村庄状态的俄罗斯人聚集地呈现出无比宁静的状态。这里的现代化设施并不算太过缺少, 但仍然给住在这里的人以某种还没有来到现代化的感觉。


    在最初,本地的居民对刚刚来到这里的他们还保持着几分警惕的心理。但在他们展现出友好和单纯只是研究的一面后, 他们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接纳了这群喜欢问东问西的外国人。


    现在偶尔还会有几个村民会主动给他们的临时住处带来盐巴、面包和牛奶, 甚至不仅仅会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 还会主动询问某些事情。


    而周末外的每天行程都有安排。


    基本上是从村庄出发, 前往附近的遗迹挖掘地点和更远处的其它村庄以及聚落, 带着学生去考察这片土地上空间上的互相影响与时间上的继承关系,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进行研究。有时也会尝试去寻找和拜访当地人口中的巫师、万事通以及那些公认为有灵性的地点。


    周末的时间则是学生们自由发挥的日子。


    夏章雾对自家学生的观点是只要不要随随便便就很丢脸地死掉就行,因此周末他的日子过得格外清闲,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在晚上清点一遍学生们的人数,然后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回来的小兔崽子们逮回来, 顺便揍一遍。


    剩下的时间就全都属于他自己了。


    夏章雾悠然自得地把杯子放在窗边, 把自己这几天里刚刚整理好的内容写在纸张上, 然后针对其中的联系开始写写画画。


    其中包括了他们拜访的考古遗迹中出现的部分新证据, 那里是个仍然处于挖掘过程中的大型埋葬区。同时包含了鹿与人的骨头。虽然这里并不是处于常年冻土区,很多生物细节都已经遭到了破坏,但依旧存在着相当大的价值。


    夏章雾耐心地把在遗迹中发现的那些鹿骨与人骨的样貌在纸张上面画下来:他很肯定这些骨头的放置并非随意,而是存在有条理的拼凑。


    很有可能是某种原始仪式的痕迹,但就算不是特别的仪式,仍然能够成为原始人类世界观侧面的重要作证:当下的证据越来越说明, 人类在最初并不会觉得自己与动物的不同, 人类与他们亲密的动物间——无论是敌人还是猎物——存在着亲密的亲属关系。


    所以人类的墓地也是鹿的墓地,很好理解。


    整理着这些资料,夏章雾在旁边又稍微援引了几点关于其他地区出土的遗迹内容, 简单地为这种现象进行了梳理和猜测性质的定义。


    对于这些学术性质的内容,他的态度向来相当严肃和认真:因此他也完全完全看不惯那群在对待学术领域时嘻嘻哈哈、学习人类学很大程度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研究魔法,完全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糟心学生们。


    费奥多尔这个时候从房间外推门进来。


    他带来了一盘水果,顺便低头看了看夏章雾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接下来的一周您都安排好了?”他问。


    问这个问题主要是因为他上一次进来还是在十五分钟前,那个时候夏章雾正在纸上面写的还是关于接下来的具体安排,而且还是才刚刚开了个头的样子。


    正在奋笔疾书的夏章雾“嗯”了声。


    这次他头都没有抬,只是顺手捡了颗覆盆子丢进嘴里,用相当轻松的态度回答道:


    “按照我的安排,接下来要去的遗迹属于人类史上稍微靠后的时代。如果盗墓贼没搬空,那个时候的遗迹里应该会存在更多制造相当精美的工艺品,我想也更能提起那群家伙的兴趣——我之前可还听说,这里有的墓室里面全都是金光灿灿的首饰,我相信那群小家伙在看到后眼睛里全都会冒金光的。”


    也就是说得管好尼古莱。


    费奥多尔理解力很强地点了下头:之前的遗迹里基本上都是各种各样的骨头,属于就算是偷都没有兴趣的范畴。


    但这些金灿灿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费奥多尔完全能想象出来,如果到时候太宰治和果戈里狼狈为奸,这两个家伙到底能在考古现场惹出来多大的乱子。


    而夏章雾也在继续说着:


    “再往后我打算对他们进行个小测试。目前为止我们都生活在俄罗斯民族的村庄中,但是探索的遗迹都是属于欧亚大草原本土居民的历史。我要看看他们当中对这两种文化的看法,包括受到影响的内容和不同的地方……”


    说到这方面的事时,他的声音很愉快地稍微抬高了点。可以看出来,他对这种事情真的非常感兴趣。


    “后续我打算带他们去看真正的本土居民,以及这片草原上相对来说比较近代的萨满文化。我打算让他们认识一下在殖民入侵的背景下,文化和魔法会发生什么样的转变。不过那应该是最后面的事情了,在此前我得给他们讲讲关于欧亚大草原文化和凯尔特文化的关系。嗯,反正都是非常有意思的课题!”


    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夏章雾继续以相当美妙的心情整理着这些在遗迹中得来的第一手的资料,继续补充着:


    “到时候有安吾的异能力,应该能够帮上不少的忙。说不定很多人类史的未解之谜都可以在这次旅行中顺利得到突破。而且他说不定也可以尝试着刊登人生的第一篇论文了。对了,这次的旅行结束后我也打算再发表几篇论文,到时候二作的位置就留给你了!嗯,到时候我们的名字可以放在一块儿……”


    费奥多尔目光落在兴奋到一开口就有些喋喋不休的对方身上,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好啊。”他说。


    他知道夏章雾很喜欢研究人类学。


    倒不如说,在这种年复一年地教导着那些完全不令人省心的学生的情况下,对方竟然还没有怒而选择辞职,跳槽到别的什么地方,本身就能说明他对这个职业的热爱了。


    而他也很喜欢看对方这样因兴趣爱好而高高兴兴地忙忙碌碌的样子:和因为OOL的事情而忙忙碌碌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在之前的几百年里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而现在则希望能看到更多。


    窗外传来更多吵吵闹闹的声音。


    十有八九是学生们结伴从村外回来了,发出就像是聒噪的动物那样的骚动。其中还有果戈里那相当欢快的标志性笑声,顺便暗示了太宰治他们也十有八九就在附近。


    冷淡的空气带着泥土的味道通过打开的窗户在房间里面来来去去。细小的虫子在还没有彻底冰凉下来的空气中一圈圈地盘旋着。


    日子呈现出某种奇特的安心感。


    在日光下,夏章雾短暂地打了个哈欠。


    他惬意地眯了眯眼睛,趴在桌上伸展了下因为伏案工作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腰肢,然后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于是猛地转过头来,用仿佛被吓了一跳的态度睁大眼睛,盯着身边的俄罗斯人。


    “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但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了对方盯着自己看的原因,于是说出话后耳朵立刻就红起来,干脆立刻就欲盖弥彰地把头转了回去。


    费奥多尔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笑只会让本来就有些羞恼的人变得更加恼羞成怒,但果然有些时候只有笑起来才对得起自己看到的内容。


    果然夏章雾又侧过头,用非常不赞同的目光快速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自己正在整理的内容,似乎正在到底先工作与先找人麻烦这两件事情间感到纠结。


    不过他很快就不用纠结了。


    因为窗外很快就飘来了那群回来的学生们交流的声音。


    “我觉得我现在完全可以写一本书来论证这种占卜方式的有效性,格式就模仿那本专门讲茶叶占卜的判断方式的书。”


    远方传来某位学生非常具有自信的声音:“既然以前人们能够用茶叶、星星、手掌、面相、水晶球、龟甲、花瓣乃至于内脏进行占卜,没有道理我们这个就不行!”


    “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有创新点,真的。”尼古莱的赞赏声莫名其妙在人群中显得很显眼。


    “呃,对。简直是惊世骇俗。”坂口安吾发出有些古怪的声音。


    “你马上就会在当代魔法史上出名的!”太宰治大概是难得在某件事情上和果戈里达成共识。


    其他的学生绝大多数都在附和,充分展现出了看热闹时应有的优良精神,也即在凑热闹的时候只会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


    但也有人的心理相对而言比较正常,在一片叫好声中零零散散地发出了微弱的反对声音。直到最后的最后,有位女生终于没法忍受这个新型占卜方式了。


    “不!”她说,“我宁愿现在就模仿美索不达利亚人把你的肠子拖出来进行内脏占卜,也不愿意再听你们说那劳什子的排泄物占卜法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就连正在试图用喝口热可可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夏章雾整个人也都陷入了半凝固的状态当中。


    他的眼皮跳了跳,联系到自家校长反馈的这群学生总是在卫生间研究公共占卜的事情,突然觉得自己非常有把那群学生吊起来用铜头皮带抽得如陀螺般旋转的理由和动机。


    ——这是人啊!


    夏章雾不理解,同时也不想理解。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人类也挺好的,至少避免了在这种事情上为自己的同类感到丢脸。


    “可是海伦娜。”


    又过了好几秒,坂口安吾那有些发飘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记得美索不达利亚人进行内脏占卜用的不是人类的肠子。我在前几天复习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段内容,那上面说的是他们会把献祭的动物剖开观察内脏……”


    夏章雾就这样默默地听着。


    然后他忧郁地看向天花板。


    ——事情是这样的,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这个教授当得真的非常无助。


    “我要不还是把接下来的安排换成让这群小兔崽子去和俄罗斯本土怪物火并吧?”


    他向费奥多尔非常真诚地求助意见:“虽然现在我还没有看到什么俄罗斯本土怪物,但我觉得今天晚上我就能逮来十几只,然后把它们和他们一起塞进角斗笼里。”


    “除了坂口安吾?”费奥多尔依旧用那种带着笑的声音说。


    夏章雾非常肯定地点头。


    “除了坂口安吾。”他沉重地回答,然后想了想织田作之助也完全有可能跟着受到无妄之灾,于是又额外赦免了一个人,“织田作之助也不算。”


    然后他又额外思考了几秒。


    “太宰治也不行。”他又补充,“我觉得还是不要给他什么可以用来自杀的机会比较好。嗯,角斗笼好像也塞不下尼古莱的样子……”


    就这样随着叽里咕噜的一阵计算,夏章雾差不多成功排除了所有人的进角斗笼的资格。


    最后甚至就连他自己也对这个结果莫名其妙起来,用很不解的样子盯着天花板了一会儿,像是连自己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得出来的,于是转而盯着费奥多尔看了起来。


    费奥多尔拖长声音“嗯”了声。


    “我建议。”他微笑着说,“今天晚餐的调料就交给织田先生来放比较好。”


    好主意。


    夏章雾瞬间支棱起来,觉得这个结果简直是相当令人满意。


    “那晚饭就交给他们了。”他说,“我们两个去外面野炊吧。我前几天发现了一个特别适合野炊的地方!”


    第409章 就为了这点小事把大家喊来呀 对不起,其


    三天后。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夏芙女士无比认真地这样说。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来到了她身上。


    夏芙女士显然也很享受这种自己成为了所有人视线中焦点的感觉。她咳嗽一声, 然后用无比坚定和沉重的语气这样说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天里,那两个家伙只要有时间休息,就不会出现在我们视线里了吗?”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 但大家都对夏芙女士口中的两个人具体身份心知肚明。在听到这话后,所有人都很不整齐地陆陆续续点着头, 发表着赞同的意见。


    这件事是真的。


    自从夏章雾和费奥多尔两个人自三天前某场结果看成灾难性质的晚餐上消失后, 想要在工作时间外找到这两个人逐渐变成了难如登天的事。


    不过……这件事有什么好在意的地方吗?


    在场众人大多数都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然其中也有人完全没有领会交换眼神的意思, 只是在迷茫地看着其他人, 觉得周围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眼睛抽了筋。


    而这视线的交流也自然没有带上他们。


    「所以夏芙女士为什么突然谈起这件事?」


    「不知道,但勒托先生和费奥多尔先生两个人待在一块儿其实也很正常吧,就连太宰都不会多惊讶的。嗯,就像是看到兰波先生和魏尔伦先生天天都腻歪在一起一样。」


    「什么叫我都不会惊讶!而且他们只是消失不见了而已,又不是死了, 更没有不穿衣服出现在同一张床上, 我有什么好惊讶的!」


    「咳, 其实久作也在场的。」


    「没关系, 他看不懂我们的眼神交流。而且说到底我也是未成年人吧!」


    「哇哦,完全忘记了。」


    「安吾你好敷衍的眼神啊!让我感觉我在这里从来都没有受到真正属于未成年的优待诶!什么时候我也有久作的待遇啊!」


    「你年纪都两位数了还要和久作这个还在上幼儿园的什么同样待遇!而且非要说的话我也是未成年好不好!我还差一年才成年呢!」


    「孤倒是成年了。」


    「……布拉姆先生如果不想说话的话,其实可以不说话的。」


    「啊呀啊呀,突然发现好可惜,今年尼古莱先生似乎不小心成为了最先成年的那个呢~」


    「喂!我才不相信你是今年成年!正好在愚人节过生日的事情到底是谁才会信啊!这个年龄和生日肯定都是你编出来的吧!」


    「太宰小朋友就算不相信也没办法,我正好就是愚人节出生的哦,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不过话说回来,夏芙女士特地把大家喊过来,就是为了这点事情吗?唔啊, 我还以为是关于勒托先生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虽然场上的眼神交流非常热闹和激烈,但夏芙女士显然也和梦野久作、织田作之助同样属于那类看不懂大家眼神交流的那类人。


    只见她完全没意识到这里的风起云涌,夏芙女士只是非常有气势地拍了下桌子,语气多少称得上是愤愤不平:


    “最开始只是晚饭独自出去吃,现在甚至连午饭都不和我们在一起吃了!而且想要找他们帮忙时永远都不知道在哪里,出去一问就说早早地就看到他们两个人出门去了。要我说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阴谋,搞得现在我想要找机会给小章雾套上我给他买的新衣服都不行!”


    她口中的新衣服是一件她不知道怎么样从当地居民那里买来的件衣服:


    那件衣服大概是过去的仪式用服装,被裁剪成看上去与鸟类极为相似的样子,上面点缀着各色羽毛,后面还很别出心裁地拖着尾巴。装衣服的盒子里附带的还有全套看上去令人眼花缭乱的饰品,从叮叮当当的生锈金属小挂件到浮夸的头饰、羽毛鞋子和熊皮手套都应有尽有。属于被动物保护组织看到能把他们给气死的类型。


    这件明显属于过去的服饰看上去光洁如新,对于专门进行人类学研究的人们来说属于那种被保存的很完好的历史资料。配合碳十四检测和坂口安吾的异能力,能够挖掘出大量的信息。


    自从这件衣服成为意外收获后,一直有不少学生都舔着脸在夏芙女士身边转来转去,甚至都顾不得害怕对方是那位可怕教授的母亲,就是想要多看看这套衣服,采集点样本什么的。


    但研究价值是一回事,亲自穿在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至少在场的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很有默契地觉得某位不在场的天使先生绝对不会乐意往自己的身上批这么一套花里胡哨、感觉能把人在平地绊倒好几次的衣服。


    不过夏芙女士完全不这么想。


    她只觉得这件全是羽毛的花里胡哨衣服非常适合自家的孩子,现在非常想要把这玩意给对方穿上去看看效果,甚至还非常想拍几张照片,作为这段美好时光的纪念。


    “总之!”夏芙女士认真地撑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在场所有人,“我一定要把那家伙给逮到!让他乖乖的给我把这件衣服穿上去!”


    大家诡异地沉默了片刻,似乎都在脑海里想象着某个人被迫穿上那件看上去非常浮夸的衣服的样子。


    而从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来看,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根本没想象出来那种不忍直视的画面到底会是什么样。


    不过么……


    大家互相看了看,从狼狈为奸的小伙伴眼里都看出了那么点好奇或者期待的感觉。


    “好啊好啊。”太宰治高高兴兴地举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相机,“我到时候负责给大叔拍照!照片到时候给所有人都发一份!”


    ……


    “就这样,夏章雾的人生全被毁了。”


    作者用颇为感慨的语气这样说道。


    正在草坪上撑着脸颊看笔记本,试图尝试研究《罪与罚》这本书到底涉及到了多少莫名其妙的哲学知识的夏章雾满脸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向不知为何发出了这样感慨的作者。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瞬间警觉起来:“该不会现在就有OOL要出现了吧?这次的OOL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我能够在西伯利亚碰到它吗?”


    作者猛地咳嗽了一声。


    面对自家主角这种简直堪称应激的反应,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几分心虚和内疚的态度,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就给我好好地放心吧。”它用从容自若的态度这样回答道,“这次关于OOL的事情不需要你专门为之操心。”


    夏章雾用有些不确定的目光凝视着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一时间有些琢磨不清对方想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需要他操心?


    意思是有别的人会负责?


    如果是别的OOL,他可能还会勉勉强强地相信作者给出的答案,但这次的OOL可是关于他身板那个俄罗斯人的。它可能会不需要太操心,但不需要自己操心似乎不太可能。


    而且亲爱的作者——你真的不觉得你现在说的话和之前表示这次的OOL事件很危险的内容有这非常大的冲突吗?


    不过显然作者不这样觉得。


    或者说它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说法有问题,但还是在自己面前故意装傻。


    夏章雾对此不太好评价,但也不太觉得作者这样刻意的行为是有意在害自己——更何况对方也没有这样做的动机——于是只好在满腹疑窦地打量对方几眼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笔记本。


    这次事件中的箴言也出现了,还是由风叶告知了他:


    将最后的故事


    献给


    始终相爱的


    “恋人”。


    虽然夏章雾非常不想要表现得自恋,但这句话他感觉完全就是在写自己……咳!总之如果是真的这个样子就好了。


    夏章雾叹了口气,郁闷地伸手戳了戳这句看上去有些意味不明的话:他又忍不住想到了关于那种未来的可能性,随后又看了一眼明显知道答案就很是坏心眼地不告诉他的费奥多尔。


    对方看上去正在不远处研究什么东西。


    夏章雾哼哼两声,干脆在草地上翻了个身,完全没有任何引起对方注意的想法,继续针对笔记本进行着研究。


    「巫渺:


    几年前看的《罪与罚》,印象有些模糊了,个人理解是主角试着通过个人私刑(杀死放贷的老太)来维护正义,却杀死了撞见他杀人的无辜者,此后饱受心理折磨,最后自首。」


    “也就是说主角的行为其实是作者否定的吧,否则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节了。呃,然后就……负面的评论……”


    夏章雾嘀嘀咕咕着,紧接着又有些迷茫地发了会儿呆,没怎么能把这些内容和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些哲学桥段联系起来,最后又郁闷地看向费奥多尔,把自己针对某本书籍的怨念多少转移了点到某位和这本书作者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最后他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自己身边的俄罗斯人寻思比较好:虽然感觉这种事情问对方多少会让对方猜出几分真相,但他在这方面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这辈子他和哲学就是势不两立的关系。


    那些抽象得不行的对世界的理性解释在他看来都不如今天吃的户外烧烤,至少烧烤吃在嘴里还有点很不错的味道,还能填饱肚子,让人的心情起码挺愉快。


    这样想着,夏章雾释怀地放弃了为难自己,继续观察读者还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评论。


    然后他就差点把自己给呛死了。


    「鑫:?啊~始乱终弃吗~好想看那个世界线的故事~松鼠大大~搞个番外呗~好想看小黑屋剧情啊~好久不见账务,如果是始乱终弃的话,那个世界线的费列罗居然没有把你关小黑屋吗?居然是恨到杀掉觉得恐怕不只是始乱终弃(发出了想看账务被小黑屋囚禁play的邪恶笑~嚯嚯嚯嚯嚯)」


    何意味?你说你要看什么?


    夏章雾大为震撼,倒吸一口凉气。


    他之前觉得自己对读者们莫名其妙的奇怪爱好已经习惯了,但事实证明,他果然还没有到达彻底习惯的地步。


    而作者憋笑且强撑庄严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非常适时地响起,回荡在虚空中:


    “每有另一个世界线的番外,就有一个主角受到伤害。没有番外就没有伤害。保护主角,人人有责。望读者周知。”


    至于被保护的主角先生:“……”


    他没吱声。


    他只是默默地展开笔记本,向读者们展示了优秀读者应该有的样子。


    「无垠之外(社恐):


    始乱终弃的账务?想象不出来呢。」


    这才是优秀读者该有的样子啊!


    这才是优秀读者对主角应该有的信任啊!


    夏章雾意义明确地指了指这段话,表情非常认真严肃:总之不要满脑子都想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世界线!而且关小黑屋的感情关系不管怎么看都实在太不健康,太不应该属于成年人了!


    ——而且开什么玩笑,某位俄罗斯人像是有能把他关小黑屋的武力值的样子吗?除非他自己是主动配合的,否则这事就没法解释好吗?


    夏章雾把笔记本合拢,靠在地上发出那种哼哼的声音。


    不是他瞧不起某个费奥利奥。


    而是就算他的异能非常离谱,顶多也只能在提前准备的情况下把他杀死而已,想要把他关起来的难度系数还是太高了。


    “感觉你挺骄傲的,但骄傲的地方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围观了一会儿自家主角在草地上翻来覆去的滚动样子的作者忍不住吐槽道。


    夏章雾看了作者一眼,刚开口说话,就对着过来的费奥多尔打断了:“我……”


    “勒托先生。”


    费奥多尔的手中是一大把报春花,他对躺在地上似乎有些郁闷的夏章雾笑了笑,然后把这些鲜花靠在对方的脸颊上。


    “您知道关于报春花的传说吗?”他问。


    夏章雾的注意力被瞬间转移了。


    “嗯?据说可以打开藏着宝藏的大门,捡到这些花的孩子通过大门,可以发现里面到处都是珍贵的宝物。但是如果不在离开前把手中的报春花放进原本装财宝的器皿中,就会遭到诅咒?”


    他飞快地从记忆里寻找到了某个传说:“传说中的钥匙花和幸运花和神草根应该就和报春花有关系,不过这应该不是俄国的传说吧?这里用来打开门的植物也不是报春花。”


    费奥多尔轻轻“嗯”了声。


    “不过我确实在附近有一批宝物。”他微笑着坐在夏章雾的身边,偏过头看对方,“算是在很久之前的时代就在进行的收藏,勒托先生打算和我去看看吗?”


    夏章雾眨眨眼睛。


    “你把那些东西藏在了需要用报春花打开的门里面?”他好奇地问。


    费奥多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


    “不,其实和报春花没什么关系。”


    他有些忍俊不禁地说,然后微笑着把满满的花束贴靠在了睁大眼睛的夏章雾脸颊边:“我只是想要您也看看花而已。”


    报春花,在曾经被人们当做真爱的象征佩戴在胸口。


    虽然那已经是过去的人才会做的事情了。但还好他们都算是从过去留存下来的人。


    第410章 嘻嘻,顺手的事 夏芙女士:


    报春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这种花期相当漫长的花神奇地就算在这样的季节里还盛开着花朵, 灿烂而又复杂的颜色像是一捧被握在手中的颜料。


    北方的风淡淡地这样吹着,清凉而又高远的秋日晴空悬挂在不可捉摸的地方。


    两个人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按照费奥多尔的说法,距离存放他那些东西的地方已经不算特别遥远。


    “我猜你肯定没带钥匙。”夏章雾说。


    “想把什么藏起来的时候, 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设置什么用来打开宝藏的钥匙。”俄罗斯人给出的回答相当理所当然。


    “好吧,我就知道——反正这个世界上能够胜任钥匙这样作用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 夏章雾正好看到一条蛇。


    他停下脚步, 在观察几秒后立刻就选择跟着那条蛇走过去, 并把蛇吓得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威胁地嘶嘶叫唤。


    他没有在意, 只是在石头与草丛之间仔细地观察着, 最后成功地发现了一个蛇窝。


    他非常熟练地从周围找了好几块石头,码在蛇窝的周围,把蛇蛋在里面藏得密不透风,然后站直身子,扭头去看不远处那条敢怒不敢言、正在盯着他们的蛇。


    蛇朝他们幽怨地吐了吐信子, 然后转头就离开了这里, 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好啦, 跟上。”


    夏章雾满意地拍了下手上的灰, 用轻快的声音招呼了句,主动跟着那条蛇消失的方向走去。


    费奥多尔眨了下眼睛。


    他跟着夏章雾前往那条蛇前去的地方,并在跟随不久后发现了那条蛇最终的目的地:那是个长着许多花朵的沼泽。


    深蓝色的花盛开在那里。


    蛇咬下其中一朵,在瞥了他们眼后急匆匆地游走着离开。而夏章雾也没有做出更多恶作剧,只是跟在后面同样摘下了朵花,好奇地在阳光下对着瞅了会儿。


    然后他把这朵花同样小心翼翼地握在那只握着报春花的手中, 对费奥多尔灿烂地笑了笑。


    “好啦, 现在有钥匙了。”他满意地说,“它能够打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锁,虽然可能是以有点暴力的方式。”


    轻轻地晃着植物的草叶, 这位人类学教授看上去对自己跟着蛇找到的发现相当得意,以至于在返回原路的过程中一直在很感兴趣地和对方嘁嘁喳喳介绍着关于这种东西的背景:


    “就是爆炸草啦。本地人中有用这样的东西开锁的传统,不过具体是什么植物我也不清楚。倒是有的文献里还记载了在俄罗斯有着类似作用的瑞瑟草,不过也很难说是同一种。所以我才要蛇帮我去找到这种植物。”


    他的声音显得相当轻快:“我在人类学中的研究并不是倾向于这种与植物学的跨学科领域,不过惠特曼肯定能认出来。他特别喜欢研究植物和植物民俗学,而且还很喜欢花语……咳哈哈,那种人会喜欢天天看花语,还真是不可思议。”


    说这句话时,他金棕色的眼睛调侃般地短暂眯起来了片刻。


    “非要说的话,我觉得他是那种会相信蕨类植物也能够开花的人。”他这样说道,但语气里并没有什么看热闹或者嘲笑的意思。


    费奥多尔看着他。


    被用手捧着的报春花和爆炸草在这位自称并不了解植物学的人类学教授脸颊边,伴随着脚步晃动着稚嫩纤弱的枝叶,几乎半透明的彩色花瓣在疏朗的午后阳光下美丽地折射出光来。


    “那勒托先生主要研究的是什么领域呢?”


    他听到自己用温和的声音这样询问道。


    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他不自觉地看了眼那个来路上蛇窝的位置:它旁边的石头似乎已经发生了一次精准的小型爆炸,炸裂开来的石头给了这条蛇钻回窝里的宽阔通道。


    确实是非常暴力的开锁方式,完全不愧对爆炸草这样的名字。


    “唔——我吗?”


    夏章雾下意识拖长声音,目光微微抬高,那捧花似乎被若有所思地贴在了他的脸上,衬得那对眼睛有些闪闪发亮的感觉。


    然后他笑了起来。


    “我喜欢研究万物有灵论。”


    他晃晃手中的花朵们,那种相当令人满意的语气说道:“我敢说在所有人类社会的发展最初阶段当中,我们都能找到万物有灵论的影子。不过就算不在最初阶段,万物有灵论在人类社会中也到处都是影子。”


    费奥多尔轻轻地嗯了声。


    他收回对蛇那里的关注,用好几秒的时间安静地注视着自己身边的那个人,目光专注得就像是尽管他已经看了对方许久许久,但他还是要再看许久许久下去。


    “为什么呢?”然后他问。


    “因为——”


    夏章雾歪过头,上下打量着费奥多尔,有那么会儿似乎想要把下半句话说出来。


    但没有。


    他最后也只是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把头刻意地扭过去,把说话的语气调整成了多少带着狡黠和市侩的态度:“除非你先告诉我,否则我可不会告诉你的。”


    嗯,耳朵是红着的。


    注意到了对方身上某些细节的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在心中默默地这样想到。


    但他在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做出片刻思考的表情,表现得就像是不知道夏章雾口中那句话的意思似的。


    直到过去了好几秒,某位救世主先生的目光随着时间的退役逐渐变得不那么客气起来,他才收敛起继续逗下去的心思,恍然大悟地发出了感慨的声音:


    “原来指的是这件事情吗?唔,看来勒托先生真的很在意我到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憎恨到会杀死您的程度呢。”


    夏章雾幽幽地盯着。


    “这种事情本来就很难不让人在意。”他说。


    这句话里面多少带着几分怨气。


    费奥多尔忍不住笑了下,然后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有些东西如果说出来的话,总感觉会非常奇怪啊。因为感觉是那种勒托先生听到半路上就会受到惊吓然后试图逃跑的话题,所以果然还是不说了吧。”


    什么叫试图逃跑?这像话吗?


    夏章雾立刻义愤填膺起来,他觉得对方肯定是在悄悄地记自己过去不知道多少次的半路翻窗而逃之仇,而且还有非常完善的证据。


    ——但那都是多少章前的事情了,至于现在还记得那么清楚吗?


    “你多少也考虑点我当时把那个问题说出口时到底抱了多大的决心啊!没有得到答案的话说不定会睡不好觉的!”他抗议道。


    费奥多尔淡定地“嗯嗯”着。


    “其实能看到勒托先生那么坦率的样子,也非常令人大吃一惊。”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真的非常厉害呢。”


    夏章雾沉默了一秒。


    夏章雾在大脑延迟片刻后还是炸了毛。


    “不要悄悄地转移话题啊,混蛋!”


    他发出咬牙切齿的不爽声音,听上去非常想要咬人几口的样子:“而且这个招数你都在我身上用好几次了!至少也有点新意吧!”


    费奥多尔习以为常地点点头,半点都没有受到威胁的意思。


    懂了。


    也就是说下次用这招的时候得换个地方夸。


    至于这次到底怎么样才能让目前炸毛状态的恋人重新平静下来,他有着相当充分的信心:不管怎么说,自己收藏里面那堆基本业已绝版的文献都足够把对方安抚下来了。


    费奥多尔看了眼前方。


    他们正在绵延的山脉中行走。


    而前方不远处就是山洞,也是他当初选择用来存放东西的地方。


    重新打开这些尘封的东西不算难。


    爆炸草在轻轻触碰到石头的时候,作为遮挡的石块就轻轻地爆裂开来,然后露出了后面宽阔的空间。


    只是在没有灯的情况下,周围依旧昏暗到了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的地步。


    本来还有些生气的夏章雾探着头,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对这里历史文物的好奇状态中。他用手机打着电筒,看了圈后发现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大型物件,只有被堆叠放好的各种收纳物。


    费奥多尔主动递过去镊子和手套。


    夏章雾很自然地接过,把手机递过去,甚至已经懒得吐槽一句像是费啦A梦这样的话,只是在带上手套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张放在最表层的、看上去已经非常脆弱的羊皮纸,目光扫视着。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会挑这么偏僻的地方?”


    他辨认着上面已经不太清晰的文字,同时有些好奇地询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在更方便交通运输的地方存放这些东西呢。”


    “这里它们更不容易被打扰些。”


    费奥多尔抬眸看了眼周围:“您知道的,那个时候的欧洲实在是太乱了。”


    “也是,如果寄放在欧洲的什么地方,真是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什么问题。又是瘟疫又是战争啊分裂啊思想动荡啊宗教问题啊,明明都很靠近近代了,结果文献乱糟糟到现在我们甚至都没搞明白那个时期发生的很多事。”


    夏章雾忍不住吐槽了几句:“结果这竟然还不是欧洲最乱糟糟的时期,你敢信现在考古界对欧洲五世纪的很多事情吵起来吗?罗马是死得倒是很干脆,但给了后人一大摊子烂活……等等,这个文献是来自于第一圣殿时期?”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能够确定文献时间的关键句子,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充满了惊喜:“这样的东西这里有多少?”


    费奥多尔很认真地想了想。


    第一圣殿时期……就是犹太人还没有开始信仰上帝的时期,也就是……


    “这里的五分之一?”他说。


    回答他的是相当振奋的欢呼。


    然后夏章雾就像是掉到了金币堆里面的龙那样地兴奋翻来翻去起来,跑到最多的文献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这些材质不同的纸,在里面寻找着自己想要看到的语言,紧接着便发出一声又一声被压低的兴奋声音。


    费奥多尔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就这样心满意足地在这个小小的收藏库里忙忙碌碌的样子。


    作为公元前的东西,就算是费奥多尔在中世纪要把他们收集起来也不算太过容易。


    但在某段时间里,他非常喜欢翻找和搜集这样的东西,原因在于他在认识了某位天使后对人类在信仰上帝之前在干什么事情很感兴趣:同时他觉得有必要准备点这些过去的黑料,为的是预防某位天使因为信仰的问题,对某些人群产生点不太合适的偏爱。


    ——至于到底什么算是偏爱,他自有判断。


    “因为一直缺少犹太人在第一圣殿时期的魔法相关资料,所以现在学界一直认为第一圣殿时期的魔法是通过口头传授的方式流传下来的。但如果有这么多内容存在的话,就可以证明其实那时候也存在着相当多的书面传播现象。而且也可以极大地补充犹太人在信仰一神教前的历史……”


    夏章雾边检查着这些文本的内容,边发出碎碎念般的声音。


    ——嗯,很显然现在这个就不算偏爱。


    费奥多尔很淡定地这样想着。


    “好可惜,没有办法写新的论文……”


    夏章雾说到最后,吐出一口气。


    他把手电筒关掉,耸了耸肩。


    “要是正式以这些材料为依据提出论点的话,这些材料作为佐证必须也得交付到官方。”


    他非常简单地进行总结:“所以看看就行了。不过到时候肯定得换个保存更好的地方,还得把上面的内容誊抄一遍防止丢失。”


    费奥多尔眨了下眼睛。


    “我不介意。”他说。


    夏章雾转过头看着他。


    然后他哼哼了两声。


    “我在乎。”他说,“行了吧。”


    费奥多尔轻轻地“唔”了声。


    然后他笑起来。


    “我不介意。”


    他这样说,同时顺便把夏章雾已经来了好几个未接来电的手机藏在了身后,并悠然地清空了通话记录。


    ——顺手的事。


    毕竟打扰别人约会可是很不道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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