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经典老情人上门讨债环节 本文必吃榜
说句实话, 夏章雾其实没想到找到它们竟然真的那么容易。
他望着前方,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提前做的那些备案基本上毫无用处。那群神神秘秘地凑在一起、看上去就是在准备大事、似乎有模有样地把自己当成OOL的奇形异状生物们竟然就真的聚集在这里,甚至还摆出了认真处理自己在这里的存在痕迹的意思。
那些能暴露它们不同寻常聚会的东西——像是布里切斯特湖边生长成一圈圈模样的鲜花以及真菌就被处理得非常彻底。这种名为仙女环或者妖精环的现象就是超凡生物聚会最常见、最容易暴露的标志之一。
如果不是夏章雾知道四十年后的布莱切斯特湖畔从来都不缺少这种奇特的现象, 他可能真的会认为这里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嘛……
在布里切斯特湖这样的糟心地方,没有问题是最大的问题了。
同样还有那些被精心伪装过的草叶与落叶, 拼尽全力地伪装出了没有什么存在经过的样子, 与平时这片湖泊附近格外生机勃勃, 万物进发的模样截然不同, 几乎让布里切斯特湖沦为了和周遭环境没有什么区别的平庸地点。
在这不正常的空白环境附近稍微蹲守了段时间, 带着弥尔顿躲在树上的夏章雾就发现了这些家伙,同时也发现了这群家伙聚会的地方:
一间房子。
更准确的说是长着鸡脚的房子。
这种相当显眼且具有特色的形象让夏章雾瞬间就辨认出来了这个东西的身份:俄罗斯民间传说中专门用来恐吓小孩的女巫巴巴亚戈,更著名的名字则是雅加婆婆。这位女巫以拥有一间长着鸡腿的小屋而闻名,而且和所有传说中那些糟糕的女巫一样,她会吃小孩并把他们丢锅里煮。
夏章雾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到了这间看上去非常适合长途旅行的房子偷偷摸摸地来到布里切斯特湖的林地中, 然后蹲下来, 似乎在掩耳盗铃地伪装起了临时被建立起来的湖畔小屋。
但夏章雾敢发誓, 布里切斯特附近居住的人和非人类中没有一个会相信这是普通的小屋。原因也非常简单:没有哪个胆量过大的人敢在以布里切斯特湖附近建房子。
“它们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这里的民情。”
夏章雾用有些微妙嫌弃的口吻说道:“它们但凡稍微清楚点这里的情况, 就知道房子放在这里到底有多么格格不入。”
在仔仔细细的观察过后,他对于这些请不请自来就来到布里切斯特的家伙们的怒气都少了很多,反而多出了几分怜悯。
至少这种操作真的不像是这群家伙精心选择了布里切斯特这个地方来实行它们的计划,而是误打误撞地一头撞进了这个倒霉地方。
“长着鸡脚的房子耶。”
在他身边的弥尔顿倒没有太在意这件事,而是探出头,用充满好奇的憧憬语气说道:“样子肯定很可爱。”
其实完全不可爱。
能看见的夏章雾在心里默默地吐槽道:实际上丑陋程度距离当年的贝克街222号可能都只有一步之遥。
然后他就从怀里掏出了笔记本, 直接在面前摊了开来。
“帮我注意下会有什么东西进去。”
他对弥尔顿叮嘱道——既然对方的异能可以让他看得比普通人更加清晰, 夏章雾也自然乐意把这个任务交给对方:“我先看下现有的情报。”
弥尔顿发出相当轻松的回应声,然后在树丛中窸窸窣窣地挪动了下身体,歪着脑袋继续欣赏着布里切斯特湖的夜晚, 然后戳戳夏章雾:
“勒托先生,这里的湖里好像有很多尸体。”他用好奇的语气说。
“别说尸体了,里面就算冒出来一只章鱼脑袋海怪我都不奇怪。”夏章雾淡定地回答,目光继续扫视着书页上的内容,“布里切斯特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作为非人类,他在黑暗环境中的视力并没有普通人那样糟糕,因此就算是在这种无星无月的夜晚中也能看清楚书上的内容。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读者们给出的猜想与建议倒是超乎寻常的正常。
「风叶:
非典型OOL,负面情绪没有统一的落点,并且大量负面情绪不是针对失乐园,而是针对不同的派别,所以红蛇有活下来的可能,失乐园卷的OOL有分裂的可能。警惕主角酱通过一操作活下来哦,比如伪装成红蛇这件事(各种方面的)?话说能不能把红蛇放出去,让它咬主角酱?跟它说,你俩之间必须死一个,这是命中注定的预言,这样。」
“分裂的可能性吗……”
夏章雾对风叶的猜测,微微地皱起眉毛。在知道《失乐园》极具割裂感的两种评价体系后,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也出现过不止一次。
这样的话,就说明失乐园的OOL有两个,分别代表着三次元里反对撒旦英雄论和支持撒旦英雄论的不同派别。按照这样的思路,分裂开的文学负面体如果具现化,那么就应该分别对应着彼此视角中的《失乐园》最大反派才对:
也就是……撒旦和上帝?
——等等,撒旦也就算了。但是上帝什么的是不是太超标了?
夏章雾思考到这里,眼角忍不住跳了下,然后相当干净利落地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主要是作者亲口说了未来还有更可怕的OOL,而他无论怎样都没法想象出有什么玩意能比上帝亲自下来和你打擂台还要可怕。
不过分裂的思路本身倒是确实可以采用。
这样想着,他继续看向其它的评论:
「Aud/&ie_ncl■:):
我一直觉得对人类恶意最大的是上帝或者人类自己(心虛)以前完全不想去具体了解宗教的事情嘛,我一直寻思吃了智慧的苹果离开安逸的乐园不应该是好事嘛……(小声)」
“其实智慧果比起苹果,更有可能是无花果这样的东西吧。而且说实话,其实那颗果子最大的效果也不算智慧,而是辩善恶。总之这种事情也没办没有必要太纠结。”
夏章雾看到这句话后,先是率先来了个很有学术本能的纠正:“非要纠结的话,呃。你们知不知道从上帝把亚当夏娃安置在伊甸园,到他们被逐出伊甸园过了多久?其实就不到一天。相当于上帝刚叮嘱完,结果转头就看到自己刚造出来的人把前不久才说的话丢一边开吃了。”
这种事情仔细想想,确实还挺微妙。
如果自己是上帝,可能都会被气笑的程度。
而里面最微妙的地方可能就在于故事里的亚当和夏娃并不尊重创造了他们的神下达的禁令,也不对自己刚开始的生活感到珍惜,随随便便就听了一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蛇的话,违反了不久前和神定的约定。也就是那颗果子真的是辩善恶的果实,要是个让人变愚钝的果实,整个故事效果可能还会更难绷。
——不过,这样想的话。
“伊甸园里的人类其实也是有罪的啊。”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皱起眉,轻声地说道。
那么,OOL的形象会不会与亚当夏娃相关?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内徘徊了一圈,但最后他还是将其按在心头,继续看着后面的内容:
「风叶:
让我来大胆猜一下~
1.可以问问弥尔顿,他认为谁会更像OOL,他好像心里有不同的答案?
2.人们对于失乐园的负面情绪是否也会分为两派,造成了相当割裂的不同形象,所以红蛇才会“精分”出主角酱?
3.后世的大量同向解读已经可以算是创造了另一个不同个体,与作者想表达的截然不同,但它们旗鼓相当,并且针对的是同一个《失乐园》,所以这一卷才会出现两个OOL,并且红蛇才不会一定要被杀死,因为有一半的负面情绪并不是指向它,而真正被负面情绪塑造的是被主角酱顶替的那一部分?」
夏章雾很认真地看完了这条评论,然后对里面的某些部分摇了摇头:
红蛇的“精分”?
不可能是这样:如果《失乐园》的文学负面题有两个,那么其中一个肯定与撒旦无关,绝不会是从撒旦的身上诞生的。因为关于《失乐园》的看法正是在撒旦身上发生的巨大分歧。其中有一方多有可能与撒旦有关,那么一方就多有可能与撒旦无关。
不过非要说的话……
第一点倒是不错。
夏章雾也想起了当时在谈论起“失乐园”这个话题的时候,弥尔顿对自己做出的提问:当时他好像有些自己的想法。
于是他转头看向弥尔顿。
“如果要从失乐园这个传说中诞生出个怪物,你觉得最有可能的是什么?之前我说撒旦,你好像不是非常赞同的样子。”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正隔着眯着眼睛、看上去惬意得都快要睡着了的弥尔顿过了几秒才重新睁开眼睛,其中明亮的橄榄绿色在夜晚似乎有着细微的光芒闪烁。
“我吗?”他有些茫然地说,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夏章雾到底说了什么,又过了几秒钟后才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肯定是与堕落相对应的吧?”
他用轻快的声音低低地说道:“不过我说的堕落并不指的是撒旦外来诱惑的力量,而是指人类内心中那容易被外在诱惑和动摇的天性。”
然后他稍微走了走神,微笑起来。
“神不允许人类吃分辨善恶的果子。但或许正因为人类还没有学会分辨善恶,才相信了蛇的诱惑。他们不知神是善的,也不知蛇是恶的。于是他们无意识地犯下了罪。但在知道何为罪恶后,人类也就能够有意识地犯下罪恶了。”
他用那柔和得很迷人的声音说:“夏娃吃果子时或许还只是愚钝,但她让亚当也吃果子时,到底是在想什么呢?那时她分明已知道何为善行,何为恶行了。要是这样想的话,这个故事难道不也很有意思吗?”
不知道善恶时,人会被骗吃下果子。
知道善恶了后,人就骗人吃下了果子。
说到底——无论伊甸园里有没有蛇,无论那枚果子到底是不是能让人分辩善恶的果子,最终的结果总是没有什么区别。
弥尔顿重新把眼睛闭了上去,聆听着这个夜晚里发生的种种动静。而夏章雾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思考着这句话。
——所以弥尔顿的意思是,其实不管智慧果还是蛇的存在都不重要,蛇的诱惑与果实带来的智慧不过是个名义,这个故事本身只是在讲述人类因无法经受这些的诱惑而获得了原罪而已。
OOL具体的形象会与其有关吗?
非常短暂的沉默。
夏章雾只是沉静地思索着,然后他突然想到自己听作者说过的剧透。在对下一卷的描述中,存在着这样的句子:
自由,多少罪恶假汝名以行。
——自由,在这里会是新的“智慧果”吗?
没有答案,至少暂时没有。
夏章雾继续若有所思地翻动着笔记本。
有些读者在探讨那群怪物为什么跑来了布里切斯特这个地方,有些读者在聊弥尔顿的事情,还有些则是……等等?
看到非常重要的内容,夏章雾本来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就锐利了起来,脸也下意识地凑近了笔记本。
「Alice:
赴身奔大英
伦敦寻人终无果
布大欢迎你」
「Alice:
两位俄罗斯人正在火车赶来的路上。」
「风叶:
两位俄罗斯人就要过来了哦。」
「玧末:
小情侣能顺利团聚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虽然里面没有一个把话说清楚的,但夏章雾依旧发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这种不同寻常的味道叫做“某两位俄罗斯人不仅仅离开伦敦,甚至也不仅仅是来到布里切斯特,更有可能是直接冲着布里切斯特的OOL组织来的”。
也就是说……
夏章雾表情凝重起来。
要是他成功混进去,作为卧底出场时,很有可能会被那两个家伙发现。
开什么玩笑!虽然他很相信费某某某,但是他真的非常担心莱蒙托夫那家伙的演技啊!别到时候给直接扑上来,发表一大堆敬仰之情,然后自己的身份不就分分钟暴露了吗?
——幸好看了读者的评论。
夏章雾为未来的自己悄悄地抹了把汗,目光瞬间变得坚毅起来:绝对绝对,不能让那两个家伙打扰自己的计划!
“弥尔顿。”他转过头严肃道,“我有一个非常严峻的任务要交给你。”
弥尔顿歪过脑袋,表情有些不解。
“什么?”他轻柔地问。
“到时候如果有人类来,绝对要摆出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而且绝对不能让他们接触到这里的怪物们。”夏章雾严肃地说,“我马上就通知里面的怪物赶紧溜走,换个新地方开会。”
弥尔顿眨巴眼睛。
“是仇家吗?”他说。
“错啦。”在弥尔顿的面前似乎有点不太敢说话的作者躲在夏章雾后面,终于忍不住吐槽道,“实际上是老情人啦。”
第382章 神奇动物在哪里 标本室?解
“笃笃笃”。
敲门的声音。
门看上去没有什么动静。
但装着门的房子似乎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表现得活像是这敲门引发了场微型地震,又或者像是这间房子都要拔地而起。然后门内立刻传来了脚步声,门上的禁闭的窗口挡板被抽了开来, 露出里面一对紧张又怀疑的眼睛。
敲门的夏章雾与那对眼睛对视。
就如他所想的那样,今晚有很多怪物在这间房子出现后陆陆续续进入了这里。不过那些怪物进入都是有着能够证明它们身份的暗号的, 像他这种贸然上门的存在, 光是敲门就能让这间房子以及里面的存在察觉到不对劲。
对方眼睛是夜晚下相当显眼的琥珀金。
虽然是圆形的瞳孔, 但看上去依旧不怎么像人的眼睛, 其中透露出一种明显的狂乱与神经质的攻击性。
夏章雾回想起之前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弥尔顿所说的内容, 没耗费什么力气就猜测出了此刻正在和自己说话的到底是什么。
狼人,在后世也算是非常著名的怪物。
生活在日耳曼的狼人到现在也为数众多。甚至到现在德国有的地区还会在田里留下一束谷物不进行收割,以此提供狼遮风挡雨的地方,让它们不至于失去家园后伤人。
如果没有记错,按照弥尔顿的说法, 这只狼人是第三个进入小屋的——在他低头看读者们评论的时候, 足足有五六只怪物拜访了这里, 并被小屋的主人放了进去。
“人类?”沙哑的、带着几分日耳曼口音的声音在屋子里面响起。
夏章雾轻轻地挑了下眉。
考虑到这个团体中说不定有什么可以辨认谎话的特殊生物, 他没有带弥尔顿来,此刻说起话来也丝毫不紧张。
“人类?我可不是。”他很明显地皱了下眉,用几乎可以说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厌恶的口吻说道,“我正在被那个疯子组织追得到处跑——狂猎?是这个名字吧?我听说你们这里也有些同样境遇的倒霉蛋……又或者是OOL?”
微妙的几秒钟沉默。
“我们无法信任你。”里面的声音说,“你必须向我们证明你不是人类,而且还是那些家伙追杀的对象。”
夏章雾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大概知道对方的意思:就是说出自己到底是什么种族, 然后展现出与这个种族相符的能力与样貌。
虽然他是货真价实的非人类, 但这一点对他来说还真就有些难办:毕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种族是什么,甚至拥有的能力也没有办法和常规认知中的任何怪物套上。
但会遇到这种情况他也早有预料。
夏章雾对此的应对手段是直接倒打一耙。
“证明?有意思,你们打算让我怎么证明?就算是我变成原来的样子, 也无法排除人类中有这样的异能者。依我看,倒不如这样吧——OOL生来对人类的强烈厌恶让它们对人类有相当明确的感知。你们只要仔仔细细看我一眼,不就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人类了吗?”
他的语气此时已经称得上是不友善了,其中甚至还多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看上去就像是个对这种态度非常不满的家伙:“如果你们下次想要找理由拒绝OOL加入,还是别用这种拙劣的借口为妙。”
房屋内的狼没有给出什么回答。
然后里面又传来了脚步声,而且听上去还是各种各样的脚步声,字面意义上的。有的像是肉垫踩在木头上的极其细微的动静,还有蹄子踩踏时相当明显的声音,还有给人感觉相当轻巧的爪子声以及翅膀的振动声。
他在这里引发的动静似乎把里面的存在全部都吸引过来了。
夏章雾默默地这样想着。
但与此同时,他内心也不由泛起了古怪感:这种慢吞吞的反应速度……怎么说呢,实在是不像这间房子里存在着什么陷阱,并时刻做好了把贸然来访者置之死地的准备。
——所以说这不是陷阱?
它们就真的在这里开会?
虽然已经提前有了这样的猜测,夏章雾脸上的表情也维持着丝毫未变,但他的内心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滑稽的情绪。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很快门内就响起了新的声音。这个声音听上去比之前的低沉发音要柔和些,但其中依旧充斥着无法化开的警惕。
这个声音就有点难以分辨具体的种族,更何弥尔顿也不是认识所有怪物的。但夏章雾从那似乎靠近了的水汽中猜测它或许是弥尔顿在不久前见到的那只从布里切斯特湖里湿漉漉地爬出来的东西——不得不说,能住在布里切斯特湖里也是种勇气。
稍微收敛了下有些散开的思绪,夏章雾用稍微有些不耐的语气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那只精灵犬。我在英格兰逃亡的时候遇到了那个家伙,从它那里知道了你们似乎正在这附近出没。至于怎么找到了这片湖……”
说到这里,他真心实意地“呵呵”了两声,只觉得这群家伙心里实在是没有任何自知之明。
“你们以为自己难道藏的很好吗?”他说,“我只是随便问了问这里居住的原住民,它们当中就有不少知道你们在这里聚会的。呵,如果知道你们来到了你们在英格兰,我看那个疯子组织找到你们也不算困难。”
“怎么会!”“他们要来了!”“会死掉的吧!”
几个神经质的细小声音在门后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色彩,听上去简直要被这个糟糕的消息吓坏了。
但这种慌慌张张的动静很快就停了下来,似乎有别的怪物阻止了同伴发出这种声音。然后那对狼的眼睛从窗口离开,紧接着出现的是另外一对非常警惕的眼睛。
“我们需要把剑抵在你的喉咙上。”
新的沙哑声音这样说:“那把剑能够验证你到底有没有说谎。你应该知道吧,弗拉格拉格。”
夏章雾眉毛轻轻地挑了下。
——弗拉格拉格,这把剑他当然知道。
凯尔特神话中能够让剑尖所指着说出真话的剑,因此还有着应答之剑的称呼。不过这些水平看上去不比臭鱼烂虾高多少的家伙竟然还拥有这把传说中的兵器?多少有些令人刮目相看。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有着这把能够辨别话语真假的剑,所以才能够放心地接纳新成员,正在狂猎的追围堵截下活下来。
不过他确实也为此做了准备,于是只是在象征性地做出了不满的表情后点点头,任由窗口里伸出银亮的剑尖,最终抵在自己的咽喉位置。
“我之前说的话中没有谎言。”
这句话被很顺畅地说出口,实际上也没有任何问题:夏章雾此前确实没有说半句假话。而在这句话落下后,房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肉眼可见地溶解了,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弥漫开来的惶恐不安气息。
它们都知道,这句话虽然能够说明门口的家伙并不是敌人,但同样也说明了自己的选址充满了疏漏,随时都有可能被敌人找上门来。
房屋内发出小小的骚动。
房子也看上去颇有要拔腿而跑的气势。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群表现得惶恐不安如丧家之犬的存在竟然还是勉强维持住了大致镇定的状态。在门内拿着那把剑的存在语气急促地又逼问了一句:
“你是狂猎派来的人吗?”
当然不是,倒不如说狂猎是我的人。
夏章雾在内心暗自腹诽了一句,表面上却耐着性子给出了铿锵有力的回答:“当然不是!”
到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证明的了。
而门里面的那些怪物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剑被“唰”地一下收了回去。然后门被“唰”地一下打了开来。
夏章雾差点被门撞到脸,幸好及时地往后一步小跳避开了这场悲剧。不过他还是没能避开那些房子里面的怪物一把将其抓住的动作——主要是里面的那些怪物实在是太过让人、尤其是人类学者眼前一亮。
于是夏章雾就这么被半自愿地拽到房里,门再次被“嘭”地一声关上。然后在下一秒里,整间房子都拔地而起,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就窜出了老远的距离。
与此同时,那些被房屋压平的草地也在快速地进行复原,很快就变成了无事发生的样子。紧接着天空中突然大面积飘来了密不透风的乌云,没有延迟半秒钟,倾盆大雨直接倾泻而下。
甚至还有盛夏的冰雹。
所有这一切撞击着这片土地,甚至有许多脆弱的树枝都被折断,散乱地掉落在地上,掩盖住了所有可能会让人发现异常的痕迹。
坐在树上面,正一本正经地等待着有可能会来的俄罗斯人们的弥尔顿抬起头,又扭头朝向原本房子还在的位置,发出“欸”的惊讶声音,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雨水,开始思考要怎么做。
勒托先生……
似乎没有说在他人被怪物们带走,现场还下起大雨的情况下到底该怎么办呢……
弥尔顿有些苦恼地这样想着。
他用力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虽然只是非常短暂的时间,但夹杂着闪雷的迅猛雨水已经彻底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让略长的灰色发丝牢牢地紧贴着他的脸颊。
在发现自己没法对这雨做什么后,弥尔顿就放弃了尝试把自己弄得更干点的想法,转而闭起眼睛去享受这场带着凉意的雨水。
他并不担心冰雹或者雷电。
因为在这些东西落下来之前,他就能“看”到。
“带来雨的应该是那位冷冰冰的小姐吧。”
因为这附近已经没有别的生物停留,他用稍微大了点的声音对自己说话,脸上有着微笑:“感觉真的非常可爱,真的好想摸一摸呢。”
而此刻,正被弥尔顿念叨着非常想要摸、同时也是带来风暴和冰雹的罪魁祸首正在那间长着鸡脚、拼命奔跑的房屋里优雅地站着。
夏章雾正拼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目光跟着那毛茸茸的长尾巴转来转去。
那是一只猫型的生物,大小也跟正常的家猫差不多。浑身呈现出相当晶莹剔透的灰,类似虎斑的条纹分布在身侧。细小的冰晶围绕它的尖耳朵和大圆眼睛旋转着。那对荧蓝色的眼睛正在警觉凝视着周围,给人的感觉像是两团曼妙的、实打实散发磷光的火。
——在各种长相稀奇古怪的怪物中,这或许可以称为美丽到独树一帜。
“cocoa。”夏章雾轻声说。
这种猫对它来说也是仅限于在文献中了解的稀罕存在:传说中只要尾巴拂过云层,就会带来冰雹闪电与雨水,是不折不扣的傲慢而又喜欢奢靡献祭的猫科生物。
房间里其他的怪物也不怎么简单。
夏章雾瞅了眼之前和自己对话的狼人:对方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谷物气味,十有八九与那些德国住在谷物里的狼有关,甚至很有可能是那种更加古老的谷物精灵。刚刚他也看出来了,布里切斯特湖边那些看上去平平整整、没有任何人来过的草坪就出自于对方的手笔。
然后是一只趴窝在壁炉边的白鹿。
它身后有着洁白美丽的翅膀,看上去比某位救世主的翅膀要更胜任天使这个职务一百倍,呼吸时吐出远方山脉那样淡蓝色的烟雾,鹿角上萌生着色彩缤纷的鲜花。
——美国某个特定区域的怪物,斯纳芙斯。
这种生物素来没有什么危害性,夏章雾也不知道它为何会来到这里:理论上狂猎应该也不至于连这种小动物都追着杀,但他还是选择尊重怪物个体的不同想法,转而看向其它成员。
头上长着猛犸象般的长角、浑身活像棕熊、生长着青蛙般脚蹼的俄罗斯水灵。
缩在坩锅里面嘀咕着什么的雅戈婆婆,皱巴巴的样子很符合通常女巫的形象,同样是来自于俄罗斯。
还有活像一只被饿死的猪的猪灵,这种能够带来瘟疫和病菌的动物来自于东南亚。
桌面上还有五六只眼睛乌溜溜、长相乖巧可爱的海鼩鼱,之前房子内那些神经质的细小声音来自它们。这些来自阿拉斯加和北极圈的小家伙们传说中是相当可怕的猎手,可以从鞋底钻入,并刺入人们的心脏。
总的来说:天南海北。
而且基本都属于怪物中的珍稀生物,真是让人恨不得把他们全部都抓进布利切斯特大学的标本室……啊呸,解剖室……呸呸呸,实验室,好像也不太对……
“只要不是食堂就行。”作者吐槽道,“而且你别总是用这种火辣辣的目光看着这些家伙,真的会引起他们怀疑的,好不好?”
也是。
夏章雾咳嗽一声,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决定对自己接下来的研究素材们温柔以待,但这种表情让那群海鼩鼱更加紧张地吱吱缩成了一团。于是他只好非常遗憾地挪开目光。
如果说这里有什么不太美妙的地方的话——
那应该只有一个问题了。
没有红蛇。
甚至没有什么能跟红蛇相关的物种存在。
“现在我们正在从那个位置离开。”
最终是猫倨傲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这只猫一跳到了柜子上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里的所有成员:
“我已经破坏了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只要不使用魔法进行回溯,我想根本不可能有存在发现我们的踪迹。但巫婆,现在就算是在夜里,有房屋在四处奔跑还是太显眼了,距离远了点就让房子直接停下吧。”
坩埚里的女巫闷闷地回答了一声。
“然后就是你,新来的。”
猫然后看向了夏章雾,目光冷冷的:“我们不在乎你在过去干了些什么。但你最好把过去和狂猎的每次接触说清楚,否则到时因为情报问题害死了我们中的成员,我敢保证你就算死了之后,坟墓也会被冰雹砸烂。”
夏章雾耸了耸肩,表现得相当宽容。
“没问题。”他说,“所有关于狂猎的情报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毕竟……
他也不知道什么关于狂猎的情报嘛。
第383章 夏某巧设连环计 撒旦误入断
虽说并不知道太多关于狂猎的目前状况, 但夏章雾提供的情报还算是非常详细:他完全没有隐瞒地讲述了自己对狂猎那为数不多的了解,甚至还详细地叙述了自己找到那只精灵犬,并且从它那里得到情报并赶到这里的事情。
就算稍微去除掉一些不便解释的内容, 整个故事听上去依旧相当详细可靠,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更何况, 房屋里的怪物们基本上全都被他说出的关于狂猎的内容吸引了:这里面有很多它们和狂猎打交道许多年都没搞明白的内容。
“原来你是因为龙和那个疯子组织遇到的。”
狼含糊地嘟哝了句:“还真是倒霉。其实狂猎的那群人类追杀龙才是最疯狂的, 无论什么样的龙被他们遇到, 都势必要分个你死我活。我们这样的存在倒更像是顺带的。”
柜子上的猫烦躁地“嗷呜”一声, 用柜子的表面磨了磨爪子, 木头上立刻结起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就连壁炉带来的暖意都稍微减少了几分。
这含糊的话多少有些值得玩味。
夏章雾立刻就抓住了其中的问题,毫不客气地追问道:“顺带的?我看狂猎对待OOL的架势完全不像是顺带的,否则他们大可以只关注和龙有关的内容。对他们来说,所有的OOL估计都是同样的敌人。你们这种想法到底是怎么来的?”
最后的那个问题是他在明知故问。
他心中已经略有了然:估计这群家伙中也有几个对自己并非OOL的事心知肚明。不过也对, 正常生物是很难像OOL那样对人类满怀憎恨的, 只要知道OOL的具体定义, 再稍稍对比就知道自己到底属不属于这个类别。
果然, 他这个问题问出来后,房间里的某几个家伙全都沉默了。夏章雾快速地扫视了眼,确认了至少那只老狼人心里很清楚它并非OOL。
“至少他们见过的龙都死了,而我们这些和他们打过交道的还活着。”最终趴在壁炉边上的鹿轻轻地吐出一口烟雾,用缓慢而疲惫的语气说,“不过你竟然还遇到过费奥多尔。”
夏章雾有些讶异地看过去。
他换了个站着的姿势, 以便能在摇摇晃晃奔跑中的房子里站稳:“你们也都知道?”
“那家伙活了很多年。”老狼人发出有些不太愉快的声音, “而且异能很麻烦,甚至让我们都有点不太敢杀死他。”
“几十年前才是好日子呢。”
海鼩鼱们挤在一块儿拽着彼此的尾巴,免得从正在摇晃和蹦跳的桌子上面掉下去。其中有只看上去体型比较小的细声细气地抱怨道:“那时候领袖先生扮成了对方的样子, 整个狂猎组织的情报基本都相当于对我们是敞开的。那时候大家还没有散伙,躲着他们过日子虽然忙碌了些,但至少生命无忧啊!顶多只要帮领袖些忙……”
等等,什么叫领袖先生扮成了对方的样子?
夏章雾差点没能绷住表情,同时在心里飞快地反应了过来:对方口中的领袖十有八九就是当初他在纽约遇到的浮士德。
按照以前红蛇所说的:OOL的组织只有两任首领存在,而它是最后那任。这岂不是说明现在就是红蛇的上任期间吗?
他再次快速地扫视了遍周围。
但很可惜,依旧没有红蛇的任何踪迹。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这些怪物:很显然,它们当中似乎没一个觉得这里应该有条红蛇,并且也表现得相当正常。
为了进一步试探情况,夏章雾斟酌着再次泄露出了点情报:
“前任首领?”他佯装着皱起眉,露出有些诧异但又不敢相信的表情,“该不会和十几年前纽约发生的那场魔术巡演和特大暴雨有关系吧?”
这下所有怪物的目光都来到了他身上。
“你也知道那件事?”俄罗斯水灵有些警惕地问。
“因为当时我就在北美啊。”
夏章雾挑了下眉,面对这些视线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安,只是理直气壮地这样回答:“而且我还认识纽约的那只猫咪国王,它参与了这件事。”
“噢,那只凯西猫……”
鹿轻轻柔柔地发出叹息声。
“首领当时亲自去伦敦就有个原因,是想说服那只猫加入我们。”它说,“这样我们可以利用在城市中广泛存在的猫群,获得更多人类的情报,或者展开对人类的报复。”
——这件事他可就真不知道了。
虽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得到关于现任首领的情报,但夏章雾还是压下内心轻微的惊讶,侧过头看向那只发言的鹿。
它正弯着脖子看向自己,整只鹿的样子都令人想到拿着烟管吞云吐雾的人,洁白的身体隐藏在淡蓝色的隐隐绰绰当中。在它开口后,周围那些怪物细微的骚动全都平静了下来。
在这个房间里,这只在人类记载中最为温和无害的鹿似乎却是怪物们中地位最高的。
“你的运气不错,能够摆脱狂猎并找到我们。”鹿这样说,同时曲起四肢站起来,两只鹿角上盛开的花朵们带来忧郁的清香。
“也谢谢你给我们带来的提醒。”
这几句话都是它专门对夏章雾说的:“我们完全没有想到会留下这么多的疏忽。”
“不过也不对劲。”
俄罗斯水灵发出低沉的声音:“我们一路来时都非常注意隐藏行踪。这间房子也是在水底慢慢走过来的。其它水怪也算了,但理论上陆地不会有那么多存在发现我们的痕迹。”
“没错!我们也很小心地在监视!”
海鼩鼱们也发出尖尖细细的叫嚷声:“那些有可能泄密的存在我们都记下了味道,然后晚上趁它们睡觉的时候钻进了心脏,全都杀死了!就算有几个家伙遗漏,但也不该那么多怪物知道我们到底在哪里!”
那只年纪很大的狼人则是哼了声。
“该不会是你散播出去的病毒或者瘟疫让它们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吧?”它用很随意的口吻问那只瘦骨嶙峋的猪灵,“如果是跟着那些无端病死的生物尸体发现的,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猪灵对此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但含含糊糊地没说出任何句子。最后还是柜子上的猫跳了下来,帮忙说了句话:
“那家伙也不是随便会放出瘟疫的。”猫用淡淡的语气说道,“而且就算有病死的尸体,也被我用暴雨冲刷去不知道哪个河道了,怎么可能判断出来我们的去向。”
大家就这样仔细对了对帐,结果发现不管是谁负责的地方都没有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它们承认自己对这个地方并不是很了解,应对手段可能会出现疏漏,但疏漏到了夏章雾口中的程度还是让所有的怪物都感到不可思议。
夏章雾在旁边听着,就连他自己也感觉这群怪物虽然对布里切斯特这片地区没什么了解,但行踪暴露到这个程度理论上也是绝无可能才对。
想想吧,这群怪物也基本上各有神通:海鼩鼱是隐蔽的杀手,猫可以召唤雷风暴清理那些难以清除的手尾,猪灵的瘟疫是悄无声息去除掉危险分子的大杀器,鹿可以制造混淆视线的雾,狼人和植物生长相关联的能力也可以清除掉它们在森林草地中的痕迹,水灵直接可以走水道,雅戈婆婆还有个能跑能跳的房屋提供聚会。
可以说能在狂猎的手下活到现在,这群家伙中就没有滥竽充数的货色。
但问题在于——
那些格外低级错误的纰漏是存在的,以至于任何有心人只要想找它们,都绝不会耗费太多的力气就能成功。
否则夏章雾自己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几只怪物就这样大惑不解地互相瞅着,最后甚至怀疑起了夏章雾站在这里的真实性,重新把那把应答之剑拖了出来,想要再三验证。
最后还是鹿阻止了它们。
“能出现这样事情,原因很简单。”
它用平静的嗓音说道:“有什么在暴露我们一路以来的行踪。”
这句话更是让在场的怪物都吓了跳。
本来正在快速跑动的房屋已经停了下来,整个房子从颠颠簸簸的摇晃状态重新恢复了平静。
夏章雾心里小小地“哇哦”一声,但也没有开口打断,而是双手环抱着,在摆出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同时,也打量着在场其它几个怪物的反应。
鹿的意思很简单。
——它们当中有内鬼。
但很显然,这个暴露一路行踪的内鬼肯定不是他这个刚刚加入进来的内鬼,所以这件事无论怎么样也牵扯不到他的头上。不过这种他刚刚加入进来,敌方内部就要开始表演狼人杀的感觉还是挺微妙的:考虑到这里还有货真价实的狼人,整件事情就变得更加奇妙了。
不过狼人杀最终还是没开展起来。
因为鹿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了房间里升腾起来的互相疑虑的气氛:
“我想是因为那个东西。”鹿没有明说,但从其它怪物们突然恍然大悟的表情中可以看出,除了夏章雾以外的所有怪物都知道它在指什么,“它一直能感知到我们的行踪,而它想要逼迫我们更快做出那个选择。”
狼人轻轻地骂了一声。
猫的气愤则看上去更加明显一些,灰色的脊背都拱了下来,完全就是要扑人的样子。
“真是不要脸。”它愤愤地说,“如果现在不是到了实在走投无路的境地……”
海鼩鼱们则是沮丧地窝在一块,低沉地叽叽喳喳着,还有几只正在讨论自己接下来到底要不要写墓志铭。其它几个怪物基本也都表现出了愤愤不平或者郁闷的情绪。
只有夏章雾仍然处于状况外。
他疑惑地看了眼鹿,又看向其它生物,最后觉得如果自己继续等它们从情绪里恢复过来,肯定会花费不少时间,于是干脆直接开口询问:
“你们在说什么?别告诉我,你们又和什么诡异的麻烦牵扯到一起了。等等,应该不是那种很又布里切斯特特色的麻烦吧?”
说到一半,夏章雾陡然警觉起来。
——和布里切斯特牵扯到一起?
这不是没有可能啊!否则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呢?
别告诉他接下来他们要去赛文河谷,或者要去找他已经看吐了的森之黑山羊啊!这样他真的会骂作者这家伙黔驴技穷的!
“什么?”作者委屈地发出声音,“这到底关我什么事啊?”
然而夏章雾此时注意力已经不在它身上了,因此也完全没有听清楚作者到底说了什么。
他正在专心听那只白鹿的解释:
“倒不是和布里切斯特有关。”鹿说,“但我们来到这里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至少这里有足够多的尸体和死亡,能够让我们布置出仪式。猫,你把那个东西拿过来吧。”
“我至少也得是美洲狮,才不是猫!”
猫下意识地反驳,可以看出平时没少对同伴说这种话,但行动却非常老实地绕到柜子后面,从那里拽出了个纸团子,咬着跑过来,然后用爪子将其摊开。
那上面是……
希伯来语,以及部分阿拉米语。
夏章雾微微皱起眉,仔细地看去,在内心翻译着这几张皱巴巴纸上的内容:这似乎是魔法书中的某几个段落,具体内容则是……
他震惊地抬起头。
“你们从哪找来的这本书?”他说,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有些抬高了。
这玩意的原典不该是在教堂里的吗?
“就这么——莫名其妙找到的?”
面对这个问题,海鼩鼱们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异口同声地发出怯生生的声音。
“看来你能认得出来啊。”狼人用有些惊讶的古怪语气说道,“还真是了不起,怪不得能从那群疯子的手中逃出来。”
它撇了撇嘴。
“传说中由撒旦亲手写出的大魔法书,这就是里面召唤路西法的段落。你看,那上面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写了怎么控制召唤来的魔鬼的方法。这听上去就挺可笑的:如果写书的是撒旦,它怎么可能把控制自己的方法写在书里?”
夏章雾默默地仔细看了看书里的内容,尤其是召唤咒语的部分:
「我命令你,亲爱的路西法,代表伟大的活神、他亲爱的儿子和圣灵,并凭伟大的我主、埃洛希姆、上帝之狮和耶和华的力量,在一分钟内显现,或者派遣你的使者阿斯塔罗特,命令你离开你在世界任何地方的家,并向你宣告,如果你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将再次用伟大的我主、埃洛希姆、上帝之狮、耶和华的雷霆之杖击打你们和你们的族人。」
——何意味啊?
这怎么还有威胁内容啊?
“我不好说,这里面用来威胁撒旦的话,竟然还是打着耶稣的幌子。”最终想了想,他用有些微妙的语气说,“撒旦害怕也不是没有可能。”
“总之自从我们捡到这玩意儿后,就一直在遭遇各种各样的怪事。本来我们只打算把这个当成走投无路的后手,但现在看来使用这玩意的时间已经到了。如果我们真的留下了那么多痕迹,现在也顶多只能拖延狂猎发现我们的时间而已。”
猪灵突然罕见地开了口,说完这句话后,又重新缩成了一团,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可能撒旦是通过这个定位了我们位置,然后故意把我们的信息用各种方式散布出去,让我们不得不走到召唤它的地步。”
鹿低头看了眼这几张纸:“看来它真的很想要重新回到人间啊。”
夏章雾这次没有开口。
他心里大概隐隐约约有了猜测,但还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面前的鹿。
“我们就在这里召唤它。”鹿此刻也给出了坚定的回答,然后它抬头看了眼夏章雾,“如果你想要离开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夏章雾怎么可能走?走了岂不是见不到自己的老朋友了?
他立刻摇了摇头。
“不。”他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我和恶魔打过的交道比较多,所以应该可以给你们帮帮忙。”
第384章 看我装唐阴它一手 撒旦:我去
如果说要充当召唤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场所的话, 世界上可能都没几个比布里切斯特更合适的地方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早已充斥了各路充当邪神也毫无问题的牛鬼蛇神,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着相当多的专业人士——指数量繁多且创意充沛的异教徒们;还有大量可以用于任何不正规召唤的素材或祭品。
因为这几张关于召唤撒旦的纸张并没有包含太过详细的内容,所以仪式里面绝大多数部分还需要进行自由发挥的填充与创作。
而面前这几只怪物显然对此没什么了解。如果说它们知道什么相关的知识, 也是从它们前些日子抓来的异教徒那里知道的。
“他们说要拿活人做祭品。”
猫舔了舔爪子,然后从几个坩埚里叼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骨头:“虽然我觉得这个主意是非常棒的啦, 但携带活人做祭品实在是太危险了, 泄露出信息的可能性也会更大。所以我们也只能用死人解决这方面的问题了。”
这堆骨头看上去非常杂乱。
有看上去是男人的, 也有女人的, 从肋骨到肱骨都不一而足, 甚至还有婴儿的头骨。灰猫轻轻挥动尾巴,就让这些苍白的、有的看上去甚至很新鲜的骨骼全都被风卷到了房子中央。
“收集到这么多骨头花费了不少力气呢!”
海鼩鼱气喘吁吁,但尖声地说着不知道是抱怨还是得意的话:“我们在地底下挖啊挖啊——最终牙突然磕到了硬东西,就知道是它们了!”
夏章雾就这样表情有些复杂难言地看着它们把这些素材到处搬来搬去。
在布里切斯特这块土地上,死的人和不知名生物非常多, 这个他是知道的。这些家伙搬来搬去的这些人当中除了那几个被它们抓来逼问仪式知识的异教徒, 也没有它们主动杀死的人, 这个他也是能看出来的。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夏章雾用不忍直视的表情看着一个简陋的仪式在怪物们的爪子或者脚蹼或者嘴筒子下逐渐完工, 最终形成了个看上去比他那些倒霉学生制作的仪式还要简陋不知道多少倍的玩意。
“天可怜见。”
他嘟哝着对作者小声说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那些学生折腾出来的东西就已经是糟糕和粗糙的代名词了,以至于刚刚我甚至都没能找出准确的词汇来形容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最后还是他实在有些看不过眼,和狼人一起帮忙把所有没有封口的圆全都修补完善,这才让最终呈现出的东西看上去勉强正常了些。
虽然圆没有封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只会让这个本来就毫无安全可言的仪式的安全系数进一步显著降低,但他在这方面有相当、相当严重的强迫症。
简而言之:他不允许这种连圆都没封住的丑陋法阵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玷污自己的眼睛。
等到所有的前置准备都基本折腾完了, 接下来就是念咒语的事情。在场的几个非人类拿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互相比对了几下,最后由希伯来语的狼人有些无语地出场负责这个任务。
作为在场除了夏章雾外唯一懂行的家伙,它默默地看了看手中的纸张, 又看了看那个顶多只能起到安慰剂效应的法阵。
“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还缺了什么东西。”它说。
“哦,缺的是用来控制撒旦的武器。”夏章雾耸了耸肩膀,很自然地回答道。他对于这部分残篇来自的《大魔法书》还是比较了解的,“你看,召唤咒语上面有提到,就是那个雷霆之杖。”
「……你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将再次用伟大的我主、埃洛希姆、上帝之狮、耶和华的雷霆之杖击打你们和你们的族人。」
狼人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然后幽幽抬头。
“我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没什么希望。”它用那种今天仿佛就要被同伴坑死在这里的语气说,“撒旦要是出来后发现我们全在空口无凭的威胁,说不定会把我们全吃了当点心。”
“往好的方面想想。”
鹿的表现倒是非常淡定:“其实我们就算做出那个什么雷霆之杖也没有什么用处,因为那很有可能就是撒旦写出来骗人用的。”
“是啊是啊。”
夏章雾也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那没有什么可靠性。要揍撒旦没那么……咳,我的意思是撒旦害怕的东西没那么简单。”
“我猜你最开始想说的是:要揍撒旦没有那么复杂。”作者在旁边用智慧的语气吐槽道。
对此夏章雾只是无语地斜了眼过去,然后继续思考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问题:现在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麻烦还是怎么才能让某条蛇从地狱里冒出来之后不乱说话。要是它冒出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我去天使啊”或者“勒托你怎么在这里”这类不懂事的台词,那他的卧底计划岂不是完蛋了?
夏章雾还是很在意自己的临时卧底身份的。
——如果说他原本只是有尽可能从这群自我认知有点问题的怪物这里多捞点情报的心思,那么现在可是认真的:
在知道这些怪物们泄露得满布里切斯特都是的信息是被某些家伙有意暴露出来的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在这里能得到的线索可能远超他最初的想象,所以这个身份目前看来还是有被好好维系的必要的。
“实在不行……”
在狼人毫无感情地被迫念诵着希伯来文字的召唤内容时,夏章雾皱着眉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在场的全都揍到失忆……”
这对于他来说还是技巧性太强了。
他以前可从来没有尝试过不把怪物打死,只把它们打到失去短期记忆的操作。但非要说,也不是不能尝试。
夏章雾握了握拳头,酝酿了几秒手感,最后忍不住思考起了对于海鼩鼱那么小的东西,什么样的力度才能让它们昏过去,而不是把它们的小脑袋直接给锤裂开。
那几只缩在一起,紧张兮兮地看着召唤仪式的海鼩鼱们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战,越发害怕和恐惧地你挤我、我挤你,缩成了大团子,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开始发光的仪式阵法。
雅戈婆婆嗦了嗦自己干枯的手指。
“它来了。”她突然用笃定的语气说。
“花里胡哨。”猫发出有些不屑的声音,但眼睛却很诚实地紧张凝视着仪式中发生的种种变化。
鹿已经走到了近处,那对雪白的翅膀已经威胁态度十足地长了开来,把其它已经开始往它身后躲的怪物们挡住。鹿角也微微低下,看上去随时做好了对可能冒出来的东西进行奖状的准备,表现得活像是一只护崽子的母鸡。
夏章雾也不动声色地躲到了对方的雪白翅膀后面,准备给某条蛇来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看我装唐阴它一手!
首先的异样是房间里骤然上升的温度。
硫磺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逸散而出,甚至有的家具已经开始有火苗在上面窜动。
猫反应激烈地拱起脊背,哈了口气,让周围的温度再次回归了正常的状态。但温度的重新降低并没有妨碍仪式进一步的进行:硫磺的气味依旧在变得越来越浓郁,甚至在恍惚间能够听得到岩浆池翻涌和气泡破裂的声音。
当然,还有正在不断靠近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某个对于夏章雾来说已经很熟悉的声音猖狂地大笑着,从法阵当中一股脑的钻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几乎立刻就占满了房子宽阔的空间,炽热的火焰气息与硫磺味道扑面而来。
那个看上去有着整整七个脑袋、同时头顶上有着巨大角状物簇拥形成的冠冕的怪物从鼻子中喷出炽热的地狱火焰,巨大的脑袋垂下,灯笼般的黄铜色眼睛几乎被滚烫沸腾的火红色填满,低头凝视着面前小动物们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恶劣和戏谑。
“本王终于,又自由了。”它用不加掩饰的恶意语气缓缓地说道,“本王要该怎么奖励你们呢?”
大多数怪物都非常会审时度势地往鹿的身后用力夺取。海鼩鼱更是“嘤”地直接跳起来,钻到了鹿的羽毛里面瑟瑟发抖。来自南美的猫倒是很硬气地昂着脑袋去看面前的撒旦,用力甩着自己长长的尾巴,把那些它喷的到处都是的火和岩浆冻结和熄灭。
而夏章雾在鹿的大翅膀后面,忍不住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等等,这家伙还有这么拽的时候吗?
竟然说话都是用“本王”来自称的耶。
真是稀罕,以前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抱着这样有些唏嘘的想法,夏章雾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把脑袋从鹿气势十足展开的翅膀后面露了出来,用幽幽的目光看向了正在用居高临下的戏谑态度对待他们的撒旦。
撒旦本来心里还挺乐呵。
他费尽心思在人类世界留下的召唤自己的方法最终还是被使用了:本来他因为佛罗伦萨的那档子事被惩罚在审判日前不能主动离开火湖,但有傻子召唤自己那可就不同了。现在它可是能够名正言顺地在人间活动,只要行为不太过火,就算是那群天使也挑不出大毛病。
——比如,把面前这些小家伙全吞下肚,当成刚刚来人间的点心。这个就绝对没问题。
那群天使可不在乎这群非人类的命……
想到这里,撒旦忍不住舔了舔嘴角,贪婪的目光扫视着面前那只鹿:它觉得这只鹿看上去就挺不错的,甚至鹿角上还自带植物配菜,最重要的是这对翅膀吃起来会让它有种自己啃了口那些混蛋鸟人的愉快感。
——然后它就一不留神,看到了从鹿的翅膀后冒出来的那个玩意。
撒旦看着夏章雾。
夏章雾看着撒旦。
夏章雾的表情非常和蔼。
而撒旦在内心默默地想了想,只觉得这副和蔼表情表达出的内容大概可以被理解为“要是接下来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暴露我的身份,那就不用考虑活着回火湖了”的意思。
撒旦动了动爪子。
撒旦的内心非常悲愤。
它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的!
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个比恶魔还混蛋和不要脸的家伙会出现在它面前啊!
这是在钓鱼执法吧!绝对是吧!
不愧是翅膀都沾点黑的天使,真黑啊!
撒旦默默地咬紧了牙,鼻子里委屈地喷出一串不大不小的火苗,然后用“反正打不过,不如就从了”这样的话勉强安慰住了自己,稍微收敛了点自己之前过于嚣张的态度。
“说说吧。”它尽可能正常地说道,“你们召唤我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愿望?”
狼人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眼,似乎对这个撒旦表现出的好脾气有些不可置信,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的纸。
然后它继续按部就班地念上面剩下来的那部分希伯来语,语气显得微妙的古怪:
“如果当我第一次呼唤你时,你就出现了,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了。但请记住,如果我们的请求被拒绝,我们就决心永远折磨你。”
这句话如果是从正常人或者怪物口中说出,自然对于撒旦来说是没有什么威慑力的。但现在的情况么……
撒旦悄悄地转动目光。
夏章雾依旧在心平气和地微笑着。
撒旦咽了下口水:“我懂——我的意思是你们赶紧说到底要我帮什么忙!帮完忙后,我好赶紧回地狱里面去!”
这么好说话的撒旦不仅超出了狼人的预料,甚至让在场大多数存在都面面相觑起来,对这种格外友好的场面有些不知所措。
猪灵扭过头,小声嘟哝了句:“看样子它还挺想回地狱的。”
“可能是猫把气温弄得太低了?”俄罗斯水灵悄悄地这样说。
“呸,你们这儿的撒旦怎么也那么娇气?”
看见话题竟然扯到了自己,猫立刻用分外不快的口吻说:“如果不是我帮忙,老巫婆的房子现在估计都已经着起来了。”
几个格外不着调的在嘟嘟囔囔。
鹿却是很明显有了自己的想法。
它轻轻地踏了踏蹄子,抬头看了眼对方。
“我希望您能够成为我们现任的领袖。”它用认真的语气说道,“并为我们做到领袖应该做到的一切责任。”
夏章雾的目光终于从撒旦身上挪开了。
然后他心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
当年事态的发展,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啊……
第385章 我说我要揍你你耳朵聋吗 聋,可是帝
“恭喜啊, 新任首领先生。”
“嘎。”红蛇说,“杀了我吧。”
面对夏章雾毫无诚意的敷衍鼓掌,作为被恭喜对象的撒旦语气中连半点兴奋感都没有, 只有浓浓的悲愤。对此,夏章雾只是保持微笑。
“抱歉, 这种要求太困难了。在我的预言里, 你还没有到应该死去的时候。”他说。
红蛇, 对此发出断断续续地抽噎声。
“我的命好苦啊……”遍体鳞伤的红蛇非常可怜地念叨着, “这不公平的命……”
此时红蛇刚刚结束了被暴揍一顿的命运, 正背着夏章雾飞在天上,星夜兼程地往布里切斯特镇赶去。而某位明明有着翅膀却懒得自己飞的主角先生则是非常悠闲地坐在对方的脊背上,翘着二郎腿。
在撒旦被召唤出来,并被迫答应了这些怪物们庇护它们、成为它们首领后,这些以OOL名头在今晚相聚的怪物们就各自离开了:
它们平时的相处模式也是如此。为了防止集体被找上门来的狂猎组织一网打尽, 它们只在夜晚固定相会, 平时都各自分散隐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只有当夜晚雅戈婆婆的房子出现在提前约好的固定位置时, 它们才会隐蔽地分批出现在这里, 进行短暂的聚会。
可以说,那间长着鸡腿的房屋就是代表最近平安无事的最明显信号。
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明显不同:它们各自找到的隐藏地点无论多么隐蔽,显然安全感都比不上待在撒旦的旁边——尤其是在撒旦不久前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当它们老大的情况下。所以这次它们选择各自离开,主要是为了处理自己在临时居所留下的各种痕迹,防止狂猎顺藤摸瓜地重新找到它们。
等到所有手尾都处理完毕,它们就重新聚在一起, 依靠撒旦的力量找个新的地方生活:最好是某个人类都还没有发现的无人岛, 实在不行就算去地狱过日子也认了。
可见这群怪物原本过的朝不保夕、提心吊胆的日子到底有多惨。就连夏章雾都顺带着心生怜悯了几秒,油然而生一种想帮它们在布里切斯特大学的标本室介绍工作的冲动。
不过这种冲动也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在与新认识的同事们告别后,独自准备往回走的夏章雾就看见了主动飞过来、想要通过讨好他为自己免除某些悲惨命运的撒旦先生。
——然后它就迎面遭遇了自己的悲惨命运。
按照夏章雾的说法就是:当初他在佛罗伦萨解决问题后走的实在是太匆忙, 忘记揍它了,在这里必须得补上。
“可可可事后我已经被那群天使揍过了!”撒旦试图为自己辩解。
夏章雾对此很诧异。
“他们确实已经揍了你。”他说,“但这难道和我要揍你有什么关系吗?”
于是撒旦先生最终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顿非常严重的毒打,表现得倒像是他主动跑过来挨揍似的,透露出十足的愚蠢气息。
不过没关系,没关系。
被打得伤痕累累、现在还成为飞行坐骑的撒旦先生在心里勉强嘟哝着安慰自己:如果自己刚刚不主动找过来,说不到到时候被对方找到单独相处机会后,挨的打还会更严重呢。毕竟这个混蛋天使看起来就很记仇。
正当它以此聊以自慰、并暗中嘀咕着身上某个天使的坏话时,它身上正悠闲坐着的那家伙终于又缓缓地开口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你这家伙真的非常想一心求死,我也半点都不介意在完成预言后送你上路的。”
红蛇顿时讪讪地缩起了自己的七条脖子。
“呃,我突然又想活下去了。”它从心地说。
夏章雾啧啧两声,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扫视着这条被自己坐在身下的蛇:在经过拳拳到肉的交流后,他现在已经百分之百的确认了面前这个家伙的成分,就是那条自己认识的没什么用处、还很欺软怕硬的红蛇。
和它在二十一世纪的模样没什么区别。
和它在十一世纪的模样也没什么区别。
但为防万一,他还是多问了几句:
“你对人类有什么看法?”他认真地说,“说这句话的回答前多在自己脑子里想想,我要的是绝对真实的回答。”
他自己当然是没有什么读心的能力的,也没有办法像那群怪物们拿来的应答之剑那样拥有能够让人说出真话的能力。
但他打算靠“这个世界是本书”的秘密做个弊。
他让撒旦多在脑子里想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是想要它的思考过程出现在书中文字里,这样他到时候只要问问读者看到的心路历程,就能够知道这条蛇真正的想法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撒旦有些茫然地“嗷”了声。
然后它的七个脑袋疑惑地面面相觑起来,显然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有何用意。然后它们内部就这样困惑地嘀嘀咕咕了起来。
撒旦半点都不清楚面前的这个天使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答案:它对人类的想法?作为最大的恶魔,它能对人类能有什么想法?那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想法啊!
说句实话,它相当瞧不起人类,以至于非常认同千年前那个找它合作的冒牌天使的想法:它不管怎么看都硬是没有从人类身上看出什么值得被上帝偏爱的地方,更无法理解上帝为什么对这个道德素质相当低下、不如天使半根的种族表现出不可思议的纵容态度。
以至于撒旦都是有些嫉妒的:当年但凡它在上帝心里有这种地位,都不至于现在待在地狱里面混日子。但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嫉妒:因为他深信人类最终肯定会在审判日倒大霉,上帝那时候肯定会不再管那群家伙。它有相当悠久的生命,足以等到这一幕发生。
所以它觉得自己果然还是该继续保持对人类看不起的态度,或许有时可以诱惑人类堕落,以此来嘲笑眼睛疑似有些瞎了的上帝。
——但如果把实话说出来,真的不会被面前这个喜欢钓鱼执法的家伙找到借口,再被狠狠地打一顿吗?
这是个好问题。
于是撒旦真的苦思冥想了相当久的时间,最后才不情不愿且相当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看不起那些家伙。”它说,“但要说我讨厌到它们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倒也不至于。我可不会闲着没事每天都盯着人类,希望他们倒大霉——反正就算没有我的存在,他们也能让自己变得足够倒霉。”
说到这里,它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要知道当初在伊甸园里,我可只是诱惑夏娃吃下了分辨善恶果。”它满怀恶意地说,“亚当吃下的那颗果实可和我们恶魔没什么关系,倒不如说那完全就是人类自己的事情。”
说完它就被夏章雾结结实实地往最中间的脑袋上面揍了拳。可见幸灾乐祸也是有代价的。
“回答问题时不要随意进行引申。”
夏章雾慢吞吞地说。
与此同时,他也在非常认真地思考着。
——红蛇并不像是文学负面体。
正常的文学负面体在面对人类时,可不应该拥有像它那样超脱的心态。就算知道人类有非常大的可能性玩火自焚,文学负面体们也无比渴望自己亲自点燃灭绝人类的那把火。对它们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人类因自己而死更为重要。
当然,失乐园本身也不会是很经典的OOL。
就像是代表失乐园的逆位恶魔牌也是非常罕见的逆位含义比正位含义更好的塔罗牌。
夏章雾坐在红蛇身上,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到了之前风叶传达的失乐园的箴言:
该为罪过负责的
是犯下罪孽的人类
还是诱人犯下罪过的
“恶魔”?
现在仔细想想,不管是弥尔顿的话,还是红蛇的话,现在看来似乎都与这段内容有相符合的地方:在他们看来,造成人类离开乐园的罪魁祸首比起魔鬼,更应该是人类自身。
如果是在别的情况下,他这个时候都已经能够借此锁定OOL的身份了。但偏偏就这个不行。
夏章雾按了按额头,感到了轻微的头疼。
——因为OOL这样的存在,偏偏就是“除了以人类形式出现外,以什么形式出现都有可能”的东西啊。
并没有在这个实在古怪的问题上思考太久,夏章雾在短暂且徒劳地耗费了会儿脑细胞后,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恶魔上:既然觉得面前的这家伙很有可能不是OOL,那么有些话就可以跟对方说了。
“你最近应该也没出现性情大变、突然想干自己原本不想干的事情、性格分裂、某天突然发现记忆出现断层或者出现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周围的事情正在变得逐渐超出你掌控……等一系列会让人觉得自己正在长出第二人格的事情吧?”
为防万一中的万一,他谨慎地这样问道。
撒旦的几个脑袋再次凑到了一起,都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发自内心的迷茫。然后它们再次认真地共同摇了摇头。
“没啊,我正常得很啊。”它说。
于是夏章雾再次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继续提问:“你觉得你这次能从地狱里跑出来是什么原因?”
撒旦迷茫地眨巴眼睛。
“运气好,有傻子真的尝试了召唤我呗。”它这样说,然后突然恍然大悟,“或者它们在你的授意下主动尝试了我的召唤仪式!原来如此!我就说我怎么会倒霉到被召唤出来就看到你,原来这都是你钓鱼执法的阴谋——嗷呜!”
这次又被狠狠打了的撒旦可怜地嚎叫着,但声音也不敢太大,生怕声音大了也要被打。
夏章雾则是满脸黑线地收回了自己的拳头: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的思维竟然这么活跃,虽然说那后半句话似乎也不算是完全错误……但瞎说什么大实话!
“其实它们本来对召唤你还在犹豫。”
他淡淡地对着呜呜咽咽的撒旦说:“但在它们莫名其妙得到了你的召唤方式后,又莫名其妙的被泄露出去了行踪信息,发现后已经为时晚矣,为了防在敌人手中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它们才决定先发制人地对你进行召唤。”
这话说的并不是很长。
但撒旦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含义:虽然它的地狱之王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是挂名,但它还是有与之匹配的基本素养的。
“你的意思是。”
撒旦的语气突然低沉下去:“有什么家伙正在尝试利用我?它想要我被这群怪物们召唤出来?但这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你在,我就算被它们召唤出来也只是把这群怪物吃掉,然后躲在人群里继续寻找人类的乐子而已。”
夏章雾对此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在对方的鳞片上轻轻敲了敲,然后突然微微地笑起来。
“也许它知道那群怪物绝对不会被你杀死,也知道你会成为那群怪物的领袖。只不过它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发生,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发生是以我的在场为前提的。”
他用这样略带讽刺的懒散语调说道:“所以它才会想出这样自作聪明的计划,让我们发现它在种种事件背后的存在吧。”
撒旦愣了愣。
“先知?”它发出诧异的声音,猛抬头,“想要利用我的是另一位先知?等等,你也是先知吧?你和它到底是什么关系?”
夏章雾刚刚说的那些事情,比如看到并非全貌的未来,在它的认知中只有先知才能做到:上帝也能看到未来,但上帝看到的未来可不会出现这样严重的疏漏。
而面对撒旦的提问,这个故事的主角只是非常友善地笑了笑。
“某个不存在的未来里杀了它一次的关系。”
他用非常愉快的语气回答:“本来我还怀疑你就是它的身份之一呢,还真是遗憾。否则我现在就已经能试着杀它第二遍了。”
撒旦顿时打了个激灵。
“等等等等?”它连忙慌张地开口道,“这什么意思啊?这怎么会和我有关系?”
但夏章雾却没有继续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突然说道:
“送我到布里切斯特之后,你把自己缩小,然后和我一起去找弥尔顿。”他说,“我现在已经知道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了,接下来为防意外,你一直待在我身边。”
撒旦张了张嘴。
它没有反驳的余地。
但还是在内心为自己抹了把眼泪。
所以说自己这个地狱之王,到底为什么会混成如今这副惨样啊……
第386章 其实傲娇属性是能拯救世界的 第一届滴滴
布里切斯特的夜晚呈现出寻常的静谧。
除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偶尔响起的怪异嚎叫,深夜还在外面游荡的看上去与人类有着怪异区别的身影外,这座小镇看上去与牛津那样寻常的小镇也没有什么不同。
夏章雾用非常怀念的目光看了一眼现在他非常想念的布里切斯特大学的洁白墙壁, 以及那些美丽的哥特式尖屋顶,最后还是让撒旦在他提前和弥尔顿约定好的地方降落。
他们约好在今晚的事情结束后, 在下布里切斯特那片没有人在意的区域里见面, 甚至还提前选定好了没有人居住的房子, 并把里面临时停留的“房客们”友好地请到了别的地方。
这里的公共设备几乎被破坏殆尽, 在没有路灯和乌云盘绕的情况下, 撒旦的降落没有被任何人类的视线捕捉到,直接落在了因破旧而大半部分都向外敞开的房子内。
弥尔顿已经提前出现在了里面。
他浑身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都紧贴身体,但看上去连自己都不怎么在意,只是在发现有庞然大物降落后好奇地睁大眼睛, 就像是能看见那样地发出小小的“哇哦”声音。
然后他想了想, 很热情地把自己刚刚买来的热面包靠到撒旦的嘴边, 发现撒旦没有动嘴的意思后又蘸了蘸旁边盘子里的蒜蓉酱, 脸上甚至带着有些天真和稚气的高兴表情。
“很好吃的哦。”
他摸了摸撒旦的其中一个脑袋,用哄小猫小狗的语气说:“吃了后大家就是朋友了!”
撒旦的另外六个脑袋纷纷扭过头来,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他,至于那个正在被投喂的脑袋则是摆出了居高临下的看不爽表情。
然后面包就被从撒旦上跳下来的夏章雾很自然地拿走,并塞进了嘴里。
“味道不错。”夏章雾先生淡定地嚼了嚼,淡定地把面包咽了下去, 并淡定地评价道。
撒旦目瞪口呆地看过去,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块本该属于自己的面包就这么彻底地吃了下去,最后敢怒不敢言、蔫头耷脑地把自己的体型缩小成普通蛇类的样子。
“咕。”撒旦郁闷地说。
弥尔顿倒是弯了弯眼睛,似乎因为夏章雾的夸赞而高兴——这时他就显得格外孩子气。然后他便很高兴地用他那柔软的声音连续不断地说了关于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
“说起来, 勒托先生走了后真的有人来了哦。就像勒托先生说的那样,是两位先生。其中有一位是看上去非常危险的先生呢,不过我能感觉到他也非常在意勒托先生。他们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怪物出现在附近,我告诉他们那些怪物下雨前确实是在这里,但现在走了。然后他们问到底是往什么方向,我就帮忙指了指。”
弥尔顿在说起这种内容时总是自带一种很难让别人插嘴或者打断的气势,脸上的笑容虽然并不是非常明显,但有着种令人跟着愉快的气质:
“他们还问了我那些怪物选择离开,是不是因为已经有人来找它们了。我回答说其实来找它们的并不是人类,而且是过来告诉它们行踪暴露的事情的。最后他们又问我为什么待在这里,我说我是被非人类带到这里来的。再往后他们就跟着那个房子离开的方向消失了哦。”
弥尔顿说到这里的时候,脑袋歪了下。
“不过勒托先生,我感觉那位很危险的先生虽然很在意你,但并不是喜欢你呢。”他说。
本来已经吸取了教训、打算认真听弥尔顿说出的每句话的夏章雾顿时咳嗽了起来。他一边咳嗽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凑过来听八卦的蛇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然后一脚踩断了对方的脊椎骨。
结束这件事后,他才面不改色地说道:
“没关系的,那是很多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弥尔顿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声。
“这样啊。”他用若有所思的语气说,“怪不得总感觉勒托先生提起他的态度有些奇怪,感觉有时候喜欢,有时候不喜欢,所以勒托先生喜欢的也是很多年后的那位先生吗。”
夏章雾再次用力咳嗽一声。
他揪了下自己有些泛红的耳朵,然后一脚把刚刚修复了自己身体的撒旦踩扁。
“先知是这样的。”他面不改色地说,“不过这也不重要。我们还是来聊聊关于OOL的事情吧。”
身边关心他八卦的有读者和作者就够了,他是真的不希望遇到每个人都非常在乎他那现在都不知道该拿其怎么办的感情发展。
“我现在还处于什么都不了解的阶段。”
被踩扁的撒旦不敢对夏章雾提什么意见,只是发出郁闷的声音:“现在就知道有个你们都叫做OOL的东西试图污蔑我才是OOL。”
夏章雾直接懒得理会它的抱怨。
“现在我能够确定它的想法了。”
他直接简单地陈述道:“它和我一样都拥有着预言的能力。而在我的预言里,一直到几十年后这个世界都不会摧毁,人们还能安居乐业。而它也同样知道这一点,也同样知道预言的内容是无法被违背的存在。”
弥尔顿托着脸颊。
他很认真地跟着思考起来。
“也就是说,它绝对不会在这段时间内尝试执行毁灭人类的计划,因为它知道这段预言时间内任何试图毁灭人类的计划都注定会失败。”
他用手在空气中戳了两下,专注的样子就像是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所以就算是它有什么针对人类的计划,也肯定是在勒托先生看到的未来变成现实后的事情。它现在的目的是……”
“隐藏自己,直到活到那个时候?”红蛇说。
“潜伏起来,同时不断扩大影响,直到在未知的未来里与你进行公平决战的时间?”弥尔顿说。
然后两个说话的人和非人类都沉默了下去。
“不管怎么想,它的态度都是那副打算和我捉迷藏玩到底的样子。”夏章雾轻笑了声,“不过它也知道我很执着的,如果不砍个OOL回去,我大可以在这个时代和他耗个几十年……”
甚至一直耗到二十一世纪也不是不可能。
夏章雾自己都能够预想得到:如果他始终找不到那个该死的OOL,他大不了就一直找到二十一世纪的自己离开的时间点,完美填补上二十一世纪的自己离开后的空缺,然后继续找——他就不相信都这样了还找不到!
而他的那位老对手显然不想见到这种情况。
所以它选择误导夏章雾,让他跟在某个错误的目标后面乱转,这样它就能够借此把自己彻底隐藏起来,甚至在人类社会中悄悄地为自己在几十年后举行的大计划未雨绸缪。
“但它这次可走了一步臭棋。”
夏章雾眯起眼睛,嗤笑起来:“它竟然以为自己能够用‘先知’这个身份才知道的内容,把我给引入迷障。不过我猜它完全没有想到,我竟然会选择避开接触狂猎组织,直接加入OOL组织……”
现在回想起来,事情的轨迹非常清楚:
那位名字很长的老对手先是用某种手段,让那群怪物接触到了召唤撒旦的方式,然后又故意让它们的信息泄露。如果夏章雾选择先和狂猎组织进行接触,那么他就可以通过狂猎的信息渠道飞快地找到这些怪物的聚会地点。
在他带着狂猎其他人找上门后,久闻他大名的那些怪物必然在惶恐和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抓紧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召唤撒旦。而撒旦偏又会注定成为OOL组织的最后一任领袖,所以在那位老对手的设想里,应该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撒旦被召唤,撒旦不知道为何地同意了那些怪物们的请求,成为了这个组织最后的领袖。虽然不知具体原因,但在已经庇护夏章雾敌人的情况下,撒旦肯定还不会傻乎乎地待在原地挨揍,也肯定不会和自己打不过的敌人战斗,而是会掉头就跑。于是非常顺理成章的,夏章雾也肯定不会放过转头就跑的撒旦。
接下来就是你追我赶的场面了。
这肯定会耗费夏章雾大量的时间,而潜伏起来的OOL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出更多布置,把自己隐藏得更深。
“这样的话,那它应该拥有着在不知不觉间就影响那些怪物的能力。毕竟这里面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恰好地把召唤词送到怪物们身上,以及如何把它们的行踪不动声色地泄露。”
弥尔顿听完这番理论后,很是认真地按照这个思路推算了会儿,然后说:“不过如果它真的对怪物们有着很强的影响,勒托先生选择当卧底这件事情它应该也会提前知道。”
“我猜它说不定在半路上就发现了问题。”
红蛇吐了吐信子,作为魔鬼的它对这类阴谋相当敏锐:“但那时候它做出的计划已经没办法及时撤销了。而且从它还得这么弯弯绕绕地才能让那群怪物召唤我就可以看出来,它似乎并没有直接控制思维的能力。嗯……如果想找出来它下落的话,从那些被影响的怪物们下手倒是不错。”
夏章雾耸了耸肩。
“确实是这个样子。”他说,“但你也得考虑他们在逃亡的过程中到底接触了多少东西。我还在想它到底最可能以什么模样现身——它和当年人类被逐出伊甸的故事相关,排除掉撒旦你,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和人类最有关联。但它又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红蛇甩了甩尾巴。
“有可能是人类的恶意和欲.望。”它不无理直气壮地这样说道,“如果你说那段故事的话,我对此最大的印象也只剩这个了。”
夏章雾嘴角轻微地扯动一下。
“不可能,谢谢。”他说,“我的意思是,那玩意儿的形象至少会稍微具体点的。”
本来作者把这堆负面情绪从三次元强行降维到二次元,就是为了让它们从无法消灭的抽象情绪变成可以被消灭和杀死的具体事项。怎么可能本来是负面情绪的玩意儿在被降维后还会是恶意和欲念这样抽象的东西?
不过……说到抽象概念。
夏章雾摸了摸笔记本,把它放在身前,回忆起之前作者告诉它的内容:
「塔罗牌:恶魔逆位——享受罪孽的自由
怪物类型:文学负面体
现世形象:失乐园」
以及那句:
“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夏章雾皱着眉轻声说道。
——自由。
这个词似乎才是这一卷讲述的主题,同样也是逆位恶魔塔罗牌所象征的含义。不过这个主题来的实在是非常古怪,以至于他目前都很难说到底发现了什么符合这个词汇的内容。
或许这件事应该问问读者?
他们看着书,应该对这一卷总体发生的故事更加了解些。
这样思考着,他想要把这个消息也告诉给了弥尔顿和撒旦,让他们也来帮忙想想,但还是暂时克制住了这样的念头,打开笔记本开始阅读读者们给出的评论:
他需要先确认这个撒旦是否足够可信才行。
他低头扫视着笔记本新出现的评论,并没有花很长时间就发现了读者在这方面传达的内容:
「玧末:
总结:酸,不理解,怎么被偏爱的不是我,是这些根本不值得的人类,这些早晚会自取灭亡的人类,倒没有本能的恨意,恶意啥的。」
「Alice:
怎么说呢…….简直就像是那种觉得闺蜜恋爱脑又实在纠正不了对方观念怒而出走心中还想着:“哼!挑的嘛对象,以后绝对会爆大雷。等到了那天我一定要恶狠狠嘲笑那家伙”实际上还有点期待对方主动来找自己和好的别扭狂(开始胡说八道)」
这样的话,红蛇倒是可以暂时信任。
不过——
夏章雾不忍直视的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了爱丽丝的胡言乱语之上。
为什么描述得这么像是个傲娇啊?
难道那条蛇也会是傲娇吗?
话说回来,这本书里的傲娇属性拥有者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话说回来,这种傲娇作者创造出来的全是傲娇属性的世界果然还是不要存在比较好吧!
“把最后那个想法里的第一个傲娇删掉,谢谢配合。”作者在旁边毫无感情地吐槽道,“我才不是傲娇啊笨蛋,你这家伙不要以己度人。”
“你闭嘴。”夏章雾说,然后在笔记本上唰唰地写起了内容,而内容很简单:
「对了,你们觉得这一卷到底会和自由有什么关系?谢谢评论,回头请你们吃自助烤肉。」
又想了想,他斟酌着把最后半句划掉。
然后写了:
「到时候帮你们多揍那个OOL几顿,想怎么揍可以积极踊跃提议,谢谢。想揍红蛇也行,两种业务我都接。」
第387章 反射弧绕地球三圈 来自作者对
虽然被明言勒令了闭嘴, 但作者的声音这次依旧在夏章雾的身边飘飘荡荡着,并且充满点评气质地对自家主角的行为做出评价:
“你在这方面就要指望读者啦?”它说,“实际上你自己也是可以寻找出相关线索的。”
“你在这儿说有什么用。”夏章雾把笔记本往前翻了翻, 确定在短短的时间内笔记本上的确又刷新出了一大堆评论,“你要是知道真相, 比起在这里对我的行为做出评价, 还不如给我点提醒或者直接告诉你接下来的安排。”
他试图见缝插针地软化作者拒绝泄露任何情节的态度, 但作者显然也看出来了他的心思, 然后再次毫不犹豫地进行了拒绝。
“除非是你要面对死掉的危险, 否则我才不会这么简单粗暴地就把答案说出来。”它说,“不过我可是在之前给了你非常足够的暗示哦。”
暗示?
夏章雾十足狐疑地挑了下眉。
但他还是得承认自己这次搜索OOL踪迹的过程显得格外顺利,麻烦的对手暴露的速度也比他想象中更快,这其中肯定也少不了某位作者有意的放水和安排。于是知道自己多少还是占了些便宜的他还是没有继续坚持提出其它过分的想法,低头专心致志地阅读起读者新发来的评论。
关于“自由”的话题……
他翻了几页, 然后就看到了爱丽丝发表的评论内容:
「Alice:!其实烤肉或者揍谁都无所谓啦不过你有这种交换的心太好了所以是只要发了评论就OK即使偏移漂移离题千万里只要是由“自由”发散就大吉的意思吗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引经据典胡说八道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魔鬼——请你帮我要弥尔顿先生和萨福女士的签名!!!!!(如果能遇见梅林先生的话也烦请帮忙要个签名谢谢)虽然这不是两种业务内的但是拜托拜托, 看在我等会会发的联想的份上ヾ(≥O≤)」
可能是太过兴奋的缘故, 这句话里面的标点符号绝大多数都不翼而飞。夏章雾看得眼睛都稍微有些累, 但还是搞清楚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怎么满脑子都是报酬?而且我要的可不是围绕自由随便发言,我是说你们觉得目前的经历以及这个OOL到底会怎么和自由扯上关系。”
他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你们知道《失乐园》的内容,而且还能够通过文字看到我经历的事情,应该也对作者描述了什么更加敏感、更能笼统地意识到它和自由的关系才对。如果只是想听某个人对自由观念的感想,我难道不会去街上随便找个人采访吗?”
这理解到底都偏差到什么地方去了?
夏章雾发自内心地希望这种理解误差只是爱丽丝没有学好阅读理解导致的个别现象,并熟练地无视了爱丽丝后面附属的一串要求, 往其它发的评论看过去:连任务目标都不清楚的家伙到底好意思谈什么报酬啊!
这样想着, 他用相对比较期待的目光挪向青川发表的评论。
「青川:
然后这个是我找的关于弥尔顿自由的论文,你可以看一下:本文将《失乐园》的解读置于十七世纪后宗教改革及新教神学的背景之下,剖析弥尔顿对自由、救赎、原罪、归正等核心神学问题的阐释。本文的主要内容包括:绪论部分的内容主要包括国外(欧美国家)对《失乐园》研究的三个阶段情况和《失乐园》在国内的定位与研究情况:出现在《失乐园》中的各种神学流派及其教义中对自由、救赎的解释……」
夏章雾撑着脑袋, 简单地翻了翻这篇青川搬来了大致提纲的论文,并且姑且无视了里面各种神学观念对自由的看法,终于在里面找到了看上去比较令他在意的内容:
「第四章讨论弥尔顿通过亚当和夏娃阐释了上帝赋予人的理性在自由选择时的重要作用,人的堕落与背弃上帝是自由的本性使然,还是人的非理性的天性使然,人自由地选择了堕落是自我的释放,还是自我的囚禁,人为何需要上帝的恩典。但从人的自由的本质上来看,人的自由也是可变的,人的自由使得人能够选择不自由,因此就否定自由本身,从而陷入了堕落的精神奴役之
中。」
夏章雾用手捻住纸页,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了上面。
“有意思。”他轻声地嘟哝道。
这段话倒直接跟人类离开乐园的故事相关,甚至也非常有趣地和罪孽这样的东西相关,就像是作者之前在对逆位恶魔牌进行的描述那样:享受罪孽的自由。
甚至这段内容还让他想到了之前读者给他看的《神曲》天堂篇的内容。那里面对于上帝赋予人类的自由也有相当充分的论断。
“不过这也说的太模棱两可了吧。”
夏章雾拧眉看向这段话。
“人的堕落与背弃上帝是自由的本性使然,还是人的非理性的天性使然,人自由地选择了堕落是自我的释放,还是自我的囚禁”。
这段用“还是”组成的内容根本没有对“自由”给出明确的观点,而是几乎是刻意地停留在某种十分暧昧的语境中。不过考虑到《失乐园》这部作品本身想传达的内容就有着非常大的争议,整本书都处于类似的模糊状态,似乎也能理解。
末了,夏章雾轻轻地叹了口气,决定再在其它读者的评论中看看能不能找到个相对比较确切的说法。
「一熬:
呃,被动的自由,主动选择的自由和无节制的自由?还有诗“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个命题太哲学了一点,我只能想到这些了,实在是没什么用。以及,没准果酱的形态和某二游里的Mr.apple一样?」
“前面这些东西我也是知道的啦。”
夏章雾有些无奈地说:“以及虽然没明白后面到底在说什么,但应该指的是你们觉得那家伙这次的形象是禁果吧,连果酱这样的名字都想出来了。但且不说到底是不是,我也跟你们说过禁果根本不是苹果了吧?”
不得不说,大众认知里禁果和苹果完全等同的形象真是完全无解。
夏章雾扯了下嘴角,但还是认真思考了对方以类似分辨善恶果的形象出现的可能性。但最后他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原因非常简单:如果撒旦不会是OOL的话,那么禁果是OOL的可能性也大不到哪里去。因为在逐出伊甸园的故事里,这两者都相同地代表着外界的诱惑,是同一性质的东西。
——相较起来,自由扮演的角色更特殊。
夏章雾忍不住把这个词套入伊甸园的传说,然后就联想到了上帝允许亚当夏娃在园内吃任何食物但绝不能吃分辨善恶果的行为,亚当夏娃选择吃下果实的行为,以及他们在吃果实后反而开始遮身蔽体并感到羞耻的行为。
其中到底何者可以被说是自由,何者不能够说是自由呢?在果实前被上帝约束和吃果实后被社会道德规范约束,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以前好像曾听加缪说过,自由本身就是不存在的伪命题……
稍微有些出神地思考着,夏章雾用手指翻到了更后面的页数,然后看到了爱丽丝搬来的其它关于《失乐园》的内容:里面还提到了撒旦因为自由而反叛上帝的事情。
夏章雾忍不住看了眼自己身边的蛇,发现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和弥尔顿聊了起来,似乎谈话内容是跟着自由一路扩散到了上帝那家伙到底有多么讨人厌多么喜欢自说自话上面。弥尔顿听着这样的话,竟然还没有把这条蛇扔出去,只是在貌似认真地走着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过了半天,他才说道:
“勒托先生的预言和逆位的恶魔有关,刚刚勒托先生说了这件事,是吗?”
这句似乎迟来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的话直接让夏章雾梦回了他和弥尔顿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但这次他并没有忽略,而是认真地看过去。弥尔顿也歪过头,橄榄绿色的眼睛有些懵懂般地直勾勾注视着他的方向,但给人的感觉有些飘忽。
“逆位的恶魔,很多人都觉得那是相对正位恶魔来说要更好的牌。它代表打破禁锢的锁链,尝试做出选择。”他说,“但我不觉得哦。”
“如果说正位的恶魔是站在面前的可怕敌人,束缚某个人或者令人沉沦的存在,那么逆位的恶魔就成为了倒影般的存在。正因为恶魔已经成为了自身的一部分,所以束缚才解开,被恶魔困住的人似乎获得了自由。”
弥尔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恶魔始终都在,只不过逆位的恶魔牌里人类已经似乎成了恶魔的同谋。所以我想勒托先生得到的预言中才会用罪孽相关的的词来绑定自由。”
撒旦稍微卷了卷尾巴。
“哦,这下我应该明白了。这样如果OOL的下落与这张牌有关的话,那么我想它比起是某个会诱惑人的东西,更应该是鼓动性的东西。”
它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发出轻蔑的短促笑声:“它并非让人沉迷于什么,而是让人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有意思,令人盲目——这可是个相当不错的思路啊。”
它很感兴趣地拖长音调,然后下一秒就因为过于得意忘形而被夏章雾心平气和地使用了人格修正拳,并在之后目光都变得清澈了很多。
最终夏章雾决定不对撒旦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在表示接下来会往这方面思考后,继续看爱丽丝的其它说法:
「肉眼可见的,果酱它能给我们这边这个事件造成的影响,或者报复手段实在有限。但是之前它能将目光对准我们而不是你那个世界也是因为意识载体所存在的媒介的特殊性,就像第345章它认为的……“我需要报复的是真正的人类,把我缔造出来的人类。”可是现在它是完全地落到这个世界了,从VR角度跑到现实的角度,这个世界对于它来说还是假的吗?」
这倒是提醒他了。
夏章雾默默地想到。
自己的老对手还是个志存高远的OOL,甚至有可能懒得报复这个世界的人类,它想要报复的目标更有可能是作者和读者,甚至也有可能继续延续它原本的目标:把这个故事毁掉。
至于怎么毁掉这个故事么……
主角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思考着对方此时可能抱有的想法:把他杀了?又或者让这个故事发展直接变成悲剧结局?
具体对方会采取什么做法,想不出来。
但夏章雾还是暗中提高了警惕:对方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他自己,而且对方还对他非常了解,光是这两点就能让他非常非常谨慎了。
抱着空前的警惕心,他快速地翻阅着读者们剩下来的评论,并里面各种各样针对OOL处置方式的踊跃提议表示已阅,最后才看到了风叶的评论内容:
「风叶:
自由……感觉是主角酱会很想要的东西?以自由为名的罪恶应该就是无节制的放纵欲/望……那颗被夏娃递出的苹果?主角酱的现世形象是失乐园的话该不会它是苹果成精了吧hhh,如果真的是一个具体的园子的话,好像不太现实?不知道捏。」
才看了前半段,夏章雾就忍不住吐槽起来:
“如果把自由看做是放纵的话,无论如何联系到的都不应该是禁果,而是偷尝禁果这件事情本身吧?毕竟禁果只是外界的诱惑,而放纵欲.望完全是内在的事情吧?而且我还是觉得和苹果没有关系,一基就算它会是禁果,也和苹果这种物种完全没有关系!以及园子又是什么联想,OOL也不是所有都能顾名思义的吧!”
他突然有了种自己回到了布里切斯特大学的课堂上,再次面对那些傻不愣登、知识从来就没往脑子里进去过的学生的感觉。天可怜见,他虽然很怀念布里切斯特,但对自己那群傻子似的学生可没有半点怀念的心情。
红蛇的注意力终于被抬高声音的夏章雾给吸引了过来。
“你们在聊分辨善恶果?”亲自经历那次事件的当事魔鬼做出这样的评价,“那确实和苹果没有什么关系,我猜是红色的果实被画在教堂墙壁上比较好看,大家才喜欢把那果实画成苹果的。”
夏章雾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谢谢科普。”他无比罕见地感谢了句撒旦,然后扶着额继续看风叶其它的想法。
「自由不是人类的专属,怪物们的自由是怎样的呢?反正红蛇这么多年一直在费佳身边肯定不算自由,但它是怎么想的呢,它好像很自然的就认怂了。有很多怪物存在的OOL组织一直被狂猎追杀肯定也不算自由,但他们依旧在聚集到一起制定计划,可能如果没有……」
等等。
本来还有些头疼的夏章雾一下按住书页,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后那句话上面。
怪物?
自由并非是人类的专属,事实上那些怪物就一直在寻求着能够自由。而非常巧合的是,它们刚好就疑似受到了来自OOL的影响,身上的精力处处都像是OOL布置的伏笔。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弥尔顿和红蛇之前的说法,如果这次它所拥有的能力真的比起诱惑做某件事,更像令人盲目地相信自己是正确的,那么它真的能够做到把那些怪物们的行踪自主泄露出去吗?
夏章雾的思维在这里微微一顿。
稍等一下。
稍等一下。
如果,那些怪物们的行踪泄露并不是有个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四处散布消息呢?也不是布里切斯特周边的怪物突然就不知不觉间脑海里就被塞进了相关的信息呢?
夏章雾逐渐睁大了眼睛。
——如果真相是那些怪物们明明在错漏百出地四处行动,但全部都不自觉地陷入了自认为自己是正确的状态呢?
“等等,我现在就要去找那些怪物们!红蛇你现在就跟我走,给我带路!”
在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他就立刻转过头,用非常可怕的目光看向红蛇:“当时绝对不该放它们就这么离开的!它们受到OOL的影响很可能比我们还要严重得多!”
第388章 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最符合的一
“我还以为你会担心自己现在这个时候顺着那群怪物如今所在的方向找过去, 很有可能碰到费奥多尔他们,所以要稍微犹豫会儿呢。”
作者懒洋洋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勉强盖过了在耳边因高速而呼啸的狂风, 传达到正抓着撒旦那复杂盘结大角的夏章雾耳中:“但现在看起来你也没有那么纠结嘛。”
扯着恶魔角的夏章雾抬起头。
他几乎是立刻就对作者投去了鄙视的目光。
“这又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说,语气不知为何地变得轻松了起来, “反正我和那家伙到底能不能见面, 最终还是要看你的意见的吧。”
“呜欸——”
作者发出充满遗憾和失落的声音。
“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然后它就毫不掩饰地抱怨起来, “本来我还想拿它多逗你玩会儿呢, 毕竟看你因为这种事紧张兮兮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这可是为数不多能把自家主角逗得团团转的休闲时刻。
然而作者的休闲方式显然并没有得到自己主角的认同。对于爱好是玩弄主角的作者, 夏章雾只是用看垃圾的那种嫌弃目光瞥了眼它,就转而指挥着撒旦加快速度去了。
“别给我在这里绕圈。那几个怪物可是刚刚才和你进行接触的,别告诉我你这个恶魔之王连不久前和你签订完契约的怪物都找不到。”他揪着撒旦那为数不是很多的角,语气中充满威胁意味。
撒旦打了个寒战。
它隐约感觉到自己如果再不快点赶过去,自己的十根角接下来很有可能就会变成八根, 于是赶紧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同时委屈巴巴地向这位很能压榨恶魔的天使讨饶。
“不是我想在这里绕圈子啊, 大人!是那群家伙现在的行动轨迹非常奇怪!”
它用相当苦涩的语气说, 只不过这里的苦涩有多少是装模作样的浮夸成分就很难说了:“首先它们的行动完全就不是之前各自离开时所说的‘收拾手尾,处理完毕自己的事情后再聚’,完全就是各自朝不同方向亡命奔跑的样子。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去,我们顶多能抓到其中的一两个。剩下的肯定都已经跑远了,要追得花很长时间。”
撒旦飞行的速度很快。
但奈何这些在狂猎手底下磨练出来的怪物们逃跑时表现出的速度也不差,如果在周围没有严密的包围网, 接下来找到它们也是件麻烦事情。
“而且我在前不久才答应了它们当首领、并履行首领的职责啊, 老大。这还是我听您的话才答应的呢。”撒旦语气越说越显得委屈,“现在带您去找他们本来就已经违反契约了。我现在是顶着契约的反噬带您飞的!”
平时魔鬼们总有着花样百出的手段来保证自己就算违背契约也不会受到惩罚,但当时在面前站着个能把自己揍成肉饼的天使的情况下, 撒旦硬是没敢动什么做手脚的小心思。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早知道的话,它就在契约里藏后门了!
撒旦在心里叫苦不迭。而夏章雾皱了下眉,显然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戏剧性,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找那只长着翅膀的白鹿。”他说,“其他的就让它们想怎么跑就怎么跑。我相信费奥利奥,布里切斯特周围肯定已经做好准备拦截它们了。”
既然对方此时已经到了布里切斯特,准备要无找这些擅长逃跑的家伙们麻烦,那么他肯定在真正动身行动前就做出了足够的准备,防止这群家伙闻风而逃自然也是措施之一。
这个时候只要信任对方就行了。
而那只白鹿无论地位还是种族在那么一大堆怪物中都显得相当特殊,不管怎么看都是抓住后最有价值的猎物。
夏章雾看向外面广袤的夜色,心情重新恢复了平静。而再着他飞行的撒旦因为这次有了更加确切的目标,飞行轨迹陡然变得笔直,穿过云层直直地朝前方冲去。
“话说回来,费奥利奥是谁?”
大概是在这个过程中思前想后了很久,某条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七个脑袋中的一个扭了过来,发出了好奇的疑问。
夏章雾默默地看着它。
那个脑袋也尽可能用清澈天真的目光看他。
在对方飞行的时候,似乎不太能尝试直接一脚踩断对方的脊椎或者把对方的脑袋扯下来。所以夏章雾最终还是遗憾地放弃了用拳头解决这个问题以及提出问题的魔鬼,不太情愿地黑着脸甩出了个回答:
“费奥利奥是费奥尔良。”
“嘎?”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被拳头解决掉的那个脑袋发出迷茫的声音。
而作者在背景里面笑得像是要昏过去了。
“这个问题真是挑对人了呀,哈哈哈哈哈!”作者笑得最后甚至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别真的给我笑死了,我现在还不想死咳咳咳……”
笑什么笑啊!这个时候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帮忙提醒下费那个谁真正的名字啊!
夏章雾感觉自己的拳头再次变硬了。
但很可惜,没法跨次元打到作者脸上。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于是他干脆把怒气放在了面前的恶魔上,低头阴恻恻地说道:“反正就我看到的未来而言,你们在未来会相处的时间可是非常长呢。”
这听上去实在不像是什么吉祥话。
撒旦浑身再次哆嗦了一下,速度竟然还硬生生的拔高了几分,最终在几分钟内就带着夏章雾直接赶上了正在前面飞翔的那只白鹿。
对方正在一片树林上面低空飞行。
夏章雾直接松开撒旦的两角,张开翅膀就朝着对方以更快的速度冲去。而那只白鹿扭过头短暂地看了眼身后的方向,没有任何停下来和这位新晋成员说说话的意思,反而突兀的进行了一个灵巧的转弯,直直地朝下方的林子冲去。
夏章雾的飞行因为这个突然的变故而骤然停顿了半秒不到的时间。他没有立刻追下去,而是猛地抬头看向天空,紧接着撒旦听到对方终于冒出了句恶狠狠的谩骂:
“莎布……”
“呃,有什么问题吗?”
撒旦赶紧飞了过来,低头朝着那片白鹿躲进的森林看了一眼,感觉这片森林透露出一种相当不妙的气息和浓郁的腐烂味道,仔细闻闻后鳞片仿佛都竖了起来:“等等,这怎么感觉像是两个世界的交界处?这片区域周围都这么诡异的吗?”
“是啊,某个梦与现实世界的交界处。不过不算是最糟糕的情况,毕竟今晚不是满月。”
夏章雾深吸了口气:“莎布的分身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现身。我大概明白那家伙的想法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撒旦不解地看去,结果发现对方在丢下这句话后就立刻窜入了树林当中,完全没有进行任何拓展解释的意思。而撒旦有些迷茫地在这片区域里面打了个转儿,试图思考这是什么情况。
然后他就听到夏章雾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你停在这里干什么!去好好履行你做首领的职责!在剩下那些找死的家伙靠近这里或者是去那个该死的赛文河谷前把它们全都拦下来!”
撒旦下意识地“嗷”一声,抬头挺胸。
趋利避害的灵敏本能告诉它如果继续待在这里无所事事,刚刚钻进树林里的天使就要冒出来揍它了。于是它立刻就在心里琢磨塞文河谷到底位于什么方向的同时,迅速地飞离了这里。
而夏章雾看着撒旦消失,然后继续骂骂咧咧地寻找着白鹿的踪迹。
他现在已经完全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了:那些被受到OOL影响的怪物们并不是要逃跑,又或者说它们自以为是在逃跑,但实际上全部都是在OOL的影响下自投死路——而且还都是那种死得不能再死的死路。
有撒旦和那群怪物的契约在,只要那些怪物们还活着就能够通过契约寻找到踪迹,甚至它们死了后的灵魂也能够找到。
也就是说,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愿意耗费足够多的时间精力,他们迟早能够在怪物的身上找出来它们思维受到影响的原因,分析出到底是什么对它们造成了影响,抓到隐藏在这群怪物背后的OOL。
所以单纯的逃跑和死亡是没有用的,那样顶多也只是给他们造成更多的障碍、耗费他们更多用来寻找的时间而已。
可还有一种情况,可以完美地以绝后患。
众所周知,布里切斯特小镇周围是个人间地灵的地方。而其周围的名胜风景中,就有一片非常独特的森林。
众所周知,这里有个黑山羊教派。
众所周知,这里盛产黑山羊幼崽。
所以大家也同样众所周知,这里还特么的有个莎布·尼古拉斯的分身。
同理可得,布里切斯特还有另一个相当著名的名胜风景:赛文河谷。这两块风水宝地可谓一时瑜亮、难分高下,同时里面居住的“神明”们都能非常胜任让贸然的来访者死得很彻底的工作。
这样也不难推断剩下那些怪物到底要往哪边钻的事情了。
“别给我不小心就死了啊!”
夏章雾黑着脸追着那只白鹿的踪迹,试图在真的有什么事情无法挽回前找到那家伙,拖着对方离开这片森林:“你这家伙要是死在莎布嘴里或者疯掉或者变成那家伙的眷属,我可真不能保证还能从你的嘴里或者脑子里面撬出什么重要的信息来了——”
如果有什么值得庆幸的话,那就是虽然这个时代的黑山羊教派还处于欣欣向荣的状态,并没有被某位未来的人类学教授杀得一干二净,但这个未到满月的时候还不是他们收集祭品,召唤莎布的时期。
虽然不排除那位黑山羊之母自己想要出来透透风的可能性,但肯定比对方绝对会出来透透风不知道要好多少倍:至少现在会遇到的敌人基本上只有夏章雾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黑山羊幼崽。
想到黑山羊幼崽,夏章雾忍不住又骂了声。
他倒是能够解决这些已经不知道宰过多少只的怪物,但问题是那只鹿完全打不过黑山羊幼崽这样的生物啊!别说它的种族斯纳芙斯本身就没有什么战斗力,更何况现在它的思维受到OOL的影响非常大,就算逃跑都未必能逃得过去。
万一对方进入战斗后直接被秒杀了,他赶都赶不上救它一命!
抱着这样有些悲观的想法,心情已经变得非常暴躁的夏章雾继续跟着前方那些折断的树枝不断前行着,无视了森林中那些注意到他,但是没有办法跟上他速度的扭曲怪物。
应该就在不远处。
也确实就在不远处。
“呜呦——”
洁白的鹿展开雪白的羽翼倒在地上,两只生长着植物的鹿角上面滴落着腐臭的鲜血,自己的腹部也留有着一道非常可怕的伤口,看上去是几乎连肠子都能流出来的可怕伤势。
与它形成截然对比的是对面同样倒了下来的黑山羊幼崽,以及好几个面目扭曲诡异、看上去已经与人类没有什么关系的蠕动之物。白鹿看上去在这场战斗中获得了伤痕累累的胜利,漂亮的眼睛警惕地睁大着,然后突然转动,盯上了突然从树林阴暗处冒出来的夏章雾。
“等等,你没死啊?”
夏章雾冒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说实在话,很没礼貌。
鹿露出有点想要骂回去的不妙表情。
“看来比我想象中能打些……不过好事啊,还没死就有救!”
夏章雾猛地松了口气,很快就补充了第二句发自内心的话,然后直接伸手拽住鹿脖子:“我马上就带你回去!现在还不是满月,等到满月那天我就真的救不了你的命了!”
鹿本来想要挣扎和逃脱,甚至还想用虚弱的角把对方串个对穿,但听到夏章雾所说的话后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是来帮忙的?”它说。
“至少是来救你的。”夏章雾没好气地说,同时继续尝试把鹿拽起来。
“那就先别动我,我看你也拖不动我回去。”鹿非常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把我放在这里,这种伤势我用半个小时就能恢复过来了。”
它恨恨地看了眼周围。
“这里怎么有黑山羊幼崽?”它没好气地说,“这破地方有够邪门的。”
夏章雾看了眼旁边黑山羊信徒和黑山羊幼崽的尸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呃,你还认识它们?”他谨慎地问。
“废话。”鹿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我在跟着它们逃来逃去前,老家可是在美国的。我还以为这种丑东西也属于美国的土特产呢,没想到在英国也能看到。”
短暂的沉默。
夏章雾最终还是没把这里连莎布都有的事情说出口,只是拍了拍对方。
“我先找个东西把你拴着。”他说,“省得你到时候刚恢复就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继续在这里面打转和找死。”
第389章 吾去,汝不早言? 多看一眼就
最后夏章雾选择就地取材, 从旁边的黑山羊尸体上抽了根肌腱或者韧带之类的东西,将鹿染血的脖颈和自己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松了口气。
首先, 这下就算这条鹿等会儿又因为什么莫名其妙奇妙的缘故而想要继续逃跑,他也能即使把对方拽回来了。
其次, 且不论这种在人类理解中人畜无害的生物到底是怎么杀死这只黑山羊幼崽以及那些黑山羊信徒的, 对方还能活着躺在这里就说明它本身多少还有点求生欲, 并没有完全被一心想要它们死去保守秘密的OOL影响。
于是他看了看手表, 当机立断地决定在这半小时内先把事情给对方说清楚, 看看能不能借此让对方进一步摆脱OOL对思维的影响。
“你以及当时在场的所有怪物思维都受到了某个OOL的影响。”
夏章雾把戴着手表的手腕放下,盘坐在腥臭的血泊中,抬头认真地凝视着面前的白鹿:“这里是布里切斯特最危险的地方之一,现在的它想要你死在这里。因为你们这些接触过它的生物们身上可能会残留有关于它的情报。而它并不想让你们被我找到,从而搜寻出关于它的信息。”
白鹿轻轻地弯动脖子。
它没有说什么话, 只是用清澈而又令人琢磨不出其中具体情绪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
“如果你对我的话语感到怀疑, 那么可以用那把应答之剑来让我做出回答。”夏章雾没有躲开对方的目光, 只是平静地继续说。
鹿轻轻抬起脖子。
“呵呵呵呵。”它的口中发出缺少情绪的笑, 喉咙部位费劲地鼓动着,“那把剑不是真的。你该不会觉得我们这群被追得四处逃窜的丧家之犬真的会有这把传说中的武器吧?就连我们来到英格兰都不是太久前的事情,哪里来的机会获得这把凯尔特故事中的神剑?”
它的话格外坦诚,以至于听到这话的夏章雾都短暂地愣了下。
“所以你们之前对我是?”他说。
“试探而已。可不是所有家伙都愿意让一把锋利的武器放在自己咽喉上的,那可是基本相当于把自己的生命让给别人。如果不是笃定的相信自己说出口的会是真话,有几个人敢赌那把剑杀死自己的可能性?”
鹿轻轻地嗤笑一声, 美丽的头颅再次垂倒在腐臭的血泊当中。谁也不知道它心底在这个时候到底正在思考些什么, 但最终它还是缓缓开口:
“我之前会选择逃跑,是因为我在回想这次的经历时越想越不对劲。总之省略那堆心理,我觉得我们的行踪泄露必然是有原因的。你描述周围的怪物们都知道我们的行踪, 但那些怪物的消息源不可能都是来自什么虚无缥缈的直觉,或者源于没有源头的口口相传得到的信息。因为那样你肯定会意识到什么问题,也不会随意信任这些不可靠的结论,依靠它们来寻找我们。”
夏章雾轻轻地挑动了下眉毛。
的确如此。
那些告诉他这些怪物们行踪的怪物基本都信誓旦旦地表示它们亲眼看到了陌生的外来者,或者发现了外来者留存的踪迹。而它们的证词对照看来也毫无瑕疵,所以他最后才会笃定地把它们聚集的地点锁定在布里切斯特湖畔。
“所以我意识到,我们中真的有成员在不断地泄露出马脚,暴露我们的位置。这很不正常,我们当中如果任何一个是这种疏忽大意的性格,那么根本就没办法完好无损地活到今天。”
鹿继续用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所以我只能理解为里面有成员被影响了、调换了,这里的用词随便怎么样,但总之它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成员,甚至可能对我们心怀叵测。因此在不知道这个成员是谁的情况下,其它成员每个都不值得信任。尤其是对方的目标看起来就是让我们召唤撒旦,如今撒旦已经召唤出来的情况下,我也不知道它会利用此对我们做出什么。”
这番思考可以说是有理有据。
不过里面有个问题。
“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也会被影响?”夏章雾忍不住用古怪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不觉得我的思维有什么问题,可能怀疑自己的同伴有些过分,但这也是在逃亡过程中必须的警惕心。”
鹿缓缓地说道:“不过在你看来,我大概也属于被影响的范围内吧。”
夏章雾扯了下嘴角:“你能意识到这一点,把我的话听进去,就是能够说明影响得其实不算很严重了。顺便一提,你的同伴今天晚上基本上也都在表现出和你相同的逃命倾向。可以说你们当中每个都没觉得自己是有问题,反而非常怀疑自己的同伴。”
鹿有那么片刻没有说话。
然后它才慢慢开口:“原来如此,那么现在看来最可疑的其实是你才对。其实刚刚你和撒旦出现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非常可疑了。”
“我?我以为我待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尝试杀死你这件事情就已经足够说明了。”夏章雾没好气地这样说道,“我承认我是勒托,但我闲着没事杀你这个根本不是OOL的家伙干嘛?”
白鹿抬了下眼眸。
“哦,勒托。怪不得。”
它用那种特有的令人搞不清到底是在讽刺还是恍然的语气说着:“不过那也不好说。无数种理由都可以用来诠释同一件既定事实,你对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而已。”
夏章雾默默地看着它。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
夏章雾转头去问作者。
“你觉得和这种怀疑论者说话有什么技巧吗?”
他用那种我已经力竭了的语气说:“我感觉自己现在无论跟它说什么,它都不会相信自己的脑袋有问题的。”
在旁边“咕叽咕叽”地吃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果汁软糖的作者大吃一惊,指着自己,不由在电脑前发出了真心实意的质疑之声:
“你问我?”它说。
上一次主角先生在人际交往方面请教作者造成的悲惨结局还历历在目,虽然那已经是在第一卷里发生的事情了。而作者这么一问,夏章雾明显也是回想起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并在嘴角抽搐一下后非常果断地放弃了求助这个疑似比自己还不靠谱的家伙。
“当我没说。”
他果断地选择自己独自一人面对,继续留下有些遗憾的作者继续坐在电脑前“咕叽咕叽”地嚼着果汁软糖。
“我想想,如果你的思维真的受到了那个OOL的影响,而且它的能力正好就是让受影响者坚信自己的想法并做出行动……正如逆位的恶魔牌象征的那样明悟自己的渴望并加以实施那样。”
夏章雾撑着脑袋,听着作者那事不关己般的嚼着果糖的声音,努力思考着:“那么如果不让它的能力事先失效,应该是不可能让你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问题的。”
“别说是问题了。”
白鹿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现在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夏章雾对此无奈地耸了耸肩。不得不说,一旦确定这种状况属于无药可治后,他就对于这些话有些释怀了,甚至还有心情问新的问题:“那你介意说一说,你现在的心理情况以及这种卓越的心态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养成的吗?”
鹿看了他一眼。
“不用这么阴阳怪气。”
它说:“我很明白你在苦恼什么,不过……如果你想要我给出什么进一步回答的话,最好不要让我有机会思考太多。我现在是因为失血,大脑有些昏昏沉沉的,没有太大力气思考。我想你知道怎么打断别人内心的思路吧。”
本来脸上还摆出一副无奈表情的夏章雾立刻有些诧异地看向这只鹿,明白了对方意思的同时非常肯定地点了下头。
类似的场景他在那个虚假的未来中就遇到过一次。只不过必须要保持尽可能不去思考的角色从他自己变成了对方。
而鹿这句话的意思也很简单:如果OOL会影响它的大脑思维方式,那么直接就不进行任何多余的思考,把产生那些危险思考的时间全部挤占掉就可以了。
这样的操作本身有着很强的不确定性。
但在如今这个简陋的条件下,依旧是值得一试的方式。
于是夏章雾直接伸手从对方还没有愈合的腹部伤口中硬生生地把肠子又拽出了一截,疼得那只鹿从喉咙里立刻冒出句呻吟。然后他直接按住这只鹿的脑袋,紧紧地盯着对方因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快速地再次提出了那个问题:
“你最近的心理有什么变化?”
“咳咳咳咳咳——很清楚。”鹿的话语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喉咙中冒出来,“没有任何疑惑的……”
夏章雾拽着鹿脖子在地上用力地撞了下,直接打断了对方说完这句话的想法,同时语速极快的继续询问:“行动上呢?”
鹿呕吐出一块淤血,看上去效果非常好地已经神志不清了起来:“很有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
“呃?时候……”
夏章雾对此非常果断地直接把对方的脑袋摁在了发臭的血泊里,飞快地说道:“不准重复!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对方说出完整的话前就进行及时的打断是非常重要的,等待对方把话说完就是在留给对方进行多余思考的时间,同样的还有用疼痛打断思维的连贯性,不允许停顿,以及用快速的提问逼迫对方进行下意识的而非思考后的回答。
“咕噜咕噜……噗咳咳。”
鹿大概是呛了好几口血,在反复了好几次被拽出来以及被按入血泊且脑袋被撞得嗡嗡作响的过程中终于来得及蹦出了句话:“海德公园!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但我不记……”
海德公园?
夏章雾极其短暂地愣了下,但手上动作没有停地直接把这只鹿给打晕了,然后才站起来,皱着眉思考起了这个有些莫名的答案。
海德公园是伦敦的著名景点。当然,这个著名景点和布里切斯特镇附近的著名景点完全不是一个含义。前者是正儿八经地以美景闻名的,甚至长时间地待在夏章雾那备用的约会笔记上面。
值得一提的是,到现在他也没有成功地和某位俄罗斯人在那个地方约过会。
“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夏章雾轻声地说道,用力拽住那根就地区才制造出来的“绳子”,拖着这只昏过去的鹿朝森林外面走去,显然不打算在这个对他来说也可能变得非常危险的森林中继续待下去。
刚刚的行为有点接近拷问,但相信在这只鹿的优秀恢复力下都不算什么事情。所以他也没有太过关注对方的身心健康,而是很认真地思索着关于OOL的新情报。
目前按照OOL的类型来看,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性是这次的老对手具体的形象是个能动的东西,这样三个月前它待在海德公园,三个月后未必还会正儿八经地待在那里。一种可能性是这次对方的形象依旧是个不会动的玩意,如果足够大足够重的话,可能不会被挪走。但也有非常大的可能性被不怎么讲究的伦敦居民顺手拾了回去。
这两种可能性都非常不好调查。
原因也很简单:海德公园这个著名景点的人流量实在是太大了。在这个连计算机都不怎么实用的时代,一旦牵扯到三个月前这样的时间,要调查的话繁琐程度简直是无法估计。
“这种事情……”
夏章雾凝重地思索了几秒,就果断放弃了在这方面为难自己:“果然还是交给别人思考吧,我看费某某某就挺适合的。”
他相信对方肯定会给出个非常高效的手段。
作者在空中发出欣慰的声音:“哦?你终于打算去见他啦?”
夏章雾拽着鹿,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他没好气地说,“自从上次告别时说了那样的话,总有点不太想要和他见面。”
“哇哦,你这是迁怒吧?”作者用相当狡猾的语气感慨道,“毕竟未来的费奥多尔先生又不是过去的费奥多尔先生啊。”
“我是天使,我想迁怒谁就迁怒谁!”夏章雾的掷地有声地回复道,然后他突然停顿了下,露出仿佛在思索的表情。
“你说如果我也被那个OOL影响到,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几秒钟后,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作者也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然后它愉快地给出了回答:“死掉的可能性会变得骤增好多好多倍?但也说不准,说不定你也不会死掉哦。”
“听你这个语气总感觉有些危险,果然还是得小心和那个东西进行接触才行吧。但你最好能告诉我,我不会看它一眼就莫名其妙地出事。”
“呃,这个嘛……”
“嗯?”
“看一眼就出事这个嘛,挺有可能的,哈哈。”
第390章 什么……在想我的事? 恶魔就是好
虽然从作者那里得到了非常令人震撼的消息, 把那只鹿终于从森林里拖出来后,夏章雾也总算是听到了几个对他来说比较好的消息。
“那些剩下来的生物都被中途拦下来了?而且都还保持着活着的状态?”夏章雾对重新赶来的撒旦这样问道,同时把那只现在还没有醒过来的鹿塞到了撒旦的背上, 用绳子固定牢固。
撒旦很不适应地晃了晃身子。它还从来没有尝试过用身体搬运这种大型生物,不过还是敢怒不敢言地选择没有和当前武力值远远超出他的天使作对, 反而低眉顺眼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是这样的。我成功拦下来了其中那只狼人, 在把它拍昏过去后, 我发现有不少人被我追逐它的动静吸引了, 跑过来后还要攻击我。”
撒旦说到这里时语气还有点委屈, 但夏章雾完全无视了他的个别情绪,只是问道:“那你应该报过我的名字了吧?”
“这个我肯定是说了!也只有说了我认识您后那群人类才愿意和我好好说话。”
撒旦的语气变得更加郁闷了起来。放在平时他才不会如此委曲求全地和弱小的人类交流,但现在如果不对人类友好点,它总觉得自己的剩余寿命不会很长:
“然后我告诉他们,OOL聚会里的怪物全都在去赛文河谷以及各种危险地方找死, 发现它们后得快速打晕。于是那些人就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开始互相联络, 又过了会儿后他们表示剩下的所有成员全都被他们抓到和控制起来了。”
夏章雾欣慰地点了点头。
就算撒旦不说, 他也能猜到那群人到底都是从哪里来的:无非就是跟着那两位俄罗斯人来的狂猎成员, 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他们都从来没有辜负过他的期望过。
他直接展开翅膀,但没有飞到撒旦背上,只是朝对方点了点头。
“把他们带到这里来,或者问他们要个可以通讯的装置。说下OOL的事情,然后让他们好好地调查下那些被抓住的怪物们的思维方式, 看看它们中到底有多少思维受到了异常的影响。也务必小心, 目前不知道这种思维异常会不会传染。对了,这只鹿也留在那里。有费……呃,总之他们在审问上面处理得比我更专业。”
他简单地挥了挥手, 轻而易举就打发了面前刚刚飞回来的撒旦:“记得要把弥尔顿和我们针对那个OOL的推论告诉给他们。我先回去了,你做完这件事情后尽快赶回来。”
本来都做好了载着夏章雾的撒旦听到自己还有任务要完成,不由迷茫地“啊?”了一声。
但这里显然没有它什么反驳的余地,于是刚从那里飞回来的它不得不闷头闷脑地重新把刚刚的路线再跑一趟。想来经过这次的磨炼,它能很好的体会到“三百六十五里路”到底是什么感觉。
而夏章雾则是无事一身轻地悠哉悠哉往回飞了过去,甚至在路过那个居民全是黑山羊信徒的隔壁小镇的时候还思考了几秒要不要助人为乐地把这些人全剿灭,最后看在时间不够的份上遗憾放弃。
同时他还顺便巡视了圈布里切斯特周围,确认因为今晚的动静实在太大,那些隐藏起来的怪物们今天都没有表露出什么攻击、恐吓或者引诱人类的意思,这才满意地回到了刚刚商讨OOL事宜的地点。
弥尔顿依旧待在他原来的位置上。
只不过他和撒旦原来的位置已经彻底地被各种各样的食物占据了。其中包括各种看起来颜色就缤纷到不太合适的饮料,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曲奇饼干与面包。
弥尔顿面前还放了一大堆报纸,正在用面对重大命题的严肃表情啃一根咯啵脆的生胡萝卜,同时对着其中一张报纸进行着仔细研究,甚至歪着脑袋在纸上面小心翼翼地嗅来嗅去。
“?”
夏章雾看到这一幕后硬是没找到要说的话,有些茫然地落在房间里后就听到了弥尔顿用力啃胡萝卜的同时小声嘟嘟哝哝出来的声音:
“喀嚓,这个地方应该填什么呢……呜啊,完全想不出来嘛。喀嚓。哇,勒托先生!”
他注意到了落下来的夏章雾,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立刻把报纸抱到了自己面前,耳朵也有些泛红起来,下意识地就把剩下来为数不多的胡萝卜全塞到了嘴里。
没有地方安身的夏章雾用无奈的表情盯着对方。
——所以为什么会露出这种上课偷偷玩游戏的时候被老师抓包的慌张表情啊!虽然说牧师和天使的关系似乎也确实能说是上下级,但你又没有在干违反教义的事,那么紧张干什么?
弥尔顿露出蔫哒哒的可怜表情:“呜,因为刚刚玩填字游戏玩入迷感觉有些丢脸嘛……而且花了好久的时间连一张报纸上的内容都没解决,果然完全不擅长这方面。”
原来是在玩填字游戏啊!而且你那么紧张感情是因为觉得自己玩得太糟糕了吗?
夏章雾甚至有些不想吐槽了:他就知道弥尔顿买来那么多报纸,肯定不是为了从报纸上面得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情报。毕竟他都完全无法想象这位反射弧有些长的、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呆的牧师先生认真搜寻情报的样子。
不过……等一下。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东西,夏章雾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你怎么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弥尔顿歪过头:“嗯?”
橄榄绿的圆眼睛很迷茫地眨了好几下,才意识到夏章雾的话语到底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因为勒托先生的心思就是很好猜啦。”然后他用非常轻快的语气说道,“至于为什么勒托先生的心思非常好猜,我觉得我应该保守秘密哟。”
这句话中后半部分的形式非常奇怪。
夏章雾有些古怪地挑了下眉。
且不论“心思很好猜”这件事背后到底能有什么原主人也不知道的秘密,甚至采用的也不是“我想保守秘密”这种更加常用的说法。听上去就仿佛像是弥尔顿已经知道了某个秘密,而且从秘密的内容中领悟到了什么,并因此选择保密一样。
不过既然对方都不打算说出来,夏章雾也没有什么太过深究的意思。
“撒旦已经回来了吗?”他换了个话题问。
“没有回来。”弥尔顿摇了摇脑袋,然后很热情地开始介绍侵占了夏章雾本来位置的食物,“不过勒托先生要尝尝我刚刚买回来的点心和饮料吗?我听当地人推荐买的,虽然还没有尝尝,但味道应该不错哦!”
这个还是敬谢不敏了吧。
夏章雾素来对英格兰的所有本土食物都抱有相当程度的尊重,对于布里切斯特地区的可疑食物更是怀抱着尊重中的尊重心情:也不知道是不是祖辈和过于稀奇古怪的生物们串了种,这里某些人在味蕾上与他有着相当程度的差异,吃起来有种发现地球Online彩蛋的美感。
既然没有人预先尝过,那这些疑似彩蛋的食物果然还是交给恶魔消灭才比较合理。
正当夏章雾打算等撒旦过来,顺便在这个过程中看眼读者到底有什么想法的时候,他听到抱着报纸的弥尔顿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声音。
“啊,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是在玩填字游戏的时候想起来的,不对,是想起了这件事情才买报纸做填字游戏的……嗯,是这样。”
说到最后,弥尔顿耳朵又有点红了起来。他有些不自在地挪过脑袋,可以看得出来非常不擅长在这方面说谎,然后又慌慌张张地加快语速:
“总之,勒托先生先前不是说已经通过预言知道了该怎么杀死这次的OOL了吗?而对应的做法就是‘困在书中’。我想,杀死OOL的方式应该也是和OOL本身到底是以什么样子呈现有关的吧?”
夏章雾稍微愣了下。
——对啊!
在以前他都是先依靠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再找出杀死对方的方法的。现在他是先知道了这次杀死对方的方式,难道就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找出对方到底是什么吗?
之前他和读者竟然都没意识到这点?
“我愿称之为双方大脑的共同故障。”作者在旁边幽幽地吐槽道,“明明这个线索我已经给的非常明显了吧?甚至我现在怀疑那家伙最后修改那段内容的目的也正是这个。因为只要这样,它就可以限定自己的存在形式为有限的那几类了。”
夏章雾没有理会作者说风凉话般的吐槽。
他只是皱起眉毛,大脑飞速地运转,试图思考到底这个世界上有哪些东西才能符合可以被书封印起来的条件:
图画能呈现在书上,曲谱可以表现音乐,纸笔游戏也可以用书的形式呈现,穿孔纸带可以组成最原始的输出和输入设备,不考虑时代还有二维码这样的东西。
最重要的还有文字,但文字能够构成的东西太多了:从最简单的说明书到小说诗歌,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可以用来选择。
“总之看到报纸上填字游戏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到了这次的OOL或许是什么可以被转写在书上面的东西。”
弥尔顿语气有些急促地说完,然后像是松了口气般的重新笑起来:“如果能帮上勒托先生的什么忙就更好了。”
确实帮上了很多忙。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然后非常认真地向对方表达了感谢。
虽然剩下来的范围也非常庞大,但至少以目前的思路能够排除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无疑让他更加靠近了那个擅长躲藏的OOL一步。
而且这个信息现在也能运用得上。
“既然书上的内容大多数都是用来看的,那么那个家伙只要不是旋律那样的东西,想要避免它的影响应该只要不去看它就能做到了。”
夏章雾用非常诚恳的语气说道:“本来我一直担心如果我也受到了它的影响会怎么办,但现在看来还是有相对应的规避方法的。”
此乃真话。自从作者用很不好意思的语气说出了那段话后,他真的有在非常担心,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回伦敦。但现在,总算是有大致的解决方案了。
正在夏章雾自己也对未来松了口气的时候,撒旦也终于姗姗来迟地从云层上飞了下来,并很快就变成了细小的蛇形,带着脖子上挂着的对话机飞到了房间中。
“我把事情都做完了……”
撒旦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房间里骤然增加的食物吓了一大跳,然后就被夏章雾极其自然的塞了一袋曲奇饼干,这次它没摆出不屑一顾的样子,而是非常感激地“嗷呜”一大口——
“呕。”红蛇泪汪汪地几乎要吐出来,然后就被夏章雾掐住脖子,被迫咽了下去,非常可怜地在这堆食物的缝隙中寻找了个角落躲起来。
顺手强迫恶魔消灭了疑似食物的东西,夏章雾摸索着尝试用了一下对讲机,按照上面纸条所说的频道,拧了几个开关后放到耳边,尝试性地发出询问声:
“喂喂喂?”他说,“能听到吗?完毕。”
然后对讲机中便传来了有些模糊的声音:
“晚上好,勒托先生。我们刚刚回来。完毕。”
呃,那是……
夏章雾悄悄地咽了下口水。
虽然失真有些严重,但他还是听出来了那是费某人的声音。这让不久前才一次次的放了对方鸽子的夏章雾瞬间心虚了起来,想到对方才刚刚回来很可能又是因为自己放了对方的鸽子,于是变得更心虚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你们还好吧?我目前在布里切斯特。完毕。”
对面似乎很模糊地叹了口气。他没有选择接住这个话题,而是直接了当地开口说道:
“勒托先生,我已经听到其他成员转述了撒旦说的内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对海德公园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和可靠:“既然对方的能力可以让生物的思维出现这种异常,那么我们可以利用同样擅长蛊惑心灵的撒旦或者说地狱的恶魔来找出对方的踪迹。让那些恶魔去诱惑伦敦的人们,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明显不正常的人类就是我们要寻找的目标。”
“到时候只要把他们的三个月来的行程进行重叠并加以观察,不出意外,我们就能够找到那个东西影响人类的轨迹。目前来看这是最有可行性的方案。完毕。”
听闻此言,刚钻到角落的撒旦警觉抬头。
——啥?还有我的事情?
这算什么?公费蛊惑人类吗?还是说这是天使钓鱼执法的新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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