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最终还是红蛇背负了一切 红蛇:你们
到最后, 撒旦还是没有敢借这个机会真的对伦敦即将倒霉的居民们动手动脚,蛊惑他们真的去做什么堕落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当它刚刚冒出这个想法时,就敏锐的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转头看过去时看到夏章雾正在用无比和蔼的表情注视着它。
撒旦:“咕。”
它瞬间就收敛起了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内心无比确定这就是某位天使新一环的钓鱼执法, 于是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都保持警惕, 以免对方在回到天堂后不要脸地找上帝打小报告。
在和颜悦色地用视线警告完身边的魔鬼后, 夏章雾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对方的提议上。
他大概能够明白这个计划的核心逻辑。魔鬼是非常擅长蛊惑人心的骗子, 而骗子也不是谁都能当得上的。至少这也说明魔鬼非常了解人类的心理, 能够敏锐地利用他们的弱点。如果有人类的思维和心理受到了OOL的影响,那么魔鬼绝对能够轻松地发现其中的违和感。
同样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自己的那位老对手疑似还有着通过被自己影响的存在了解信息的能力。如果不是这样,很难想象它会对自己的出现做出如此及时的应对。那些怪物刚和自己分开就去自寻死路的行为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如果不通过恶魔这种狡诈且擅长隐藏自己真正目的的家伙,大规模地展开对人群心理和思维方式的调查很容易打草惊蛇,让那只OOL在调查的过程中耍出种种想想就很麻烦的花招。
但事情的问题在于, 这件事情所需要的魔鬼数量肯定不会少, 至少撒旦一个魔鬼肯定没法在短时间内把全伦敦的居民们全筛选一遍。
而这次他也没有办法像是在当年的佛罗伦萨一样, 有自信可以掌控全局, 让如此数量的魔鬼的脑子里都不敢冒出什么馊主意。
毕竟无论是城市的规模,还是城市的居民,又或者是人口的流动数量,十一世纪都完全无法与二十世纪相比。他也很难兼顾这个方案背后对伦敦居民的巨大安全隐患。
“实在不行的话……”
夏章雾皱着眉轻声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扭过头问撒旦了个很严肃的问题:“你觉得如果要魔鬼把全伦敦包括住在伦敦城郊的人都筛一遍心理状态,需要多少只?”
撒旦呆了几秒, 脑袋转向伦敦的方向, 嗅了嗅那里复杂的人类味道,接着在脑海里快速地做了遍数学题,然后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
“如果您想要在两三天内就做到, 可能得五六万只?实在不行,我多调动些恶魔也可以。不过您得保证那些天使不会过来找麻烦,整个城市的人都被恶魔标记了的事情会让他们很警惕的。”
虽然还没有去伦敦看过,但它感觉那人口数量可能都已经超越地狱里面的恶魔数量了,但好消息是同一只恶魔一天可以检阅许多人,所以应该五六万只就够了。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夏章雾轻轻地点了下头。
至于天使么……他在认识但丁之后,也是正儿八经有天使人脉的人,好不好?到时候就算真的有天使下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他也有充分的理由来劝说对方。
“上次你在佛罗伦萨带来了多少恶魔?”然后他继续询问道。
撒旦用尾巴尖挠了挠下巴。
“呃,两三千只?”它用有些尴尬的语气说,表情看上去就像生怕说出这句话后被揍似的。
但夏章雾这次没有给他来上一拳,而是在思考片刻后满意地点了下头:
“就让那两三千只恶魔率领剩下的恶魔,每只分配个几十只交给它们管。告诉它们,如果管不好自己手底下的恶魔,那么我不介意让他们回想一下几百年前在佛罗伦萨过的日子。”
没办法管得住那么多恶魔?
没关系,只要找找当年那些被自己打出了心理阴影的恶魔就行了。
这样很愉快地想着,夏章雾按下通话按钮,借助对讲机传达了自己的意见:“很快就会有恶魔前来帮忙,同时注意不要被OOL影响,对方的能力很大可能是通过视线才能使用,也有可能是通过听力施加影响,注意防范。完毕。”
简单地针对这件事情交流完毕。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魔鬼们来完成了。
夏章雾把对讲机收起来,再次用无比和蔼可亲的目光看向了红蛇,然后在对方有些惊恐的目光下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加油啊。”主角先生如是鼓励道。
撒旦的鳞片瞬间炸了起来。
“等等,除了那些恶魔,我也要干活吗?”它下意识地惊慌问道。
“说什么话。”
夏章雾面带微笑地说:“你可是恶魔的首领,地狱的王啊。这种时候就应该身先士卒,每天检查几百个人类应该是基本操作吧。放心,我会每天检查你的工作成果的。”
撒旦:“……”
撒旦默默地重新缩回了角落。
片刻后,房间里响起了响亮的抽泣声。声音让弥尔顿都忍不住凑了过来,并试图用几块买来的曲奇把躲起来的撒旦先生哄出来。
可惜收效甚微。
——于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地狱里面恶魔的集结没有花多少时间。反倒是夏章雾扑棱着翅膀在这群恶魔头顶上转了圈的事情让这些恶魔方寸大乱,以至于让重新整理出个比较像样的队伍花费的时间更久。
夏章雾对此非常满意,并在随机选取两三个恶魔进行杀鸡儆猴式的表演后就悠然飞走,只留下半死不活的恶魔和心惊胆战的恶魔和重新被唤起应激心理创伤的恶魔待在一块儿。
毕竟他可忙着呢。
虽然不用他来负责调查人群的心理画像,但他还是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做:比如说在表现得一切正常的同时悄悄地绕着两位年纪都不算小的俄罗斯人走路,尽可能地别碰到一起。
原因很简单:在他待在布里切斯特的事情并不算秘密后,第二天他就被两个俄罗斯人非常有默契地堵住了门。
该事件以大早上醒来就被吓炸毛的主角先生从窗户口窜出去为结束。然后夏章雾就开始了这种若无其事地躲人状态。
虽然这种“若无其事”更像是自欺欺人。
就连弥尔顿都能发现他是在躲着人走,甚至最近为了躲人都开始在天上乱飞了。
“很坏哦。”
弥尔顿很认真地说:“每次都刚好在莱蒙托夫先生走的时候刚刚好出现在这里什么的,根本不需要思考就知道勒托先生是故意的。”
“我是在做心理建设啦!心理建设!”
夏章雾针对此据理力争:“等我做好心理建设就不会这个样子了!而且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想象我和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单独见面,事情到底会闹成什么样子啊!”
弥尔顿鼓鼓脸颊,不知道为何地能令人从那对橄榄绿色的眼睛中读出几分谴责感。
“莱蒙托夫先生可不像是勒托先生或者费奥多尔先生那样有很多的时间哦,勒托先生要收敛收敛自己能活很久导致的拖延症才比较好吧。”
他很认真地这样说,但夏章雾的注意力莫名其妙的从别的地方偏移了过去。
“等等。”夏章雾说,“你怎么知道费……”
“因为很明显嘛。”弥尔顿理所当然地说,“一看就知道费奥多尔先生活了很久,倒是勒托先生有些看不出来是活很久的人呢。不过听大家说勒托先生经常失忆,看不出来也很正常吧。”
不不不,失忆这种谣言就别提了吧!
夏章雾差点没能绷住,但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地没有冒出什么吐槽的话。以及他发现弥尔顿的直觉还是太离谱了:活了多久都能看出来吗?你的异能力到底是什么啊?
“不要偷偷在心里面岔开话题哦。”
作者突然也幽幽地跟着开口:“就算你把话题扯到了弥尔顿先生身上,但是你也不能继续就这样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样地绕着他们走吧。”
夏章雾的目光很可疑地飘忽了几秒。
“主要是很奇怪嘛。”
他用有些发虚的语气说:“我完全能够想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首先就是莱蒙托夫往我身上泪光闪烁地一扑,我被差点勒死的同时努力转过头来,然后看到那家伙在用看上去非常令人感觉不妙的表情对我微微一笑……喂,你真的不觉得这个就是属于恐怖故事的范畴吗?”
而且类似的事情他在贝奥武夫那里就遇到过一次了啊!当时的场景真的很吓人好不好?
弥尔顿眨巴眨巴眼睛。
“也就是说……”他好奇地问,“只要事情的发展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么勒托先生就能接受?”
不,其实还是没法接受。
夏章雾的目光更飘忽了。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脑海内在涉及到这种问题时更是只剩下了一团怎么搞的不清楚的乱糟糟和沮丧东西,但至少最终得出的抗拒感还是很清晰的。
但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敷衍着点了点头。
“也可以这么说吧……”他说。
并在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被弥尔顿打断了。
“好哦!”弥尔顿歪过脑袋,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莱蒙托夫先生,你也听到了吧?”
等等,莱蒙托夫?
何时来的?
夏章雾悚然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从衣柜里面窜出来的某只大金毛“呜呜”地撞了个人仰马翻地差点摔倒在地上,脑海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怎么会有人真的藏在衣柜里啊!!!
“勒托先生——”
莱蒙托夫很显然不在意自己藏衣柜的事情,只是用力地给了夏章雾一个快要令对方在心理上要背过气去的拥抱,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松手,紧接着用无比炫耀的语气说道:
“勒托先生你放心吧!费奥多尔那家伙今天被我打发去观察伦敦那些被恶魔标记有问题的人行踪轨迹的重合点了!今天肯定回不来的!”
夏章雾:“……”
哦,那家伙不在啊。
他安详地闭上眼睛,接着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了自己等会儿要怎么解释“自己先见了莱蒙托夫后才见他”的事情,心不知不觉就死掉了。
哈哈。
三十分钟后。
“那个什么……”夏章雾开始在电话这端进行着没话找话的操作,“我今天和莱蒙托夫聊了聊,呃主要是关于怎么防范那个OOL的事情。”
电话另一端的费奥多尔声音听上去非常的心平气和。
“嗯。”他淡淡地说。
“我的意思是。”夏章雾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加闪闪烁烁了,“毕竟如果这一次不聊聊,以后都没有机会了嘛。你也知道,他年纪大了。”
“我知道哦。”费奥多尔慢悠悠地回答。
夏章雾的语气更小心翼翼了。
“呃,你知道就行?”他说。
“是的,我完全不介意哦,毕竟下次勒托先生出现时他说不定就死掉了呢。我完全不介意关于勒托先生这次先见了别人的事情,勒托先生上次在美国不小心认错了我的事情,勒托先生这次还故意不想见我的事情,勒托先生以前还问过我有没有双胞胎妹妹的事情……”
费奥多尔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但里面似乎存在着很多可怕的细节。
——好可怕的翻旧账环节!
夏章雾这次真的汗流浃背了。
然后电话对面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其实是真的不在意。”
费奥多尔终于宽宏大量地放过了电话对面的倒霉蛋,微笑着说道:“倒不如说,勒托先生会因为这件事主动和我打电话才令人惊讶。原来勒托先生也觉得我在您遇到的人中有着相对比较特殊的地位吗?值得这样专门的提醒吗?”
夏章雾弱弱地“唔”了声。
“我很高兴。”费奥多尔慢慢说道,“我以前或许一直在等待着您这样的话。”
然后电话就在双方有些漫长的沉默中,由夏章雾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轻轻挂断了。
“果然解释这种事情……”他虚弱地靠在车上的蜂窝电话旁边,“好困难……”
“你也可以不解释嘛。”作者憋着笑说。
“那你猜那家伙会不会记仇?”夏章雾幽幽说,“我从刚刚他那一大段话中就能看出来,那家伙超级记仇的好不好?”
“嗯哼,原来你担心的是记仇啊。”
作者意味深长地发出哼声,笑起来:“我还以为是某个人因为担心未来他们两个会在物理意义上地分道扬镳,所以才那么在意每件小事,在每件可能导致他们分歧的事上都想得到原谅呢?真是小心翼翼得有些过分哦,主角君。”
没有回答。
夏章雾默默地扭头看向它发出声音的方向。
“我讨厌你。”他直言不讳地说。
“真的吗?我倒是很高兴哦。”作者却相当得意地说道,“你这个别扭的家伙,倒是终于坦率地承认了自己很不想失去他的事情嘛。”
第392章 作者小姐笑而不语 胜利,已经
三天的时光匆匆而逝。
夏章雾惯例地拿着今天的报纸, 发现今天的伦敦依旧沉浸在无事发生的气氛里,虽然今天在理论上每个人都已经被恶魔审阅过了一遍,但依旧没有任何人觉得这几天自己的生活中出现了什么异常。
报纸上依旧刊登着无聊的八卦、耸人听闻的案件、浮夸的标题与图片, 以及弥尔顿总是想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填上去的纵横字谜。
“看起来并没有打草惊蛇啊……”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眉宇间总算是多了几分欣慰感。
中途红蛇回来做过一次报告:这次恶魔们为了不让人类意识到有问题, 所以全部都是在梦中对那些人进行的蛊惑……啊不, 检查, 而且是以不同人和不同的方式进行接触。
只要没有对恶魔这种生物的敏锐感知, 人们不管怎么试图追究都不会发现那些恶魔潜入的梦与普通的梦有什么区别。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记得自己昨晚的梦境,脑海里顶多残留着一星半点不惹人怀疑的模糊内容。
目前来看,这样的谨慎小心卓有成效。至少夏章雾稍微代入了一番,觉得那个OOL应该也不会得到自己的线索正在不断暴露的信息。
为了能够蒙蔽那家伙的视线,他和狂猎组织的成员基本隔三差五就要在那群被它影响的怪物们面前转两圈, 佯装自己出对海德公园的调查一无所获, 调查重心还放在它们身上的样子。
出于要让表演真实可信的想法, 甚至他们还真的在这方面进行了调查, 想方设法地尝试从那群怪物们口中撬出可靠的信息,还装出要躲开它们进行讨论的样子。费奥多尔都被拉过来表演了好几场戏。
总之,一心调查这些怪物们受影响原因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就表现出了什么样子。
途中,夏章雾还从狂猎成员——此处特指莱蒙托夫——那里知道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八卦:主要关于那些怪物们被狂猎组织追杀的原因。
其实缘由也相当简单朴素,这些怪物有的是与当地的人们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所以被狂猎放到了重点关注名单。还有的是曾经的OOL组织成员的朋友或者后代或者朋友后代。还有些是被狂猎追杀OOL组织时波及或者被其它OOL组织的成员诱惑着拉入伙的。甚至还有就是为了报复人类主动入伙的。
一言以蔽之, 这些家伙的具体成分简直是能有多乱就有多乱。
只能说,在世界上谁都没有判断OOL方式的情况下,这种乱糟糟的情况和误伤其它生物的案例是不可避免的。
想到那群被严密监管起来、防止它们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惊世智慧以此自杀的怪物, 夏章雾就忍不住撑着脸颊叹了口气,把报纸合拢,转而去看自己的笔记本。
首先看到的就是爱丽丝的消息。
「Alice:
所以“书本”的作用不是类似《渔夫和魔鬼》里封印魔鬼的黄铜瓶、绑定自然精魄的写有欧甘文咒语的卷轴,而是像是《恶魔志》、《监守之书》那样子记录真名,实现绝对控制的东西?」
这个猜测吗?
夏章雾只是简单地思考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可能性并不大。因为我感觉它很可能不存在真名这样的东西。话说有真名的也就基本上只有恶魔或者天使吧。”
他耸了耸肩膀:“实际上,我甚至并不认为它会以那种传统意义上怪物的形式出现。所以才把主要关注的目标放在了文字、图像、旋律这样更抽象的方面。因为失乐园的故事更多涉及到的是人类本身的罪,因此它就算出现也肯定会以……”
他斟酌了几秒的词汇。
“更内在的方式?被人类制造的物品?”
他最终纠结着这样说:“因为它总的来说应该符合某种象征性,代表人类不需要任何挑唆,也会理所当然、毫无愧疚地实行自身恶意的一面。所以我不认为那会是撒旦,所以它也不应该是分辨善恶果,更不会是任何喜欢教唆的恶魔,而是人类自己亲自制造出来的东西。其实所有OOL的形象都符合这点,嗯,象征性。”
就像是人间失格。
它之所以会是斯芬克斯的形象,最重要的是因为神话中的斯芬克斯面向着人,发出了“人”这个问题的询问,人类却长时间都无人能够解答这个谜语的谜底。所以它象征着人类对人这个定义的不确定与怀疑。
其它的OOL基本也都如此:对死后世界欢乐的渴望,对无暇理性世界的追求,对英雄的热爱与畏惧,对完美境界的机械论狂想,对自然与原始的崇拜,对消逝与残缺的沉溺,对死亡以及未知的恐惧……
OOL是以怪物的形象显示着人类确实存在的某个侧面,这也是它们之所以麻烦的原因。
所以这次的会是什么呢?
夏章雾思考着之前作者的泄题:这次的OOL是以文学负面体的形式降生的存在,似乎非常具有道理,但好像这句话也什么都没有说。
毕竟文学负面体到底算是什么具体形象啊!
最后不还是得落实在某个具体的东西上吗?
夏章雾叹了口气,按着脑袋摇了摇头。
「风叶:
算撒旦你的实习期吧。毕竟之后还要和费奥利奥待在一起好长一段时间呢~」
“这段时间他们还真就天天待在一起。”夏章雾幽幽地说道,“整天在伦敦做着调查。”
他稍微换了个姿势坐着。
“话说回来,”他用有些警觉的语气说,“那两个家伙待在一起的时间,是不是都比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要多了?”
虽然这也是人之常情,而且也主要是因为自己隔三十年差五十年才出现过一次,但——
手好痒,有点想要剥蛇皮做靴子。
夏章雾捏了捏手指,在内心思考了几十种炮制蛇类的方式,最后还是遗憾地放弃折腾它,转而去继续看笔记本。
「林夜:
明明这时候还没爱上呢~但是特别的人就是特别关注~」
「飞蛾就是飞升的蛾啦:
弥尔顿宛若有了超直感般,唉,直觉系(那种语气)你们男同(这种语气)天呐,是难得一见的傲娇坦诚环节!」
夏章雾看着看着就脸一黑:“你们这些家伙也够了!这种事情至于非要在这里调侃吗?”
刚刚和读者们聊上几句,夏章雾就感觉外面的光线就像是被什么遮蔽住了,本来阳光勉强还算是明媚的房间瞬间陷入了昏暗。他见怪不怪地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了正在缩小体型的撒旦。
有着七个脑袋的红蛇快速地变为普通蛇类的模样,看上去充满着精疲力竭之感,就连飞到餐桌上的路径都变得摇摇晃晃,活像是在连续加了九天班后处于猝死边缘的打工仔。
当然,这个形容和实际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红蛇“啪叽”一下就摔到了餐桌上,以非常可怜兮兮的状态变成了一滩烂泥,别说火苗、就连烟雾都吐不出来半点,说话的声音也透露出一种断断续续的力竭感:
“任务……完成了……嘎……”
考虑到这里面绝大部分都是演技,所以夏章雾眼睛都没有眨地无视了魔鬼的卖惨,只是开口询问道:“所以你们调查出来那些受到影响的人在行动轨迹上有什么重合的点了吗?”
如果只是把伦敦所有人都检阅完了,那没有多大的意义,根本不需要这条蛇从伦敦赶到这里来向自己报告。毕竟让恶魔去探查隐藏在人群中的那些受到OOL影响者,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OOL的移动轨迹。能让它从伦敦飞回来的也只能是涉及到这件事。
“呃,实际上麻烦的就在这里。”
红蛇发现自己的表演似乎没什么用处,于是有些尴尬地直起身子,有些心虚地说:“虽然这样的人不是非常多,但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和那些怪物们表现出的异常思维有些类似的人类。可那些人的行动轨迹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重合。”
夏章雾微微地皱了下眉。
“费奥多尔先生考虑过这种情况有可能是那个OOL在不断移动才导致的,但是有几个案例在经过仔细调查后,发现是在很接近的时间内心态发生的转变。这就让之前的说法有些问题了。毕竟再怎么移动,也不能同时出现在东西南北,影响人们。”
蛇继续小心翼翼地说着:“所以后面又有了两个猜测:这种让生物思维转变的现象会不断自我复制地进行扩散,每个受到影响的生物都会导致身边的其它生物发生类似的变化。”
“不可能。”
依旧在皱着眉的夏章雾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猜测:“如果真的是这个样子的话,我待在那些怪物身边,早就应该中招了。它绝对不会放过用它的能力影响我的机会。而且如果是这种病毒式扩散的速度,现在伦敦城里受影响的人也绝对不会这么少。”
红蛇说的这种扩散方式与人间失格很像。
但要是给人间失格三个月的时间,它的影响范围说不定都已经冲出欧洲了,绝对不会在伦敦城内还只影响那么些人。
红蛇也点了点头。
“费奥多尔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它说,“所以更有可能的还是第二种可能性:对方很可能存在着复数的形式,又或者能够在复数事物上显现。简单来说就是……”
“能够借助许许多多载体呈现的信息。”
夏章雾轻轻的声音打断了红蛇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最后转过头看向红蛇:“海德公园虽然没图书馆,但还是存在一些书商或者书店或者报刊吧?应该有播放音乐的公共设备……”
红蛇用力地点了点头,它知道夏章雾在想什么样的内容,更准确的说对方此刻想的内容和费奥多尔之前所想的内容是完全一致的。
“但怪物是无法进入这种卖书的地方的。如果是公共场合播放的音乐,又或者是什么公共场合大家都能发现的东西,受到影响的人又绝对不会只有那么些。”
它说:“所以费奥多尔先生觉得对方最可能存在的形式还是书籍或报纸类的东西,甚至有可能是传单:可以被人们很轻松地携带来去、会被个别人捡起阅读、发售面不是非常广、但可以同时影响到平时生活轨迹毫无交集的人们。”
能够被轻松地带来带去让它可以自由地转移自己的位置;被丢在长椅上或某些位置的这些东西就算是怪物也能不费力气地接触;较为狭窄的发售让它影响到的人为数不多,并能够很好地隐藏起来;在市场上复数的存在形式让它可以影响彼此无关的人们。
在极为耐心的抽丝剥茧下,就算是寻找不到线索本身也能够成为有力的线索。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它到底是什么?比较小众的个人创办报纸到现在还存在,传单这类东西更是难以调查来源,书籍如果是正式出版的还好调查,但要调查私印的也同样没有头绪。”
夏章雾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说出了目前最为迫切的问题。同时他的内心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凝重的问题存在:
如果那个OOL真的是书上的信息……
那他想要把它封印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岂不是要把整本书的内容全部都抄下来?
——这种事情不要啊!手动把书写下来真的会把人给累死掉的!
而且这里还有个更微妙的悖论存在:
如果它真的是以书上的信息形式存在,而且又是通过视觉的形式影响别人,那么他就绝对不能亲眼看到这本书的内容。但如果不看到这本书的内容,他又应该怎么样才能把这本书完整无缺地抄录下来,封印在笔记本中?
“喂喂喂,这里面有问题吧?”
夏章雾按了按太阳穴,最终忍不住问了在旁边悠哉悠哉啃起了饼干的
作者终于停下了慢慢咀嚼食物的动作。
“唔?似乎最后的那个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属于剧透的范围呢。”
它用轻松的语调说道,然后很愉快的态度微笑起来:“不过嘛,其实这次的设计没问题哦。虽然我怀疑那家伙就是想要通过卡这个bug,来让自己有可能活到二十一世纪。真狡猾。不过这依旧是有解决办法的哦。还有就是:其实那家伙到底是什么的线索,我也早给出来了。其实你们现在距离真相也不是很远。”
似乎觉得自己这些话还不够似的,它在说完后又额外补充了一句:
“不要泄气,加油哦。遇到问题问问读者,说不定里面已经有聪明的小家伙想到了呢?”
第393章 再找不到OOL就扎聋我耳朵! 聋,可是帝
作者简直是世界上最狡猾的生物。
至少这一刻, 夏章雾的脑子里是这么想的。
他打发红蛇去把弥尔顿喊上,决定遇事不决就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同时用相当谴责的目光看着作者声音自虚空中传来的方向, 无声地表示了自己对对方这种故弄玄虚态度的看法。
但就算再不满也没有什么用,作者一旦下定决心要保守秘密, 几乎没有什么办法把信息从对方的口中撬出来。因此他也只好皱着眉, 不断地思考目前已经出现了什么足以暴露OOL身份的重要信息。
读者们给出的有关《失乐园》的内容信息基本都已经得到了完整的利用:现在他们能大致确定那家伙的能力, 并寻找到这个程度, 可以说有很大部分都是这个的功劳。
作者提前给出的杀死它的方式也让他们进一步确认了目标的范围, 让需要观察的目标限制在了有关书籍的这一小方面。
如果这两方面的信息都被利用完毕了,那么这个重要的信息应该就藏在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所经历的事情当中?
夏章雾撑着脑袋仔细地思索了几秒,但最后还是觉得自已经历的内容中并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确认那家伙身份的决定性线索的东西。
“而且我在这个时代里经历的事情都已经全都告诉那家伙了诶。”
他嘟哝着说道,脑海里不由想到某个现在正待在伦敦的俄罗斯人:“就算是我没有意识到里面存在的重要信息,总不会他也意识不到吧?要是连他都没法从这堆经历中找出OOL的蛛丝马迹, 指望我或者读者岂不是更不可能?”
这番自言自语倒是很诚恳。
就是让旁边的作者狠狠地叹了口气
“主角啊主角。”它唏嘘不已地说道, “明明你自己也是有脑子的, 所以就不要什么事情都指望你未来的对象充当外置大脑解决, 好不好?动动你的脑子啊!”
夏章雾掀了下眼帘。
之前那有点摆烂、想要把所有任务都交给别人解决的惫懒感瞬间荡然无存,他以完全就是在认真思考的姿态偏过脑袋,目光思忖着落在虚空中的某个位置上。
“话是这么说,但你为什么不让读者也顺便动动脑子?”
他突然若有所思地说,“而且我突然发现你之前的话里有个问题,明明费某某某的智力比读者要高, 发现OOL身份的可能性也要更大些, 但你却只着重强调了要我去问问读者……”
作者瞬间不说话了。
它郁闷地盯着自家的主角看。
可能它在这半分钟里都不会想说话了。
“所以关键还是读者提到的那些信息吗?”夏章雾喃喃地说道,“关于三次元的《失乐园》,我倒是有一点还没有明白。那就是在《失乐园》本身想要表达的内容都是不确定的情况下, 这个文学负面体到底会呈现出什么样的特点。”
恶意会消减这种事情就不指望了。
毕竟现在那个顶着失乐园名字出现的家伙本质上还是那个名字很长的混蛋,指望它对人类的恶意——无论是对三次元人类的恶意还是二次元人类的恶意——能降低都没有什么指望。更何况就算真的降低了,他也不会因此就手下留情。
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自相矛盾的能力?人格分裂?又或者——
夏章雾认真地撑着下巴,思考着:就像读者所说的那样,会存在着两个不同的失乐园?如果真的存在两个的话,杀死其中一个会对另一个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这从两个截然不同的理解中诞生的OOL会不会彼此抵消?
不过……
就算是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也没有办法得到什么作者口中关于OOL身份的线索,顶多就是产生些额外的猜测念头而已。
所以这个思路是错的吗?
夏章雾稍微换了个姿势,伸了个懒腰后把报纸丢在了旁边,然后眯着眼睛突然说道:“我不能告诉费奥利奥的信息,只有涉及到这个世界和文学负面体的真相,以及关于你和读者所提供的那些信息。所以说真正重要的答案也肯定在那里,对吧?”
作者磨牙的声音在虚空中格外清晰。
“我就不应该提醒你动脑子!”它用愤愤不平的语气说道,“你这家伙未免敏锐得过头了吧!”
夏章雾挑了下眉,知道这句话基本上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猜测的正确。
“谢谢夸奖。”他毫无惭愧地说道,“但在仿生人那里,那家伙就用类似的话夸奖过我了。下次想夸我的话可以想些更新鲜的台词。”
到现在脑海中也没有什么头绪。
但夏章雾自有属于自己的、在没有什么头绪的情况下暴力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站起身,抬头看到撒旦那重新恢复了庞大模样的身躯重新出现在窗边。角上面还趴着个看起来因为高速飞行有点头晕晕的弥尔顿,还有个正在双手环抱的莱蒙托夫。
“勒托先生!”
莱蒙托夫在看到夏章雾后就放下了矜持,立刻眼睛亮晶晶地大声喊道,脸上似乎又恢复了少年时期的神采:“我听这条蛇说您想去伦敦,但勒托先生现在去伦敦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也跟着您一起去!”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这个自己根本没想到会出现在此时此刻的人,最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按着脑袋轻轻地偏过头去。
“好吧好吧,反正多点人去也没有问题。”
他推开窗户,张开翅膀飞到撒旦身上,用心态包容的老年人特有的包容口吻嘟哝道——虽然他并不想承认自己是老年人,但被这种年纪的人用看长辈的崇拜目光注视着,真的很难不产生自己已经老了的幻觉。
这样想着,夏章雾的心态突然豁达了起来,甚至还欣慰地拍了拍莱蒙托夫的肩膀:虽然最初确实是不怎么想要见到对方,但在真的见面,那股别扭劲过后,他还是能很快调节自己心态的。
而被拍的莱蒙托夫在眼睛更亮的同时,似乎也有点像弥尔顿那样晕晕乎乎的了。只不过他多少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于是开口说道:
“所以勒托先生为什么要去伦敦?在那里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受到来自OOL的影响,如果勒托先生中招了那就糟糕了……”
夏章雾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然后他微笑起来。
“巧了,我就是为了这件事。”他说,“如果它无法隔空去影响某个人的话,那么只要它想要影响我的思维,那么就必须出现在我面前,以某种方式使我们达成接触。”
到了那个时候,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他们就可以干净利落地“抓住”它了。
莱蒙托夫愣了下。
晕乎乎的感觉快速地从他的头脑中褪去。他突然露出了有些手足无措的、就像是孩子那样的慌张神情:“等等,勒托先生。您是说想要自己去充当诱饵?绝对不行,不能这样冒险!现在大致的方向已经锁定了。我们最终还是能找出来那家伙的行踪的,只不过需要时……”
他本来亮闪闪的眼睛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做错事情般的沮丧和失落色彩,就像是孩子好不容易能够帮忙做点事情,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把事情做好的表情。
“对不起。”他小声地说。
夏章雾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
然后他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同时心里想到但凡贝克街222号的那几个兔崽子——此处尤其特指太宰治——有这么强的自觉性和责任心,他都不至于整天脑海里都是把他们早点赶出去租房的想法。
“没有关系的。”他说,“我会很小心的,只是不要去看以及去听而已。”
“咕呜?”还在晕车或者说是晕蛇的弥尔顿晕晕乎乎地抬起头,努力地把脑袋转了过来,“我好像听明白了……”
原来你有在听啊!
夏章雾立刻有些无奈地瞅过去,然后就看到晕乎乎的弥尔顿的脸上浮现出也显得有些晕乎乎的笑容。
他晃晃脑袋,迷迷糊糊地说道:“不过如果问题只是看到就会出现问题的话,完全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我嘛。不过对方似乎听起来只会对勒托先生动手的样子,所以说最终还得想办法把我伪装成勒托先生耶。”
“最重要的是仅仅听到可能也会有问题。”夏章雾叹了口气,不得不提醒道,“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算是很大,但还是要提防的。”
弥尔顿眨巴了两下眼睛,面对这个问题似乎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他把脑袋歪到另一边,又过了几秒钟才给出了听起来非常认真的回答:
“其实就算是听不到,对我来说也没问题。”他用那种完全不像是玩笑话的语气说,“所以说事情有必要的话,我就算放弃听觉也行的。而且有治愈类的异能者在的话,就算是恢复听力也是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吧。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夏章雾愣了一下。
倒不仅仅是因为弥尔顿的决心,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的原因是——
你怎么把我的台词给抢了?
本来他是想对莱蒙托夫说出这番话的,反正异能力可以进行治疗,暂时为了任务临时当下盲人以及聋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算在这个时代找不到合适的异能者,以他和女王的关系,回到二十一世纪后在钟塔侍从治疗也没任何问题。
非常绝妙的想法。
夏章雾在刚刚想到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就是莱蒙托夫可能不会同意。因此他在此前真的非常努力地于脑海内想出了很多理由,就是为了说服对方。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呼了口气。
“但不一定能够找到让你伪装成我的异能者,所以还是我执行这个方案更加保险。”
他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所以我觉得还是由我亲自上场比较好,而且它对我也很熟悉,如果认出来你是假的,那就糟糕了。”
莱蒙托夫突然支棱了起来。
“有的!”他来不及消化勒托先生竟然有着这样打算的震惊,飞快地抢答道,生怕自己要是不赶紧回答的话,对方下一秒就会尝试戳掉眼睛,“其实我的异能力就可以帮助人进行伪装!”
夏章雾这下真的要打问号了。
他转过头,有些震惊地看向莱蒙托夫:不是哥们,你的异能力怎么正好就是这个?你这个性格像是有这样阴险异能力的人吗?
弥尔顿倒是甩甩脑袋,很灿烂地笑了起来。
“扮演勒托先生也不困难哦,因为勒托先生本来就是很好懂的人啦。”他说,“所以说,勒托先生完全可以相信我。”
短暂的沉默。
夏章雾看向弥尔顿,张了张嘴。
“也不是这件事。”他赶紧补充道,“主要是我和它之间有些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他到时候肯定会对我进行试探,如果你那时候不能回答出那些秘密的话,很可能……”
弥尔顿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依旧眯着眼睛微笑着,很开心般地笑着。
“没有关系的,勒托先生。”他用相当轻松愉快的调子说,“我知道勒托先生的秘密哦。都说勒托先生非常好懂的啦。我呢,有着相当丰富的信心能够骗过他哦。”
他偏过头,似乎在用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眼睛看着某个方向,快活地说道:“当然,我也会保守秘密的!”
作者在虚空中立刻发出一声哈气的动静。
然后它立刻就从弥尔顿注视着的方向躲到了夏章雾的身后。
“很吓人耶!”作者大声谴责,“好过分!”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他默默地转头看向躲在背后的作者,最后幽幽地吐出一口气,转而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弥尔顿:这次他终于考虑起了对方替代自己去欺骗那个OOL的可能性。
几十秒过去了。
谁也不知道夏章雾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最后他终于选择退让一步:
“如果你这么坚持的话。”他说。
弥尔顿“哇呜”一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眯眯得简直就像是要去春游的孩子,然后就“啪叽”一下瘫倒在了撒旦身上。
“好——好——好——晕——呜……”
第394章 唉,无能的妻……救世主 作者已经在
理论上有弥尔顿代替这个诱饵的职务后, 夏章雾就没有必要前去伦敦了。但他依旧坚持自己要亲自观察情况,所以莱蒙托夫在尝试劝说但发现劝说无效后也没有阻拦。
前去伦敦的路程与为这个计划做准备的过程都非常顺利。
夏章雾亲自去找了这个时候的英国国王,在表现出自己的身份后并没有花多大功夫就得知了位钟塔侍从的治愈类异能者的信息, 在和撒旦确认过这个人类并没有被OOL影响过后,他就和对方约定到时候帮弥尔顿治疗伤势。
而费奥多尔也在花了些时间后, 从目前关注的那些可能是OOL或者与OOL有关的事物中进一步缩小了搜寻范围。
“我目前在派人调查那些受到影响的人在兴趣爱好以及平时订阅的报纸与书籍内容, 以及这几个月来的消费记录。”
费奥多尔在电话里用平静的语气说着, 但语气中多少带着几分严肃感:“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是, 我在调查那几个人的身份背景信息后, 发现他们当中并没有在印刷厂工作的人员,同样也没有校正员、编辑、记者、作家这样的职业。”
夏章雾听着对方的话,眉毛微微皱起。
他明自对方口中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理论上任何纸质资料的内容,在诞生的过程中都是有迹可循的,在诞生的过程中也免不了与许许多多的人接触:必然有人将其写出, 必然有人将其预览, 必然有人对其评价, 也必然有人将其印刷出来。
也就是说, 理论上必然有这样职业的人受到那OOL的严重影响。
“要么是这些人都不在伦敦,要么是它并非是以纸张为载体的东西,要么……它并没有遵从这些常规的流程就出现在了书中。”
夏章雾轻轻地这样说道。
第一种可能性是OOL作为载体的作品是由其它地区出版,运送到伦敦出售的,这样几乎可以排除小众和私人报刊的可能性。第二种可能虽然也存在,但考虑到那个OOL展现出的特点, 可能性并不算大。第三种则显得有些古怪。
如果对方是“没有按照常规流程”就出现在纸面上的内容, 那岂不就显得它像是个能够在纸张间不断游走的、可以自顾自的选择来到某张纸上或者离开这张纸的什么东西吗?
会动的信息……
夏章雾按了下眉心:它该不会还可以伪装成别的句子或者图像或者别的什么形式,混杂在某些乱七八糟的角落里面吧?
要真的是这样,那么它可比想象中不会移动的某段信息要难以捕捉的多, 甚至真的麻烦到了必须得用诱饵才能够把它引出来的地步。
“如果是最后那种,那么我们没能找到它或许也是个好消息。截止到目前为止,我委托调查的那些人都没有出现思维上面的异常。”
费奥多尔倒是没有展现出多少担忧,声音中依旧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感觉:“这样如果这些人找到了它,在他们的思维在被OOL影响后,它就能很轻松地意识到它已经我们真正盯上了,然后便能在我们反应过来前就逃之夭夭。”
倒也确实如此。
夏章雾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想,目前的毫无头绪也勉强算是个好消息吧。
“但我还是希望不是最后的那种情况。”
他用有些疲惫的语气说:“因为这样也不是很能用来解释为什么在几乎相差不多的时间里,会有不同区域的两个人都受到它的影响。除非……它混杂在了即将被打印出来的原本中,让自己被自由地复制了好几十乃至几百几千份。”
然后他们就得面对几十乃至几百几千个会动会跑的狡猾信息了。这个工作量简直是听了就会让人两眼一黑的级别。
——搞不好那比杀贝奥武夫还麻烦。
至少龙这种生物是绝对藏不起来的,但这家伙可是藏起来之后无处寻找的典范啊!
在咕哝咕哝地对着电话抱怨了好一会儿后,夏章雾才不情不愿地停下,然后说起了关于诱饵计划的事情。
“我能保证它肯定通过那些心智受了影响的人收到了您来到这里的信息。”费奥多尔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它到底会不会、以及打算在什么时候动手。”
夏章雾的回答也很肯定。
“肯定会动手的。”他说,“那家伙比起人类,还是更想让我的日子变得糟糕。”
得出这个结论的论据有二:
首先,二次元的人类对知道真相的那家伙来说并不算是真正的人。相较起来,他才和对方有着真情实感的深仇大恨。更何况,那位名字很长的混蛋的目标之一就是搞砸这本书,他作为这本书的主角自然是首当其冲。
其次,二十一世纪的未来已经证明了任何想要在二十世纪毁灭人类的反派都会失败。所以同样知道未来的不可更改性的它肯定不会做出毁灭人类那样无谓的举动。
但杀死他或者改变他的思维就不同了,这不会涉及到任何针对未来的更改。在它的能力堪称初见杀王者、甚至逃跑和躲藏的本领也很有一套的情况下,对方根本没有理由放弃这个绝佳的进攻机会。
“这个样子吗?看来勒托先生的人际关系还真是了不起呢。”
费奥多尔对此这样笑着说了句,让夏章雾再次发出了有些被冒犯的咕哝声,但在下一秒就用正事把对方强行静音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会有人在周围帮忙观察OOL到底会试图用什么方式来影响弥尔顿先生。请放心。”
刚刚还在咕咕哝哝、疑心对方偷摸着骂他的夏章雾有些别扭地转过头。
“谢了。”
他很快地说完这句话,然后挂掉电话,在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巡视着这个房间。
能做的准备都已经准备完了。
——撒旦不在这里,他在跟着某个俄罗斯人在外面进行实习和鉴定。莱蒙托夫正在盯他,表情就像是生怕夏章雾在计划的最后一刻突然决定亲自上场那样。而弥尔顿此刻顶着和他看上去完全相同的面孔,没有任何担忧感地试图研究最新一期卫报的纵横字谜。
“我再问一遍,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在计划实施前,夏章雾最后还是以防万一地问了句:“我知道你的异能能够让你在失明的情况下依旧不受到任何影响,但它的运行机制应该不是重新填补和代替你的感官吧?如果是那样,就算是在看不到和听不到的情况下,你也有可能受到那个OOL的影响的。”
虽然最后还是在弥尔顿的坚持前勉强让步,但他依旧对这件计划本身有点担忧。
弥尔顿本来正在格子里面随机拼凑二十六个字母来组成单词,但听到这句话后立刻转头向夏章雾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没有问题的。”他说,“它不会让我在这件事情面前出问题的啦。”
这句话里的“它”是……异能?
夏章雾的目光在弥尔顿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选择尊重对方的想法,不再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他接下来就不在这件计划中插手太多了。或者说他就算想要插手也没办法,莱蒙托夫还在用严肃的表情凝视着他呢。更何况夏章雾自己也挺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被OOL的能力影响思维的事情,再加上如果自己和现在扮成自己模样的弥尔顿同时出现还会引起对方警觉……
果然还是只能待在房间里。
夏章雾忧郁地叹了口气:因为对方的能力还有通过声音起效的可能,所以这次甚至连窃听器这类的东西都不能使用。他只能待在这里纯粹地等着消息,顶多打个电话给弥尔顿或费那个谁,问问具体进展。
可恶啊,为什么这次反倒没有他的事情!
“唉,无能的救世主。”作者感慨道。
“你给我闭嘴去。”夏章雾郁闷地这样说道,挥手表示大家可以开始诱饵计划,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了,“我又不是没人陪。”
读者也是人,读者陪怎么就不算陪了?
目送着弥尔顿和莱蒙托夫不情不愿的离开,夏章雾摊开笔记本,打算认认真真的阅读一次读者们的观点:之前作者都说了这次的关键可能还要问读者,而他又忍了那么久才翻开笔记本,这么长的时间应该也够他们发表见解了吧?
怀揣着无限美好的畅想,夏章雾低头开始寻找新评论出现的地方,然后就看到了一大群读者的评论你仿佛受到了惊吓的姿态挤成一团:
「飞蛾就是飞升的蛾啦:
弥尔顿酱有点吓人了,不过只要他不是突然在文中跨次元向我们说话,就还好…….嗯,还好(点头)」
「骨自鸽:
弥尔顿好可爱!弥尔顿好可怕!弥尔顿好可爱!弥尔顿好可怕!弥尔顿好可爱!弥尔顿好可怕!弥尔顿好可爱!弥尔顿好可怕!」
「菠萝蜜心肝:
总感觉弥尔顿的特殊能力类似于”闪灵”——账务你那边有电影《闪灵》吗?“闪灵”这个能力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它的含义真的很深、很深。」
「玧末:
弥尔顿,真可爱……哦不,我是说,可怕,不,可爱……可怕!可爱!!」
「风叶:
直觉系真可怕,话说弥尔顿先生的直觉有没有告诉他这个OOL的真身是什么,毕竟连这种跨次元秘密都知道了,那OOL的真身这种问题当然是小case吧~我还是猜测是那个报纸上的弥尔顿先生填不出来的纵横字谜,或者是和那个相关的?因为三花说出现过嘛,把看了几遍,感觉还是字谜更像一点,虽然还没有想到和主题以及文学负面体的关系,所以就算猜错了也与我无瓜。」
看着评论的夏章雾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用力地叹了口气,撑住脑袋。
“所以说你们虽然没有很明确地意识到这其中的问题,但也是被吓到了啊。”
他用那种有些无奈的语气说道:“竟然连《闪灵》这种恐怖电影都冒出来了。该说你们的直觉也真的很好吗?要说弥尔顿那家伙是直觉性,倒不如说你们才是天选的直觉系吧。”
有种本能取代大脑,直觉代替思考后还能得出正确答案的美。
但不得不说……
夏章雾再一次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有种感觉。”他说,“弥尔顿绝对和失乐园这个OOL有着很密切的关系。倒不如说。”
他为接下来该选择什么样的单词来形容稍微纠结了会儿,最后选择了一个能够让读者们尽可能看懂的说法:
“如果说失乐园这个OOL真的因为三次元评价的两极分化,最终分裂出了两个不同的个体,那么其中那个不是我们上一卷老对手的个体很有可能就在他身上。所以风叶你说,弥尔顿有可能意识到那个OOL到底是什么,确实是可能成立的。”
再次停顿了几秒钟。
“其实也不排除就是他本人的可能性。”夏章雾最终又一次用相当冷静的口吻说道,“虽然他长得很像人类,但说不定真的不是人类呢?我也长得很像人类,那我不也是非人类的一员吗?”
就算他有着弥尔顿的名字也说明不了什么。
名字这样的东西谁都可以更改,就连身份都不是不可取代的:这在涉及到“胡桃夹子”的事件中亦有记载。
而导致他对弥尔顿怀疑的东西也很简单。
“如果说他能在我和作者交流时感觉到作者的存在,那是很正常的:通过我的反应就可以推断出作者大体的位置。但如果能在我和作者都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发现作者的位置,那不管怎么想就都非常可疑。”
夏章雾语气很平静地说道:“更何况他觉得能够扮演我去应付那只OOL,如果能做到的话,就说明他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以及我和那家伙在过去发生的那些矛盾都有着大致的了解。”
当然,这里也有可能是弥尔顿在盲目自信。
但夏章雾并不认为对方在遇到这样严肃的情况时,会是这样莽撞和自以为是的性格。
“总的来说,”他耸了耸肩,表情微妙地显得有些复杂,“觉得他可怕完全是有理由的。啊,如果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他根本不像是文学负面体这样的东西了吧?”
第395章 答案,在此揭晓! 自我指涉的
“目前来看的话, 我有个相对来说还比较模糊的猜想。你们不妨想想——”
夏章雾用手指敲了敲纸页,自言自语般地对着面前的笔记本说道:“假使失乐园这个文学负面体真的并不只是一个,而是因为现实中对《失乐园》观点的分裂塑造出了两种个体……那么这对双生子到底彼此间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双生子间总会诞生某些神秘的联系, 不管是截然不同的双生子,还是完全相似的双生子, 在神秘学上都是如此。尤其是它们还同等分享着失乐园这个名字。
如果这种神秘的联系甚至能够让两个OOL完成某些信息层面的共享, 那么弥尔顿能够意识到作者的存在, 乃至于有自信欺骗过那个OOL也并非不可想象的事情。
夏章雾的眼眸微微垂下。
在笔记本上, 不知何时又刷新出了新的一片内容:
「无垠之外(社恐版):
如果真是弥尔顿本身的话……确实是有可能的啊, 但是……我不行了突然害怕起来是怎么回事?这很恐怖啊!(震声)」
「玧末:
能发现作者小姐,是其一,能明白“初次见面”的夏某的心思,是其二,出场过于巧合, 探索过于顺利, 是其三。最后……作者小姐似乎不会连续这么多章都不让OOL冒头, 它肯定已经出场了, 但仍隐藏着身份,能力至今也是未解之谜,嗯……虽说有后世他活动的记载,可那并不能说明就是眼前这人,所以,保持怀疑, 正确。」
啊呀呀, 还真是——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有可能吓到了读者,继续看下去的时候又看到了风叶的新评论:
「风叶:
惊!OOL竟然不是弥尔顿写不出来的字谜, 而是弥尔顿本身!(本来还想说,如果主角酱是字谜说不定是只有解开字谜的才会被污染呢,可是这样的话,怪物们是怎么被污染的就不清楚了,不懂,快放假了,脑子已经提前进入空白状态了捏)(就,失乐园这本书两种思想极端对立的情况,如果一方是对人类充满恶意的,那么另外一方是对人类充满善意的,也应该不奇怪?)」
夏章雾微微偏过头。
他思考着自己认识的那个弥尔顿,然后突然微微地笑了起来。
“风叶说的倒是挺对的。而且你们对这种事情也不要太过忧心。”
他这样说道:“说到底,这不过是我所做出的相对比较有可能性的猜测。而且就像风叶所说的那样,失乐园如果是分别诞生自你们世界中那两种针对的论点,那么我很肯定那两个OOL至少绝对会把对方视作敌人。”
因此就算弥尔顿真的与OOL有关,在这个大家都心知肚明无法毁灭人类的时代里,他们也可以因为相同的敌人而形成脆弱的同盟。
“更何况,只是与OOL有关系而已。”他继续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他还是有很大可能性并不是OOL本身的。”
根据他的观察来看,弥尔顿几乎绝对脱不开和OOL的关系,但是他身上偏偏却缺少了OOL最重要的特征:
也就是那种为了杀死人类可以付出一切代价的强烈憎恨。
所以他更倾向于弥尔顿本人并非OOL,只是与OOL分享着某种密切的关系,以至于能够知道这个世界的正常人类绝不会知道的信息。
但也不排除事情和风叶猜测的相似:是因为恶意被另一个OOL分走了,最终弥尔顿才会表现得那么无害。
但无论怎么想,情况都不会太过糟糕。反正就算真的是OOL,也不会是自己之前一直在找的那个混蛋。
“所以我最后才会答应弥尔顿代替我去当那个诱饵的请求嘛。如果是我不放心的对象,我可不会让他这么深入的参与到计划中来。”
夏章雾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地说道:“所以你们就放下心来,好好地想想我们这次的目标到底是什么玩意,顺便看着我的表演好了。”
就算是弥尔顿真的有些问题,也不会影响到接下来他打算实行的计划。与其关注这个,还不如再仔细考虑考虑他真正要专注于对付的那个玩意儿到底是在哪里。
心态重新恢复了有些轻松的样子,夏章雾继续翻动着笔记本,在其中寻找着读者的看法:
「Alice:
如果果酱是弥尔顿先生的异能呢?他的异能也有可能是被叫做“失乐园”的嘛(^▼^)简直像是能看到“z轴”的平面呢,真是太神奇了,这种视角到底是异能的效果还是依托于身上的某个部件的变异呢?他是说放弃了视力反而看得更清楚,那么如果他放弃了“自己”会不会升维呢?还是一切仅仅局限在眼睛?明明就连账务你也只是通过作者小姐的声音来判断她的位置呢ww如果把书递给他看,那么他看得见我们吗?」
「菠萝蜜心肝:
“眼睛是会骗人的,只有放用心去感受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什么的——难不成烂果子它还是弥尔顿先生的眼睛吗?是目光被迫局限在这个世界里之类的设定吗?」
“你们真的很在意如果第二个OOL存在的话,到底会在弥尔顿的哪里啊。”
夏章雾翻了两页,最后有些无奈地撑着脑袋摇了摇头:“这种事等处理完最重要的问题后,我肯定会问他的。到现在猜测都没什么意义,反正每个说法都挺合理的。啊呀,本来这件事也只是和你们随口一提而已,为了到时候让你们知道的时候不太惊讶……”
现在除了找到那个从上一卷里活到现在的家伙外的事情,基本上都属于是细枝末节。尤其是在不妨碍他做想做的事情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不过如果我从你们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想要的信息,可能真的得靠弥尔顿能不能用双生子OOL间的感知这种微妙的东西来找答案了。”
说到最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夏章雾依旧在翻着笔记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现在不管读者说什么东西,他都是有耐心看下去的。
而在翻了不一会后,他就看到了读者们针对对手真实身份的一本正经的讨论。
而首先被读者提出的可能性就是字谜。
「Aud/&ie_nc■:):
那个啊!那个如果第一章出现了一把枪,那它在第三章一定会响!因特网还没有的时代传输文字最方便快捷的就是报纸,刊登在报纸上的新闻永远会变但那种益智栏目不会诶!他已经解了三章的字谜了吧?全是猜测,但我今天有点亢奋。」
「玧末:
如果真的是字谜的话……解开?」
字谜吗?
夏章雾表情有些古怪地挑了下眉,想起弥尔顿每次想要解出字谜但最终败北的沮丧样子。
“且不说别的……好吧,倒也不能说没可能,毕竟也没有东西来证明它不是。”
他用微妙的语气说:“但那也有可能只是弥尔顿单纯的兴趣吧,甚至它可能是报纸上面的其他东西,只不过弥尔顿在用字谜来加以掩饰。而且退一步,就算字谜真的和OOL有些关系,那有关的也很可能不是我们正在找的那个家伙。”
考虑到和弥尔顿相关,那也完全有可能是另一个OOL啊。
总之姑且把这个猜测记在心里,夏章雾在嘀嘀咕咕地思考了会儿后,决定先继续看着其它读者提到的内容:
「菠萝蜜心肝:
烂果子会不会是以文章碎片化的形式存在的?一些人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比如说墙面、书法、甚至梦里)看到了文稿的残章,残章的残缺程度各不相同,(而且有的人还会忘记它看到的内容,只留下一个印象)只有把它们合起来,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烂果子,然后把它封印在书里。旦凡少了几个词句,它就可以借助这些碎片像伏地魔一样复活了。」
这个可能性倒是要更大些。
夏章雾看着这个猜测,微微皱起眉来。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开什么玩笑,搞半天还要自己拼?
而且要是对方能够把自己拆成一段段的,又有几段内容刚好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看到过,又或者被人看到但忘光了,那岂不是说明他就算想拼也拼不起来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就举报你恶意增加本卷难度系数。”夏章雾转过头,对重新安静下来的作者吐槽道,“这似乎已经不是人类能够解决的文学负面体了吧?”
“呃?”
作者看上去原本似乎有些走神,被夏章雾喊回来后立刻就发出了有些茫然的声音,但很快就重新变得气宇轩昂起来:“你凭什么举报我啊!这个又不是我的设定!你这家伙能不能稍微想点我的好话!”
很好,成功排除一个选项。
夏章雾再次理所当然地忽视了作者愤愤不平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低头继续看评论:
「Alice:
如果不是年代好像不一样,那都要以为是互联网哩。不过,如果是常见的没有神秘因素的有没有可能是塑料——当然塑料好像不会说话hhh。或者报纸?」
「飞蛾就是飞升的蛾啦:
如果从象征性这方面入手的话——在匿名状态下,人们会自认为安全。因为没人知道是我,所以就算这么做了也没关系,人们如是想着,毫无顾忌地点评着他人,展现着自己的恶意。所以——报纸上的匿名评论?(报纸上会有这种东西吗?)啊,其实那些被夸大的事件也很有可能呢,为了吸引眼球,把普普通通事件夸大成不认识的样子。总之,账务酱我相信你可以的!」
也就是说,读者们最怀疑的还是报纸吗?
不过话说回来,匿名评论这样的东西,似乎有些令人感到熟悉的样子?
夏章雾的眉毛微微地皱起来,伸手用指尖再次敲了敲书页,耳边听到作者此时又毫不顾忌地咔哧咔哧啃起了饼干,于是忍不住地朝自己身边的这个噪音传染源看去。
“怎么了?”
作者很明显意识到了他的关注,顿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就算你朝我很可怜地看过来,我也不会把我的黑松露培根藜麦饼干分给你的哦?”
喂,到底谁会想要抢你的吃的啊?你这家伙能不能别老是以己度人?而且什么叫做“很可怜地看过来”,污蔑人上瘾了是吧?
夏章雾脸顿时黑了下去。
但考虑到自己现在有问题要问,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在下一秒恢复了好脸色,默默地凝视着作者所在的方向。
“你说你已经给出了线索。”他说,“所以说,线索是可以被推理出来的?”
作者听到自家的主角在提出问题,立刻就保持了十二万分的警惕,生怕像上次那样,自己不知不觉间就被说漏了嘴。
但它仔细地想了想:
呃,好像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车轱辘话,所以应该也不包含什么有效信息才对。
所以它最后还是迷茫地“嗯”了一声。
“是啊。”它说,“有什么问题吗?”
它指望夏章雾能回答下自己,但看到的只是对方脸上浮现出的恍然大悟般的神情,让它立刻意识到了自己似乎说了点不该说的话。
但刚刚那句话到底有什么地方不该说啊?
作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主角。
而夏章雾在恍然后很快就笑了笑。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既然那是可以通过逻辑得出来的结果,那么就可以暂且排除无法通过逻辑得出来的结果了。”
他微笑着说道:“然后我在想飞蛾给出的答案的逻辑,应该符合你口中的推理?而且我总感觉那段逻辑中还隐藏着什么。”
他认真地想了想。
“某个非常重要的东西,飞蛾好像提到了,但没有注意。而我暂时没有想到那个没有被注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说,“我正在脑海内检索。”
这样随口回答着作者的疑问,夏章雾继续伸手翻动着笔记本,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其中的一条评论上面。
「林夜:
呃,那….代表人类会把负面情绪到处乱丢的一面的OOL?」
代表……把负面情绪乱丢……的一面?
这听上去怎么就那么眼熟呢?
夏章雾的这个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然后他便突然反应了过来,知道了这种熟悉感最终的来源。
“文学负面体?”他说。
文学负面体这样的东西,不正是把人类的负面情绪被丢弃后才诞生的东西吗?
所以说——
夏章雾骤然站了起来。
“它其实是一个自指?”
他震惊地抬头,有些诧异地向作者开口。
自指,全称是自我指涉。
如果一个东西做到了自己引用自己,那么它就可以是个自指。
如果一个文学负面体以文学负面体的形式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并且自身诠释的象征便是文学负面体的诞生,那么它可以是个自指。
在这个瞬间里,夏章雾还想到了更多东西:
比如——《失乐园》这本书里撒旦被逐出天堂后来到地狱的故事,也可以被理解为与“文学负面体被从原有的世界中抛弃,最终来到了更低维度的世界”拥有着同样的母题,甚至讲述的是同样的故事。这同样能够形成所谓的自我指涉。
还有逆位的恶魔牌。如果逆位恶魔所象征着的是恶魔已经成为了人的影子,那么恶魔与人类间是否也能够成为某种意义上的自我指涉?
甚至于……
他还想到了:作者在小说里描述自己写这本小说的故事,其实也可以让这本书构成某个自我指涉的案例。
而他一直想要找的OOL,虽然是以失乐园的身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但实际上它真正的身份从来不是失乐园的OOL,而是名为《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的书籍的OOL。
作者终于叹了口气。
“真是的,我还以为我这么精巧的设计,这次肯定不会被你发现呢。”
它用有些听上去复杂但可能也有点欣慰和骄傲的语气说道:“但一本自我指涉的小说的文学负面体,最终以自我指涉的独特形式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难道不是非常合理的吗?”
夏章雾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一直觉得作者最初给出的“怪物类型”其实是最没用的那个条目。但现在看来,它或许是最重要的那个条目也不一定。
“我知道它是什么了。”他缓缓开口。
“我就知道,你意识到关键在于自我指涉后就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了。”作者抱怨道,“我只是想让读者稍微动动脑子,没想到他们这次竟然真的动脑子,还提醒到你了啊!”
第396章 呱,好宏伟啊 我就说答案
伦敦的街头总是很喧嚣。
人们交流和攀谈发出的热气混杂在车辆排出的污浊气流当中, 带着几分炎热感的空气中弥漫着并不让人非常愉快的怪异味道,有点类似于苦涩的铁锈味。
周围有人在跟着他。
没有恶意……所以应该就是计划里面那些负责在旁边进行观察的人吧。
弥尔顿极其细微地偏过脑袋,脑海里慢吞吞地冒出了这个想法, 然后眼睛轻轻地眯了下,手指放在唇边。
在今天这个对于伦敦来说过于罕见地充满了暖洋洋的阳光的日子里, 他下意识地想要打个哈欠或者咕哝两声。但他最后还是及时意识到了这件事不太像是勒托先生会做出来的, 而自己现在正顶着对方的样貌, 因此只好又把手放下, 非常遗憾地任由这些念头远去。
看不到也听不到的感觉很奇妙。
准确来说就像是在没有上下左右的黑水或者宇宙中悬浮。这种新鲜的感觉让弥尔顿鼓励着自己重新稍微打起了点精神, 然后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如果说有什么要做的话……
他稍微走了下神,思维不知道怎么跑到了想要去随便找个人聊天或者找个阴凉的地方继续打盹这样的方向上:但这好像也不是勒托先生在对付OOL时做的事情,所以通通都要予以否决。
那勒托先生平时会做什么事情呢?
弥尔顿很认真很认真地思考起来,然后非常简单地得出了结论:
“找费……哦,总之就是找他?”他说。
本来是想要把全名说出来的, 但他非常及时地想了起来勒托先生并不记得费奥多尔先生的全名这件事情。
至于自言自语这件事情本身倒没什么问题, 反正勒托先生在和他身边的那位交流的时候, 在外人看来和自言自语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弥尔顿歪歪脑袋, 继续考虑着接下来的具体去向问题。
但找费奥多尔先生的事情果然也算了吧。他其实不是很想要让勒托先生和费奥多尔先生间本来就因为时空问题而很复杂的恋爱关系,又因为顶着勒托先生长相的自己变得更加复杂。
所以剩下来还有什么可做的呢?
这样思考的同时,他也继续顺着这条宽阔的街道走着,走路时展现出的姿态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看不到也听不到的样子,甚至也不像是一边走神一边走路的人的样子。
就像弥尔顿所说的那样,如果有需要的话, 他可以把夏章雾伪装得非常好。
五分钟过后, 顶着夏章雾面孔的弥尔顿手上已经多出了一张报纸,怀里还抱了一堆看上去新鲜出炉的热腾腾蓬软面包。
在内心非常愉快地用手指揪着面包悄悄吃起来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着周围, 最终找到了接下来的目的地,于是非常轻快地迈开了脚步。
身边跟着的人好像轮换了一批?
他这样想着,同时有些好奇地注意到了有熟人在附近:那位撒旦先生正藏在大楼里面,正在用小心翼翼的态度打量着他和他周围,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如果撒旦先生在这个时候冒出来,那么他就要装作勒托先生平时的样子,把它揍一顿了耶。可能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撒旦先生看上去才不那么愿意出现吧?
许许多多的想法像是水面上翻滚的泡泡,在弥尔顿的脑海里冒出来。他咬掉手中面包的最后一小块部分,顺便飞快地舔了下碎屑,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上了能够带着他前往海德公园附近区域的巴士。
巴士上面人并不是很多。
但空气稍微有些糟糕。
在失去两种感官后,弥尔顿只觉得自己的嗅觉好像变得更加敏感了些,花了好大功夫才没让自己真的打出很不合时宜的喷嚏。最后他干脆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其它的方面,开始“看着”随着巴士启动缓慢后退的风景。
并不是通过视觉的形式感受到的。
也不是通过任何物理的器官感受到的。
异能在他的脑海里懒洋洋地舒展着,就像是另一种感受世界的器官那样,把周围的一切都以眼花缭乱且难以理解的形式,准确无误地呈现在他的心中。
到现在弥尔顿都没有办法形容自己借助异能力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但他能意识到那些东西要比人眼能够捕捉到的内容存在着显而易见的区别:或许是更贴近本质,或许是更贴近上帝创造事物时原本的意图。
但不管如何,这个异能在曾经一直在给他带来很多麻烦:因为异能带来的另一重感官对于人类来说如此怪异和陌生,他一直都没有办法区分自己理解的信息到底是来自于自己的视觉,还是来自自己的异能。
虽然勉强融入了普通人的社会,但他依旧会时不时暴露出自己的世界与常人不同的事实,因此每句话都有必要小心翼翼,衡量着到底什么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东西。而视觉和异能带来的截然不同的信息也一直都让他异常苦恼。
直到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放弃视力为止。他的世界才终于恢复了绝大部分的清净,变得能够享受这整个美好的世界:
不用再去判断哪个是正确,哪个是错误;也不用判断哪种现象是常识,哪种并不是。这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没什么珍贵的,但对他而言实在是很需要珍惜的事物。
——事实上,如果他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剥离自己的异能,否则弥尔顿觉得自己宁愿永远做个普通人也不定。
如果是平时,回想起过去的弥尔顿大概会托着自己的脸颊叹一口气,但现在他需要扮演的是勒托先生,所以他也不能那么干,于是只好在坐巴士的这段时间里对着报纸发呆。
报纸上面的某段信息正在不断地变化着。
如果有人能够真正意义上地看到这张报纸,就会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墨迹正在不断地进行着浓淡深浅的变化。
墨迹从几个字母当中分裂出更多的字母组成新的单词,而单词在不同段落间不断流窜着,过了好几秒才勉强成为了一句话,以相当不客气的态度把报纸上其它的内容都挤成了一团。
但弥尔顿看不见。
他只是歪着脑袋盯着,认真地解读对方最终呈现出的那句话:
「你没有办法摆脱自己异能的,因为你拥有着弥尔顿这样的名字。」
那句子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快气息,而弥尔顿也很能理解这样的不快:因为自己的名字不仅仅是决定了自己的异能,似乎也是导致了他们两个相遇的重要原因。
他们是在布里切斯特遇到的。
当时对方正在报纸上面蠕动,然后被路过的本来打算买曲奇的弥尔顿发现了,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将其抓了过来。
然后他就好奇地开始叽叽喳喳地追着朝这个对他来说过于新鲜的东西问各种问题,过程中还差点被夏章雾发现,最后还是用自己在玩纵横字谜作为借口才糊弄过去。
然后他就知道了面前的存在是OOL。
然后OOL就知道了面前的人身边的人就是被另一个失乐园分享过来的记忆中的“主角”。
在经历了有些尴尬的认识后,OOL就决定待在弥尔顿附近收集未来敌人的情报。弥尔顿也觉得有必要好好看着这个自称它已经失去了任何危害能力、目前目标是杀死同样是他们目标的OOL的OOL。
他像摸摸猫咪那样地摸了摸报纸,安慰道:“别不高兴啦。接下来倒霉的又不是你。”
「虽然那家伙非常讨厌,我也非常希望那家伙能够死掉,但你该不会以为我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到兔死狐悲吧?那家伙如果真的死了,接下来被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
这段信息更不愉快地飞快变化着:「而且最重要的是——可恶,我怎么对应的异能者是你这样的!如果是个稍微心思深沉点的家伙,我都不至于这么生气。但你这么表现的话,我怀疑勒托那家伙都已经意识到你和OOL有关系了!」
弥尔顿“唔”了一声。
“但也没有必要这么担心吧,如果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坏想法的话。”他很好脾气地宽慰着,“他的性格其实很温柔的哦。”
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某位救世主比起强势或者威严,倒不如说是本质上超级容易受伤,非常敏感和温柔,很容易因为各种别人不在乎的小事而感觉到紧张和小心翼翼的性格。
某种意义上甚至能用怯懦来形容。
但报纸上的文字看上去对这个说法非常不屑一顾。
「你根本不知道。」它显示,「那家伙在本质上到底是个多么荒谬、可笑和可怕的东西。我在我们群体中都属于另类了,但也比不上它这个彻头彻尾的异类。它可……」
弥尔顿眨了下眼睛。
“我知道哦。”然后他认真地说道。
报纸上本来试图组合的文字瞬间成了乱码,然后快速地变成了一行有些诧异的文字:「你知道什么?」
“就是你以为我不知道的东西啊。”弥尔顿毫无心理负担地说,“毕竟他真的很好懂的,就算是猜也能猜出来。而且你真的不觉得他是个很温柔和胆怯的人吗?”
「……」
文字缓缓呈现:「我只知道在我的那位同胞兄弟死掉后,本来被它分走的那部分力量和对人类的憎恶很可能会回到我身上。事实上我想要它死去,也是出于补全自我的本能。但那种事情真的发生的话,我估计下一秒就会死在你这位“很温柔还很胆怯”的勒托先生手上了。」
“那就到时候再想办法。”
弥尔顿倒是没有任何担忧情绪地做出回答,顺便把句尾习惯性想要加上的“啦”这样轻快的字眼重新咽了回去:“你现在感觉到它的存在了吗?”
这次文字过了段时间,才勉为其难地变化起来:
「暂时没有。如果它出现在附近,我肯定会提醒你注意的。不过我也只提醒你一次,提醒完我就立刻离开。因为那个家伙在同时也绝对会发现我的位置,如果我不跑快一点的话,它肯定会尝试着把我也杀死,以此来补全自己的。」
弥尔顿很认真地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虚心看完了这整段话:“唔。那你觉得它会是什么?你应该内心也有些想法吧?”
文字不情不愿地蠕动了几秒。
「看上去应该和我差不多。」
它最终不太快活地呈现道:「但我敢发誓它肯定和我不一样。它应该没有我灵活,它占据了那么多的力量,肯定要比我庞大很多。不像我可以随便找个角落钻,它需要足够的空间。」
这句话显得有些抽象。
但OOL看上去也没有针对这件事情做出任何解释的意思。于是弥尔顿只好在迷茫后歪着脑袋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得出结论:
“哦,它比你的字数多。”他说。
这句话大概狠狠地伤了OOL的心。它立刻表现出不大愿意和他说话的态度,直接熟练地变成了纵痕字谜的样子,待在报纸上假装自己只是个听不懂人类语言的字谜。
于是弥尔顿又象征性地摸了摸报纸,抬头尝试理解自己到底到了那里,最后欣慰地发现今天伦敦非常罕见地没有堵车,他距离海德公园已经不是很远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
弥尔顿从总算停下的公交车中走出,目标非常明确地走入海德公园,除了在垃圾桶里扔掉了装面包的袋子,一路上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
然后他感受到手中的报纸突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起来。
弥尔顿没有立刻低头去尝试观察,过了几秒钟才看到了对方把报纸上原有的文字排布,重新呈现出的一句话:
「它来了,就在你前方。」
前方——
有什么东西拥有着能够让比报纸里的OOL还庞大的OOL存在着的空间呢?
弥尔顿轻轻地眨了下眼睛,有些想要抬头面向自己正前方的位置,但成功克制住了自己:但他依旧能感到前方的人并不算很多,但有很多很多的树与植物,稍微侧过一点的地方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然后他便感觉到了有人正在靠近自己。
从前方出现的。
弥尔顿决定模仿勒托先生的样子挑下眉,但继续把姿势停保持在低头看报纸的姿态上。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浓郁的酒气以及烟味,甚至还有着血的味道,本能感觉到那应该是街区混混当中的成员。而异能的感官很严肃地告诉他,对方并非是人类。
或者说不算完全的人类。
因为他有一部分已经是由其它东西构成了。
“请问……”
沙哑且醉醺醺的声音响起。
没有抬起头也没有急着回答,弥尔顿依旧在用感官好奇地捕捉着那让对方呈现出如此异常的东西。有那么一会儿他没有搞明白那是什么,但到最后,他终于明白了那些密密麻麻地将组成了其一部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文字。
更准确的说,它们其实是是许许多多文字组成的评论,而具体内容无一例外地都在表达自己对一本名叫《失乐园》的书的不满。
弥尔顿眨了眨眼睛。
确实,要比它认识的OOL长好多呢……
第397章 飞龙骑脸怎么输 此自信发言
所以, 它是评论文章?
弥尔顿轻轻地眨动了下眼睛。
虽然在自己的这种感官下,他感知到的并非是具体的形象,甚至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具体的符号与排版, 但捕捉这种信息时的感觉和文字简直是完全相同。
比具体的图片或者画面缺少了色彩信息,比起音乐缺少了音调和旋律的暗示, 显得异常寡淡的同时有着大量雍容且绰绰有余的空白, 简直是显得在故意让人把自己的想象填在其中。所以刚出现时他就下意识地感到那是文字的形式。
——但怎么说呢, 这个答案。
有些令人惊讶。
他从自己认识的那个OOL那里了解了很多。
他知道OOL真正的名字是文学负面体, 知道天使先生作为主角的身份, 知道勒托先生过去和文学负面体的那些故事,也知道自己认识的OOL和勒托先生想要抓住的那只有着密切的关系,它关于这些内容的知识都是从对方那里得来的。
他同样知道OOL们真正的来历,以及它们拥有的名字到底代表着什么。
——所以在看到这段信息时,他几乎想要小小的“哇呜”一声了。
只不过弥尔顿最后还是没有发出自己小小的感慨, 而在短暂的诧异情绪褪去后, 他也思考起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在经过了很多人的审阅和补充后, 这个由他充当诱饵的计划已经得到了尽可能的完善, 几乎所有可能性都已经被考虑到。他只需要根据实际发生的情况做出恰当的表演就行。
而现在的情况……
应该属于C8号方案吧:对方是在自己出现没有多久后就主动找了上来,并且没有直接表露出身份和来意,也没有展现出对他身份的怀疑,而是试图通过受自己影响的人类和他进行接触。同时那几个负责观察自己情况的人依然在,撒旦先生并没有赶过来,那个笔记本现在也没有被送到自己手中。
弥尔顿很快就判断出了情况, 在默默地尝试解析更具体的文字内容的同时, 也在脑海内回顾着自己在这次诱饵计划中要达成的目标:
首先需要的是明白对方具体是什么东西,最好还要传达出让他不会怀疑自己身份的暗示,然后就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尽可能地把它在这里给抓住……
后者好像有点困难。毕竟它并非原本设想中乖乖巧巧不动的物体,而且在自己感官里呈现出的状态和自己认识的那位很擅长见事就跑的OOL也有着很大的相似性。虽然自己认识的OOL坚称它的兄弟在行动上永远没有它灵活,但它也很有可能属于随时都可以溜走的类型?
那样该怎么抓住它?
弥尔顿很认真地思考起了这样的问题:从已知的解决方法来看,现在似乎只能等勒托先生带笔记本过来?
不过考虑到费奥多尔先生和莱蒙托夫先生都很在意勒托先生的安全问题,所以笔记本应该是会被别人带过来?
不过他们现在能知道这只OOL是个能够四处跑来跑去的家伙,然后把笔记本及时送来吗?现在除非是去街边的电话亭或者给那些正在观察自己的人送口信,似乎并没有及时通知的方法。
而要采取这两种方法的话,肯定会因为这种表现而被面前的文学负面体怀疑的。嗯,也许自己认识的OOL口中的读者也能帮忙传消息?
但弥尔顿也是会在报纸上面看连载故事的,因此他忍不住怀疑了下:受限于章节划分的限制和消息传达的滞后性,读者的情报真的能够及时送到勒托先生那里吗?
在他忧心忡忡思索的时候,现实中也过去了足足好几秒钟的时间。那个向他询问问题的、感觉仿佛是醉醺醺的人在经历了几秒的等待和沉默后,像是终于感觉到了面前人对他不予理会的想法,终于变得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喂,你听得懂话吗!”他喊道。
弥尔顿用了半秒钟的时间想着这时候的勒托先生会干什么,然后闭上眼睛,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个混杂着无奈与几分不耐烦的表情。
紧接着他快速抬起头,让自己重新睁开的眼睛看上去正好对在了对方的脸上,同时试图用幽幽的目光传达“几十年前的伦敦居民怎么还是这么没礼貌”的轻微不爽感。
“有什么问题吗?”
弥尔顿用带着几分没好气的语调说,很好地控制着自己抬头的动作,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眼睛瞧上去没有偏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因为对方身上有相当的一部分是由某种看上去与人类完全无关的东西组成的,这种信息的污染反而无法让他通过异能力带来的感官准确地判断出对方的样貌和表情,只能感受到有些不确定的情绪波动。
这种事情让他稍微苦恼了几秒,但很快就抛了开来,转而争分夺秒地尝试解读对方身上所存在的那段疑似OOL的信息:
那一大段信息中很多地方都密密麻麻,因此他不得不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尝试搞清楚那些加密般互相重合的部位是什么内容上面。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或许真的找不到任何可靠的方法传递信息,从而及时地抓住对方,但这也不妨碍他把其它能够解决的目标先完成。
弥尔顿忙着去做的事情有很多。
而对面的存在需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他的刚刚情绪明显像是被弥尔顿快速抬头的动作给短暂地噎了下,但很快就又被调节了回来,最后重新恶声恶气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怎么不往下面看看?”
所以说,只要往下面看的话,有很大的可能性会直接看到那个文学负面体吗?从异能力感官捕捉到的位置来说,确实也差不多。
在心里嘀咕着,弥尔顿表面上只是勒托先生平时的态度挑了下眉。
然后他慢吞吞地说道:“有没有种可能,我刚刚看报纸时就是在低着头,往下面看?”
说出这句话后,他就感觉到对方似乎咬牙切齿地进行了个非常漫长的深呼吸。那些信息也瞬间紊乱了片刻,然后才恢复平静。
好像有点急。
甚至于弥尔顿都有点想要歪过脑袋,向二位真挚地表现出同情的态度了。
但非常遗憾的地方在于,他现在也没时间去关心对方:因为在简单地将对方引导他向下看的话语敷衍过去后,他也在考虑自己接下来还能用什么手段尽可能拖延下去。
首先,肯定不能让OOL感觉到极端危险,从而使得它警惕地逃之夭夭。其次,肯定也不能让它的目标得逞,因为这样它就能发现自己的思维没有受到影响,它也无法了解他的记忆。然后,也不可以让他感觉到这次的举动很可能失败,这样会让它提前放弃计划。最后,尽可能地让它感觉到这次的计划是有必要的,以后再也不会有时刻比这里更接近成功……
弥尔顿的目光稍微飘忽了一瞬。
这几个条件,不管怎么想都做不到吧。
只能尽可能地靠自己目前手中已经掌握到的情报努力了。
而在这个时候,很明显还不打算在受了两次挫折后就放弃的文学负面体继续驱使着人类发表着愈发愤怒的言论: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看你那张愚蠢的报纸!我要说的是——”
完成思考的弥尔顿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用尽可能微妙的态度“看”着他的面孔,然后用古怪的语气从口中冒出了一句话:
“这真的有点刻意了吧。”
然后他又表情认真地补充了句:“你真的不打算给自己找个更聪明的出场方式吗,这位总是不喜欢以自己真面目出场的OOL先生?”
短暂的沉默。
在这片沉默中,弥尔顿很耐心地等待着。
他赌对方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跑掉,再怎么说也该是放点狠话后再走吧?
而事实也是如此。
或许是藏着什么自信的底牌,或许是笃定对方就算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能力的生效机制。
在一阵弥尔顿可以明显察觉的情绪波动骤然爆发后,那团信息依旧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采取了另一种就连弥尔顿都有些没料到的措施:
在弥尔顿的异能力感官中,那本来只是部分由部分非人之物组成的人类剩下的、属于人类的部分几乎瞬间就被那非人的信息彻底淹没,最终变成了某个彻头彻尾的、只剩下了人类外形的非人之物。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过头了。”
外壳上依旧是之前完全相同的声音,但呈现在感官里的感觉已经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呜哇!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弥尔顿差点整个人都因为这“大变活人”的惊悚画面震惊得蓬起来,但最后还是强压着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冲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甚至眯起眼睛,很快地就给出了反唇相讥的回答:
“倒不如说是你的表演依旧拙劣得要命,只有勇气还算得上是过去:我还以为上次把你杀死过一次后,你这家伙会好好地躲起来呢。没想到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回答他的是一阵低笑。
“我为什么不敢?要是能把你的注意力转移到那条蠢蛇的身上,躲开你的麻烦是最好的,但你该不会以为我怕你吧?我害怕我的主角?那听上去可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似乎觉得弥尔顿提出的问题很有意思,那声音突然变得愉快起来:“我既然找你,自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甚至就算你打算在这里杀了我,我也不会在乎。说真的,我亲爱的主角先生要不要真的再尝试杀死我一下?”
它似乎咧嘴笑了一下。
“我保证,我会做出最充分的反抗的。”
弥尔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它。
他明白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在正常的战斗过程中,有必要关注对手所做出的任何异常举动,所以视线很容易受到操控,落在对方想要让他看到的东西上面。而一旦看到,那么它的目标就已经达成了。
于是又是一段沉默。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OOL古怪的笑声。
“啊呀呀,还真是警惕。是不是我表现的有点太刻意,太期待了?”
它怪异地笑起来:“不过说实话,有什么好害怕的地方呢?作者它应该也是和你说过了吧:我在进入这个世界前,在那个世界留下来的最后的后手……困在书中。呵,你觉得在解决方案是这句话的情况下,你难道还能对我有什么方法吗?”
弥尔顿继续“看”着它。
困在书中。
“所以你觉得你死不了。”他说。
“哈,最糟糕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困着而已。”
那个声音几乎已经变为了轻蔑,得意洋洋地说着:“这个时代可没有那位爱伦·坡,唯一能困住我的不过你这本书,而你难道会因为我而毁掉它?而只要你死去,作为异能的书消散,我就会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你莫非还能阻止不成?”
它走了两步。
弥尔顿相当谨慎且目不转睛地保持着对他面孔的跟随,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远离就表现得把注意力放在其它的地方。
“亲爱的。”
站远了的OOL最后又笑了起来:“在这次战斗当中,我可是从一开始就不败之地上。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一点呢?”
弥尔顿依旧没有开口,继续表情冷淡地对这个表达冲动过于旺盛的OOL施加冷暴力:不过这不是他最开始的想法,他之所以这么表现只是因为只是自己突然感觉听到了声音,所以把注意力放在了别的东西上。
是更接近于心声那样的东西。那声音就在他的心中响了起来:
「弥尔顿?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此为恶魔传讯,请勿回复!」
那是红蛇急匆匆的声音:「勒托已经搞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了!笔记本就在我给你送过来的路上!你在这段时间里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这个送货的倒霉蛋要和你陪葬的!」
第398章 大智若愚?大愚若智?大于弱智? 大聪明环节
弥尔顿眨巴两下眼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好像并不需要自己传递什么消息,勒托先生就已经知道他现在这里需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而且他好像还专门委派了撒旦先生过来保护自己。
好吧,这似乎也挺有必要的。
弥尔顿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对自己在打架方面的造诣有着相当成都的自知之明。
就算是在最简单的肉搏中,他大概也是能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的笨蛋。而只要对方携带了什么武器——哪怕不是手枪, 而是小刀这样的冷兵器——那他更是只有眨眨眼睛, 乖巧地举起手投降的份了。
这大概也是他唯一没有丝毫信心扮演勒托先生的方面。从这个角度来看, 让撒旦先生过来帮忙也算是很正常的决定。
但这里有个问题。
毕竟之前在他们已经非常完善的计划里, 大家没有选择让任何有力的帮手跟着他前来, 保护他的安全,也是有重要原因的。
这样想着,弥尔顿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对面的OOL身上,有些忧愁地思索着:
——寄居在原本这个人类身上的OOL,想方设法要自己“看到”它的OOL, 在现实中到底是位于什么样的地方?
这种思考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对面的OOL以有些讥诮的态度开了口:
“你的心情似乎看上去不是很好?亲爱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它内心也有些郁闷。
今天它的主角先生给它的感觉有些古怪, 最古怪的地方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好像时不时就会把注意力从对话中抽走,默默地走着神。而且还莫名给OOL一种呆呆的感觉,就差用某种清澈愚蠢的迷茫眼神盯着他了。
说实在话,有点索然无味。
这位名字很长的OOL先生——比起失乐园它还是更喜欢“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这个倒霉的名字,虽然平时没事的时候它总会暗地里把给书取了这破烂名字的作者骂好几遍——并没有怀疑面前的这家伙是个假货,主要是它因为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更何况之前的回忆对方也能够接的上去, 于是更没有产生任何这方面怀疑的想法。
它只是有些遗憾地啧了声,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之前自家的这位主角呛嘴的样子。至少在那种情况下,它还能尝试着用言语让对方感到气急败坏。
至于现在这种呆呆的样子?
那还是算了吧, 如果不先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它有点怀疑自己就算是意有所指地讽刺完了,对方也会因为没回过神来而意识不到它在说什么,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它再重复几遍。
对于这种自己尽心准备的表演没人欣赏的倒霉事情,它在那群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读者身上就已经受够了,并不想要再在这里经历一遍。
至于到底该怎么吸引“夏章雾”的注意,以及对方到底为什么在自己的面前还会表现出这么一副呆呆的走神模样,名字很长的OOL先生倒是表现得不那么意外。
或者说它对此有自己的理解。
“真是没想到,你现在还这么在意上卷末尾发生的事情啊。之前和我说话的语气那么平静,本来我还以为你不是很在乎亲爱的费奥多尔先生杀了你的事呢。”
它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说实在话,要是那样子的话,这也不是很让我意外——你这样和我们同样不是人类的东西能懂什么感情?自然也没有办法太在乎自己的‘爱人’杀了自己的事情。不过现在看来,你倒是真的很在意他啊。这可真的让我大吃一惊了。”
本来还在思考问题的弥尔顿这下注意力瞬间被这句话给吸引了,甚至没有继续一心二用地分析那些和OOL有关的文字信息,几乎是全神贯注地听起了OOL的话,耳朵几乎都快要不动声色地支棱了起来。
什么叫费奥多尔先生杀死过勒托先生?
弥尔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虽然没有听懂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是非常重要的八卦。而且他之前完全没有从自己认识的那位OOL那里得到这方面的信息,不由得对此更加好奇了些。
而OOL也发现了面前的人终于把注意力集中了起来,不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并为自己卓越的观察力感到了得意。
“可惜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你竟然还真的挺在乎那个人类的背叛,否则就能预料到你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就和狂猎进行合作。这样说不定就真的能诱导着你的注意力放在那条蠢蛇上面了。”
它拖长声音,用有些阴阳怪气的语调说:“不过我觉得你大概也是没想到吧,自己为了保护并不是你种族的人类付出了那么多,最后非但没有让这些愚蠢的家伙生活变得更好,甚至还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杀了你。天啊,你真的觉得你这三百多章——虽然我现在看不到章节数,但应该也靠近四百章了——的努力有什么意义吗?”
最后那句是它的真心话。
它真的觉得那本让自己诞生的、赋予自己那个又臭又长名字的三流网文小说所描述的内容没有任何意义。
弥尔顿则是继续眨眨眼睛。
怎么话题突然变成这个了?
八卦呢?不说了吗?
发现对方已经没有继续说八卦意思的弥尔顿非常遗憾地重新捡起工作,尝试把剩下来那些很像文字的信息解读出来。
这段信息的内容实在是有些太长,大概有十几万单词的样子,而且他在整理和背诵的同时,还必须在研究的过程中应付OOL,所以进度并不算非常乐观,需要让对方再在这里停留会儿。
不过考虑到对方表现出的强烈自信和傲慢态度,弥尔顿现在倒是不怎么担忧它中途会见势不妙就逃跑的问题了,反而有些担心对方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
很熟练地处理着信息的同时,弥尔顿心里还一本正经地想了好几秒钟费奥多尔先生和勒托先生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去要不要在他们两中间帮帮忙。
但他稍微回想了下勒托先生只要提到费奥多尔先生就会紧张又小心翼翼地蓬起来的样子,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提供帮助:勒托先生真的很在乎费奥多尔先生。就凭这份在乎,他也能自己小心翼翼地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于是他很快就重新关注起了更重要的事情:
OOL到底是藏在哪里呢?
异能力的感官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他只能察觉到它距离那个被它占据了的人类很近,只要自己不小心表现出垂落目光的样子,就很有可能被对方认为“看到”了它。
但那应该不是被握在手中的什么东西。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OOL只需要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放到脸边,就很有可能会让他和它无可避免地对上视线,从而达成它的目标了。
同样,周围那些人似乎也没有受到影响。
弥尔顿观察着自己异能感官中的其他人:他们都没有表现出由那堆文字般的信息侵占和构成身躯一部分的样子,甚至其中也包括那些被派来目不转睛观察着他们的人员。
也就是说,它应该也没有处于从很远处就能发现的位置上?还是说它此刻的样貌只是被暂时性地被隐藏了起来,只有当他的目光垂落到特定的位置后,这个控制着面前人类的OOL才会揭开上面覆盖的东西,显露出它真正的本体?
现在的信息完全不够做出判断。
而无法判断的话,就意味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前来帮忙的撒旦先生提前避开目光,只能让其采取最原始的解决方案:闭上眼睛,依靠视觉外的能力进行战斗。
如果是这样……
总感觉撒旦先生就算来了也打不赢呢。
弥尔顿在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想到那条整天都在被勒托先生使唤得跑来跑去的蛇,忍不住对它的战斗能力感到忧心忡忡。
只能说当时计划里就没让撒旦先生一直跟着他是有原因的。要是它被控制了,那么他的处境反而会变得更危险。
然后想着想着,弥尔顿的思路就忍不住偏到了另外一个轨道上面。
——所以勒托先生为什么现在让撒旦先生过来帮忙了呢?
难道勒托先生不仅仅是意识到了这里需要笔记本才能困住对方,也知道OOL目前到底是依附于什么东西上面吗?
正在弥尔顿悄悄地思考某位主角的时候,正在等待着他回复的OOL也终于对于自己过于漫长的等待感到了不耐烦。
“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它没好气地说,“我们亲爱的救世主先生,你现在只不过是被个人类背叛了而已,至于摆出这种样子吗?”
说这话的时候,它紧盯着对方。
它现在有些无语了:这家伙怎么一直保持着这种完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蠢样子?更重要的是,他的视线甚至都没有丝毫从自己脸上移开来的意思。
这让它甚至有点恼恨起自己之前影响着这个人类做出的举动:当时它以为自己做出的决定简直无与伦比的聪明以及出人意料,绝对可以让自己的这位主角在看到它后就变成它的奴隶,但现在看来,那个举动反而有着弄巧成拙的嫌疑,反倒阻止了自己对他进行影响。
——就像是之前面对读者的那次一样。
本来自以为精妙无比的计划偏偏变成了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滑稽舞台剧。这种简直是在糟践他心血与绝妙灵感的事情几乎让它的内心立刻就涌上了浓郁的怒气。
而弥尔顿也反应过来。
如果自己再继续对OOL冷暴力下去,就算对方没有扬长而去,也肯定要怒气冲冲地主动凑上来揍它了。
毕竟它好像很笃定它是死不掉的,因此也不能排除它会一怒之下直接朝“夏章雾”冲来激情斗殴的可能性,反正最糟糕的结构也只是被揍个半死再被困住而已。
于是他在仔细想了想,终于冒了句话:
“你说你不会死,所以从最开始你就站在不败之地上面。但如果被困在书里,就算我死后会把你重新解放出来,你也失败了。”
他学着勒托先生的态度,用漫不经心般的讽刺语气淡淡说道:
“毕竟主角的死亡总是发生在故事的完结时刻或者完结之后的时间里,那时候你就算恢复了自由,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三次元的人进行报复的机会,不管是读者还是作者都不再会理会和注意到你的存在。你甚至无法让这本书变得更加糟糕。对于以报复人类为所有目标的OOL本身,这就足够作为最大的刑罚。”
OOL脸上的厌恶又不满的表情消失了。
似乎有令人打寒战的恐惧从它身上掠过,它的身子仿佛颤抖了下,但很快那种轻蔑的表情就重新回到了它的身上。
“是啊,真可怕。”它傲慢地说道,“所以我会让这个世界的人也感受到什么是可怕。我承认杀死这些无聊的二次元人类没有任何意思,但我为什么不杀死他们呢?他们至少有着和我那个世界的人类一模一样的脸。而你呢?对你来说,你难道就能接受人类拥有这样的结局吗?”
弥尔顿“唔”了声。
他发自内心地感觉对方的问题莫名其妙,在花了最后几秒的时间把剩余的信息整理出来,并且把它们都牢牢记住在脑海中后,他非常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就算不能接受又怎样?”他说,“毕竟我那个时候肯定已经死掉了啊。”
这句话实在是无懈可击。
于是轮到OOL沉默了下来。
但它在内心倒是在很热闹地恶狠狠谩骂着:它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家伙还能用这么无辜的表情说出那么恶劣的话的一面?这么烂的习惯难道是从作者那里学来的吗?
……
与此同时,伦敦的另一头。
“阿嚏!”作者说。
“阿嚏!”夏章雾说。
然后同时打了喷嚏的两个家伙面面相觑。
“哦,没事。”作者用淡定的语气说,“主要是那个OOL在念叨我们。还有,你搞明白那个OOL到底是待在什么地方了吗?”
夏章雾揉了揉鼻尖。
“这个很简单啦。”他淡定地说道,“就算是已经把笔记本交给了红蛇,看不到读者给我发出来的评论,我也能从那家伙喜欢自以为是和自作聪明的性格里猜出来大概是什么。”
作者好奇地“哦?”了一声。
“是什么?”他问。
“如果它的现世形象正是文学负面体,那么按照你在这卷里围绕‘自我指涉’进行设计的风格,它肯定就是负面评论的集合体。甚至有不小的概率内容正好就是读者们摆在评论区里的那些针对失乐园的负面评论。而这么多的内容可不是在随随便便什么东西上就能放下的。而在必须要让我不经意就能看到的情况下,它的选择范围更小。”
夏章雾简单地耸了耸肩,然后给出了答案:
“纹身。”他平静地说,“它驱使着去见弥尔顿的那个人类把自己的内容铭刻在他身上,然后用衣服掩盖住,就能不被发现的一路走来。而且人类的皮肤面积可是很大的,完全足够容纳那么多的内容。”
最重要的是,这很符合它那自作聪明和喜欢摆弄点仪式感的愚蠢性格。
——铭刻在人的身上、无法洗去的罪孽,作为人类自身的一部分而存在着。
想要满足这样的小小虚荣心和表达欲,纹身真的是不错的选择,不是吗?
第399章 相信吧!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关于大家都
纹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作为OOL用来隐藏自己的地方,那确实是个很好的应对方案:
巧妙地躲藏在衣物下面,就算是跟着人身上光明正大地出现, 也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完美地避开了作为大段大段文字出现时总会显得过于引人注目和容易被发现的缺点。
在极端隐蔽、可以在人群中完美隐藏袭击的同时, 只要脱下用于遮掩的衣物就可以让人目睹到自己的真身, 从而进入其他人的思维, 制造出新的受害者。
当然, 夏章雾也很清楚:
那个OOL最初大概并不是待在身体上, 作为人类的纹身而存在的。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很难说明那些受到它影响的人类为什么很多彼此都没有任何交集:作为纹身的它活动也会受限于人类的活动范围,无法做到同时影响彼此毫无瓜葛的人类。
也许最开始它是某张报纸上面的评论,挤在宣传单里面的话语,又或者是墙上的涂鸦, 漂流瓶里面的长篇大论, 藏在饼干盒里的纸条, 或者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也许它有自由选择承载自己的物品的能力, 就像他和费奥利奥谈到的猜测那样:它很有可能并不是乖巧不懂的文章,而是一段能够自由活动的文字。
它或许可以钻入人的大脑,而这就是它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那些人类与怪物,甚至通过它们来了解情报的原因;它或许也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出现在什么样的东西上,在这样的情况下,它原本是什么反而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所有可以容纳那些负面评论的地方都有它。
“所以, 既然它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你为什么笃定它主动来找你的时候,肯定会作为纹身出现在人体上?”
作者歪着头, 用有些好奇的语调问道。
夏章雾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下。
“因为它很了解我啊。”
他用那种带着点讽刺的语气说道。
以那个OOL的性格,在要主动去找自己的麻烦的情况下,人类的身体绝对是最有可能选择的载体。
因为它很清楚一件事情:
夏章雾绝对不会毫无缘故地杀人。
“我有可能会在真正看到前,就意识到有不对劲的地方,从而不由分说地把那些看上去不太对劲的物品毁掉。如果是这种情况真的发生,那么它的计划就会彻底毁掉。然后它就得考虑被我抓住后发生的事情了。”
他慢吞吞地向作者解释道:“但我绝对不会在不看面前人一眼的情况下,就杀死对方。而只要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转身就跑,而真的朝面前的人看了一眼的话……”
那么它的计划就可以说成功了。
夏章雾冷冷地笑了声:不得不说,以那个家伙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利用它对自己过于了解的优势,从而好让他自己踩入陷阱当中的性格,他根本不相信还会有第二种选项。
“啪。啪。啪。”
虚空中缓缓传来作者真心实意的鼓掌声,在某种意义上说明了他话语的正确性。
“厉害呀,主角先生。”
它语气轻快地说道:“我就知道:当你意识到那家伙在这个世界的形象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学负面体’的时候,剩下来的就不算难题了。”
然而夏章雾则是否定了作者的说法。
“当然还有难题。”他毫不客气地说,“那家伙把你大纲里面的解决方案改成了‘困于书中’,那岂不是说明它根本就没有办法杀死吗?”
作者有些惊讶地“诶”了一声。
“原来你还在意这件事情?”
它好奇地这样询问道:“我还以为你会把‘困一辈子’和‘折磨它一辈子’画等号呢。而且就算你死后书会作为异能力消散,你也只要做到努力不去死就可以了嘛。照我的看法就是,这也算是给你一个在完结后还能活下去的小小动力……”
夏章雾在表示反对时本来还挺严肃的表情,因为
“什么叫完结后还能活下去的动力,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他发出没好气的声音,“搞得就像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和读者就得寻死觅活一样。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还记得我当时和费列罗在巴黎的约定吧。”
作者沉默了几秒。
“等等。”它说,“当时和你在巴黎做约定的不是费奥利奥……啊呸,费奥多尔吗?”
早已习惯了作者纠正的夏章雾面色不改。
“这不是重点。”他说,“重要的是当初的约定里有如果我做出了错误的举动,那么就由他杀死我的内容。如果因为我死了后会把那个混蛋OOL重新放出来,所以导致他不想对我动手,那样岂不是非常糟糕吗?”
在说这句话时,他的表情非常认真,可以看出是有真的这么在想。
“我能够保证我现在不会做出任何背叛人类的举动,我也能够保证在你和读者的监督下绝对不会为了所谓崇高的目标而去伤害人类。但我不保证我在未来无可计数的未来中还保持不变,更何况那时已经没有你们把我劝回来了。”
他对作者严肃地说道:“所以必须我的头上必须有把可以终结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我知道就算背叛人类的是我也得付出代价。”
更多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作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这话的意思不还是没了我和读者们,就要寻死觅活吗?”
它这样吐槽道,然后发现自家主角的目光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危险,于是立刻迅捷如风地更改了自己的话题:“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明白你的想法了:总之就是希望自己就算死掉了,也不会影响到那个OOL继续被关着,对吧?”
夏章雾收起了危险的目光,点了点头。
“很简单。”
作者这次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但你有没有想到过一个问题呢,亲爱的主角先生?之前在百年孤独那次问我到底还要杀死多少OOL,才能让你在没有我和读者告诉你三次元情报的情况下,依旧可以找到OOL并杀死它们。你还记得那次我给出的回答吗?”
夏章雾愣了下。
“还要杀四个?”他说,“算上百年孤独,现在就已经有四个了。按照剩下的塔罗牌数量……应该还绰绰有余才对。”
作者“嗯哼”了一声。
“你还记得你们在从日本回伦敦的飞机上面抽的塔罗牌吗?”它很挑剔地说,“得把你们当时抽到的所有塔罗牌都排除掉。”
排除掉那些牌?
在不涉及到某位俄罗斯人的名字的情况下,夏章雾的记忆力还是有一定可靠性的,很快就想起来了当时每个人抽到的牌面:
教皇正位,审判正位,命运之轮正位,隐者正位,正义正位。
“再算上属于我的那张牌。”作者说,“既然当初你抽到的那张是教皇牌,那你应该也不难猜出属于我的那张塔罗牌到底是什么吧?”
夏章雾挑了下眉,很快就理清了其中关系。
“皇帝牌?也没错,你在这个世界里确实也能称得上是皇帝了。”他说,“所以说当时那次抽到的牌还带着点预言性质吗?”
作者哼哼唧唧地笑起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它说,“然后你再算算剩下来还有几张牌呢?再提前剧透下,有张牌属于后日谈的性质,所以也要排除。”
二十二张大阿尔卡那,去掉六张,再去掉自己已经见识过的十三张,最后再去掉作为后日谈的那张,也就是……
现在只剩下两张牌了?
夏章雾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了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
“失乐园的这次不能算,因为你需要这份报酬来让我把你的笔记本赋予个新的特性,这样才能够真正意义上地困住那个OOL。”
在涉及到给报酬和工资的问题上时,作者总是显得格外的斤斤计较和小气,现在它就在板着指头进行着计算,同时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所以你还得杀死个OOL才能换到那个你想要的报酬。而如果你还想要我帮忙,让你就算死后也不会把那个OOL放出来,那也得花掉一次,这样你就没有任何要其它报酬的机会了哦?”
面对着这样的提问,夏章雾眼睛都没眨:
“没有就没有。”他说,“反正我也不想要问你再要些别的东西了。”
“真的不要啊——”
本来还在算数的作者停下计算,用很为其遗憾的态度叹了口气,然后重新开口道:“这样你就得好好地活过每个OOL,才能把你想要的东西全都从我这里换齐全呢。”
夏章雾挑了下眉。
“我相信我,我也相信读者。”他说。
作者等待着下半句话。
几秒钟它才意识到没有下半句话。
“怎么这话里就没有相信我!”
它愤愤不平地说,绕着夏章雾转起来:“你就不能稍微相信我对大团圆结局的热爱吗!再不相信我的话,信不信我就让这卷的结局变成半场开香槟啊!”
夏章雾依旧眼睛都没眨。
“我也相信弥尔顿还有红蛇。”他说,“在知道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后,它们肯定能够相当顺利地把它给解决。而且我也相信你,威胁的话顶多是在小说里说说,绝不会成真的——否则我就号召读者把你冲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就是作者更加气愤的声音:
“阴险啊!”
夏章雾却没有继续说话了。
他微笑着看向旁边,然后在很认真地想了想后伸手拨起电话,然后耐心地等待着对面的俄罗斯人把电话接起。
“喂?”他对着电话说,“等事情解决了,我们一起去休个假,怎么样?嗯,我的意思是把大家都带上,就当狂猎解散前的团建。”
“啊……为什么解散?主要是目前的职责已经可以告一段落了,而且未来会有场世界大战,我也希望大家可以不再被职责束缚,被迫总是关注那些怪物们,而是能够凭借自由的意志参与到人类战争中,做出自己的选择。某种意思上说,在结束这次的任务后,大家就自由了。”
“果然还是聊聊到底去什么地方休假吧。我觉得还是选个没什么怪物的地方比较好。海德公园还是不太行,主要是我觉得那还是等几十年后我们再去比较好。对了,等我看下地图……”
电话里的对话比现实中的交流要轻松得多。
当然,某位文学负面体并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已经被半场开香槟了,它那亲爱的主角先生甚至已经愉快地聊起了后续的休假内容——但说实在话,就算半场开香槟也没关系,反正OOL在选择待在人类身上作为纹身时也干了这件事。
而在它那里,又或者更准确的说,在弥尔顿那里,弥尔顿也终于在自己的异能感官中发现了正在天空中急匆匆赶过来的撒旦。
弥尔顿偏过头。
几乎在下一秒,又一段被魔法启用的传讯急匆匆地出现在他的心中:
「勒托说那家伙的真身是纹身。我刚刚想了个解决办法,我到达现场后会放弃看它,直接朝下方进行大面积地吐火,力求在看不到他的时候就将其杀死。所以等到我出现在正上方后,你记得躲一下!」
诶诶诶?
所以要躲火海吗?
弥尔顿在心里圆溜溜地睁大眼睛,面对这种有些新鲜的事情略感兴奋,但也稍微有些紧张,不由用异能感官在周围寻找起了能够躲避大面积火海的路线。
不过在OOL看来,这都是同样的发呆。
正在它忍不住想要丢掉风度,和对方狠狠的来一场骂战或者战力悬殊的战斗时,突然感觉上方似乎骤然变得明亮和滚烫了起来。
并没有很快地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它抬起头时,所看到的就是从天而降的、带着硫磺味道的火海。再然后就是……
直接俯冲而下的庞大红蛇。
撒旦看都没有看熊熊燃烧的火焰,更没有什么看看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烧掉了的心思,只是朝好不容易用翻滚的方式躲开了波及甚广的火焰的弥尔顿冲去,然后把对方咬着甩到身上,然后以飞快的速度带着对方冲霄而起,同时尾巴也把卷着的笔记本扔给了弥尔顿。
“勒托让你把那段文字快点记下来!”
撒旦发出紧张的声音,本能地用恶魔的习惯判断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在我冲过来后,那家伙肯定会意识到不对劲,接下来说不定会孤注一掷地尽可能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能带走一个人就带走一个,或者干脆干扰你接下来的行动。所以必须得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前,就把它全部的内容写在那上面!”
弥尔顿接住笔记本,很认真地“嗯”了声,直接把笔记本从后往前翻到了第六百六十六页,在确定这一页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翻开看后,他从怀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笔直接在上面飞快地书写起来。
“不是哦,它应该不会去找人类的麻烦。”在做这件事的同时,他很认真地说道。
撒旦疑惑地转头。
“什么?”它说。
“它更可能尝试着吃掉另一个……”
弥尔顿说到这里时想了想:“或者说,自愿被另一个吃掉:如果OOL对人类的报复心理真的有那么强,强到宁愿死也要报复人类的话?唔,不过这也没问题。”
他突然笑起来。
“我相信我朋友啦。”他笑着这样说,然后继续毫无挂碍地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单词,“它肯定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食欲的,毕竟它也是个非常胆小的家伙呢。简直和曲奇一样嘛。”
第400章 究竟是出现的蟑螂更可怕 还是没有出
“呜……”
这是弥尔顿先生终于把自己看到过的、大概六分之五的内容全部都抄在笔记本上的后, 有气无力地冒出的第一句话:
“手腕,好痛……”
按照平均每分钟写二十个单词的速度,十几万单词的数量也足够划掉足足上百小时, 就算是在除了睡觉都在认真抄写的情况下,玩成这项工作迄今为止也耗费了快要一周的时间。
每天睁开眼睛就要抄写实在是很折磨人, 更重要的是其他人对此也只能爱莫能助:除了“亲眼”看到了那段内容的弥尔顿, 没有人能把那些文字原原本本地抄写在笔记本上。
但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管, 让弥尔顿待在房间里持续性地抄满一百个小时似乎也的确存在几分虐待人类的嫌疑。
因此最后写得手腕酸痛、表情都迷迷糊糊起来的弥尔顿还是被拽了出来, 参与到了这场疑似存在半场开香槟嫌疑、为了狂猎组织即将解散而举行的短途旅行当中。
夏章雾现在就安慰性质地拍了拍他肩膀。
“需要治疗类异能者给你治下吗?”他问。
“唔, 还是算了吧。”
弥尔顿的脸上第一次挂上了有些垂头丧气的蔫哒哒的表情,有气无力地把脑袋在火车前面的桌位上,给人的感觉可怜巴巴的:“要是现在就恢复好,我肯定会忍不住想着要再多写几个单词上去的。”
坐在过道对面的夏章雾歪了下头,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伸手就把归属了弥尔顿相当长时间的笔记本给重新召唤到了自己面前。
“既然这样的话, 它还是先交给我保管吧。”
他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就算是你真的非常想要多写几个单词, 那也得等到我们到了旅店住下后才能这样做。毕竟在晃得这么厉害的火车上面写字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弥尔顿又“呜”了一声。
他相当垂头丧气地把自己埋起来, 紧接着在三分钟后终于觉得不能这么沮丧,于是问售货员要了份今天的报纸,对着上面各种各样的内容用手指戳来戳去起来。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抬起头对夏章雾喊道:“勒托先生!我把内容是从后往前抄在笔记本的倒数第六百六十六页与之前的!你记得不要翻到那几页!”
夏章雾淡定地挥了挥手。
“我知道的。”他说,“我可不会自讨没趣。”
但也不得不说,弥尔顿在对待那个OOL时的态度也足够小心:因为笔记本无限页数的特性, 所以理论上只要不是从最后一页往前翻, 就永远翻不到对应的页数。加上如此庞大的数字,也尽可能地避免了被不小心翻到的可能性。
可以说,只要不是在拿到了笔记本后刻意地去寻找, 那么那个OOL的所在位置就永远没有办法被找到。它只能被困在书里面,非常倒霉地度过那永恒的囚禁日子。
有些轻松地这样想了想对方未来的遭遇,夏章雾用手指敲了敲书脊的位置,随后很快又重新和作者讨论了起来,讨论的内容还是关于笔记本和文学负面体间的关押问题。
“所以就算是被关在这本书里面,它还是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影响别人?”夏章雾用古怪的语气问作者。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嘛,毕竟只是困住,而不是彻底把它抹消。”
作者用无奈的语气说:“但只要你好好地看管自己的书,只要发现它丢了就及时召唤回来,都不可能会有人发现它的吧。”
夏章雾看了看自己的书。
他显然对作者这样的安排有些不满,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问起了其它需要注意的地方。
“所以这个机制是怎么生效的?”他问,“只要把它书写在书中,就能让它彻底被困住吗?”
“相当于‘书’的能力反面的运用啦。既然写在书上的内容有可能成为未来,那么它的反面——写在上面的内容永远不会在世界上出现——自然也是可以被想象的。”
作者用很轻松的语气回答道:“我还有想过要不要把倒数的页数都呈现为黑色呢,那样看上去更像是升级版应该有的样子嘛。不过这种事情果然还是算了,那样就得用白色的墨水写字,似乎有点不太实用……”
作者难得专门考虑到实用性的结果就是,这样贴心的态度简直让夏章雾大吃一惊。
只见他有些怀疑又谨慎地“哇哦”一声,然后认真地思考起了作者是不是又在别的地方藏着什么阴谋诡计等着他跳进去:总之就是完全不相信作者竟然还有真的靠谱起来的时候。
“这个样子的话,它现在就算因为还没有被完全写在书上,没有被完全困住,但状态肯定也被削弱很多了?”他问。
“那当然是肯定的。”作者信誓旦旦地说,“这可是本作者亲自进行的升级,能有什么问题?”
但夏章雾并没有因为作者坚定的语气放松。
相反,他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非要说的话,他此刻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正在进行苦思冥想的表情,又过了几分钟才终于从嘴里蹦出来一句话。
“那它就没有什么反应吗?”他不解地、更接近自言自语地这样说。
很不寻常。
虽然夏章雾平生所见识的每个OOL在面对报复人类的事业时,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到置自己生死于度外,但并不代表它们会有认命的想法。
只要不把它们彻底杀死,它们总会很有活力地挣扎到最后一刻:甚至夏章雾相信现在已经被人类发射到太阳系里面的胡桃夹子,也在孜孜不倦地尝试着重新回到地球。
与它们比起来,这位名字很长,而且在被撒旦的火焰焚烧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的OOL就显得非常可疑和格格不入了。
“就算当时它依旧没有意识到当时出现在它面前的并不是我,但至少也能意识到我肯定知道了它的危险性,并且了解该如何规避。”
夏章雾皱着眉自言自语道:“因为我完全没必要用撒旦的力量去杀死他。所以它肯定能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计划出现了非常重大的疏忽。”
而后续力量切切实实的削弱更是做不得假。
那个OOL绝对很清楚他们正在尝试封印它,也很清楚自己如果不做出及时的应对,那么接下来只有无限接近死路一条的囚禁生涯。
是的。夏章雾扪心自问,很清楚就算是自己处在对方的处境上也找不出任何翻盘的方法,但
这种没有任何动静的态度依旧非常不对劲。
它难道没有想过拖几个人类下水吗?它没有想过制造麻烦吗?它没有想过四处点火,作为自己走上绝路前最后的报复吗?
甚至于,它没有想过杀死唯一有可能杀死自己的弥尔顿吗——好吧,虽然它可能不知道把它写在笔记本上的是弥尔顿,而且弥尔顿也命中注定不该在这个时刻死去。更何况就算它费尽心思地只是让弥尔顿残疾到了无法拿笔的程度,但治疗里的异能者也可以做到将其恢复如此。
虽然困难如此多,但文学负面体不应该是无论前方有着什么样的艰难险阻,只要能够报复成功就一定会去做的性格吗?
名字很长先生,你疑似有些失格了。
夏章雾心情很沉重地想着。
——总不会是在暗中进行着什么大计划吧?
虽然心里随着对方的长时间不出现,正在变得越来越警惕,但他显然也不能因此就找到对方或者逼问出对方的可怕阴谋。夏章雾在非常深沉地思考了会儿后,终于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正在进行的旅行上面。
他呼出口气,转头环顾车厢。
变成细小蛇形的撒旦蜷缩在夏章雾旁边的背包里睡觉,假装自己只是个玩偶。坐在夏章雾前面的费奥多尔正在很认真地研究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旅游手册。后座上的莱蒙托夫眼睛闪闪发亮地给夏章雾递过来一块奶油蛋糕,那过于期待的眼神逼得夏章雾飞快地将其塞到了嘴里。
狂猎组织的其他成员也在车厢里面欢快地叽叽喳喳着,互相交换着对这次难得的免费公费旅行的意见,顺便给自己的同事塞着各种各样的小零食。气氛如此欢快,最后面甚至已经不知为何地飘过来了煮熟食物的热腾腾的香气,俨然已经有人吃上了新鲜现煮的食物。
今天这几节车厢都是被狂猎包下来的,因此大家交流起来也都自在得很。
夏章雾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重新斜着脑袋看向外面——火车正在减速,看样子是到中途站点了——又忍不住在脑子里思考起关于文学负面体的那些事情。
“好烦……”他不爽地小声对作者说,“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它躲着不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烦心了。”
“要不你看看读者的评论吧,转移下注意力。”作者对此也爱莫能助,只能提个建议。
——不过这也算是个好主意。
夏章雾低下头看了眼面前的笔记本,想了想自己和读者有好久也没有聊过了,再等会还要把笔记本还给弥尔顿,于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
他打算趁这个机会和读者们聊聊天,至少别去想关于那个OOL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出现意思的事情。
而事实证明,读者在吸引注意力这方面确实有着非常奇妙且快速的效果:
「风叶:
如果不相信三花可以让三花更加靠谱一些的话,那还是不相信好了(不是)」
夏章雾忍了忍。
夏章雾没忍住。
夏章雾终于笑起来:“噗嗤。”
而作者已经失落地嚷嚷起来了。
“什么话!什么话!”它说,“难道真的没有人愿意相信我很靠谱吗!你们就说吧,反正我一个柔弱无力的作者也是没有办法反抗的,惹到我算是惹到方圆十里内最好惹的棉花了!生活把我反复碾压,只会让我更加蓬松可口……”
夏章雾笑得更大声了。
过了好久他才恋恋不舍地翻到下一页:主要是作者被气得够呛,也意识到夏章雾正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笑话,于是干脆不发声了,让本来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的乐子消散于无形。
下一页是爱丽丝的发言。
「Alice:
账务账务,果酱被封印在了第六百六十六页!(话说能不能请弥尔顿先生把它相邻的几页给黏起来?)」
“是倒数啦。”夏章雾耐心纠正道,然后很认真地思考起来,“不过用胶水粘起来这种事情……”
他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作者。
作者明显也是被读者的奇思妙想震惊到了,本来不打算说话的它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最后用仿佛自己都很茫然的语气说道:“也许?可行?但但但好像也不可行……如果要粘起来……”
紧接着它又叽里咕噜地冒出来一大段夏章雾根本就没听懂的话,很明显是被爱丽丝出的这个主意绕得有些头脑晕晕。
最后它好不容易才给出了答案:
“不不不,不行吧。”它迷迷糊糊地说,“至少我觉得应该不太可以的样子。不对啊,怎么最后会是这个样子呢,不行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作者的态度突然变得格外忧心忡忡起来。夏章雾有些奇怪地看过去,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因为这个简单得有些过分的问题而苦恼成这样。
“你——”他说。
“你别想这个!”作者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答了他,“这个问题我想就行!这次我可是学到了,绝对不给任何剧透的机会!你继续看读者的评论吧。”
夏章雾更莫名其妙了。
他低下头去看评论,但还在想着作者的事,不知不觉间就有些走神地翻到了更前面的内容。
「风叶:
账务——我努力了两卷期盼的事你考虑好了吗——可不可以把涩泽搞到英国来养捏,真心不想让他在日本了,虽然说英国也没好哪去就是了。悄悄说一句,他很会做衣服哦,尤其是白色的衣服~很漂亮滴。」
“但我不喜欢白色衣服。”夏章雾义正辞严地拒绝了风叶的推荐,但最后勉为其难地对帮读者带孩子的事情表示了点头。
但肯定不会丢在贝克街222号,他早就受够了那里不知为何变得非常繁多的外人数量。而现在他已经想好带小孩的正确形式了:直接送一份布里切斯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让对方过来体验精彩纷呈的大学寄宿生涯不好吗?
反正读者要求是到英国就行……
夏章雾丝毫都不心虚地这样想着,然后顺便想到了爱丽丝之前说的签名——好吧,迄今为止他也没有搞明白这种让人写个名字的事情到底有那里吸引人——但还是转头招呼了声弥尔顿。
“写完那些内容还能顺便在上面签个名吗?就写献给爱丽丝。”他说。
弥尔顿把注意力从报纸上转移开,他现在已经是真的在填写纵横字谜了,听到这话后很认真地点点头:“诶,知道的!”
然后夏章雾继续看笔记本。
看着看着,他就听到作者发出一声大叫。
“我明白了!”它说。
夏章雾莫名其妙地抬头。
“不是,你明白个什么了?”他问。
作者此时却哼哼了起来。
“你不懂。”它用得意的语气说,“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用胶水吧!我的意思是胶水能有什么问题呢?”
然后它左顾右盼起来,像是急于结束话题那样地匆匆开口道:“你知道吗?有OOL来了,看来是从即将到来的火车站里一跃跳到火车上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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