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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现代言情小说_喵喵滚汤圆

    第371章 我文档动了我不玩了 ■鬼故事啊


    这个问题就相当深邃。


    “其实, 我们往好的方面想一想。”


    作者在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好几秒后,才最终用深沉的语气出了这样的结论:“如果红蛇的真身就是那家伙的话,说不定就能解释为什么在那个可能性中的你会死了。”


    夏章雾的表情差点没有绷住。


    “这算是好的方面吗?”他忍不住吐槽道, “而且我觉得这也没有办法说明吧!除非你的脑子里又想出了什么非常狗血且莫名其妙的剧情。”


    “那我们转换思路。”


    作者再度思考几秒,然后便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说道:“如果那条蛇真的是这本书的OOL, 读们就会惊叹于本作者的草蛇灰线、伏笔千里, 意识到最大的反派其实早早就登场, 以无害的喜剧角色身份潜伏在主角的身边后, 就会对本作者强大的剧情把控能力心生钦佩……”


    说到最后, 它那本来很严肃的语气都有些维持不住了,逐渐充满了想入非非的色彩:“然后他们就会在敬仰之情下给本作者


    夏章雾的眼睛已经虚了起来。


    “我说你这家伙能不能要一点脸?”


    他毫不犹豫地把对方从它荒诞不经的幻想世界里拖了出来:“而且读者要是知道他们给你的每笔钱都是让你在辞职打游戏的路上更远一步,肯定会全部都去看盗版的。”


    话语的威力非常有效。或许是“盗版”这个词让作者骤然警觉了起来, 它立刻回过了神。


    “糟糕, 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它先是慌慌张张地喊了句, 然后突然平静了下来, “哦不对,好像说出来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本来就没人看。”


    想到这里,它几乎马上就心平气和起来。


    “继续说红蛇的问题。”


    夏章雾对作者突如其来的释怀耸了耸肩,不对作者的创作问题多做评价,重新把话题移到了自己目前最关注的事情上:“那家伙真的有可能就是那个OOL吗?”


    作者这回倒也是真的很认真地用直截了当的言语表达了否定。


    “我不这样认为。”它说, “虽然现在我还没来得及考虑接下来这一卷的发展, 但如果红蛇真的就是这本书对应的文学负面体,那么有很多地方的逻辑都会存在问题。”


    夏章雾也“嗯”了声。


    “而且如果它真的是那条蛇,我在回到二十一世纪后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杀死。除非它能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 成功说服某些人专门从我手中保它一命——但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


    不是他对自己的武力值太过自信,但能够从他手中抢人的无非也只有那么寥寥数个,而他们都不可能去帮助那条蛇。


    他微微眯着眼睛,朝远方眺望而去:“反过来说的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我能够回到二十一世纪,那家伙就不会成为任何问题。”


    虽然刚刚考虑到这种可能时,忍不住感受到了毛骨悚然的感觉。但仔细思考的话,这种可能性反而不算特别糟糕:至少能够给他提供把对方轻松杀死的机会。


    “但我可能不会采取这种方案哦。那个家伙虽然很讨厌,但死得那么随随便便也不好。好歹它现在也成为了这本小说的重要一部分,甚至还是后期的超级反派,死的太随意肯定会被吐槽的。”


    就在这时,作者在旁边很不客气地给夏章雾泼了盆冷水:“不过具体细节我就要慢慢想了,因为本来属于红蛇的这卷里,我预想中根本没有那个家伙的事情,所以还要重新调整大纲。那可是个非常繁忙的工作。”


    夏章雾眯起眼睛。


    他侧过头看向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表情里多少带着几分不爽的味道,但最终还是对它的想法妥协了,只是发出非常遗憾的“嘁”声,勉强接受了没法轻松夺走那家伙性命的事实。


    “本来我还想让你透露些下一卷的内容,又或者能把那家伙杀死的方法的。”


    他用抱怨的口吻说:“结果现在看来,为了不让那家伙死得太过于轻率,你就算是构思完新的大纲后也不会告诉我了。我还以为我们经过这一卷的努力后,多少有了点战友情谊呢。”


    作者发出无辜的“唔诶”声。


    “这也是为了让读者有更好的体验嘛。”它用不无委屈和狡黠的语气说,“而且我也说了,有时候我只是比读者提前两小时知道剧情而已。要我给你透题什么的,也太为难了点。”


    夏章雾靠在石头上,对它声音传来的位置露出早有预料的鄙夷表情。


    作者像是对这个鄙夷目光也早有预料似的,但表现得颇为不以为意,甚至发出了有些骄傲的哼哼声。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读读我写好的大纲,当然只有一点点的内容。”然后它这样宣布,语气里简直充满了“快来夸夸我”的意思。


    这下夏章雾倒是切切实实地大吃一惊了,但在惊讶之余也忍不住多出了几分狐疑。


    他先是无比认真地考虑了一番,然后突然意识到意识到了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于是目光瞬间就变得锐利了起来。


    “等等,”他说,“你要给我看的内容,该不会是已经出现过在这本小说里的内容吧?也就是读者其实早就知道的内容?”


    “诶诶诶诶?!”


    作者也跟着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有的!”


    属实是不打自招。


    “那这种内容我直接看读者的评论,不就也跟着知道了吗?”夏章雾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对作者怒斥道,“你这家伙竟然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啊!下次拜托请拿些独家情报过来!”


    然后他就不再理会作者,直接以痛心疾首的心情浏览起了读者的评论。


    在解决掉OOL后,笔记本上的内容就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欢快气息,完全没有像他那样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抑郁。


    不过这种事情倒也正常。非要说的话,它们之前被OOL逗得一个个都炸了毛的生气样子才算是不正常吧?


    夏章雾这样地感慨着,仔细看着评论:


    「一熬:


    亲爱的OOL~你是弥尔顿的失乐园,还是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呢?账务你不回去见见费奥利奥吗~」


    下一卷的名字就是失乐园了。


    但怎么还有两个《失乐园》?


    夏章雾皱了下眉,先是看了眼作者之前所处的那个方向,然后对最后那句话叹了口气:他自己倒是非常想要回二十一世纪,但事实上他还在过往的时空有事情要完成呢。


    在完成这件事情前,作者绝不会放他回去。


    “这也是为了你好嘛。”


    本来因为夏章雾的怒斥有些郁闷的作者声音缓缓飘了过来,在旁边幽怨地念叨道:“因为二十一世纪剩下的OOL真的非常危险哦,所以你必须要在这里做好了准备才能回去的。”


    夏章雾忍不住看了过去。


    “所以到底有多危险?”他问。


    “我不好说。”作者想了想,然后回答,“但如果说你最有可能死在哪,就是那儿了。理论上它应该算是这本书位于最后的文学负面体,性质相当于关底BOSS,懂吗?再往后面的就是轻松愉快的彩蛋和后日谈了。”


    那确实挺可怕的。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不由对未来自己需要经历的事情产生了浅浅的忧愁:他实在是很难想象还有什么文学负面体能够比这卷中他遇到的对手更棘手也更危险。


    “至于下一卷涉及到的《失乐园》,当然就是弥尔顿的那本失乐园了。”


    作者还是在旁边嘟囔着解释了句:“毕竟只有那本《失乐园》才支撑得起来后期反派的格调。不过这么想的话,一大堆重量级书籍里莫名其妙地混进个《主角今天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真的感觉好尴尬……”


    “我真的为你这家伙的取名水平感到同情。”


    夏章雾在旁边淡淡地发出很相宜的吐槽:“加入进去整个画风都完全不同了啊,就连有的日式轻小说名字都要比你正常。”


    作者悲愤地咕呜一声,假装倒下了。


    夏章雾则是吐槽完后继续低头看着评论。


    「玧末:


    哇哦?始乱终弃。你分得清费佳佳吗?!你甚至至今记不住他的名字!!这个伏笔到底还要埋到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啊!」


    “我自己也想知道到底为什么啊。我甚至去尝试着记那些墨西哥神明的名字了,但也没有遭遇记那个家伙名字那样严重的障碍。”


    夏章雾叹了口气:“但用这种理由就说我始乱终弃未免也太过分了吧?而且我就算是想要始乱终弃都找不到另寻新欢的目标,好不好?”


    不管怎么想,把他想成这种很坏很坏的人都太没有依据了。


    也不好说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的主角先生这样想着,然后继续看其他的内容。


    「Aud/&ie_nc■:):


    哇塞……姑且认为过去解决神曲的时候的红蛇是原装的,那它究竟是什么情况啊,《真假堕天使》《身为地狱之主的我竟有双重人格?!》万一红蛇就是撒旦,失乐园是上帝呢?(应该不能是苹果吧?)」


    “具体的情况只能等到作者想好下一卷的内容后才说。”


    夏章雾耸了耸肩,对这种复杂的情况表示无法解释:“不过那条红蛇如果不是这本书的OOL或失乐园的OOL,只是文学负面体借用了身份,那么反而能解释它能够活下来的原因了。”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真假红蛇,他就忍不住感觉头大。


    为了消除这种头疼的感觉,夏章雾赶紧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其它的评论上,尤其关注起了读者们在评论区里叽叽喳喳的交流:


    「菠萝蜜心肝:


    所以费佳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的脑子怎么转不过来?(蚊圈眼)」


    「玧末:


    因为他们曾约定,必要之时费佳会做勒住他的绳索,同样也是会杀死他的人。」


    还有:


    「AAA学术裁缝:


    OOL到底写了个什么if线故事啊!好好奇……欸,结合前面贝奥武夫副本的“约定”,是不是if线的账务最终越过了那条线呢……?」


    「玧末:


    这个be应该也算是三花给我们的提示了。」


    夏章雾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些评论。


    其实他也想过这样的可能性。


    倒不如说这种可能性,其实是在面对这种情况时首先映入脑海的东西。毕竟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当初在巴黎他们所做的约定,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终于学着信任起了对方。


    但是……


    “依旧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是恨啊。”


    夏章雾嘟哝着说出这句话。


    他尝试想象着如果有这样一天的话,对方杀死自己时所会怀揣着的感情,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把届时心中升腾的情感称为“憎恨”。


    如果是自己临时要求对方杀死自己,不愿意接受但不得不接受时,或许会产生“恨”这样复杂的情绪。但这是他们彼此已经持续了非常久的、彼此都早有准备的约定,已经成为了他们两个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夏章雾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纠结地给笔记本翻了好几页。


    “果然还是等到回去后问他吧。”他自言自语般地这样说道。


    笔记本被翻到了接近最后的位置,但最终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作者口中的大纲情报。夏章雾又不信邪地重新往回翻了翻,但还是没找到。


    那还真是不得不给作者面子了。


    夏章雾默默地把笔记本塞到旁边,然后转头面无表情地朝向作者正在得意咕咕笑的方向,用敷衍无比的语气说道:“说吧,你的大纲。”


    “咕咕嘎嘎哈哈哈哈哈哈——现在知道要虔诚地求我了吧?”


    作者发出超级得意的大笑声,好不容易停下来后才咳嗽了两声,用无比庄严的态度说出了自己前不久才补充得稍微更详细了点的大纲:


    「名称: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


    塔罗牌:恶魔逆位——享受罪孽的自由


    怪物类型:文学负面体


    现世形象:失乐园


    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最初的原罪,其实早在伊甸园中为美好的未来所迷惑,吃下智慧果时便已犯下。


    守则:如果说人性中存在什么罪恶的话,便是对不切实际的东西存有幻想。」


    “本来我是打算用恋人逆位的牌,但现在失乐园卷也不算是完全的失乐园,如果是我正在写的这本书的话,用恶魔逆位的寓意反而更明确。”


    作者这样骄傲地解释着自己的改动,然后在读到最后的突然发出轻轻的疑惑声音。


    正专注听着的夏章雾“嗯?”了一声,有些不解地看了过去:“怎么了?”


    “接下来的是解决方案……”


    作者的语气已经再次凝重了起来:“但那段内容不是我写的,又或者说我本来根本都没有想好要写什么解决方案才适合。”


    但在文档的最后,属于解决方案的那最后一栏里,已经很明确地写上了这样的内容:


    「解决方案:困于书中。」


    第372章 当我们写作时,我们在写什么? HE·书


    作者用非常深沉的视线凝视着自己的文档。


    以她镜片中折射出的目光来看, 她大概很希望能够通过自己这种持之以恒的注视来让这段文字出现什么变化,或者干脆让它的内容重新变成彻头彻尾的空白。


    之前笔记本电脑上产生的严重花屏早已经恢复了正常,重新变成了和普通笔记本电脑别无二致的模样。在这段相当漫长的时间里, 她也用各种方式验证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异常。


    没有什么病毒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潜伏,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对自己的电脑程序进行修改, 每个地方看上去都无比合理, 除了这段本不应该出现在文档里的内容:


    「解决方案:困于书中。」


    作者朝后靠在自己的椅子上, 脚尖点地带着椅子连同自己都转了个圈, 然后才不情不愿地重新面对自己这个如今已经变得极端陌生的电脑。


    最简单的解决方式“直接修改文档内容”已经被她尝试过了, 但并不算有效:因为这个文档已经变成了只读格式,拒绝任何修改。


    她尝试把它重新变成编辑格式,结果有些震惊但不意外地发现可以取消只读格式的勾选项竟然不翼而飞了。


    作者用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脸颊,用无比严肃的目光凝视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东西。


    “何意味?”然后她这样说。


    虽然在三次元时间里已经过去了一天,但她依旧完全没有理解这件事情:在各个角度上都没有办法理解, 从这个意外的成因到这个意外的目的都是如此。


    当然, 能够做到这点的很显然是被她前不久才打包塞进了下一卷中的文学负面体。但除了这个非常明显的事实外, 其它的地方都很莫名。


    首先就是那个OOL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有个问题:如果这段文字, 就是那个文学负面体最后在三次元留下的手段的话。”


    作者发出含糊不清的费解嘟哝声,抵着脸颊疑惑地歪头看着屏幕:“它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对我们来说都毫无影响的举动?不管怎么想,这种最后的拼死一搏都得有点意义吧?”


    身处于小说世界的夏章雾听着作者从虚空中传来的念叨声,紧皱的眉毛展开。


    “这段文字的改变没有影响?”他问。


    “当然没有任何影响啊。虽然没有办法直接更改这个文档,但我又不用完全按照文档上面的内容来创作。”


    作者理所当然般地回答道:“具体的故事当然是要以正文为准的。最开始的构想与大纲肯定会与创作出的内容有所出入,这也是为什么我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大纲和伏笔, 但只会比读者早两个小时知道剧情。在真正把文字写出来前, 就连作者也不知道故事到底会呈现出什么模样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确如此。


    但这个解释似乎并不能让事情明朗起来,反而更加令人疑惑了:既然是这样, 那OOL费尽心机留下这段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确实很有问题。”


    夏章雾摩挲着自己的下吧:“它之前也冒充过你作者的身份,甚至它自己就是不按照大纲写作的代表,根本没有理由不知道你也会不按照大纲来写作啊。”


    作者在旁边发出很认真的附和。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它用困惑的语气说:“之前它很执着于大纲,主要也是想要知道我在大纲里面写的BE结局的达成条件,也没有这种天真到觉得只要修改了我的大纲就会让故事发展不一样的念头。”


    ——还是说对方只是在故布疑阵?只是想要看他们和空气斗智斗勇的样子?


    夏章雾的眉毛重新皱起,很认真地思考着这样的可能性:这种行为虽然很没有品味,但也很像那个OOL能做出来的。


    琢磨了好几分钟,都没有成功猜测出对方思考回路的夏章雾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决定在面对这件事情时采取更加简单直接的方式。


    “不管怎么说,我们只要当它是真的就行。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这样了吧?”他说。


    作者“唔”了一声。


    “这倒是没有错啦……”


    它发出有些纠结的声音:“但我在想,它说不定就是为了让我们把这个内容当真,所以才特意给出的这段话。”


    夏章雾这次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


    “怎么?这个解决方案可能是假的?”他问。


    作者表情有些古怪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它就意识到自家的主角看不到自己现在的动作,于是立刻出声做出了补充:


    “倒不如说,这个解决方案实在太真了。”


    它发出有些感叹的声音:“合理到连我这个作者都没有办法反驳的地步,连我都想不出来杀死这次文学负面体还有什么更合适的方案。”


    “困于书中”这个描述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在三次元的意义上,名为“主角今天还在与名著斗智斗勇吗”的文学负面体的解决方式确实是被关进这本与它有同样名字的小说里。


    如果从“杀死文学负面体的方式与它们的类型与现实形象息息相关”这个角度考虑,解决方案填上这个句子也毫无问题。因为解决所有的文学负面体的本质也都可以用它一言以蔽之。


    它甚至比作者之前所有的对下一卷的构想都要合理得多。


    “单纯从作者的角度来说,我其实也不是非常想要改动这个句子啦,甚至还有种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写下去的冲动。”


    它忍不住对自己的主角说道:“在看到这种完美的解答后,真的很难接受自己再去想个没有它好的答案,去将它取而代之了。虽然我只是个三流网文写手,但你要知道,在创作作品时也是尽可能要去追求完美的。”


    这种心态倒是完全能够理解。


    虽然没有写过什么小说,但在学术生涯中多少也是编纂过几本论文集的夏章雾点了下头,难得没有在这点上对作者进行指责。他更关注的其实是其它的地方:


    “既然如此。”他抬头问道,“你为什么现在反而表现得那么纠结?”


    他完全想不到作者有什么过分担心的理由:总不会担忧现在已经变成二次元的OOL重新出现在三次元世界里,对它的电脑卷土重来吧?


    “我说你是不是傻?”


    虽然夏章雾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但听到这句话的作者倒是发表意见了,哼哼唧唧地发出了不爽的声音:“你也不想想,如果说杀死这个东西的条件是困在书中,首先说明那家伙是只能被困住而无法彻底死亡的类型。”


    说到这里时,作者似乎以极其含糊的动静嘟囔了句什么,然后声音骤然抬高,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喊道:“其次,你也不想想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哪些书才有资格困住那个混蛋!”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他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用来封印OOL的书似乎不管怎么想……


    都只有自己此刻手中的这本才能做到啊。


    但他还是想象征性地挣扎一下。


    “呃,爱伦·坡的书行吗?”他尴尬地问。


    “问题是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属于红蛇的年代可是二十世纪的中期!你该不会觉得那个时候我们亲爱的爱伦·坡先生已经出生了吧?”


    作者几乎气势汹汹地逼问道:


    “而且我问你,作为你异能力的这本‘书’有封印事物的功能吗?根本就没有!它只是一本能沟通三次元、顺便可以当个不靠谱许愿机用的书而已!你想要给它添加新功能要不要付出代价?也就是说,如果你想要把那家伙封印,就必须在我这里给书兑换出个附加能力!然后你在这次副本期间就不能临时兑换别的来解围了!”


    夏章雾眨巴眨巴眼睛。


    这么一分析,他突然就觉得这样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毕竟他现在都已经习惯完全靠自己和读者自立更深了,但考虑到作者现在语气里表现出的这幅严肃模样,还是很快就在脸上摆出了对应的严肃表情。


    “哦,这样啊。”


    他拼尽全力才没有把“就这”这句有着极强攻击性的话说出口,而是用非常认真的目光凝视着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很可怕了。”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作者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然后又用更可怕的语气无比认真地恐吓道:“要知道笔记本的本质可是你的异能力:而在异能者死后,正常情况下异能是没有办法保留的!也就是说,只要你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死掉了,那家伙随时都有可能从笔记本里重新冒出来!”


    等等,这倒是个问题。


    本来还不以为意的夏章雾这次目光倒是真的锐利了起来:他是绝对不能接受这种自己死后就会把反派放出来的情况的。


    不过比起这个……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其它地方,并把好奇的视线投向作者,目光中多少出现了几分有些诧异的味道。


    “你怎么也会开始关心我的情况了?”


    他忍不住这样问道:“我还以为你一直抱有的是那种‘主角是活着还是死了关我什么事情,主角死了我还能写出别的主角干活’的态度呢。”


    虚空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之前那种气势汹汹的态度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有些诡异的沉默。


    作者一直没有回答。


    所以夏章雾就一直认真地盯着对方。


    两者间的气氛就这么僵持着,仿佛能就这样持续到世界尽头。


    “可能是因为,不想写出悲剧结局吧。”


    最后的最后,被盯得实在没办法的作者才用极不情愿的语气吐出了这句话。而就连这句话它也说得又轻又快,就像根本不想让人听见似的。


    “虽然看读者们懊恼和难过的样子很有趣,很符合作者的恶趣味,也能骗到很多评论,但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做为好。”


    作者含糊不清且快速地嘟哝道:“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书才是真正拥有价值的:一种是令人快乐和幸福的书,一种是令人震撼和改变以后看待事物观点的书。虽然我知道我肯定无法做到后者,但连前者都做不到那未免也太过可悲了吧。”


    然后它又发出夏章雾已经很熟悉的哼哼声。


    “作者我呀!”


    它突然超级大声地、用那令人熟悉的骄傲和恬不知耻语气喊道:“可是超温柔的甜文写手!”


    夏章雾“哇哦”了一声。


    “我还以为会有别的答案呢。”


    他用调侃性质的语气说道:“比如说在写了这么多章下来后,终于在码字的过程中对我这个主角产生感情了什么的。”


    “你别瞎说!才不会!才没有!”


    同样是精神气十足的大声回答:“我才不会对我创作出来的笨蛋二次元主角产生感情!倒不如说这种会和作者吵架的主角简直是最令人讨厌的类型!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证明我是甜文写手,刚刚才说的,你耳朵聋吗!”


    夏章雾眨了下眼睛。


    他只是不以为意地吹了下口哨,枕着胳膊抬头看向神代明亮的青铜光泽天空。


    “我觉得这是同性相斥的问题。”


    他缓缓地这样说道:“同样作为死鸭子嘴硬的逃避型人格代表,但你在这方面的段位简直要比我低多了。”


    认真地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句:


    “而且还没有找到对象。”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虚空中炸毛般的声音。


    “你完了!我跟你说夏章雾你完了!我一定要在后面那卷给你安排无数艰难险阻!要是不把你在下一卷整得半死不活,本作者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念!”


    第373章 该为罪过负责的 事情怎么会


    如果说伦敦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城市, 或许除了某些生存环境过于恶劣的细菌或者外星人或者纽约人,可能没有人会做出反对。


    天气?糟糕得当然没话说。交通?简直是人类能想象出的最糟糕的样子。环境?肯定有不少人没有办法分清楚伦敦与地狱的区别。食物?完全是让人感觉自己过来赎罪苦修的。


    尽管伦敦居民们为自己的国家在某些虚头巴脑的方面感到异常骄傲——基本上都是在文化啦军事啦科技啦这些似乎和他们每天日常生活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上——但他们在每天打开窗户,乃至于走上街头的时候, 都难免对这糟糕的城市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每个人都笼罩在如此巨大的忧愁和反感中,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意识到伦敦那灰蒙蒙的雾气中走来了个拖着行李箱的外地人。


    不过这又有什么好专门去注意的呢?每天都有住的外地人拼命地往伦敦钻, 而伦敦居民对他们向来嗤之以鼻。


    所以这个外地人就这样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主街上, 混入伦敦的人群中融为一体, 悠然自得的样子简直像是在这座城市里已经生活了半辈子:但这又不太可能, 因为这个人看向周围事物的目光分明是那么兴致勃勃和好奇。


    然后这位陌生来客就无比熟稔地在某个报亭那里买来了份报纸, 几乎是立刻津津有味地读起了上面的内容,然后发出几声快活的笑,就像是从上面的新闻中发现了有趣的乐子。


    然后他把报纸往胳膊里一夹,继续往前面步伐轻松地走着,脸上带着相当愉快的微笑。


    在他的耳边, 有个声音正喋喋不休:


    “所以你接下来到底先打算怎么办?先去地狱找那条蛇吗?”声音显然对未来的事忧心忡忡, 不断地念叨着, “还是先静观其变, 看看它会干出什么事情?还是说你还有什么别的计划?”


    这些话光是听上去就够令人焦虑了。


    被它持续不断骚扰的外来者却呈现出丝毫没有被影响的样子,而是继续探头探脑地观察着伦敦那无论怎么说都乏善可陈的风景。


    “好啦。”


    或许是考虑到对方说的时间实在是过久,在经过一家书店后,这位可以被称作夏章雾的外来者最终还是语气轻松地接了话:“事已至此,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个可以暂住的地方吧?我们总不能每天都睡在海德公园的树上。对了,还得找个地方吃一顿。”


    说出这句话后, 他就继续很感兴趣地看着面前的伦敦。


    喧嚣、但又不是那么喧嚣。


    陌生、但又没有那么陌生。


    在真正来到这个自己过去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二十世纪中期, 看到这个时代的一切时,夏章雾的脑海内首先浮出的便是这样的词汇。


    他用几乎是新鲜而又惊叹的目光捕捉着视野中那所有的一切:这个时代前前后后的时间都曾被他亲身地经历过,唯有这里属于空白。


    “和我印象中的街道布局完全不同。”


    他侧着头, 忍不住用法语兴致勃勃地和作者分享起了自己发现的秘密:“你知道吗?之前在这个位置有一家号称百年老店的炸鱼薯条店。不过就我现在看到的而言,这家店的年纪可远远没有到百年呢。至少在四十年前,这家店的地址位置还是个小酒馆。”


    作者跟着看了过去。


    然后它暂时放下了自己对OOL的关心,身先士卒地飘到了酒馆内试图围观里面的场景,并很快就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了代价,大脑完全空白地重新飘了出来。


    “我不明白。”它发出震惊的声音,“那里面卖的食物到底都是些什么啊!”


    “我懂的。”夏章雾倒是对此表现得很熟练,就连语气都呈现出相当程度的淡定,“我一直觉得英格兰人开的酒馆就是给人用来赎罪的:普通人只要在里面随便吃上一口什么东西,这辈子的罪就可以赎清了。”


    然后他对着这条街思考了几秒。


    “我觉得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吃饭比较好。”然后他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这样说。


    事实证明,时间旅行者总知道哪些店才是真正的百年老店。因此在挑选起合适的餐馆时显得格外有优势。


    毕竟能够存活到一百年后的餐馆,至少在一百年前的味道绝不会糟糕到哪里去:哪怕是在英格兰这样著名的黑暗料理界也是一样,毕竟英格兰人失去的只有料理,并没有失去味觉。


    出于以上原因,寻找到可以填饱肚子的地方并没有花费夏章雾多少的时间。


    他相当满意地在某家小餐厅里面享用了美味的威灵顿牛排和蔬菜沙拉和奶油蘑菇汤,并在做完了这一切后没有急着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位置上重新翻开报纸,仔细浏览起了上面的内容,边看边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他在上面发现了不少老熟人……不过么,更准确的说法是“老熟人以及他们的长辈”,还有自己学校的校史馆里面的学长学姐,不由令人产生某种相当强烈的冲动。


    “你说,如果我去给克里蒂斯伯爵与伯爵夫人上门庆祝,并表示自己是个先知,未来他们的第一个孙女会成为非常强大的异能者,你说我能不能在那里蹭几顿饭?”


    在翻看报纸上面的新闻时,这位有些不务正业的救世主不污促狭地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然后对作者愉快地询问道。


    “我觉得未来的阿加莎会咬死你。”


    作者发出吐槽的声音:“如果她知道你在几十年前就开始试图逗她玩,肯定会连本加利地报复回你头上的。话说回来,你真的做好了被阿加莎报复的准备吗?”


    这个问题就很直戳本质。


    心高气傲的阿加莎小姐的报复可不是谁都能接受得了的:就连柯南·道尔这个最初对阿加莎表现得不屑一顾的家伙,在被阿加莎追着折磨了整整三个月后也宣布缴械投降了。


    在她负责掌管钟塔侍从的财务大权后,更是所有人都对其唯唯诺诺了起来——毕竟没有几个人会想和钱过不去,更不想因为调戏上司导致自己今年的工资评定有好戏看。


    尽管调戏阿加莎、尤其是几年前还是未成年版本的阿加莎真的很好玩。


    因此,夏章雾表现得非常遗憾。


    “那我还是去逗逗不会追着我咬的人吧。”


    他有些失望地这样说,然后继续对着报纸研究有什么可供自己在未来友人或友人父母或友人父母的父母前装神弄鬼的机会。


    对于文学负面体那方面的事情,他倒是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不以为意态度。直到认认真真地看完整篇报纸的内容后,他才终于有了点认真工作的样子。


    “能帮我打个电话吗?”


    他把几张钞票按在桌子上——这几张英镑是他在二十一世纪提前准备的,就是为了这种在上世纪需要用到钱的各种场合。同样的还有各国的货币,在此感谢某位知名不具的俄罗斯人——语气温和地对前来的侍者说:“我有事情想要询问我的一位客户,是个跨国的电话。”


    还是那句话:没有几个人会和钱过不去的。


    侍者看在丰厚的小费份上,几乎可以说是殷勤地同意了夏章雾提出的额外要求。在问到电话号码后,他就回去帮夏章雾拨通座机了。


    作者和夏章雾目送着侍者的离开。


    “那是什么?”作者有些好奇地询问那串号码所代表的内容。


    “狂猎组织俄罗斯分部的电话。”


    夏章雾简简单单地耸了耸肩,很坦率地给出了回答:“当初还是莱蒙托夫告诉我的,可能是希望我未来有机会打这个号码,虽然后来完全没有机会用到就是了,但座机的号码应该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发生更换。”


    作者这次长长地“哇哦”了一声。


    似乎是想起了某些非常具有火药味的场景,它瞬间就兴致勃勃了起来:“你觉得你这次还能看到莱蒙托夫吗?”


    夏章雾轻轻挑了下眉。


    然后他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目前的年代,最后连自己都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了吧?”他犹豫地说,“现在他应该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如果还待在狂猎这种要和文学负面体正面对抗的组织出外勤,这退休年龄未免也太惨无人道了。”


    当时他身处的是二十年代,距离如今的六十年代已经足足过去了四十年。这段时间足够让他曾经认识的人几乎全都不再年轻,很难想象还会有人依旧奋战在与OOL战斗的最前线。


    他专门用电话联系狂猎也不是为了找自己这几位曾经认识的故人的,而是为了获得有关这个时代还在活跃的OOL组织的信息。


    虽然对红蛇的过去了解并不算多,但夏章雾可还记得对方是这个组织的二代首领,最终成功带着这个组织二代而亡的事情。换而言之,只要他们能够找到那个组织的相关情报,就能顺藤摸瓜地寻找到红蛇的踪迹。


    在如今这个互联网还没有兴起的年代,这种组织都是以线下聚会的形式维持的。而这种需要频繁参与的线下聚会肯定会留下痕迹,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一无所获。


    至于这次的OOL和红蛇到底有什么关系,完全可以等到时候见到红蛇再考虑。


    这个想法确实很美好。


    但作者在思考几秒后,还是提出了一个非常深邃的问题:


    “你真的打算让狂猎参与这件事情吗?”它很认真地这样询问,“你应该知道狂猎未来就是在这段时间中被解散的吧?”


    面对这个问题,夏章雾的表情丝毫未变。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随后努力无视了茶水与热可可完全不同的苦涩口感,并在内心思考了两秒这种东西到底都有什么人爱喝,然后才用貌似非常平静的口吻“嗯”了声。


    “所以我不会让他们参与这件事情太多。而且我打算在这件事后就把狂猎解散,让他们回去为未来即将发生异能大战做准备。”


    他用非常淡定的语气说:“反正按照已经发生的历史来看,从异能大战开始到我解决人间失格的时间里也没有出现什么特别麻烦的OOL,再后面出现的OOL也有我负责,所以倒不如让大家就这么好好退休。”


    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考虑了很久:既然狂猎的结局已经被确定,那么他能够更改的只有抵达这个结局的方式与原因:由创始人宣布解散,不管怎么想都肯定要比死到解散好得多。


    更何况,这些千年来不断继承着当初那些北欧遗民们意志、默默守护着人类文明的人也应该得到他们应有的休息了。


    ……嗯。


    费某某某除外。


    夏章雾毫不心虚地再次喝了口茶,然后终于对这怪异的味道忍不住皱起眉,用看怪物的目光研究着杯里看上去分外无辜的茶水,真情实感地怀疑起了到底是什么人群才喜欢喝这种东西。


    正在这时,出去帮忙打电话的侍者也终于回来了。


    “这位先生。”他说,“电话刚刚打通了,对面表示他马上就会到伦敦。”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等等,我记得我没有说要对面来吧?”然后他很谨慎地开口道,“我好像只说了想要伦敦这边负责人的电话。”


    侍者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但电话对面的那位在知道是您让我带来的电话后,就表现得非常热情,无论如何都要来伦敦一趟。”


    夏章雾再次战术性地沉默了几秒,甚至想端起杯子再喝一口,但最后还是表情深沉地把杯子放了下去,甚至不动声色地把杯子用手指尖戳得离自己更远了些。


    “我明白了。”


    他缓缓地、表情非常诡异地开口:“但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那边接你电话的,该不会是个叫莱蒙托夫的俄罗斯人吧?”


    侍者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个名字。”他说,“声音听起来是位非常精神的老先生。”


    果、然、如、此。


    夏章雾低头看向桌上的茶杯。


    夏章雾抬头看了看侍者。


    夏章雾今天第三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最后夏章雾选择把杯子里的茶全部喝光,强忍着把液体全部都咽下去,对身边作者突然爆发出的笑声视而不见。


    “谢谢。”他重新往桌子上放了几张钞票,“这笔小费也是你的了。”


    他有些忧愁地站起身来,有些忧愁地回忆起当初在纽约看到的莱蒙托夫,于是就更加忧愁地产生了自己即将被过于热情的金毛大狗拽着舔了又舔的错觉。嗯,很可能不是错觉。


    然后他无比深沉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回到了几十年前。


    明明可以看到自己很多还没有出生以及刚刚出生的朋友的乐子。


    但为什么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呢?


    第374章 是犯下罪孽的人类 已经开始提


    今天是相当平平无奇的一天。


    今天也显得相当悠闲的布尔加科夫小先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从盘子里窸窸窣窣地摸出自己刚刚烤好的小饼干,并津津有味地加以品尝。同时,他也在心情相当愉快地透过落地窗眺望着花园:美丽的、生长着鲜艳玫瑰花的花园。


    夏日甜美的气息在花瓣上酣睡着, 草叶在阳光下闪烁着动人的金光。鸟雀飞来飞去,虽然太阳已经升起, 但在这个角落里面, 整个世界仿佛都还没有醒来。


    ——多么美好的日子啊!


    今年才初中毕业的布尔加科夫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脸上表情未变, 但脑海内已经开始畅想自己该如何度过接下来的周末了。


    作业什么的可以先放到一边, 他接下来完全可以去约自己的朋友们去湖边游泳:亮闪闪的、荡漾着美丽银光的牧首湖,说不定还能看到美丽的鸟儿在湖面上滑行……


    如果有人能够拒绝夏日里牧首湖的魅力,那肯定是因为他的眼睛瞎了,鼻子也坏了。布尔加科夫显然不属于以上两类,所以他几乎是愉快地完全沉浸在了对那明亮湖泊的想象中, 脸上也浮现出可以称得上幸福的笑容。


    但这种美好的畅想还没有在他小小的脑海里持续几秒钟, 楼上突然的巨大动静把他从对牧首湖的幻想中拉了出来。


    他有些疑惑地朝上方看去。


    考虑到这间房子里不存在第三个人, 能发出这样动静的显然只有他的养父:米哈伊尔·尤里耶维奇·莱蒙托夫。


    虽然在法律意义上是养父, 但考虑到两人间的年龄差距,实际上说是祖孙也没有问题。不过与一般充满溺爱的祖孙关系不同,莱蒙托夫在这个二人家庭中素来表现得相当严格和强硬。


    他总是在各个场合都穿着正装,并惯于用一丝不苟的严厉目光打量着布尔加科夫的学习与训练成果,在亲自上场教导布尔加尔科夫格斗技巧以及枪械使用时更是不留任何情面。


    如果不是被领养来的布尔加科夫天生就有着相当温和与包容的好脾气,再加上确实在各个方面都天赋卓越, 这种严苛的家庭教育方式很可能会导致千奇百怪的悲剧。不过饶是如此, 布尔加科夫依旧在这样的教育中产生了后遗症:


    虽然性格依旧有着少年人的活泼,但是他并不喜欢开口说话,更喜欢不动声色地在脑海内很快活地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想象。


    比如现在。


    布尔加科夫过去就时常幻想自己的养父曾经是位军人或者雇佣兵或者杀手。在他看来只有这样的身份才能勉强解释对方为什么在枪械与格斗方面表现出如此超常的熟练。现在他更是津津有味地幻想起了楼上这种动静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莱蒙托夫先生过去职业生涯中的那些仇敌或者阴影终于找了上来?现在他正在和不请自来的仇敌进行激烈的战斗?在往后面是不是就该到“退役雇佣兵不低众多敌人围攻, 带着孙子进行精彩纷呈的逃亡”的情节了?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的话,那他就不用写周末作业了。


    想到这里,布尔加科夫脑海内忍不住浮现了这个有些偷懒的念头,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觉得这种发展不太好:这样作业确实是不用写了,但他也没办法去牧首湖玩了呀。


    正在他仔细斟酌利弊的同时,楼上传来的动静也逐渐平息了。很快响起的就是沉稳有力、但不知为何要比平时快了几倍的脚步声。


    布尔加科夫当然认出了脚步声的主人。他抬头看向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莱蒙托夫,并因为对方脸上几乎压抑不住的喜悦神色吃了一惊:他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养父露出这种表情。


    莱蒙托夫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养子此刻就待在客厅角落的沙发里,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得意而又愉快的气息。


    “我就说当初把当初狂猎俄罗斯分局的地址买下来改造成私人别墅是有必要的。”他这样自言自语着,“果然勒托先生遇到这种事后第一个接到电话的就是我……费奥多尔那个家伙……”


    接下来的话就变得含糊了。就算布尔加科夫悄悄地支棱起了自己的耳朵也没有听清。于是他只好非常遗憾地琢磨起这些话到底代表着什么样的意思。


    狂猎?他在北欧神话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在这句话里好像是个组织名?该不会是莱蒙托夫先生曾经属于的、类似光x会的神秘组织吧?


    勒托这个名字他并不知道:俄语里的“夏天”?现在确实正值夏日,不过莱蒙托夫想要表达的肯定不是季节的意思。


    但对于费奥多尔这个名字,布尔加科夫还是有所猜测的。作为非常常见的俄罗斯人名,布尔加科夫足足知道五六个费奥多尔,但能出现在莱蒙托夫口中、还是用这种语气提起的“费奥多尔”,十有八九是那个偶尔会拜访他们的人。


    布尔加科夫回想起自己记忆里的那位费奥多尔先生:


    年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给人的感觉非常温和友善,年轻得简直令人惊讶,不过更令人好奇的还是他和莱蒙托夫间若有若无的单方面火药味。


    ——年龄和性格差距如此大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


    这个问题过去一直萦绕在布尔加科夫心头,现在则是再次被翻了出来,其中所蕴含的谜团甚至变得更加吸引人了。


    正在他出神地思考这个问题时,莱蒙托夫也终于注意到了布尔加科夫。他眉毛一皱,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表现得过于明显,说不定还让这孩子听到了某些话,于是瞬间就把脸上的喜悦神色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星半点还藏在眉梢中。


    “米沙。”他用严厉的语气说。


    米沙是布尔加科夫的昵称。而听到这个称呼的布尔加科夫立刻就把刚刚还在吃着半块小饼干塞进嘴里,擦掉手上和嘴角的碎屑,飞快摆出严肃地正襟危坐的样子。


    “莱蒙托夫先生。”他乖巧地回答。


    “接下来我要去伦敦。”莱蒙托夫用他一如既往严肃的语气说,“你跟我一起去。”


    布尔加科夫顿时睁大了眼睛。


    对于伦敦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他很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接下来的牧首湖周日计划完全泡汤了!


    所以他难得提出了问题:


    “为什么要去伦敦?”他问。


    “因为要去见一个人……”莱蒙托夫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转而用那种有些微妙的目光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布尔加科夫。


    “算了,还是别带你去了。”他非常快地重新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免得到时候勒托先生觉得我们狂猎的未来都是你这样呆呆傻傻的。”


    布尔加科夫只觉得自己头上冒出了个问号,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


    呆呆傻傻的?


    我吗?


    这话是不是有些太伤人了?


    但莱蒙托夫显然没有进一步解释或者安慰自家孩子的意思,而是脚步匆匆地往正门走去,直到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上,他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转头看向布尔加科夫。


    “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费奥多尔。”


    他用很认真的的语气这样说道:“如果他问我去哪里了,你就告诉他我听说在东南亚有龙出现的消息,临时决定赶去那里。”


    布尔加科夫乖巧地眨巴眨巴眼睛。


    但还没有等到他出声回答,莱蒙托夫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别墅,只剩下布尔加科夫坐在沙发上思前想后,并又拿了一块小饼干“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虽然说莱蒙托夫先生要自己别告诉费奥多尔先生这件事情……


    但他本来就不知道偶尔才会上门拜访的费奥多尔先生的联系方式啊!就算是他想要告诉都没有办法的吧!


    布尔加科夫不胜唏嘘地吃完了饼干,然后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就算不知道费奥多尔先生联系方式也能够进行通知的方法。


    显然易见,费奥多尔先生和莱蒙托夫先生虽然不怎么样,但他们很熟悉。


    那么莱蒙托夫的其他朋友是不是也很熟悉费奥多尔先生呢?就算他不知道费尔多尔先生的联系方式,难道别人还不知道吗?


    思及这里,布尔加科夫缓缓地从沙发上面坐了起来,然后溜达去楼上,准备打电话问问自己认识的那些叔叔阿姨了。


    三分钟后。


    “什么?莱蒙托夫先生真提到勒托先生了?也就是说勒托先生他真的出现了!啊,你想要把这件事顺便通知给费奥多尔先生……不过费奥多尔先生并不在我们分部。不过我们可以给其他分部的人打电话问问看是不是在他们那里。”


    俄罗斯分部的主管人咬牙切齿地放下电话,心情郁闷地看了看今天繁重的任务,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绝对没有可能去伦敦追星——啊不,亲眼目睹组织的伟大创始人。


    别说自己了,考虑到繁重的工作量,甚至整个分部都挤不出多少人去伦敦进行迎接。


    可恶啊,自己没法去的话,那还不如把莱蒙托夫的计划也给搅黄了呢!别以为他不知道莱蒙托夫这混蛋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就是想要排挤开所有的竞争对手,去当勒托先生的搭档吗!


    ——竟然如此险恶用心,还不如让费奥多尔先生得手呢!


    同样也已经上了年纪的主管人对自己当初的同辈入职者暗中骂骂咧咧,同时也快速地拨通了其他分部的电话号码,觉得不够,于是又喊下属过来向他们发了电报。


    三十分钟后。


    “什么?勒托先生出现了!”


    “好的,我们一定会尝试通知费奥多尔先生!”


    很快,狂猎组织在全世界的分部都成功地乱成了一团。其中最兴奋的莫过于英国分部,在知道勒托先生就在伦敦后,他们瞬间就爆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


    不过东南亚的分部里也极其热闹。


    “费奥多尔先生!这里有重要消息!”


    年轻的电报员揣着电报兴奋地跑出来,对着刚刚走进门的费奥多尔大声喊道:“勒托先生!他在伦敦出现了!现在大家到处都在找您!千万不能让莱蒙托夫先生抢先啊!”


    费奥多尔短暂地愣了下。


    然后他接过电报员送来的电报。


    上面只有非常简单的几个单词:


    「勒托在伦敦,速去。」


    ……


    “我预感到接下来会有非常有趣的乐子。”


    作者美滋滋地这样说道。


    它刚从全世界狂猎组织的热闹中收回目光,语气中透着非同寻常的愉快,显然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着相当充分、甚至过于充分的预期。


    精挑细选了一家旅馆,现在正在整理自己行李箱内物品的夏章雾有些疑惑地抬头:“怎么?你是说莱蒙托夫?可我看在没有费那个谁的情况下他还是挺正常的啊?”


    虽然当时的费奥多尔不是正品,但夏章雾毫不怀疑就算是正品的费奥多尔出现在莱蒙托夫的面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哈气。


    但费那个谁这次又不可能出现:别的不说,在目前只有莱蒙托夫知道自己在伦敦的情况下,那位要是还能知道这个情报并找上来,他就把对方的全名念个一百遍好不好。


    作者对此微微一笑。


    之所以只是微微一笑,主要是作者在桌子下拼命地掐住了自己的大腿,才没有让自己表现格外明显地大笑出声来。


    “嘻。”它说,“反正读者知道我在说什么。”


    读者?


    夏章雾表情有些古怪地下意识看向了自己刚刚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本着“本来就打算整理整理读者们送过来的《失乐园》资料”的想法,他直接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打算看看作者口中说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起来……”


    边翻动着笔记本,夏章雾边回忆着说道:“我记得之前有读者问过这次的OOL失乐园到底是来自哪个人的作品,你说是弥尔顿的?”


    说起正事,作者也认真了些。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夏章雾思考了两秒,然后用有些回忆的语气说道,“但我记忆里确实认识一位弥尔顿老先生,而且如果我没记错,在这段时间里他貌似并不在伦敦。”


    作者发出了十足微妙的“唔”的声音。


    “所以?”它说。


    “所以我打算接下来去找他。”


    夏章雾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发现作者在听到自己的这番话后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在虚空中“噗嗤”一下笑了起来,于是有些困惑地歪头看去:“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作者足足笑了好几秒后才大声回答:“我只是想到了非常好笑的事情!”


    比如说……某两位俄罗斯人千里迢迢地赶到伦敦之后,发现他们要找的人已经散入英格兰无处寻这种事。


    第375章 还是诱人犯下罪过的 主角还是太


    轰隆轰隆作响的火车。


    两边飞快掠过的风景。


    夏章雾撑着下巴, 用看待全新事物那般的愉快目光注视着外面的风景:随着颠簸的蒸汽火车逐渐离开伦敦,不管是天空还是空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


    面前的桌面上, 洁白的茶杯中的热可可正随着火车“吭哧吭哧”的行进声荡漾出迷人的波纹,摊开的笔记本被从半开窗户里挤进来的风吹得懒洋洋地翻了两三页。


    接下来他要前往的地方是牛津。


    如果他对那位先生的生平履历没有记错, 自己在图书馆里借阅的报纸也没有出现问题, 那里应该就是弥尔顿在这个时代居住的地方。


    “这个时代的牛津啊——”


    他用感慨般的语气说道, 回想起记忆里这位并不怎么能算是友校的隔壁邻居学校, 整个身子很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其实我对这个时期牛津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剑桥的朋友对牛津的诋毁和口诛笔伐了。”


    就这样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会儿外面的风景, 他这才对在自己身边的作者感慨道:“至少我能精准把握的一件事:那就是即使在六十年前,牛津和剑桥的关系肯定也很糟糕。”


    作者对此只是打了个哈欠。


    “你还是说点我们大家不知道的事情吧。”


    它用充满倦怠意味的语气说道,看上去简直要在夏日明亮的光线里伴随着火车的摇晃,就这么昏睡过去:“而且就算知道这个也没用吧。难道你还能用这个把弥尔顿给拐走不成?”


    现在他们所遇到的最大问题不是别的。


    而是就算遇到了弥尔顿,也没有充分的理由把他拉到自己阵营, 让对方陪着他们满世界或者满英国撞大运般地寻找“失乐园”的踪迹。


    OOL的存在本身就足够离奇, 想要说服对方相信并帮助他们, 至少也得有几个例子来说明这件事的必要性。


    但现在“失乐园”的踪迹依旧无处寻觅, 社会上也没有出现任何特殊的异常或者危险的征兆。就像这个文学负面体还没有露出自己的獠牙,仍然处于耐心的蛰伏阶段。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能够说服对方跟他们离开的决定性证据就很困难了。


    但夏章雾对此只是端起装热可可的杯子,小心地喝了口温热的液体,很享受地眯起眼睛。


    “不用担心。”


    他这样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方法。”


    在令人昏昏欲睡的眩光下,作者用懒散的强调发出不怎么相信的“哦?”的一声, 声音如同金光灿灿的灰尘般飘在空气里。


    夏章雾在光线里简单地笑了笑。


    然后他把热可可杯子放下, 继续翻到最前面的那几页阅读起了评论,记忆着读者给自己传递过来的各种情报:


    「风叶:


    ……《失乐园》是英国政治家、学者约翰·弥尔顿创作的史诗,发表于1667年。《失乐园》取材于《圣经·旧约·创世纪》, 该作品长约1万行,分为12卷,讲述撒旦原是个天使,因纠合别的天使反对上帝,被打入地狱受苦。撒旦无力反攻天堂,便用间接办法报复,企图毁灭上帝创造的人类。他来到乐园,引诱亚当、夏娃吃了禁果,使人类失掉了乐园。该作品通过亚当、夏娃经受不住魔鬼的引诱,从而被逐出伊甸园的故事,以及撒旦叛逆的形象……」


    看着看着,夏章雾就忍不住靠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眼睛也逐渐睁不开了。


    怎么说呢,终于能够看到风叶这个长期以来都靠各路人马传话的倒霉读者重新以自己的身份出现当然很惊喜,但这么一长串的内容果然还是毫无让人认真阅读的想法。


    简单地扫过大致的内容,用自己写论文和查找资料时锻炼出来的速读能力跳过绝大部分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的内容,忽略掉那堆关于《失乐园》地位的赞扬之词,他直接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最关注的东西上:


    「风叶:


    失乐园的负面评价很少,有理有据,关于它本身内容剧情的负面评价就更少了,所以我找的都是一些读者评论一眼看去没有抨击失乐园的,反正算不上负评,但应该会有负面情绪,所以摘的这些。摘了这么多评论和概述,有一点我比较疑惑,读者们好像没有很多冲撒旦的负面情绪,反而是对文中上帝和它所代表的东西比较不满,所以红蛇应该真的不是失乐园的OOL,毕竟如果说撒旦是失乐园中作为文学负面体的形象,感觉和读者的情绪有些不符。」


    夏章雾微微歪过了头。


    ——几乎找不到负面评价的书籍吗?


    他的表情总算是多出了几分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思索的平静神情。


    “世界上的任何文学作品都不可能受到所有人都会喜欢的。”他首先用笃定的语气说明道,“因为文学作品本身是某种价值观和世界观的反应,而世界上还没有诞生一个能够让所有人类都认可的价值观或者世界观。”


    说完这句话后,夏章雾抬眸看了眼上面风叶自己发出来的关于《失乐园》的简介内容,怜爱地叹了口气。


    ——更不用说从前面的简介来看,这本书看上去还把上帝当成了反派来描写。要说没有人对这些内容有意见,简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之所以出现“似乎没有差评”的现象,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一是发表评论的人在在事先就被筛选了,只有喜欢这本书的人才会看完这本书发表评价。二是这本书所传达的思想极度符合当前环境下的主流价值观。


    “我们在的国家是无神论的国家嘛。”


    作者的声音很是轻松地响起:“会出现这样的社会氛围倒是也很正常的。不过事实正如你所想的那样,要是放在世界的眼光上来看,这个作品有具有着相当大的争议。”


    相当大的争议吗?


    夏章雾挑了下眉。


    “该不会就是我想的宗教争议吧?”他说。


    然而作者这次却只是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


    “和你这个没有看过原文的家伙很难讲清楚。”


    它用非常轻快的语气说道:“甚至和只看过翻译或者连翻译的版本也没有看过的读者们也很难讲清楚呢。不过很有意思的现象是,虽然围绕它几百年来的争论是如此多,但因为语言、宗教和文化的隔阂,反倒在国内大家对它的看法相当统一和风平浪静。”


    这倒是听起来越来越有意思了。


    夏章雾终于感兴趣起来,低头在笔记本上翻找着还是由风叶提供的《失乐园》十二卷各自的简介内容,同时好奇地催促道:“那你不打算仔细和我说说吗?毕竟这方面看上去并不是很能指望读者的样子,而且我感觉这些争论肯定很重要。”


    然而作者只是轻快地哼了声。


    “在我给出这些提示前,你当然不能指望读者能给出这方面的内容。但现在我可是明晃晃地在文里说出了可以充当线索的话呢。”


    它用懒洋洋的语气说道:“反正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互联网上面,各种专业学术文献也不难找。你就把这件事拜托给读者好了!”


    夏章雾抬起头看了它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


    “我倒是希望我能很好地拜托他们呢。”


    他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但当初他们可是连负面评论在哪里都找不到的小家伙,简直让我联想到我手底下那些连怎么给自己的毕业论文查资料都不知道的大学生。”


    同样都呆呆傻傻的。


    “咳咳,我觉得你的期望还是降低点吧。”


    作者咳嗽一声,语气委婉地为自己的读者们挽回了几分面子:“他们当中还有很多都没到写毕业论文的年龄呢,甚至可能没有上过关于怎么查找文献资料的专业课程。”


    这就很让人没有办法了。


    觉得人再蠢也蠢不过毕业论文面前的大学生的夏章雾很难想象地虚起眼睛,用早有所料的态度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继续看笔记本。


    排除掉关于《失乐园》的那些消息后,剩下的内容就出奇地整齐划一了。


    「猫回:


    哈哈哈乐子人人恒乐之,账务呀,费奥多尔知道了哦。来猜猜是谁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的?哈哈哈哈哈答案是某个俄罗斯人的初中毕业大的养子。」


    「玧末:


    笑死,账务的信息一传十十传百哈哈哈哈哈!」


    「一熬:


    乐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对吧?被养子出卖的莱蒙托夫先生,还有急匆匆赶来伦敦却找不到人的费奥多尔先生(笑得像蛆一样扭动)」


    夏章雾看着这几个评论。


    夏章雾的头顶几乎要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代表疑惑的问号了。


    “什么叫我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什么叫做有人把我消息透露出去了?还有费……呃,费奥多尔来伦敦了?”


    夏章雾匆匆看了眼评论,然后成功地倒吸一口凉气:“那我岂不是……幸好已经走了。”


    他摸了摸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在松了口气后很轻松地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继续悠悠闲闲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正在夏章雾试图从笔记本里寻找到更为重要的什么信息后,正逐渐被火车甩在身后的伦敦此刻也到来了两位千里迢迢专门赶赴至此的客人。


    ——而出于某种神秘的巧合,又或许可以称为神明意志的东西,这两个人在在伦敦寻找人的时候非常戏剧性地相遇了。


    在最初的几秒里,谁都没有说话。


    莱蒙托夫看着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看着莱蒙托夫。


    两个人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心里都明白了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目的,因此他们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进行愚蠢的询问,而是在非常短暂的斟酌后就决定暂时放下对立,关注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您也不知道勒托先生的位置吗?”费奥多尔脸上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这样问道。


    莱蒙托夫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


    “我只知道是当时的电话是伦敦的一家餐厅给我打过来的。”他说,“但我去找了那家餐厅,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勒托先生具体的住址。”


    费奥多尔眯起酒红色的眼睛,轻轻“呵”了声。


    “看来勒托先生当初只是想让您告知英国分部联络方式啊。”他慢条斯理地说,“您该不会连分部的电话和地址都没有说,就挂断电话了吧。”


    费奥多尔很了解自己已经追逐了几百年的那个人:


    不怎么喜欢和人产生太深入的联系,每次出现总是显得匆匆忙忙,仿佛只是为了杀死OOL而很不情愿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他没有主动报出自己的联系方式,那么显然就是想要主动联系上特定的狂猎成员,而非是被他们联系。


    莱蒙托夫有些不爽和硬邦邦地哼了声。


    “如果当初接到电话的是你,我不信你会表现地好到哪里去。”他说。


    费奥多尔挑了下眉。


    “至少我还能记得把英国分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说出口。”他这样回答,“毕竟我遇到勒托先生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这句话对莱蒙托夫来说攻击性疑似太强了。


    这位已经上了年纪的俄罗斯老人差点被面前的费奥多尔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过好在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秒后,这位先生终于还是缓了过来。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低声喝道:“你不是很了解勒托先生吗?你觉得现在勒托先生在哪里?”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垂下头若有所思地思索了几秒。


    “OOL。”


    然后他语气平静地开口道:“每次勒托先生出现基本都是为了杀死OOL中最为难缠的那些。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勒托先生这次的目标,自然会在后面碰到他。”


    莱蒙托夫皱皱眉,也露出思考的神色。


    “伦敦这边会出现非常麻烦的OOL?”


    他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英国分部这边事先没有发现任何征兆,就算这个国家这些年的社会矛盾和贫富差距正随着工业发展不安地扩大,但终究也只是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的正常现象。很难想象其中有OOL的影响。”


    费奥多尔侧过头,瞥了莱蒙托夫一眼。


    “就算真的没有它们的影响。对于OOL来说,这种情况也是罪恶极好的温床。”


    他淡淡地说:“不过这种本地调查的事情可以交给英国分部,我们现在更重要的目标应该放在它们身上。”


    它们。


    这个是在狂猎内部有着极强的指代性。


    目前在狂猎中已经属于半退役状态的莱蒙托夫立刻有些惊讶地看去。


    “那群OOL的组织?”他说,“该不会他们的总部搬迁到这里来了吧?”


    “具体的情况还没有来得及探查清楚。”费奥多尔语气平静地说道,“但确实在英格兰这里发现了不少它们当中成员活动的痕迹。”


    莱蒙托夫的目光立刻锐利了起来。


    “你的打算是什么?”他问。


    “先在伦敦找找有没有人认识勒托先生,如果没有线索的话就直接去追查那群OOL。”费奥多尔非常简单地做出了回答,然后也没有管莱蒙托夫对此的想法,直接就继续往前走去。


    “那我也用我的渠道在伦敦找找。”


    莱蒙托夫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只是在思考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后开口说道:“如果你打算离开伦敦去找那群OOL的麻烦,到时候记得喊我。”


    费奥多尔头也没回地淡淡“嗯”了声。


    两个人在伦敦的人群中分开。


    ……


    而在驶离伦敦的火车上,作者发出闷闷的、鸽子般咕咕的愉快笑声。


    这笑声夏章雾早就熟悉了,以至于连个额外的眼神都没有给它,而是继续翻动着笔记本,尝试和每位想法过于恶劣的读者进行跨次元对线。


    “话说回来,我一直有件事情想问。”


    等到自己终于笑完后,在暖洋洋的风里,作者突然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它的声音似乎褪去了之前懒散的状态,重新恢复了有些轻快的狡猾:


    “你之所以这么急匆匆地想要从伦敦离开,该不会是为了避开接下来肯定会发生在你身上的、超级大的热闹吧?”


    夏章雾端着杯子喝热可可的动作一顿。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然后他便非常快地进行了否认三连,满脸严肃地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用毅然决然、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难道我夏章雾很像是什么不乐意乐子发生在自己头上的人吗?”


    作者默默地凝视着自家的主角几秒。


    夏章雾也默默地凝视了自家的作者几秒。


    然后作者非常坚定地点了下头。


    “非常像。”它说。


    夏章雾也跟着点了下头。


    “那不就行了。”他淡定地说,“总不能等到自己变成乐子再考虑这方面的事情吧,而且我也不想把某个人的名字写一百遍耶。”


    这句话就显得非常有道理。


    作者不由肃然起敬。


    “到时候我和弥尔顿商谈好接下来的事务,返回伦敦的时候还能再和他们擦肩而过一次。”


    事实证明夏章雾的计划非常严密:“如果被狂猎组织设立在伦敦的英国分部成员发现了,我就拜托他们帮忙向那两个人瞒一段时间。这样我既能借用到狂猎的资源,还不用被看乐子。”


    计划很完美。


    就是有可能会让那两位找自己的俄罗斯人显得稍微辛苦点。不过这种问题嘛……


    夏章雾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很欣慰的发现它没有表示任何反对的意思,于是非常愉快地选择性无视那两个人接下来的遭遇。


    啊呀啊呀。


    ——英格兰的夏日,还真是令人愉快呢。


    第376章 “恶魔”? 逆位恶魔,


    说起来, 什么东西才能来赞美夏日呢?


    当我们想要赞美什么时,我们说它可爱得简直就像夏日。但要对夏日的话,我们应该施加什么样的赞美才能与这个辉煌的季节相称?


    ——夏天阳光下碧绿如湖面的草坪, 闪闪发光如花园的湖面。被光线点缀的异常美丽的古典建筑爬着藤蔓或者苔藓,石头的迷人街道上笼罩着醉人的绿荫。


    如此美的一切, 什么文字才足以讴歌你?


    钢笔刚刚被握紧又被松开, 笔尖刚刚在纸张上提起又无可奈何地放下, 最后伴随着一声温和的叹息声被搁在了桌上。而桌面洁白的纸张上依旧没有落下任何单词, 只有穿窗而来的阳光骄傲地在其上缓缓踱步。


    花朵的芬芳塑造着更多芬芳, 水果的甜美中溢出无处安放的甜美,远处悠然的小提琴声呼唤着更多的小提琴。就算什么都看不到,也能感觉到这个季节已经美丽幸福到了要溢出来的程度。


    在这样温暖的夏日里,办公室的主人对窗外无限的光明与热量浅浅地笑了笑,然后把手伸出窗外, 放在流动的空气中——


    如同另一个人的体温贴靠上来, 夏天的风就这样紧紧地、温暖地贴靠着他的手臂, 以着无限而平等的爱亲吻着他的手指, 一路吻到脸颊。


    “所以说,我比起伦敦更喜欢这里。”


    办公室的主人弯起了眼睛,很是轻松地那样笑了起来,侧着头不知道在对什么说话,但也有可能只是在对自己说话:“至少这里要比那儿更容易见到属于夏天的阳光。”


    然后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从属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


    “今天刚好很悠闲呢。”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某个方向, 愉快地说, “我们出门走走吧。”


    似乎有什么东西高高兴兴地回应了他。


    总之,在等待了两秒左右后,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就愉快地把备忘录中写着“出门游玩, 勿扰”的小纸片撕下,压在钢笔下,提着放在衣架上面的拐杖就出了门。


    只有风依然在空荡荡的风中打转,把桌上完全空白的书页悠闲自在地翻了又翻。


    ……


    牛津。


    夏章雾伸出手,象征性地遮挡着眼前过于耀眼的阳光,目光缓缓地扫过周围,停留在这个还没有到处摆放ATM机的时代,然后尝试着呼吸了一口比后世也没有清新到哪里去的空气,最终遗憾地承认还是自己在古希腊呼吸的空气更新鲜。


    “我们要去的是圣三一学院。”


    他对作者说道:“我看的报纸上面写了,我们要找到的那位弥尔顿先生就在那里任教。”


    作者的声音浮在空中:“你认识路?”


    夏章雾再次看了眼周围。


    他在二十一世纪也来过这里,甚至于在二十世纪也来过,不过那也是世纪末的事情。几十年时光的间隔虽然不足以改善空气,但也足以让所看到的景色呈现出奇妙的似是而非的感觉。


    大体的街道和布局没有什么变化。


    于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和我记忆中看到的东西差距不大。”


    他这样说道,然后主动朝某个方向迈步:“往这里走就行了。我记得圣三一学院属于对外开放的学院,就是有些区域没有办法进入。但不能进入也没什么,反正我们能够飞进去。而且那里应该不会随便把非本学院的人赶出去。”


    “你表现得还挺笃定。”作者说。


    夏章雾挑了下眉,然后笑了起来。


    “因为三一学院有着牛津最好的食堂。”他用相当轻快的语气说,“所以你知道的:每到饭点,那里到处都是非本学院来蹭饭的学生。”


    那确实很不可能随便乱赶人了。


    作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它狐疑地说,“你在火车上除了热可可什么都没有喝,该不会打算在这里顺便蹭这学院的一顿饭吧?”


    夏章雾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不尝尝怎么行。”


    他以相当理所当然的气度说道:“而且就连我认识的那些在剑桥三一学院的朋友,每天都在嘲讽牛津的三一学院不如他们,但也得承认这个学院的伙食确实很不错——都这样了,你难道不会很好奇他们的食堂到底有多好吃吗?”


    那确实很难不好奇了。


    当然,进这个学院是要收费的。


    不过本着是进来吃饭的,付点钱也没什么的优良心态,夏章雾罕见地没有选择直接扑棱着翅膀从天空飞过去,而是正常地交了钱,光明正大地把自己伪装成了在学院里游荡的参观者。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弥尔顿的具体位置?”


    夏章雾侧过头,用有些好奇的语气询问:“我还以为你打算在这次的事件里帮帮我呢,至少找人不能还要我在这里效率很低地乱找吧?”


    “只是不是非常想要你这家伙死掉而已啦。而且这样也主要是我要坚持我甜文作者的身份,而且下个OOL我很喜欢,所以很希望它能出场。”


    作者在虚空中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但找不到人难道会让你死掉吗?如果连人都找不到,我就把你踢出我创作出的主角名单里。哼,我才不会创造出这样废柴的家伙!”


    夏章雾无奈地耸耸肩。


    “虽然肯定能够找到人,但很麻烦啊。”他用抱怨的语气说,“虽然说在三一学院的规模在牛津还算是比较小的,而且也可以问人消息,但果然还是直接你告诉我定位比较方便吧?”


    此话合情合理,但虚空中对此的回应只有巨大的“哼”的一声。


    “自己找!别想着作弊!”作者说。


    看来在这件事情上是薅不了作者的羊毛了。


    夏章雾非常遗憾地收回目光,不得不去面对必须要自力更生的现实。他相当熟练地在里面晃荡了片刻,并且眼尖地挑选了位看上去脾气比较好的学生,从对方口中打听到了弥尔顿的消息。


    “果然就在这里啊。”


    得到自己意料之中答案的夏章雾有些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在知道没有找错地方后心情也变得愉快了起来,打算按照对方提供的具体办公地址去找人,并在途中颇有闲心地欣赏了一番娇小可爱的巴洛克式礼拜堂,不出所料地发现自己要找到的人并不在里面。


    至于到时候怎么说服弥尔顿的问题,他倒是真的完全没有担心的意思。


    “实在不行就把翅膀亮给他看。”


    夏章雾很淡定地对着作者说道:“我就不相信教会资料中对我这个翅膀款式特殊的天使没有任何记载。在没有其它更权威的天使或者上帝本人登场的情况下,到时候还不是我这个天使说什么就是什么。”


    之所以在这里提到教会资料,是因为弥尔顿在这里所担任着的特殊职位:


    牧师。


    是的,这位弥尔顿先生在学校里担任的并不是什么教授、研究员这种常见职务,而是三一学院这座可爱的巴洛克小教堂的牧师。


    正因如此,夏章雾倒是对读者他们世界的弥尔顿竟然会在诗歌中贬低上帝而称赞撒旦这种事情颇为惊讶:这种作品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牧师会写出来的,还是说这种截然不同的情况也属于自己世界和他们世界的不同之一?


    “嗯哼。”作者说。


    夏章雾有些疑惑地瞥了作者一眼。


    “你在嗯哼什么?”他问,“你该不会觉得我不该假冒天使吧?拜托,就连但丁这个正牌天使都对我的假冒没有什么意见呢。要我说我们世界的天堂还是很好脾气的,要是《失乐园》在我们世界诞生的话,可能会属于纯粹的污蔑……”


    这下作者不仅加倍微妙地“嗯哼”了一声,甚至还用有些尴尬的语气突然咳嗽了起来。


    这种情况实在是有些不太寻常。夏章雾皱紧了眉毛,扭过头,用有些疑惑的表情盯着对方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我刚刚说的或者想着的内容有什么不对?”


    他相当敏锐地提问道。这种敏锐性在过去的一章里让文学负面体感到了相当程度的棘手,而现在感到棘手的变成作者了。


    它想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两句话:


    “我很难给你解释清楚,你懂吗?”作者用非常遗憾且认真的语气说,“因为我但凡想要把这个解释清楚一点,那接下来就算是剧透的范畴了。”


    夏章雾沉默了两秒。


    夏章雾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夏章雾认真开口。


    “所以你真的就不能多剧透点吗?”他说。


    “不行。”


    作者的回答很坚定,甚至尝试对自家的主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寻找答案的过程可是非常重要的。而且你敢跳过这段剧情,说不定在下一卷时就要被莫名其妙地跳过人生了。”


    然而夏章雾只是继续用犀利的目光看着它。


    “既然如此的话。”他严肃地说,“你再下一卷的时候继续给我剧透不就行了吗?”


    气氛有那么几秒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然后传来的是作者恼羞成怒的声音:


    “你这种喜欢作弊的家伙给我滚啊!老老实实地和读者合作解决文学负面体去!明明这本书都只剩下最后几卷内容了,给我好好珍惜和他们相处的日子啊混蛋!”


    最终的最终,主角先生还是没有从作者那里得到什么能够算是作弊的信息。对此,他只能非常遗憾地表示接受,打算在找到弥尔顿后继续和读者们商讨到底该怎么找到OOL的问题。


    不过……


    “但刚刚你的反应里,我也是能够分析出来什么东西的哦。”夏章雾笑眯眯地说,“刚刚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你在发出古怪声音时,我所在思考和说出口的内容。那里面有些部分存在问题,而且那个问题如果要被指正出来的话,就会让我意识到有关于OOL的情况,对吗?”


    作者没有做声。


    而夏章雾继续推进思路。


    他摸着下巴,用肯定的语气说:“虽然并不知道有问题的是哪一点,但排除掉那些肯定和OOL无关的内容,刚刚我的思路几乎完全是围绕着弥尔顿先生。换句话说,就是确实可以从弥尔顿先生身上发现问题的关键,我之前专门来找他的思路并没有出现问题……”


    “我的身上有问题的关键?”


    有些惊讶的、但总体上给人以非常柔和感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这种语气让夏章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某位俄罗斯人,但几乎是在下一秒他就判断出了这两个声音的不同。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他觉得熟悉的那位俄罗斯人用这种温温和和的语气说话时,里面总是会带着几分隐藏得极好的进攻性。而现在的这个声音真的是从里到外都透露出柔和的感觉,让人觉得这简直是方圆十里内最好捏的棉花。


    夏章雾转过头,并下意识有些疑惑地尝试在周围寻找非常好捏的棉花……啊不,是声音听上去就非常没有脾气的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身后的青年。


    对方似乎同样在好奇地注视着他,脑袋微微地偏着,有些长的浅灰色头发很乖巧地垂落,身上穿着的是牧师的衣服。看到这样的服装后,夏章雾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地运转,开始处理对方所说话语中的内容。


    已知:对方好像听到了他的话。


    同样已知:对方觉得他的话和自己有关。


    所以……


    夏章雾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虽然他并没有罹患感冒,但这种背着别人说对方的话题,然后被本人抓包的感觉实在是有些令人尴尬,以至于让人觉得不咳嗽两声不太行。


    “约翰·弥尔顿?”


    还装模作样地这样咳嗽了两声后,夏章雾终于抬起头,用很认真的语气这样询问道。


    弥尔顿眨巴两下眼睛。


    然后他点了点头。


    “所以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然后他说。


    “的确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过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做一下自我介绍。”


    夏章雾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扯了下,明显对这种猝不及防的发展有些始料未及。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状态,在环顾四周并确认周围没有第三个人出现后,直接在身后展开了翅膀——


    “勒托,一位天使。”


    他尽可能言简意赅地说道:“为解决某些对人类来说非常危险的东西而……来?”


    说到最后时,他的语气忍不住微微挑起,最终发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音。


    因为弥尔顿突然侧过头,伸手像是从空气中抓住了什么东西,蹲下身来轻轻地摸了摸,然后他才把头抬起来,对夏章雾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对不起。”他说,“我的朋友好像很怕您,在看到您的翅膀时好像就想要跑走。”


    怕他?


    他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会怕它,那也只有……


    夏章雾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变得古怪起来。


    “哇。”他说,“还有送上门来的OOL?”


    第377章 狗好,人坏 清蒸大老爷


    ——这句话刚被夏章雾说出口, 那个被弥尔顿抱着的、无法被看到的生物就肉眼可见地挣扎得更加剧烈起来。


    夏章雾祥和地“呵呵”一笑,心中最后的一丝疑惑也随着这样的反应变成了肯定。


    好消息,光速遇到了OOL。


    坏消息, 不是他正在找的那个。


    他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凝视着这个可怜兮兮低声呜咽着、正使劲尝试把自己硕大的身躯往弥尔顿怀里面钻的东西。


    虽然没有办法看到具体的样貌, 但他还是能从它那“汪”了半截就不敢吱声的委屈巴巴呜咽和那拱着衣服时挤出的形状分辨出来这玩意儿和蛇没有什么关系——看上去和狗的关系倒是大点。


    “啊呀啊呀, 虽然红蛇在这本书里基本上已经格调尽丧, 但终究还是不能就这样沦落到在新卷第四章就光荣被捕的境地嘛。”


    作者在旁边发出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在看热闹的声音, 不过这声音里倒是确定无疑地带着几分促狭的味道:“这次的事件总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地就这样解决吧?”


    “话是这样说啦。”


    夏章雾终于把自己的视线宽宏大量的从这条狗的身上挪开:“啧, 看在这家伙多少也算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意外之喜份上,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被这只隐形的黑狗使劲拱来拱去的弥尔顿对夏章雾和作者的对话并不是很在意。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狗和夏章雾间紧张不安的氛围,只是伸手安抚般地摸了摸那个大概能算狗脑袋的位置,用胳膊搂住这只大狗的脖颈,将它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中。


    边摸着在阳光下只是一团空气的狗, 他边用带着真切好奇的语调说道:“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曲奇这么害怕别人。”


    刚刚结束和作者话题, 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面前一切身上的夏章雾眼角跳了下。


    “呃, 曲奇?”他说。


    “是我给它取的名字哦。”


    弥尔顿很好脾气地这样说道:“因为当初遇到它的时候, 我正在做烤曲奇饼干,刚把曲奇饼干端上桌子它就迫不及待地把饼干吃了大半。然后我帮它找了两天主人,发现没有人来认领后就是我自己在养它。”


    这句话放在正常的狗身上很正常。


    但放在这个会隐身、还和OOL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狗身上……


    夏章雾的眉毛忍不住皱了起来。


    “你没有意识到这只狗有问题吗?”


    他忍不住开口说道,同时用异常锐利的目光看向面前的这只狗,似乎很想看出这家伙是不是还拥有什么修改常识或者蛊惑人心的能力,才能让人用对待普通狗的平常心来看待。


    那个大概是狗的东西顿时发出了一声非常委屈的咕咕声, 整只狗更加用力地往弥尔顿的怀里钻了钻, 又发出闷声闷气的委屈声,看上去很清楚谁能在这里保护住它。


    正在尝试挠狗脑袋或者狗下巴的弥尔顿听到这话后倒是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他低下头似乎很认真地打量着自家的狗几秒,又抬起头, 有些困惑地问出了一个发自灵魂的问题:


    “它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他问。


    还没有等到夏章雾消化完这句话,弥尔顿就有些担心地低头看去,自顾自地说道:“难道是它的毛一直都非常顺滑的问题?作为长毛狗,这种现象好像确实非常罕见。我问的朋友都说长毛狗很难打理毛发,可我感觉就算三个月不洗澡,它摸起来也一直都很舒服……所以这该不会是什么犬类罕见病吧?”


    又过了两秒钟。


    正在担心地念叨着自家狗健康问题的弥尔顿突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好像这才突然意识到对方好像想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他抱着狗思考了几秒,然后才想起来夏章雾刚刚对他做的自我介绍。


    “我差点都忘了,您是有任务在身的天使。”


    他仰起脸,橄榄绿色的眼睛朝向夏章雾,其中有着没有盛装着任何情绪的澄澈:“所以曲奇这么害怕您,就是因为它是您要消灭的东西吗?按照您刚刚脱口而出的说法,它是……OOL?”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东西。


    那只隐形的生物也不再可怜兮兮地继续往他的胸口钻了,只是以非常尴尬的姿态僵硬地团在弥尔顿的怀里。


    弥尔顿拍了拍对方的身躯。


    “有些没有办法想象呢……”他用那种觉得事情有些不真实的语气说道,“曲奇平时也就是吃曲奇多了点,很难想象会对人类造成什么危害。”


    夏章雾摸了摸下巴。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感觉自己简直像是个拆散人类与他家可爱狗子的邪恶天使。


    “非常邪恶的天使,使人狗分离。”作者在旁边义正言辞地帮腔,“狗好人坏!”


    “你给我歇歇吧。”夏章雾没好气地朝作者叽叽喳喳的方向看了眼,然后重新看向弥尔顿,在沉默了几秒后突然低声地说道,“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在他从布里切斯特毕业,正式接触社会的那段时间里,弥尔顿其实已经去世了。所以他对米尔顿的了解也仅限于大众化的理解水平,也没有认真去考察过对方的生平履历这样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他来到这个时代后,还要靠查阅报纸和新闻来确认对方的位置。


    不过因为有时道尔爵士会在翻办公室里任务档案的时候念叨两句过去那些人物的小秘密,他还是知道些常人不太明白的内情的。


    这里面就有一条:


    那位大名鼎鼎的弥尔顿先生,玛丽·雪莱前最年轻的钟塔侍从成员,同时也是最年轻的被国王授与贵族爵位的人,代表英国和平解决异能大战的超越者,在过去由于某种原因成为了盲人。


    原话是这样的:


    “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简直是被吓了一跳呢。钟塔侍从甚至想要找治愈类的异能者尝试恢复他的视力,但被对方拒绝了。按照他的说法就是,他其实还挺喜欢这种状态的。”


    当时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柯南·道尔正在用放大镜研究着一张纸上细微的痕迹:“不过失去视力对他确实没有什么影响,当时异能大战都已经打了几个月了,他还在战场上出现了好几回,硬是没人发现他看不见的事情。很稀奇吧?”


    这件事确实很稀奇。


    以至于这段对话并没有像过去许多发生在贝克街221号的闲聊那样,不着痕迹地从夏章雾的大脑皮层中丝滑流过。


    但因为柯南·道尔当时说的内容,他一直觉得弥尔顿的目盲是发生在异能大战前不久的事情!


    夏章雾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本来在报纸上也没有看到相关的信息报道后,他就更加确定自己的这个猜测了,但现在看来……


    钟塔侍从你们才是眼瞎吧!


    自家的成员那么早就瞎了,怎么到异能大战都开始的时候才发现啊!


    被误导性情报狠狠欺骗了的夏章雾只觉得对钟塔侍从的专业素养痛心疾首,然后决定飞快地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测。


    “你知道你家的狗长什么样子吗?”他问。


    弥尔顿轻轻地“欸”了一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狗,脸上露出笑容。


    “就在去年,我放弃了我的视力。”他说,“所以并没有办法看到曲奇,也不能看到您。不过您不用为这件事感到担心。就算看不到,对我的生活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


    果。


    然。


    是。


    这。


    样。


    夏章雾默默地收回了身后的翅膀,只觉得自己之前亮翅膀的行为和媚眼抛给瞎子看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而在旁边的背景板里,作者正在毫不留情地发出超级大声的嘲笑。最后还是夏章雾恶狠狠地多瞪了好几眼,这才让对方勉强安静了下来。


    最终,被弥尔顿在字面意义上完全无视了的邪恶天使决定把自己的不爽转移到某只处境非常不幸的狗身上。


    “OOL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存在。”


    他转头就语重心长地对弥尔顿说道:“它们会出现在除了人类以外的任何种族中,虽然有着各自的不同形态,但同样的是对人类怀有无法理解的憎恨。它们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会不受控制地伤害人类。我看你的这只狗就很……”


    “呜!”


    透明的生物突然挣脱开弥尔顿的手,看上去非常焦虑,但还是没有“汪汪汪”地大叫起来。它没有任何颜色的身躯也逐渐地变为了古怪的深绿色与黑色斑驳的色彩,灯笼般的眼睛紧张不安地盯着面前的夏章雾。


    它真正的形象确实是只大狗,而且正如弥尔顿所说的那样,是只不折不扣的蓬松长毛狗,长毛看上去也确实呈现出顺滑好摸的模样,在满脸苦相的脑袋上,一对耳朵紧张地支棱着。


    它似乎想要表现的勇敢一些,但最终只是非常可怜地一夹尾巴,咕咕哝哝地垂下自己硕大的狗脑袋,畏畏缩缩地走到夏章雾面前,吐出绿色的舌头,似乎想要舔舔面前的人,来让对方饶自己一条命。


    夏章雾差点被这只狗给逗笑了。


    他非常迅速地往后一步,成功避开了被这只看上去就非常狰狞的大狗舔到的命运,然后打量着这只狗,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就认出来了对方在民间传说中的名字。


    库西斯。


    凯尔特传说中的精灵犬,传说中无声无息的致命猎手,在发出三声吠叫后就会带来死亡。还有传说表示这种狗是精灵饲养的,因此会带走人类的孩子送给精灵。不过考虑到传说中的精灵犬基本上都是牛犊大小,这个相较而言看上去有些迷你的狗似乎还是只狗崽子。


    夏章雾摇了摇头,在心里“啧啧”两声,然后伸手拽住这狗的耳朵,直接拽过来。


    “能说人话吗?”他说。


    狗用无助的目光看了看他,然后忙不失迭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从嘴里发出那种与自己外表形成格外严重反差的细声细气声音:“能的能的!”


    从这稚气的声音看,还真是个狗崽子。


    说出这句话后,被取名叫曲奇的狗崽子就蔫不拉几地把脑袋垂得更低了,从头到尾巴梢都呈现出可怜兮兮的无助感。


    夏章雾以手扶额。


    ——很好,在这种氛围下,现在他越发感觉自己像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了。


    “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我的长相特征和名字的?”他有些无语地直接开口道,“你该不会就是那个OOL组织的成员吧?”


    大狗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然后就立刻把自己的脖子缩了起来,就像脖子缩得晚了些就会让自己的狗头落地似的。


    “俺们老大说的,有个叫做勒托的,翅膀末端是黑色的天使,专门杀我们这些怪物。”


    它非常小声地这样说道:“比平时追杀着我们的狂猎要可怕多了,所以必须躲着走……”


    你们老大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在说出以上的台词后额外加上句“躲着走”?


    虽然这句话如果是从被他在中世纪收拾得很惨的红蛇口中说出来的,那也非常合理,但这也太没有台面了吧?


    夏章雾心绪复杂地沉默了。


    在听到弥尔顿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他也见过天使围着撒旦进行圈踢的绘画,可见天使的战斗力属实不容小觑的时候,夏章雾的心情就变得更加复杂难言了。


    他突然感觉到,那个OOL组织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草台班子一点。但他很快就猛地甩了甩脑袋,把注意力勉强集中在更重要的事上。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组织的情报全说出来。”


    他直截了当地说,然后又加了句:“以及你根本就不是OOL,算是被那群家伙骗着加入的。把情报说出来后,我就不打扰你的去处了——当然前提是你没有杀死过人或者偷过孩子。”


    说这句话时,他目光格外犀利地扫视了一遍面前的狗。


    面前这只倒霉的狗子绝不是OOL,至少它身上并没有那种仿佛永远都无法谅解人类的憎恨,更何况就连作者都没有说什么,更进一步地降低了它真的是OOL的可能性。


    不过如果对人类有危害的话,夏章雾也不介意把它当成文学负面提顺便解决了。


    而狗本身则是战战兢兢地打了个寒战,然后夹着尾巴立刻表示了自己绝无任何违法犯罪,生平干过的最严重的事情就是饥肠辘辘下拱开弥尔顿家的窗户,并吃了对方的半盘子曲奇饼干。


    “我对人类没有恶意!顶多就是以前生活在旷野的时候经常被人类吵到!”狗崽子急匆匆地试图为自己正名,“弥尔顿先生都知道,我平时连人都没有咬过。”


    “曲奇很乖的。不过曲奇到底是为什么会被骗着加入?这背后是有什么原因吗?”


    弥尔顿赞同地点了点头,显然并不在意自己那早已消逝在狗子肠胃里的曲奇饼干,只是很好奇地抱着自家的狗问道。


    夏章雾毫不尴尬地再次咳嗽了声。


    “之前我也说过了,OOL会出现在各种不是人类的东西中,有时它们除了对人类的憎恶和拥有特殊的能力外没有非常明显的特征,所以那群家伙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OOL。”


    他努力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很多只是被因为人类中正在追杀OOL的组织吓到,所以抱团取暖地加入了这样的组织。”


    这句话说出口后,周围仿佛都陷入了非常短暂的寂静。


    狗再次缩了缩脖子。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主要是因为他们说我加入后就能提供狗粮。”


    它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其实在住进弥尔顿家里前,我只能靠它们吃饱饭。我觉得它们肯定也都是很好的怪物,呜儿……然后它们还说我这么小小的,说不定也是OOL,肯定能说服首领让我加入的。”


    夏章雾默默地捂住了眼睛。


    他现在觉得某个组织的画风越发没眼看了。


    “没事的,没事的。”


    最后还是弥尔顿摸着狗头,听上去就像发自内心那样地安慰道:“曲奇小小的也很可爱哦。”


    第378章 就是你把天使引到这里来的? 哇还有通敌


    不知为何, 这只本来该被妖精饲养的狗在听到弥尔顿说出这番话后,整只狗就陷入了非常郁闷的状态。


    它晃了晃尾巴,重新没入了空气中, 只能够通过衣服的褶皱来看出,对方把狗脑袋委屈巴巴地搭在了弥尔顿的怀里。


    弥尔顿也拍了拍狗脑袋, 有些费劲地拖着狗头站起来, 大概是把狗拉成了立起来的长条, 然后对夏章雾笑了笑。


    “这里有些不方便说话。”他说, “勒托先生应该不介意去我们的房间吧?我现在才想起来, 勒托先生之前好像还说了我很关键的话,这应该也是涉及到OOL的问题。”


    夏章雾点了下头,表示对这个安排没意见。


    然后他就在对方的带领下,往三一学院其它的庭院中走去。其中比较值得一提的是,弥尔顿似乎已经吃完了午餐, 因此并没有绕道去三一学院著名的食堂买一份午饭打包带走的意图。某位救世主先生也只好非常遗憾地路过食堂而不入。


    整个过程中, 弥尔顿都走得不慌不忙, 悠闲得与平时任何一次闲逛没有什么区别, 眯着眼睛很是愉快地享受着夏日阳光的爱抚,口中时不时会轻轻哼出段轻柔的旋律。


    阳光在他浅灰色的头发上闪着光,水波纹那样地荡漾开去。


    就像是弥尔顿说的那样,双目失明并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多少不便。在前方有人时,他能在夏章雾出言提醒前就停下脚步,并且微笑着和来人打招呼, 甚至能精准地说出对方的名字。


    不得不说, 钟塔侍从那么晚才发现弥尔顿双目失明的事情也是有原因的。如果他身边没有那只透明的狗存在,就连夏章雾也看不出任何对方已经看不见的端倪。


    有时弥尔顿也会主动停下来,侧过头用高兴的语调为夏章雾介绍三一学院的这些风景, 其中包括了这个学院里各种各样琐碎的八卦。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他们,百分之百会觉得夏章雾是过来专门进行参观的。


    等到最后到弥尔顿居住兼办公的公寓时,夏章雾甚至在恍恍惚惚间觉得自己可以出任该学院的情报贩子工作了。


    最后在一间公寓门前,弥尔顿打开锁。透明的狗用鼻子拱开房门,高高兴兴地扑到了床上压出个巨大的凹痕,鼻子在床褥上蹭来蹭去。


    弥尔顿很熟练地去厨房端来了茶杯和曲奇,高高兴兴地全都堆在了夏章雾面前,用非常期待的表情对着夏章雾。


    而夏章雾则是对着茶杯凝重地斟酌几秒,最后决定只吃曲奇。


    “等等,你吃什么曲奇啊!”


    作者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吐槽起来:“你不是过来和他聊关于失乐园的事情的吗!怎么还在这里吃起来了?而且我都没有找到曲奇吃呢,你怎么就吃起来了?你吃曲奇了,我吃什么?”


    刚刚把曲奇放进嘴的夏章雾:“……”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过来是干啥的。


    算了,来都来了。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作者话中的部分内容,咽下曲奇,然后调换了个看上去比较严肃的姿势,很认真地看向面前微笑着的弥尔顿。


    “这次我所要猎杀的OOL名为失乐园,但因为它隐藏得非常好,所以到现在也没有发现它具体所处的位置,以及它为了伤害人类到底做出了什么计划。”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因为那个家伙和你有些微妙的关系,所以我希望接下来你能和我一起去追查那家伙的踪迹,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个发现它留下的痕迹。”


    弥尔顿轻轻地偏过头。


    他发出若有所思的“唔”的声音,然后非常轻快地点了下头。


    “理论上我的职务是不能随意拜托给别人的。”他微笑着这样说,“但既然是天使先生的邀请,无论怎么看都不能拒绝。”


    答应得非常轻松。


    这让夏章雾猛地松了口气。


    至于接下来他们该去那里寻找目标,夏章雾现在心中也有答案了。不过在此前,他还有些非常重要的问题需要在这里解决。


    “同时我还想知道你的过去,看看你有没有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与失乐园接触。”


    他抬起头,用更庄重肃穆的语气说道:“所以请尽可能全面地介绍自己以及遇到的每个对你来说印象比较深刻的存在。”


    ——此乃谎言。


    至少不是完全的真话。


    夏章雾说出这番话真正的原因,在于之前作者所说的那句关于“解释清楚就会剧透”的话:


    在这个世界的弥尔顿身上,真的存在只要知晓就会明白作者做出了何等安排的信息吗?


    可能性似乎不大,但依旧值得一问。


    弥尔顿轻轻地“唔”了声,在这个问题前终于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毛。不过令他为难的很可能不是这里面可能会涉及到的隐私问题,而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讲述这个过于宽泛和宏大的话题。


    “可三岁前发生的事情我记不清呢。”


    思考好一会儿后,他有些忧愁地开口:“事实上小时候发生的很多事情我都记得不太多,就知道那时候会被父母带到教堂去,然后每天上学看很多的书。再往后就是寄宿制中学,我就记得当时整天都在看书,然后考试前一周开始复习,有时会被同学拉着逃课去看歌剧。我还记得我当时有个特别喜欢看的歌剧,讲的是海盗……”


    虽然表现出一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样子,但弥尔顿最后非常自然地讲述了下去,甚至给人的感觉很是滔滔不绝。


    说着说着还会眯着眼睛笑起来,就像是为自己吐的泡泡感到骄傲的海豚——甚至两者的主色调都很相似地是漂亮的银灰色。


    夏章雾一开始还用平常心对待对方说的话。


    但在过了半个小时,桌面上的曲奇饼干全部都被吃完后,夏章雾觉得自己好像不太能继续用平常心对待这件事了。


    而又过了十分钟,发现弥尔顿已经开始愉快地讲述对他听过的所有布道与歌剧的感想时,夏章雾的内心已经充满了钦佩。


    ——不是哥们,你都不觉得口渴吗?


    他用高山仰止的表情看着弥尔顿。


    “你继续说。”他说,“我用笔记本记录下。”


    当然,这句话也是谎言。


    事实上夏章雾几乎是立刻就打开笔记本,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读者们的评论上:他现在已经不觉得读者很叽叽喳喳了,他身边真正能说叽叽喳喳的另有其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读者搬运过来的、长度简直可以让人眼睛疼的长篇文档。


    夏章雾:“……”


    他微妙地沉默了几秒,最后用“反正这也主要是对别人的搬运”成功说服了自己,并以有些心累的状态阅读起了相关的内容。


    首先他把最长的那几篇跳了出来,并无视了里面一大堆想要摸别人家狗的变.态人类发言,然后才认真地阅读起来。


    首先让他有些在意的就是青川的评论中提到的一篇论文内容:


    「青川:


    弥尔顿指出《失乐园》的创作宗旨是为上帝公义的辩护,并认为人类对自由意志的滥用导致恶的滋生,但这与上帝的全能和全善并不矛盾。上帝对人类施与恩典,但人类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堕落。堕落是贯穿整首诗的一个关键问题,因此,关于堕落是注定的还是出于自由意志的争论一直是人们热议的话题。弥尔顿想表达的是,上帝给予人类自由意志,是人类的选择导致他们最终的堕落,但上帝仍然通过派遣圣子来救赎堕落的人类……」


    有趣。


    在看到这段话的内容时,夏章雾的眉毛极其轻微地挑了下。


    之前他看读者们搬来的评论和简介时,还以为《失乐园》这本书的主角其实是被作者大加歌颂的撒旦,是个具有相当程度反叛性的作品呢。


    完全没有想到三次元弥尔顿原来的写作意图竟然意外地非常符合宗教思想。要是按照青川找来的论文看法,那么这本书的主角甚至不太有可能是撒旦,而是亚当和夏娃。


    只有他们作为故事主角的时候,才能展现出所谓的“堕落”与“救赎”。


    “怪不得……”


    夏章雾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抬眸用有些无奈的目光看向虚空,而虚空中也相当应景地响起了嘿嘿嘿嘿的笑声。


    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作者为什么当初听到他对两个世界弥尔顿的看法时,会发出那种古怪的动静了:因为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弥尔顿,其实内心都没有什么赞扬撒旦的想法,同样站在相对正统的立场上。


    至于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被大家认为塑造了撒旦这样的“英雄”形象……


    就算不动脑子,夏章雾也能猜出来在这本书被创作出来后,绝对面对过一场浩浩荡荡的误读和持之以恒的曲解:此事在《爱丽丝漫游奇境及境中奇遇记》中亦有记载,实在是不足为奇。


    不过这为什么会涉及到剧透呢……


    夏章雾的眉毛已经皱了起来。


    被人类用误解与曲解塑造出的文学负面体早就已经出现过了,而作者也完全没有必要在这本书快要结尾的时刻展现出黔驴技穷的一幕。所以完全可以排除这次的OOL与爱丽丝那次具备相同性质的可能性。


    但还能是什么情况呢?


    作者到底能用这个信息对这次的文学负面体进行什么样的设计?甚至这个设计还可以同时解释疑似失乐园OOL的红蛇与那个以失乐园形象降世的OOL并存的情况?


    怀着这样轻微的疑惑,夏章雾继续翻动着面前的笔记本,扫视着大家提供的信息。


    然后他的视线就在AC搬运来的东西上若有所思地停留了片刻。


    「AC:


    抱歉我找不到正文,所以这里只有摘要的:本文探讨了这样一个问题:撒旦是否真的是约翰·弥尔顿伟大史诗《失乐园》中的英雄。围绕这一问题存在颇具争议的讨论,大多数评论家认为,尽管撒旦的行为和言谈都颇具英雄气概,但真正的英雄其实是上帝,而非撒旦……因此,我们几乎无法相信,弥尔顿是想让我们在堕落且不断坠落的天使长身上看到他诗歌中的英雄。那个位置,无疑属于亚当。」


    同样也是在说这件事情。


    不过里面的语气有着相当微妙的商讨空间。


    夏章雾轻轻地眨动眼睛,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觉得撒旦是英雄的想法依旧存在着,但是在更加深入的学术领域,大多数人都不认可这样的想法。只是谁都没有办法进行肯定的断言,就算是想要否定撒旦英雄论的人,也只能小心翼翼的使用着不是十分确认的口气。


    但好像在普遍的读者中,绝大多数人尚没有意识到文学批评界对这本书认知的转变,依旧停留在这本书是在讲述英雄撒旦故事的层次上,甚至还煞有其事地表示自己赞同弥尔顿的想法,认为撒旦确实要更了不起。


    ——怎么说呢,这两种对比就很有趣。


    夏章雾不动声色地继续翻看下一页的内容。


    后面被搬运来的就是些对《失乐园》中时代象征性的分析,以及各种细枝末节上面死抓不放的探讨,看上去就很无聊的性别议题——从文章的字里行间扣一大堆内容,以此讨论一个几百年前的作家的性别观点到底有什么意义?感觉重要程度不如去探讨对方内裤到底是什么颜色。


    “啊呀,水论文是这样的啦。”


    作者用相当愉快的语气说道:“文学批评的论文大多数都可以用‘大海呀,你全是水’来概括。你不知道当初有人发明了性别叙事后,我们这些专门搞文学评论的到底有多高兴:几乎所有的作品都可以加上这个,然后重新水……我是说写好几篇前人从未想过要从该角度写的论文出来。”


    这幅经验丰富的模样简直坦诚到没法说。


    夏章雾嘴角扯了扯,只觉得自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低头继续看着评论,强忍着才没有用无语的目光看向对方,最后还是听到“不过我才会很没有品味地用这种东西来设计文学负面体呢”才勉强放松下来。


    一直看到最后。


    夏章雾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关于撒旦与英雄的这方面话题上。


    而风叶搬来的内容可以在这方面进行一个非常好的总结:


    「……撒旦是否是史诗英雄,一直是研究者争论的焦点,由此形成了“撒旦派”文学批评传统。然而,主流的观点认为,撒旦看似“英雄”,却本质“虚弱”,依然是基督教传统里的“恶魔”。也有学者从文学伦理学批评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一问题,指出撒旦的英雄形象备受学界争议。有中文研究进一步指出,对撒旦的争论实际上反映了对弥尔顿政治倾向的不同理解:部分批评家将撒旦视为清教徒革命者的形象,另一部分则坚持认为贯穿全诗的是基督教思想,撒旦只是罪孽的化身……」


    就算到现在,在学术界这两种争议也只有支持者多与少的区分,缺少真正的一锤定音,也缺少真正肯定的说法。


    夏章雾撑着下巴想到:这倒是与《爱丽丝漫游奇境及镜中奇遇》有所不同,至少关于那本书最开始只是本逗小孩子开心的童话的事实,是已经被确认的事情。


    不过……


    考虑到作者当时对他脑海内想法表现出的微妙态度,似乎它也是更支持弥尔顿是把撒旦当做反派而非英雄塑造的那一派?


    正在夏章雾认真思考这方面的问题时,弥尔顿的声音也终于停了下来。


    “呼,终于说完了呢。之前都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这么久的话,能一口气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正在夏章雾思考的时候,弥尔顿那有些轻松的声音终于传来,宣告着那持续时间堪称旷日持久的长篇大论也告一段落。


    夏章雾内心也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弥尔顿,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对方继续用那柔和但完全沉浸了在自己世界里的声音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点我很在意。”


    弥尔顿侧过头,的眼睛圆圆地睁着,似乎正在出神地回忆着什么,那干净澄澈的橄榄绿色眼睛让人完全没法想象这是个盲人。


    “失乐园这个名字,听上去真的很像亚当夏娃被逐出伊甸园的传说呢。”他说。


    夏章雾愣了愣。


    能想到这个关联确实不错啦,但……


    距离你听到“失乐园”这个名字明明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吧?


    夏章雾终于还是没能绷住,不受控制的露出了心境相当复杂的表情。


    ——除了话有些多,这位看上去非常软和的弥尔顿先生反应弧是不是也有些太长了?


    从很久之前开始,夏章雾就觉得住在自己家里的织田反射弧已经够长了,但他完全没想到这种事情上竟然还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所以我怀疑这个OOL会和撒旦有关。”


    但他还是给出了回答:“虽然我去过地狱,但那完全是在特殊的情况下,所以最简单的去地狱找撒旦验证的方式很遗憾地没法起效。”


    弥尔顿轻轻地“喔”了一声。


    然后过了几秒,他突然很疑惑地问:


    “所以为什么会觉得是撒旦?因为在传说中是蛇引诱了夏娃吃下智慧树的果实吗?”


    因为自己认识的那个自称为OOL的家伙是条倒霉得不行的红蛇?


    夏章雾成功地遏制住了自己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想法,转而使用了另一个更合情合理的表述:


    “因为在人类始祖被逐出伊甸园的故事里,那里面的蛇可以说得上是对人类恶意的具现,非常符合OOL这种存在的定位。”


    很难说这句话有没有说服弥尔顿——因为他看上去只是若有所思地把脑袋歪到了另一边,橄榄绿色的眼睛轻轻地眨动着。


    又过了好几秒,他才点了点头。


    “也有道理哦。”他弯着眼睛笑起来,“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去什么地方?要去找那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OOL的小家伙们吗?曲奇能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帮上忙?”


    这句话的跳跃性实在太大,夏章雾微微一愣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并用“嗯”的一声作为了回应。


    他本来就打算从那只狗的口中问出更多有关于OOL们组织的信息,然后顺藤摸瓜地找过去,翻出他们的首领是谁的。


    “好喔!”


    弥尔顿高高兴兴地回答,也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地方。


    然后他转头就去找自己家那只已经窝在床上的狗,并用坚定不移的力道把很不情愿的狗从床褥上面拖了下来。


    “曲奇曲奇,过来帮个忙吧。”


    他温温柔柔地摸摸狗脑袋,说出并不怎么令狗开心的台词:“等帮完忙后,我就给你烤曲奇饼干吃,而且还可以教你怎么做曲奇饼干哦。”


    曲奇可怜兮兮地“呜儿”了一声。


    它只想吃曲奇饼干,并不想学怎么做啊……


    第379章 只要会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唉,可怜的


    无论曲奇本狗的想法如何, 在它不情不愿地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内容后,弥尔顿最终还是把它拖进了厨房,笑眯眯地教它该怎么用里面的食材制作出他平时做的曲奇饼干。


    “因为出远门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 所以接下来曲奇想要吃曲奇的话,就得自己努力了。”他是用相当轻快的语调这样说的。


    至于为什么不带狗出门……主要是担心这只刚刚才把自家组织秘密全都一股脑儿说出来, 还把天使引到其它人面前的狗, 在遇到曾经的同伴后会被率先打成狗饼子。


    但就算不必变成狗饼子, 这只狗趴在面粉袋边上的姿态也不显得有多快活。对此弥尔顿温声温气地安慰了好久, 然后又给家里的包装满了钞票和硬币, 挂在狗脖子上,让对方实在不想去做曲奇的话就去商店里面买。


    夏章雾在旁边双手环抱,静静地看着这幕。


    在他对弥尔顿这个人不算深刻的了解中,并没有任何内容与对方养了只狗相关。或许这只能够隐藏自己身形的狗未来还会陪弥尔顿很久,并且在人类社会中小心翼翼地隐藏起它的身份吧。


    “对了!”


    弥尔顿好不容易安慰完自家郁闷的狗, 正打算起身离开, 突然两只手合拢在一起, 用有些诧异的语气说道:“我忘记要请假了!”


    此言一出, 在场的另外两只生物都忍不住朝他投来了有些复杂难言的目光。


    不过弥尔顿也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就拜托曲奇你等会儿找院长替我请个假了。”


    他用相当轻快的语气这样说道,最后摸了一把自家狗的脑袋,然后转头“看着”夏章雾,似乎有些歉意地歪过脑袋。


    “走吧。”他用抱歉的口吻说,“等急了吗?”


    夏章雾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脸上似乎浮现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


    “也不用特别着急。”他说, “因为距离开往布里切斯特的火车还需要半个小时才会出发。”


    弥尔顿的眼睛象征性地睁大了些, 以至于显得有些惊讶——虽然不用眼睛来看东西,但他依旧很喜欢用这样的动作来表示自己从情绪。


    “勒托先生好像很了解这里的铁路运行诶。”他用很快活的语气说道。


    夏章雾对此只是心情复杂地摇摇头,在想到弥尔顿看不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后才改而开口:“以前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


    是的, 布里切斯特。


    依旧是这个大家无比熟悉的名字。


    夏章雾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从那只狗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更没有想到在过去(相对于二十一世纪而言的过去,也许可以被称为未来的过去)那里竟然是OOL聚会的场所。


    可能这时候有人会说:“哎呀你们的友校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附近不也是女巫聚会的场所吗?你们这里开会的OOL多了些又怎么了嘛。”


    更何况布里切斯特大学附近确实是给这些秘密集体聚会的好地方:不像是什么大城市,高度密集的人流会让很多秘密暴露出来;但同时也并不算特别荒僻,至少从布里切斯特还有个铁路枢纽就能看出来,那里勉强还属于文明的世界,因此提供各种必需品也很方便。


    最重要的是那里本来就存在着相当数量的神秘生物以及杀人祭祀的异教徒,某种意义上可以分算是神明的存在也有好几个,在这种堪称群魔乱舞的情况下,OOL聚会定在那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藏叶于林。


    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OOL针对性极强地想要在伦敦乃至英格兰制造出什么大计划,布里切斯特简直就是最佳的地点。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这里的异教徒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都格外昌盛的原因之一。


    简而言之,从各个角度都合情合理。


    但……


    涉及到OOL,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对于性质到底哪里不一样,夏章雾自己也说不出来,但他就是非常坚定地这么想的,并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冒犯感。这使得他现在的心情并不比一只领地受到侵扰的动物好到哪去。


    同样非常不愉快,同样非常想要把那些不打招呼就闯进来的家伙找出来,同样非常想要和那群混蛋申请进行生死决斗。


    ——而这一点就连弥尔顿也很快发现了。


    在前往布里切斯特的火车上,这位刚刚抛下了下了自己的教堂离开的神父正襟危坐,很乖巧地一改自己之前的滔滔不绝,全程都没发言,只是一言不发地把脑袋朝周围转来转去,就像是能够看到周围有什么东西似的。


    只留下夏章雾心平气和地思考自己该用什么方式解决那群跑到布里切斯特来惹事的家伙,心里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它们细细切成臊子。


    “现在的情况就很麻烦了,现在我们的主角堪比一只发现自己珠宝被偷的成年贝奥武夫。”


    作者本着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挨打的乐观心态,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做着点评,腔调充满了怪异的戏剧色彩:“在这里,让我们祝福那些加入布里切斯特大舞台的倒霉蛋好运……”


    夏章雾有点无语地朝它发声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往后靠去,依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这个地点的选择是巧合吗?”他说。


    弥尔顿因夏章雾突然的开口抬了下头,然后便不知为何地确认了这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转而好奇的从四周观察到底有没有别人在周围,并在几秒钟后给出了怎么看也不像是盲人能轻易给出的结论:


    “勒托先生是在和不在这里的存在聊天吗?”他好奇地这样询问道。


    夏章雾有些诧异地扬了下眉,紧接着便看到对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歪着脑袋笑起来,然后用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用来表示自己会安静下来不再进行打扰的姿势,然后就似乎很感兴趣地转头去面向窗外了。


    弥尔顿既然都这么表现了,夏章雾自然也不好放下和作者刚刚开始的对话,转而去追问什么都看不见的他到底是怎么意识到这件事的。


    不过这也的确让他心中浮现了几分疑惑。


    联想到之前,弥尔顿在谈论起自己的失明时所使用的是“放弃”了视力这样的描述,这里面应该还存在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但这种事情就算以后再聊也没有什么。


    夏章雾遏制住内心的好奇,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更急迫的事项上面,转而摆出打算专门倾听作者高论的姿态。


    作者也不负众望地含含糊糊咕哝起来。


    “这种事情也不好说啦。”它嘟哝道,那副犹犹豫豫的样子简直是摆明了说这里有隐情,“你不觉得他们把地点放在这里其实很合理吗?”


    夏章雾缓缓地扬起眉梢。


    “如果我要面对的只是那条蠢蛇,这当然是非常合理的地点选项。没有什么要怀疑的。”


    他说:“但你应该还没老年痴呆到忘记我真正要对付的对手是谁的地步吧?那家伙可是无比确切地知道我和这个小镇到底有什么关系的。”


    这一点确实没有什么否认的必要。


    作为“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这本书的文学负面体,它的认知不受时空的束缚,知道这本书中所写过的所有内容。如果OOL们聚会的地点受到它的影响,那么确实很有可能是它故意做出了这样的地点选择。


    “但是它图什么呢?已经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发生。布里切斯特在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是由它说了算的。”


    作者叹了口气,说出这里最大的问题:“它显然也非常明白这件事,所以肯定不指望它自己能在布里切斯特搞出什么破坏。非要说的话,除了这个地点的选择能够让你格外不愉快以外,我看不出来还有什么额外的用处。这甚至还会暴露出它自身相关的情报。”


    这也是夏章雾在思考的问题。


    “也许……”


    在思考了好几秒后,他皱着眉说道:“真的只是想让我不愉快?它就是在单纯地进行挑衅?可能还存在让我失去理智的意思……不,它应该不可能把我低估到那个地步吧?我可不像什么会随便失去理智的人。”


    顺着这个方向思考始终没有进展。


    但本能依旧觉得这其中存在某种关键。


    夏章雾有些烦躁地“啧”了声,伸手把自己本来就像海藻一样的卷发揉得更加乱糟糟:说句实在话,他其实现在就连红蛇与失乐园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都没法确定。


    如果那玩意的现世形象是失乐园,那么失乐园是否也会拥有自己对应的现世形象?红蛇在这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搞不懂——


    夏章雾从喉咙里郁闷地咕哝一声,重新回忆起读者搬运的《失乐园》负面评论。当时风叶还说基本找不到负面相关,但现在看那些评论几乎全都显得异常微妙:


    「如果在一个班级里同等比例的人都要求转班,没有人不会质疑班主任的失职。而撒旦的反叛在于对耶稣的不服(上帝不死不灭,原本并不需要另一个主)——对撒旦来说,比绝对威权更难忍受的是威权的反复无常。上帝仅凭一己心意就能变更秩序,本质上玩的还是刑不可知威不可测那一套。」


    「在天堂里有严格的制度等级,尊严与妒忌相随。但在地狱里,等级一荣耀一责任是一体的,位居尊位的人也需要承担更大的痛苦的份额。」


    「尽管弥尔顿重构了圣经故事里的逻辑,但依旧很难有说服力。写到这里,我越来越觉得《失乐园》里的上帝就是个疯子。于是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便贯穿全篇,体现在堕落天使撒旦上最为明显。他在天庭反抗上帝时是高尚的自由斗士,在伊甸园里诱惑人类时是卑鄙的小人,既让人敬佩又令人鄙弃。这便是弥尔顿革命者身份和基督教徒的二重身份所导致的结果。」


    夏章雾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对于这些评论,他无法判断出故事中的撒旦到底是真的非常有魅力,还是这些评论只是在过往评论家刻板印象引导下所产生的想法。他更没法说弥尔顿是不是在塑造角色这方面产生了事与愿违的效果——因为他根本没有看过《失乐园》这本书,更不能指望读者把这本书全放在评论区里面给他看。


    但他还是勉强打起精神,试图理性地分析这里面是不是隐藏了什么关键。


    在读者和作者的世界里,《失乐园》的真正面目似乎是极其模糊的:虽然大家似乎都共同认为这本书称得上伟大,但支持撒旦和反对撒旦的双方永远各执一词,对这本书为什么伟大也完全没法达成一致。


    微妙。


    这是夏章雾对此最大的想法。


    其中最微妙的莫过于不分胜负的状态。


    “我在想……”


    他两只手交叉,轻轻地说道:“如果在这场辩论里,最终有一方获得了真正的胜利,那么相对立的观点的持有者对此的负面情绪,是否也能算是构成OOL的负面情绪呢?”


    ——那些不认可胜利者的理论的人,那些持有与正确解读完全相反解读的人,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对原著《失乐园》的不认可?


    ——其实,应该是算的吧?


    爱丽丝的故事就是前车之鉴嘛。


    这样的答案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夏章雾的心中,可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但是,这样的假设并没有意义。


    因为这场论战依旧存续于读者与作者所处的现实当中,远远没有到达能落下帷幕的时候。而《失乐园》这本书也依旧在人们心中保持着高深莫测的模样。它是如此模糊不清,至于很难说的清到底什么观点才是针对它的负面观点。


    “有种古网的美。”


    最后他忍不住对作者吐槽道:“你知道吗?越是了解失乐园,我越是很难想象这个OOL竟然有诞生的条件。”


    “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是吧?其实我最开始也对失乐园到底该怎么设计非常苦恼来着。”


    作者淡定地说:“不过,在刚刚写红蛇的最初出场时,我显然没有想到后面还会有个家伙抢‘失乐园’这卷的戏份,所以——你要不要猜猜:我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让那条蛇‘命中注定’会活下来的?”


    夏章雾愣了愣。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失乐园在你原本的预期中就不是个典型的OOL?”他说。


    “是啊。”作者也叹了口气,“在我强行把另一个家伙也缝合进来之后,它就更不典型了。”


    短暂的沉默。


    更长的沉默。


    连弥尔顿都好奇地把头扭过来的沉默。


    “我说,你下次别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了。”最后夏章雾非常真诚地这样开口。


    “还用你说?”作者幽幽地说道,“下次我绝对不把末期BOSS放前期出场。不,下次我连BOSS都不想设计,因为我打算回到日常文赛道,有没有人能懂的?”


    夏章雾下意识地赞同点头。


    夏章雾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夏章雾用遭到背叛的震惊目光看向作者。


    ——你下一本去写日常文了?


    ——那我岂不是是最后一个要打反派的苦命主角了吗?


    ——不是哥们,感情你小说里的苦全都被我一个倒霉蛋吃了呗?


    ——这对不对啊!


    第380章 常回家看看 布里切斯特


    且不论作者未来到底有什么想法, 至少现在的夏章雾还是必须不情不愿地充当这本三流热血小说的主角,过着每天眼睛一睁不是在砍OOL就是准备砍OOL的生活。


    ——甚至很难说除了死亡外,有什么从这种倒霉职业生涯中退休的指望。


    “惨啊, 太惨了。”


    作者用不胜唏嘘的语气这样说。但沉痛的话语被它这样说出来,就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既视感。


    “你给我闭嘴。”


    正在收拾自己面前那些很难说到底都是什么物种的牛鬼蛇神的夏章雾抬起头, 黑着脸说:“你有时间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 还不如多想想接下来的剧情到底要怎么安排。”


    “这怎么能说是风凉话呢?”


    作者很是浮夸地为自己叫屈起来。过去两人间总是互相伤害的氛围再次回到了他们当中, 而两者显然都更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一些:“如果我是在说风凉话, 那也是在给这群被你打得不知道东西南北的倒霉OOL们说风凉话啊!”


    夏章雾对此的回答是“呵呵”两声。


    在火车抵达布里切斯特后, 凭借自己对几十年后不理切斯特周边环境的熟悉程度,夏章雾就带着弥尔顿顺利地找出了那些在这里已经居住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居民。


    曲奇给出的情报还是太少了,作为一只加入目的主要是混饭的外围狗子,它甚至连正儿八经的内部正式聚会都没怎么参加过,只知道成员们或曰的大致区域。


    至于那些OOL具体在哪里出现, 就要问问可爱的当地居民了。


    而对寿命过于漫长的布里切斯特居民来说, 就算四十年后的经验也同样有用。


    本着这样的想法, 夏章雾成功说服了它们为救世主的伟大事业贡献所有知晓的情报——所使用的还是自己在四十年后和它们打交道的办法。


    至于采取这个办法所造成的后果嘛……


    “往好处想的话, 至少没有死人啦。至于其它的家伙有没有死,其实也不重要。”


    作者用相当感慨的语气说,同时声音非常意有所指地飘到了场上唯一的人类身边。


    作为在场唯一的人类弥尔顿托着下巴,坐在还算干净的岩石上,在周围的惨叫声表现出稍微有些走神的样子。


    然后他就像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发出有些困惑的“咕呜”一声, 歪着脑袋看向某个方向, 非常准确地锁定了某位正在嘀嘀咕咕的作者,并用力地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想要从目盲的虚无中看到些什么似的。


    “哇啊!”


    刚刚凑过来的作者被吓了一跳,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被其他人注意到的它立刻就重新窜回了夏章雾的身后,并在自家主角略显嫌弃的目光下支支吾吾地解释起来。


    “如果是有视力的人发现我,我肯定也是不会那么惊讶的嘛!毕竟你在和我说话的时候,目光的转动实在是太明显了。”


    它试图为自己挽回点作者的尊严:“但弥尔顿可是完全看不见的,完全是靠自己发现我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置的!被吓到也会正常吧!”


    夏章雾的目光变得愈发嫌弃了。


    “说这句话之前,你能不能想想自己的身份?”


    他幽幽开口道:“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异能和能力都可以说是由你赋予的,你竟然还会被自己早就知道的东西吓到?”


    “咳,又不是同样的性质!”


    作者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但很快就重新摆出了理直气壮的样子:“我能赋予一个人改变颜色的异能,但这又不代表我在看到对方通过把大海刷黑的方式毁灭世界时不会感到震惊的!”


    夏章雾用死鱼眼看着虚空。


    “就算说了很多话来掩饰,但也改变不了你这家伙真的很逊的事实啊。”他说。


    回答他的是作者气急败坏的声音:


    “这个就不要说出口了啦!你让我在读者心中的形象到底怎么办?”


    弥尔顿两只手托着脸颊,脸上微笑着听夏章雾和另一位不在此处的存在吵架,用很高兴般的语气轻轻地说道:


    “勒托先生的上帝,感觉好有趣呢。”


    这句话说出来后,正在吵架的双方都非常微妙地沉默了几秒。


    夏章雾理性地终止了与作者的争吵,只是相当无语地瞪了对方一眼,那个目光中所表达的含义大概可以被理解为以下这段话:


    ——“你看你都让人家产生了对上帝的什么奇怪印象啊!你也不想想如果他死后上天堂,看到真正的上帝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而作者的反应也非常直截了当,几乎立刻就用委屈的腔调喊道:


    “喂,告诉他我是上帝不是你的主意吗?怎么看也更应该是你这个假冒伪劣天使背锅吧!”


    这次夏章雾却不听了。


    他只是佯装从容地从被自己严刑拷打的马形水怪身上站起,同时把那头被自己诱骗到岸上来的水怪重新踹回了河里面,进行毁尸灭迹。


    “这里的情报收集工作已经完成,走吧。”


    他假装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继续顺着格洛斯特与夏普尼斯运河走去,同时尽可能不着痕迹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在内心指望着对方不要再对“上帝”这件事情继续思考下去了:


    “话说回来,弥尔顿先生虽然看不见了,但生活好像并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不仅仅可以不通过接触就可以知晓很多身边的东西,甚至连那种没有出现在面前的存在都能感知?”


    虽然主要是为了转移话题,但这件事他也确实非常在意,尤其是之前弥尔顿自称为主动放弃了自己视力的说法。


    考虑到文学负面体与原著与异能者与异能间无比复杂的关系,说不定这还能为他提供一点关于这次OOL信息的线索。


    但弥尔顿对此只是不解地“欸”了声。


    他很乖巧地跟着夏章雾往前走着,同时一只手指放在嘴唇边,做出思考的困惑表情。


    “如果是这件事情的话。”他说,“其实在最初见面的时候,我就和勒托先生说了哦。就是勒托先生要我尽可能地回忆过去,看看我曾经有没有和OOL进行接触的时候,应该是我开始讲大学生涯的第十二分钟的事情。勒托先生是不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吗?”


    什、什么?


    竟然已经说了吗?


    眼看就要被揭穿自己当时什么都没有听的夏章雾瞬间就汗流浃背了。而与此相呼应的是虚空中传来的属于作者的偷笑,笑得简直非常令它的主角想要揍它两拳。


    “咳咳咳,事情是这样的!”他赶紧解释道,然而连自己到底该解释什么都不清楚,只顾着那事情稀里糊涂地把糊弄过去,“我确实知道啦,但有些事情不管听多少遍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这就属于这样的情况。”


    弥尔顿橄榄绿的眼睛很生动地眨了眨。


    似乎是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脸上重新浮现出给人感觉相当轻松的笑容。


    “确实很神奇呢。”他说,“在主动放弃了用视力观察周围的世界后,在异能力的帮助下反而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所以……是通过异能吗?


    知道自己已经把事情糊弄过去的夏章雾在心中舒出一口气,大概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不过心头同时也浮现了几分好奇:


    如果仅仅是能够感知到周围信息的异能,这显然不会太罕见,他的朋友当中就有拥有类似异能力的存在。但在失去视力的情况下,会变得更加强大的异能就真的很少见了。


    而且这样的异能表现形式……


    说句实在话,虽然异能者的异能都与三次元同名作家的作品息息相关,但这个能力看上去并不像是诞生自《失乐园》。


    不过夏章雾也没有继续思考下去。


    一方面是接下来的内容可能属于隐私,而且自己就算知道可能也没有太大的益处;一方面如果再追问下去,很有可能暴露自己当时根本没有听弥尔顿说话的事实……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让这件事情勉强过去的!


    先把注意力放在更值得关注的地方吧。


    “是啊,虽然遇到过的异能者很多,但有着像是弥尔顿先生这样情况的确实很少。所以忍不住会感到不可思议。就算是钟塔侍从这样强大的异能组织,可能都很难判断出弥尔顿先生现在的具体情况吧。”


    夏章雾回了回神,随后用带着几分调侃味道的语气回答道,紧接着就说起了他从布里切斯特的这些本土怪物们口中得到的情报:


    “那些OOL——或者自认为自己是OOL在这片区域中的行径虽然相当隐蔽,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它们是在这个月里来到布里切斯特的。至于它们具体聚集的地点,根据方向的定位,很可能就在布里切斯特湖的附近。”


    这是已经受到了交叉对比认证的情报。


    考虑到他完全就是随机挑选幸运儿逼问这些信息的,它们会错误的可能性很小。夏章雾还是倾向于那些OOL确实会在那里进行定期聚会。


    不过弥尔顿对此有着不太相同的想法。


    “可是。”


    在仔仔细细听完后,他很认真地提问道:“勒托先生明明也只才找了在这里生活的五个怪物而已,虽然他们所给出的回答差距都不大,但是它们为什么都非常巧合地知道着这些事情呢?总不会是那些OOL们的活动已经变成了这里居民都知道的常识了吧?”


    夏章雾没有立刻给出回复。


    事实上,这可以说是刚刚得出的推论中最大的问题:那群OOL们尽管是草台班子不假,但在整个组织都受到狂猎追杀的情况下,它们真的会不小心到让自己聚会的情报在周围的怪物圈里面一传十、十传百吗?


    不太有可能。


    否则这个组织早就灭绝了。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事实上这个结论哪里都非常好,就是看上去非常像陷阱,而且确实有非常大的概率是故意放出的陷阱。


    不过——


    “没事的。”夏章雾用不胜唏嘘的语气说,“陷阱就陷阱吧,它们中又没有能打得过我的,就算布了陷阱也没什么。”


    要是他和阿喀琉斯一样,拥有什么被碰一下就死的超级弱点,那陷阱确实是有必要小心。但他目前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弱点……如果非要说有弱点的话,那可能就是对酒一碰就醉?


    但他总不可能弱智到在OOL那里喝酒吧?


    思及此处,夏章雾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就算递过酒的是费奥多尔,他都不会再喝一口的!


    “不过要谨慎一点的话,我就假装是要加入他们的成员怎么样?”夏章雾耸了耸肩,最终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还是稍微稳健点比较好,“反正我也不算是人类,完美符合OOL的诞生规律,混进去卧底也挺适合的。”


    如果不能见到红蛇,那就先暗中观察:反正除了红蛇与在上一卷打交道的那家伙,其它OOL根本没有能不靠翅膀认出他来的。


    如果见到了红蛇,就把它打晕带回来。


    如果见到的是上一卷的那位老对手嘛……


    夏章雾微微一笑,按了按怀里的笔记本。


    ——那他就可以好好考虑,到底该用什么方式把它倒扣在笔记本里面了。


    ……


    此时此刻。


    在伦敦找人无果的两位俄罗斯人终于又在离开伦敦的火车站前碰了头。两人望着火车,久久地没有说话。


    “接下来我们就去找那些OOL?”莱蒙托夫表情不怎么好地说道,“它们最新的消息在哪里?”


    “布里切斯特。”费奥多尔淡淡地说,“不过那里很有可能是OOL们刻意放出来的陷阱。如果你也想去的话,最好做好准备。”


    莱蒙托夫用不加掩饰的嘲讽态度“呵”了声。


    “如果是陷阱就更好了。”他说,“既然那些过街老鼠们能把那个地方布置成陷阱,就说明它们在过去确实在那个位置出现过。”


    火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费奥多尔没有再多说什么话,只是提着行李直接走上了火车。


    “事先声明,你最好在那里小心点。”


    他平静地说道:“那里可不算正常的地方。我虽然没有去过布里切斯特,但布里切斯特大学的姊妹学校可是阿卡姆的密斯卡托尼克。我想你至少该知道密斯卡托尼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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