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很好,现在需要考验智力了 ■希望大家
并没有直接出现在第六扇区的土地上。
这次夏章雾所采用的是相当谨慎的方式, 展开翅膀在天空厚重的云朵上面翱翔着,并用有些严肃的态度注视着周围,就像是随时都可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出现在这里。
被拽着一只手臂就拽上天的C12小姐在天空当中摇摇晃晃, 看上去简直就和人类一样对面前发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迷迷糊糊,在刚刚一系列的天旋地转中分不清东西南北。
但比人类好的在于, 她很快就用力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并用体内的传感装置判断出了地球重力的位置, 并费劲地问出了个问题: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问。
夏章雾却没有急着回复她, 因为这时候还有两个更有必要关注的对象在虚空中嘟哝着。
“所以, 你现在也该猜到了吧?”作者用相当百无聊赖的语气说道,语气里充满着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意思的味道。
“哦呀,我之前的行动是不是大意了点?”
虚空中的OOL声音中有拟人化的苦恼:“虽然很嫌弃那群读者的脑子,但有时候还真是希望能把他们那总是对所有事物都后知后觉的愚钝大脑放在你身上呢。”
夏章雾缺乏表情地抬了下眼睑。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他说,“那么你直接把身份告诉给我吧。”
对此, OOL声音相当轻快地笑了声。
“就这么说出来岂不是很没意思?而且也没法给我们亲爱的读者带来什么体验感。”
它用略带讽刺的饶有兴致口吻说:“毕竟在前面几章, 他们可是既没有看到你长篇大论用来水字数的解释, 也没有看到你长篇大论用来水字数的心理。我猜他们现在还是满头雾水, 那愚钝的小脑瓜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呢。”
然后它又煞有其事地发出啧啧声。
“不得不说,就算你用好几百个字的篇幅详详细细地试图解释清楚一件事,对他们可怜的脑袋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它用怜悯的语气说道:“那些信息只会从他们空空如也的大脑中滑过,留存下来的东西不会比空无一物更多。天啊,亲爱的作者,你愿意和我们谈一谈到底出现过多少次‘明明在文章中不知道多少次说得一清二楚, 但他们还是愚蠢地对该内容毫无所知’的情况吗?”
虚空中没有传来回答。
于是OOL再次悠然地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喜欢给他们留足面子。”它用非常同情的语气说, “但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毕竟要是我说的内容真的不存在,我想亲爱的作者只会迫不及待地反驳我吧?”
这次,终于有声音出乎预料地出现了。
“写网络小说。”
作者非常缓慢地这样说:“本质在于给读者塑造一种‘我看到了什么情节’的愉悦错觉。实际上, 很多读者在轻松愉快地关掉屏幕后,甚至连主角的名字都不会记得。在这方面,人类表现出的记性甚至不会比夏章雾高明到哪里去。”
夏章雾的眼角跳了下。
他感觉自己在这句话里受到了无端的迫害。
“所以——”
OOL似乎以为这就是作者对它观点的赞同,于是满意地继续说下去。但它还没有完全把后面的那句话说出口,作者就打断了它。
“所以,如果要写网文小说的话,人们要直视这个世界绝对不会如你意的现实。”
作者继续慢慢地说道,语气里的坚定味道简直能让所有亲耳听到的人印象深刻:
“首先要承认自己的确在写作上缺乏令人印象深刻的天赋,其次要承认人类大脑天生就存在遗忘和避免思考的倾向,最后深刻地意识到在这个让谁都没办法开心的世界中不能责怪任何人。”
它呼出一口气。
“事情就是这样。”然后它坦诚地说,“而且往好的方面想一想,我专门解释的情节说不定还是有读者能记得的……”
OOL似乎沉默了那么几秒。
“哇哦。”然后它用非常忧伤的语气说,“只能用这种话来安慰自己了吗?虽然我不是人类,但也觉得这很可怜。”
“被OOL同情才是真的可怜吧。”作者用缺乏情绪起伏的声音回答,“哦抱歉,我忘了我们当中最经常被OOL同情的人是你,主角先生。”
夏章雾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
他用不知道是郁闷还是烦躁、但总之很糟糕的语气直接打断了虚空中的那些发言,然后把目光放在了被自己拽着的C12小姐上面。
C12小姐看上去已经习惯了夏章雾不理会她的事情,甚至也颇为惊喜地飞快习惯了夏章雾其实还是会和虚空莫名其妙地说话这样的事情。所以她此刻正在颇为自得其乐地揣测着夏章雾这样做的用意。
“我猜。”她愉快地说,“您非要等到押送我们的载具离开第六扇区很久后再离开,是因为这样能够误导他们的视线。让他们以为我们潜逃后会隐藏在附近乃至别的地方,总之不会考虑我们又回到第六扇区的可能性。”
他们两个在某种程度上是“自首”的。
谁会考虑主动自首的嫌犯半路逃跑后,又会重新回到犯罪现场进行未尽的事业呢?
“这样我们就可以巧妙地避免那群家伙往第六战区空投高威力大范围武器了,前提是我们没有在第六扇区再次被发现行踪。”
C12小姐这样愉快地分析着,同时看向周围,只觉得脑海中记忆原主人的思维方式真的很适用于分析这样的场合:“所以您带我到这里停留,就是为了避开敌方的搜查?”
夏章雾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然后他安安静静地点了下头,只觉得对方在理解能力这方面确实非常令人省心:该说不愧是继承了阿加莎·克里斯蒂记忆的仿生人吗?
“现在的问题在于。”
于是他也主动开口说了句:“我们真正找到它的时候,它也会寻找到我们。”
C12小姐蹬了蹬腿,若有所思地“喔”了声。
这句话就很意味深长。
他们寻找的是OOL,而担心的是被娱乐部门那群疯子发现他们后进行无差别打击。而在这句话里,OOL似乎和娱乐部门等同了起来:OOL发现他们几乎可以被理解为娱乐部门发现了他们。
这两者是同个东西?
又或者说是有什么合作?
还是有着深度的绑定关系?
又或者可以悄无声息地进行情报提供?
C12小姐很认真地在脑海内寻找着记忆中“阿加莎·克里斯蒂”对OOL这类存在的了解,并且有些吃惊地发现这类事物存在的形式简直多种多样到了难以理解的程度。
——几乎所有不是人的东西中都可能诞生出所谓的OOL:也就是对人类怀有极强憎恨情绪、并有着特殊强大能力的个体。
见到被自己拉着的仿生人已经皱着眉,完全陷入了思考的状态,夏章雾想了想,打开自己笔记本的同时进行了提醒:
“当时我在走廊上看到战斗的人。”他说,“当时正在为广告的设计理念战斗。”
C12的眉毛皱起来的程度突然加深了,然后很快就变成了有些恍然大悟的模样,这种神情在几秒钟之后变得稍微有些诧异,然后有些好奇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当初夏教授问我那群人有没有为理念战斗的可能性,就是因为这个?”她问。
夏章雾已经打开了笔记本,闻言点了下头,并相当简洁地“嗯”了声。
“那我也明白了。”
C12小姐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当初夏章雾说出“走吧”时相差不多的笃定。不过很快,她的眼睛中很快就多出了疑惑,又歪头看去:“不过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别的情报吗?”
——根据她的判断,仅仅知道这些似乎并不足以知道OOL的身份。她此刻能猜出来,也仅仅是反推夏章雾的逻辑后的产物而已:倒推所需要的证据链和正推是不一样的。
作为逻辑生物的本能告诉她,这里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被对方刻意隐藏了起来:而那个信息是整个逻辑链条中绝对的关键。
夏章雾对此也相当大方地“嗯”了声。
他翻动着笔记本,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但不能告诉你。”
因为那涉及到了作者与章节间时间与OOL的关系,对于书内的存在来说很难解释,所以还不如不解释。
“哦……”
C12小姐的脸肉眼可见地郁闷了起来——而能看到这样的表情出现在阿加莎·克里斯蒂的脸上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令人新奇的事情,所以夏章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能联系上你的老板吗?”然后他问。
本来有点郁闷的C12小姐重新振奋起来,在通过模拟人类的思路判断出这意味着什么后,那对无机质的眼睛中再次闪起了好奇的光彩,瞳孔很快活地重新放大。
“可以是可以。”
但她还是受制于芯片,实事求是地说:“但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进行临时的联络,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要传递大型资料肯定是不够的。而且二十四小时内连续进行两次及以上很有可能被公司发现,然后直接切断信号……”
夏章雾思考了两秒,低头看向手表。
之前在第六扇区中发生闹剧非常有效地拖延了不少时间:现在剩下的时间只有十四个小时多一点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也像是终于决定好了要把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问题放置在哪里。
“这样也好。”他说,然后把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手中的笔记本上。
他看的不是最近时期的评论,事实上最近时期的评论他也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主要看的是很久前读者们发表的评论内容。
主要集中在针对《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内容的评述上。
「普通园丁:
……被定义为“无灵魂”的仿生人,会展现出对自由的渴望、对同伴的共情、对死亡的恐惧与对生命意义的追寻;而不少人类反而变得麻木、冷漠、自私,甚至无法通过共情测试。作品彻底颠覆了“生理属性决定人性”的傲慢预设,提出了终极追问:决定一个存在是否为“人”的,到底是血肉之躯,还是意识、情感、共情与对自我存在的自觉?……」
「好心的斯巴拉西希望饭团: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电影,讲本以为是人类赏金猎人的仿生人一直以人类的方式生活工作在一个假的警局,直到遇到了主角追捕仿生人被诬陷被抓,他开始发现自己的生活有那么多细节都证明了自己就是个仿生人,由他再引出主角自我怀疑。」
「猫回:
……主角渴望买一只真羊,需要五个仿生人的赏金渴望一只真羊,是书中社会文化环境所致,战后环境恶化,可能有生物大灭绝;仿生技术普及,引发了一系列伦理危机,人类可能划分为进化派(支持拥抱仿生技术)和生命派(保留生命本质),而大环境选择了后者,仿生人被仇视,有机生命体被赋予了圣神性如代表“共情力”。养宠物与否甚至成了生活成功程度的一种标尺,人在其中被异化,把不养真动物的人视作“无共情能力”,曾经甚至属于犯罪……」
夏章雾皱着眉翻来翻去。
没有他想要看到的内容,至少他没有找到。
“你当时是怎么忍住笑的?”
OOL在旁边很认真地求问
“你不该感谢吗?这可是ai帮助ai的实例。”
作者依旧用淡淡的语气说道:“而且大家又没看过书,顶多听过这本书的名字。这种事情你不是早就该知道的吗?”
“我只是觉得,他们对这本书的理解还不如靠看几页你大纲里的内容,就敢顶着《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这本书出场的我。”
OOL用无所谓的语气说:“不过你说得对,对我来讲确实是好事。”
夏章雾听着这两个家伙的对话。
夏章雾非常短暂地叹了口气。
“帮忙找一下,在这本书里有没有什么关于仿生人和‘娱乐’的情节。”
他这样说道,然后合上书本,并在停顿几秒后很认真地开口:“虽然我知道……算了。就不继续因为‘水字数’这种莫名其妙的话生气了,反正你们说莫名其妙的话也不是第一天。”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微笑。
“你们现在可能还没明白事情的发展。”
他终于打算浪费几百字的篇幅来讲讲自己思考的过程:“首先是作者的提示。虽然当时没几个人能够认出来是作者说的话,但其实作者有句话非常明显了——我能发现这点,也多亏了虽然没有人能意识到情况,但还是转载了内容。”
作者在背景里特别大声地“哼”了一声。
“元小说。”夏章雾平静地说,“这个概念是作者知晓的,而非断网中的OOL所知晓的概念。就像我之前所说的,可以通过作者知不知道某些三次元信息来判断真假。这在性质上是相似的。”
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继续说道:
“元小说,指的是把作者与创作的过程也攘括其中的东西。在元小说出现前,如果作者想要在小说,采取的方法只能是——”
“在故事中创造一个代表自己的角色。”OOL用甜美的声音说,“就像这里的我与作为‘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我。这就是我亲爱的作者想告诉你的内容。”
它愉快地笑了起来。
“被创作出来并进入了故事中的角色,不再拥有作者能够随时篡改文本的伟力。”
它甜滋滋地这样解释道:“但在章节与章节间被跳过的时间里,在作者无法观测的时间里,故事中的角色却比作者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能在这样的场合中继续行动。对吧,亲爱的?”
夏章雾看向虚空中的那个方向。
“我很不走运地遇到那些堵住我路的家伙时,正好是在章节与章节之间的时间里。”
他很平静地说道:“那些放置大脑的仪器很不走运地被破坏的时候,也正好是在章节与章节之间的时间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在故事中扮演着‘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你。”
只要顺着这个思路考虑下去。
只要认真地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情。
——那么事情几乎就能迎刃而解了。
“但范围还是很大,你只是确定了我肯定会和第六扇区的娱乐部门有关。”OOL继续用甜美得异常的声音说,“还是说你指望读者能够给你进一步精确的答案?”
夏章雾的表情依旧很平静。
“你对这本书的了解并不多。”
他再次重申了一件事:“你对《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扮演本身就受到你认知的局限,所以为了扮演好对方,你绝对不会选择什么太超乎寻常的身份。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所以判断的条件已经很清楚了。
——首先,它扮演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和娱乐部门有关。
——其次,它扮演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肯定本就出现在了这本书中。
“最后。”夏章雾静静地开口,“虽然他们众所周知的不靠谱,但我还是相信他们。因为他们已经用过去的经历证明了,他们值得所有的信任。”
OOL“哈”了声。
“还真有趣。”它对作者说,“你觉得他们一听力就能想出来这个答案?”
作者平淡无奇地“哦”了声。
“关你屁事。”它说,“他们一天内想不出来,我还会给他们争取第二天的时间。”
第362章 这算是好消息吗 ■不过我倒
夏章雾正在盯着笔记本看, 同时等待着读者们所会给出的评论。
OOL也在很有兴趣地跟着朝笔记本看,试图阅读着上面的评论。
这样做的还有作者,只不过它打着哈欠, 简直是故意表现出对万事万物缺乏兴致的模样,不过由于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所以没有任何存在去理会它的兴致缺缺。
比如现在, OOL就在兴致勃勃地试图用各种无聊的话撩拨着夏章雾。
“你觉得你在上个章节结尾的发言怎么样?”
它此刻说话的语气甚至都不能用挑衅感十足来形容了, 完全可以说就是故意在惹事:
“说句实在的,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在这里再对我们所有人说一遍:毕竟上次我由于太过震惊而错过了细细体会这种真情流露桥段的机会。但这次我肯定会好好品味……至少绝对不会因为在内心嘲笑你而不小心错过的, 哈。”
它灵巧地转了圈,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夏章雾本来就缺乏表情的脸在它的骚扰下肉眼可见地正在朝更加缺乏表情的方向转变,但目光的危险程度也在不断增加——可以说,如果这个世界的目光能够杀人,OOL绝对不敢这样严重地去撩拨他。
最终, 夏章雾忍无可忍地扫了虚空一眼。那个目光令人想起伽马射线暴, 让人很难不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半截。
“确实有些肉麻。”
这个时候, 作者突然索然无味地说:“尴尬到我都不想听第二遍, 而且我觉得里面有几个措辞的使用都不是很好……以我之见。”
这种索然无味的语气简直就是再说“快点问问我到底为什么索然无味吧”,但在场所有的存在再次忽略了这个问题,表现得就像是作者根本不存在于这里一样。
夏章雾直接往后翻起了笔记本。
因为他知道这两个家伙一开口,就说明新的章节已经正式开始:换而言之,就是读者们在笔记本上留下的评论也即将刷新了。
页数不断地翻动着。
很多读者的评论在其中随着翻页快速闪过,其中很多光是看开头的内容就会让人升起一种强烈的扶额的冲动。至少夏章雾在用余光瞥到它们的时候, 是真的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死生不明, 那就是死了!」
「放空大脑是一种智慧.……」
「我看不懂,我真的看不懂……」
「没见着我评论?到底谁蠢啊?……」
“等等,停一下。”
OOL突然饶有兴致地说:“刚刚是不是有骂我的评论?让我看看, 大脑还没有发育完全的生物到底是怎么骂人的。我对这种事情颇有兴趣。”
夏章雾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用诡异的目光看了虚空,似乎在思考这种主动找骂的行为会不会涉及到什么阴谋,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什么样的阴谋会涉及到这样莫名其妙的流程。
想不出来的他干脆自己看了眼笔记本,发现笔记本上此刻显示的是这样的内容:
「林夜:
没见着我评论?到底谁蠢啊?(乐)心智正常的人为什么要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自己兢兢业业帮忙了一千年的朋友?不会就因为他有这个能力吧?哪怕是我也不会毫无根据地污蔑人呢~」
虚空中传来戏剧化的抽气声。
虚空中紧接着传来迫不及待的大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是这样快活,以至于充满了罕见的真情实感:“有趣,真有趣!你们这可真是了不得的信任关系啊!哈哈哈哈哈哈!让我想想……这该怎么形容呢,真是没法形容!”
夏章雾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甚至也没有出现多余的表情,只是非常短暂地闭了下眼睛,并在重新睁开双眼后,突然感觉到那个刚刚还在放声大笑的声音突然神经兮兮地贴近了自己的耳朵。
“你为什么不笑?不开心吗?”
OOL的声音无源水那样地涌出来,又轻又轻佻地附着在周围的空气中:“亲爱的主角,你对自己战友们——啊,请允许我这么说——之间如此坚定地信任难道不那么高兴吗?”
然后它突然再次快活地笑出来。
“恭喜!贡献了我今天最喜欢的笑话!我再也不会说你们蠢货了,可见蠢货的存在也自有其意义和价值。”
它用真诚和欢快得无与伦比的语调说:“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内容,就算是接下来会被杀死也值回票价了!哦,前提是大家确实这么想的。确实是这样,对吧?”
它嗤嗤地笑起来,活像是因为这个短短的评论而突然发了神经。
如果作者在这里,说不定能对此做出几个很有建设性和讽刺性的评论,但它并不在。因为它发现一直都没有问人它为什么表现得对所有东西都兴致缺缺,于是干脆愤怒地直接离开,打算去客厅里面喝水了。
夏章雾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这可不太像话,毕竟很难想象这家伙会在看到对手疑似失心疯时不会顺便踩两脚——就算他此刻没有办法踩两脚OOL,但讽刺两句肯定还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现在他已经决定不再和读者继续赌气,也不打算按照读者好几章之前的评论假装自己是哑巴了。
所以,这说明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
——等等,发生了什么?
我们的主角,亲爱的夏章雾先生竟然突然翻到了笔记本的后面,并读起了评论?
好吧,并不是说不可以,但这个举动不幸地打断了叙事的节奏。所以对“那就是”后面的内容感到很好奇的读者们,还是耐着性子比较好,现在让我们看看评论的内容到底有什么吧。
首先是爱丽丝的评论。
夏章雾平静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
「Alice:
随意摘一些,鲁芭是那个歌剧演员。这是赏金猎人对鲁芭选择这个职业的理解:“至少这个仿生人用过这个掩护身份。实际上可能是个体力劳动者农场工人却期望过更好的生活。仿生人会不会做梦里问自己。显然会。那就是为什么它们偶尔会杀死雇主逃到这里来的原因。不用当奴隶的舒适生活。就像鲁芭·勒夫特更愿意在台上高唱《唐璜》和《费加罗的婚礼》而不是在荒芜的碎石田间做牛做马……」
「Alice:
以及鲁芭自己的话语:“真的谢谢你。”进入电梯的时候鲁芭说,“真人身上还是有些东西很奇怪很感动人。仿生人永远做不到。”她冷冷地看了菲尔·雷施一眼。“他永远也想不到这么做,就像他自己说的,一百万年也想不到。”她继续瞪着雷施,眼中满是厌恶和愤怒……」
夏章雾凝视着这两条评论了几秒。
然后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这同样不是他正在寻找的内容。
这个世界的娱乐部门所做的事情百分百且绝对与歌剧这样的东西百分百没有任何关系。这种简单易懂的事情从那个在侮辱所有审美的建筑就可以看出来。
“更何况,歌剧是人类的艺术。从摘取的原文中也可以看出来吧,这里涉及到的仿生人甚至本身就是模仿人类和崇拜人类的……这和《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负面评价背道而驰。至少就我所看到的内容而言,那些负面评论和情绪全都是在同情仿生人和贬低人类。”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很难想象那家伙会选择这样的身份扮演‘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OOL的笑声依旧在徘徊着。
不过那笑声在此刻已经变得很轻。
“说不定啊,是觉得我和他们一样:在蠢得可爱的同时还喜欢自作主张地进行改编。”
它用轻快的语气这样说:“又或者只是觉得那只蠢羊的本性是什么崇拜人类的傻白甜?就像这个叫做鲁芭的仿生人一样?”
它又笑起来。
自从在看到林夜的那条评论后,它的心情似乎就无可救药地变得愉快了起来。它的笑声让夏章雾极其短暂地再次皱了下眉,然后继续看着笔记本上的其他评论:
「林夜:
好吧好吧,C12嫌疑确实很大,她用不明手段看到过你,又吐槽过费佳和你,对娱乐部门有点了解,而且一直和你一起行动……主要是,我真的要跟大家一起怀疑文中那些非智能物体吗?」
C12?
夏章雾总算是想起了某个仿生人,然后又想到了对方此刻的去处:她在半个小时前被自己放到了下面,信誓旦旦地表示启动她的伪装功能后绝对没有仪器能发现她,所以可以代替他去探查下面第六扇区的情况,顺便去找OOL。
这样就可以解决“当你看到OOL时,OOL也看见了你,并呼叫起了沿途核打击”的难题。所以夏章雾也同意了——谁叫他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伪装的高效手段呢?
他又掏出怀里的小型通讯器,并对着上面呈现出的各种型号凝视了两秒:现在他们的交流就主要依靠这个东西,十分钟前他们还进行了一次顺利的交流,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那么C12真的会有什么问题吗?
夏章雾思考了几秒,觉得并没有。
因为C12可以联络到费……总之大家都知道名字的那个俄罗斯人。
如果当时他坚持联通到月球的频道,不说能否得到其他重要信息,至少在五分钟里绝对能确认通讯对面俄罗斯人的真实性和面前这个仿生人有没有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她真的有问题,当时的她就不可能大大咧咧地表示自己能够与月球上的俄罗斯人进行临时联络,更不用说在提到联络时还用很期待和好奇的目光看向他了。
他继续往下面看去。
「菠萝蜜心肝:
感谢猫回酱与爱丽丝酱的评论,已经想象到破羊展现完自己后心满意足自杀的结局了……手好酸,这里就不写思路了,总结一下吧:猜测破羊要搞一出“我什么都不要了”的最后一舞,就像隔壁的让·热内一样……」
忽略掉其中看不懂的内容,夏章雾的眼皮在看到这个评论的时候狠狠地跳了两下。果然下一秒就响起了更加开心的笑声。
“心满意足的自杀倒是不太可能。”
它愉快地说道:“但你们确实给了让我可哟心情愉快死掉的东西。啊呀,现在想到这种事情,就算是死亡也没法打消好心情呢。哈哈哈哈!”
那大笑声再次绕着夏章雾转了好几圈,期间再次传达出了强烈的挑衅感觉,最后才摇摇晃晃地飘忽远去。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告诉自己接下来总有机会揍对方,不必在这里急于一时,心情才逐渐变得缓和下来,以相当沉静的心态看向接下来的评论:
「Aud/&ie_nc■:):
头好痛……“为了给自己找个伴,他打开车上的收音机,调出老友巴斯特节目的音频版,它和电视版一样,每天不间断地播放二十三个小时,传递温暖……还有一个小时是节目结束时的宗教仪式、十分钟静默和节目开始前的宗教仪式。”这个就是全文唯一的娱乐节目……」
夏章雾眨了下眼睛。
“头疼就多喝热水。”
他下意识地对观众说了句,然后注意力就完全放在了对方评论中提到的名为“老友巴斯特”的节目上面,并在其他评论中搜寻着,试图找到关于这个节目更多的细节。
「Alice:
仿生人主持的电视机节目、被仿生人揭露真相(“实际上圣人只是被扮演的”)的共鸣箱、出于好奇被仿生人断腿的蜘蛛、仿生人之间流行的前殖民小说(太空旅行开始之前写太空旅行的书)」
仿生人主持的电视节目。
这个词本身就很意味深长,放在观众的那条评论后面时显得尤其如此。
唯一的问题在于,并没有什么更加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老友巴斯特”就是爱丽丝口中这个仿生人主持的节目。夏章雾在评论区里面找了很久很久,但只能用“很可疑”来形容。
但并不妨碍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东西。
他又重新把纸张翻回去,继续用惊喜的目光看着观众后面评论所说的内容:
「老友巴斯特说:“我们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我们也无从想象这个骗局背后的动机。对,伙计们,骗局。默瑟教是个骗局。”」
默瑟教,或者默瑟主义。
夏章雾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老友巴斯特他之前没有从读者那里听过,但后面的这个名词他却听过了太多次。
在《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里,在很多读者搬运来的评论口中,这个宗教几乎可以说是这本书想要表达的思想的浓缩与核心。
老友巴斯特试图揭露默瑟主义的谎言,换而言之就是对这本书所想要强调的“共情”力量的否认——就像是针对这本书的负面评论所想要做的那样:他们都觉得人类的“共情”能力算不上有多伟大,认为这是人类的谎言。
夏章雾合上笔记本。
“在这本书里……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成为OOL的载体呢?”他轻声地说。
答案很简单。
答案总是很简单。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
在这个读者再一次也总是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故事里,他用通讯装置向C12小姐发送了信息,宣告了最终战局的正式开始:
“找一下,”他说,“娱乐部门有没有某个特别长且特别无聊、播放时间几乎占据了24小时中所有时间、且没有终止的娱乐节目。名字可能是老友巴斯特或者……”
“老友巴斯特?这个我知道!我说这是娱乐部门那庸俗无比的审美中都最庸俗无比的节目,有没有人能够懂的?”
C12小姐显然对这个大吃一惊,然后一连串的抱怨简直是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可以看得出来它对这个名字深恶痛绝:“它最庸俗无比的地方是就连我一个仿生人都能完全搞清楚那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能想象的出来吗?我作为一个仿生人,明明连人类一天里要发生什么事情都搞不明白!真搞不懂那些人类为什么要加班加点地看这个无聊的节目,除非他们对仿生人的生活真的很感兴趣……总之这里面的主持人是那个OOL?我早就觉得他不像人类了。”
它很不快活地抱怨着。
夏章雾眨了眨眼睛:他没有想到对方也知道这个节目的名字,看上去这个节目在三十一世纪甚至很有名气。这种惊讶的感觉让他再次弯着眼睛笑了笑,为这个答案简单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然后他说:“不,OOL是这个节目。接下来我们就要把这个无聊的节目解决了。”
“哇,这可真是拯救世界啊!”C12小姐明显很喜欢这个主意,大声地赞叹道。
“是啊。”夏章雾耸了耸肩,笑着说,“真的是拯救世界啊。”
“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人问我?”此刻的作者假装毫不在乎的再次出现了,“其实我早就知道读者肯定会找出这样的答案,所以才会表现得兴致缺缺?”
然而依旧没有人理会它。
原因很简单:他们都忙着呢,因此依旧没有什么时间去搭理它。
所以作者在虚空中独自闷闷不乐了一会儿,然后就更加闷闷不乐地消失了。
“哈!”它说,“我不喜欢你们!”
第363章 省流:主角找你们 ■不过完全
“老友巴斯特”。
C12小姐步伐轻盈地迈着步子, 在思考回路里很认真地琢磨着这个词汇。
——她对这个节目实在是很不喜欢。理由简直可以填满整条街那么多。其中最不满的地方在于即使她如此地不喜欢这个节目,但这个节目竟然还没有懂得自知之明地结束。
它甚至已经开办了整整好几个世纪!要知道她自己现在也不过六天大而已!
虽然在只有六天大的生命里,她先是见识了让自己非常想要杀人的老板、不知为何就不喜欢说话的夏章雾、精彩纷呈的被抓捕与越狱、被提着在空中飞来飞去, 现在还要去独自抓捕和杀死所谓的OOL……但她还是愿意从自己短暂的生命中挤出一大部分来表达对“老友巴斯特”的厌恶。
很难说这种能填满整条街的不爽到底来自于她芯片的哪个部位,但要C12自己来形容, 可能是类似于恐怖谷的心理。
——很稀奇的是, 人类看上去没有对这档糟糕的节目产生恐怖谷, 但仿生人却有。
有时候就连仿生人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它在各种细节上都荒谬过头了, 以至于更像是什么怀揣着相当程度的恶趣味才能创作出来的作品。
正在C12小姐仔仔细细地考虑着这个问题时, 通讯回路里传来了细微的震动。这个精巧的震动通过自动解密系统变为了可以被理解的信息: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接近并摧毁这个节目的方法吗?”
声纹识别,来自夏章雾。
芯片检测周围环境,在确定无危后自发主动地把回复这段通讯上升为最紧急事项。这系列动作快得让C12小姐郁闷地撇了撇嘴,但她还是半被迫地被芯片要求着回答了通讯:
“稍微有点麻烦。”
她用内部的加密传输模块老老实实地发送着这样的信息:“就算是我现在能把制造‘老友巴斯特’节目的人或者脑子或者仿生人解决,也并不妨碍别人接手这个节目。这个节目已经存在了超过一个世纪, 而且给娱乐部门带来了许多营收, 普通的手段肯定很难终止它。”
很快, 对应的通讯模块又震动了起来, 好几段信息被发送了过来。
这些信息是这样的:
“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情。”
“十一个小时内,因为最终武器的启动,人类社会基本就会迎来毁灭。”
“但仿生人有可能会重现这个节目——倒不如说它们肯定会这样做。在无意识中受它影响的仿生人很多,我报给你的那些身份编码拥有者就是受其影响的仿生人。最终武器注定要被他们强行启动,不过仿生人会在这个过程中幸存下来。因为他们在正式行动前,会掐准时间让同伴强行给全世界的仿生人关机。”
“我想:OOL之所以默许了他们这种保下同伴的决定, 主要是因为最终武器启动后, 如果没有任何生物存活下去,娱乐节目也会荡然无存。”
“甚至那个OOL可能还对此做了二手准备:未来仿生人们还有一个博物馆:专门用来储藏人类发明的那些东西和生活方式。它很可能会让《老友巴斯特》也成为重要馆藏之一。”
这段信息的内容非常长。
长到发出讯息后,在空中静静悬停的夏章雾猛地呼出一口气, 感觉自己搞懂了很多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然后他就听到了C12通过通讯装置传来的、显得非常震惊的声音:
“什么?最终武器会在十一个小时内启动?”
夏章雾“唔”了一声。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他疑惑地说。
“完全没有告诉过我啊!”C12完全震撼了,“我还以为我们是来拯救世界的!”
这回夏章雾相当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现在就很难和这个世界生活的人或者仿生人解释清楚,拯救世界与毁灭世界的关系。在这个世界上,能像费某某某那样淡定接受他所有说法的人显然也不怎么多。
所以他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虽然这个可能性中人类社会注定会被毁灭,但只要我们成功后,这个可能性就会被销毁,取而代之的是更好的可能。”
他用非常坦诚的语气说:“某种意义上,也确实可以算是我们拯救了世界。”
C12小姐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用相当复杂的语气缓缓地说道:“确实有世界即将被拯救,但这和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关系了?”
空气中是更加漫长的沉默。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夏章雾“嗯”的一声。
“那我知道了。”
C12小姐静静地说,终止了通讯。
她很忧郁地看了眼天空。
她不过是来到这个世界上六天的仿生人,按照她这个型号每周都要进行销毁重制来看,她的生命本来也就只剩下一天。
所以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她没怎么亏,反倒因为其他人都要跟她一起死而赚了。但她依旧感受到某种发自内心的忧郁,这种忧郁来自脑海中属于“阿加莎·克里蒂斯”的记忆,同样属于仿生人无法理解的那部分。
这种忧郁的情感很快就被处理掉。
芯片很冷静地把情绪调整成更利于完成任务的平静状态,然后让有些走神的C12小姐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迫切需要面对的事情上。
也就是“到底怎么杀死一个节目”。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所有可能创造这个节目的存在全都死光。但似乎有点不太可能做到,而且这种事情如果真的有可行性的话,夏章雾也应该早就提出了。
又或者——让这个节目名存实亡?
C12小姐目光有些飘忽地想着。
她很认真地伪装着通过监控设备的范围,那摇摇晃晃的醉酒般的步调看上去和周围的人一模一样:这些人外表上是在正常地逛街,但实际上脑子完全在半虚拟的世界中沉沉浮浮。
半虚拟的世界更变幻莫测,更吸引人,更容易制造让人叹为观止的奇观,更容易以更低的成本打出更多的广告,更容易用各种颜色的光污染把人晃晕眼睛,同样更容易让人在头晕眼花之下莫名其妙地点到购买或者支付按钮。
所以在这个时代里,除了某些有着特殊噱头的景点还勉强保持原貌,更多的景点早就被改造成了随便什么东西,只在半虚拟世界中装模作样地保持着原貌,承担着让人心甘情愿的掏出钱来购买旅游纪念品的作用。
娱乐部门的“狗娘养的”街就是这样。
——而这正是C12小姐专门装模作样地走入其中的那条街道。
这条街得名的原因是在遥远的过去,那时候每个拥有审美的人在来到这条街上时都要骂出这么一句话。因此在如今的年代,每天都有许许多多人来到这里,目的是心满意足且理直气壮地骂出一声“狗娘养的”并扬长而去。
但如果他们能够暂时从半虚拟世界中脱身,就会惊讶地发现,如今这条街的糟糕程度已经不是骂一句“狗娘养的”就能说明的了,至少还要骂上五六遍才能说明问题。
造成如今这种情况的就是这条街道上不仅多出了许多缺乏审美与趣味的建筑,而且还多出了许多缺乏审美与趣味的过时广告屏幕。其中最大的屏幕上播放的就是人类有史以来发明的最可怕的节目:老友巴斯特。
老友巴斯特已经更新了十几万集,而内容永远都千篇一律。十几万集节目里面的主持人与访谈人员都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什么变化,照旧还是那种过时的恶心微笑。
C12小姐轻轻地晃了晃她那头经过伪装后呈现为纯黑色的长发。
作为有着相当先进型号的仿生人,还是专门负责特种任务的类型,她拥有市场上乃至非市场上仿生人几乎所有的功能,伪装能力自然也是相当优秀的:
甚至那都不算伪装了。更确切的说法是直接重新为自己打印出一套仿生外壳,再通过有意识地修正肢体动作和发音习惯,把自己彻头彻尾地变成另一个存在。
现在她完全不像是那位二十一世纪钟塔侍从的阿加莎小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勉强可以称得上清丽亚裔面孔,脸上画着当下相当流行且无聊的妆容。
这张脸曾经出于有备无患的想法,被登录在了数据库中,甚至还附赠一整套的身份背景和对应证件,但还是C12小姐第一次使用。
她再次摇晃了下脑袋,连带着脑袋后面飘飘荡荡的柔顺长发也摇晃了好几下。这倒并不是因为她对自己刚刚想到的“让它有名无实”的主意有什么不赞同,而是因为她突然想要和头发玩。
——在被灌输进来的记忆里,记忆的原主人阿加莎总喜欢把头发绑成双马尾的模样。但她在这方面有着截然不同的喜好:她喜欢把自己的头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地披下来,甚至觉得把头发绑起来有些无趣。
每当她打算做出一个决定,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做出这个决定时,她就会若无其事地尝试捉住自己的发梢。这种表现会让基地里的其他仿生人嘲笑为“像只尝试抓住自己尾巴的猫”。
就这样自娱自乐地和头发玩了会儿后,C12小姐总算是做出了决定。
“我决定连接到《老友巴斯特》里。”
她用通讯装置报告给夏章雾。
不过在实际上,她其实并不是很想把这件事报告给对方,但她的芯片在读取了她过于大胆的想法后大吃一惊,觉得她这个想法如果要实行必须请示最高上级,并征求到相对应的同意。而芯片对她的行为有最高控制权,所以只能这样。
而作为目前最高上级的夏章雾听到了C12小姐的发言后,很符合二十一世纪人刻板印象地“啊”了一声,完全没有搞清楚情况。
“具体你打算怎么做?”他不解地问。
“也就是通过娱乐部门的‘节目制造模块’,直接入侵到正在编写老友巴斯特节目的思维中。这样我就能够直接闯入这个节目,把它搅得变成彻头彻尾另一种东西。”
C12小姐缓缓地说着,边说边思考着:“如果有什么毁掉节目的办法,那应该就是让那个节目自己否定自己过去所表达的一切。这样就可以说是杀死了节目。”
夏章雾再次微妙地“唔”了一声,似乎在思考这种情况究竟可不可以被判为可行。
娱乐节目最麻烦的地方在于,这个东西是可以死而复生的。
不管是多么糟糕的节目,只要够有名,都有可能会在未来被复原,被重演或者模仿。失传的媒体有很多,但像《老友巴斯特》那样著名的玩意能失传的概率真的不高。
之前他也遇到过类似的麻烦存在,最经典的莫过于“胡桃夹子”。对方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它能够从所有妄图制造永动机的妄想中复生。
所以那一次他并没有采取杀死OOL的方式,而是将其丢到了飞船里进行了无害化。嗯,话说回来,也不知道一千年过去,这家伙到底有没有飞出太阳系的范围。
再加上红蛇的例子,似乎也能够说明,只要能够把OOL无害化,那么也可以宣告成功。
——那么,按照C12小姐提出的想法,能够成功地把这个OOL给无害化吗?
夏章雾深深地皱起了眉。
“稍等一下,我看看别人怎么想的。”
最终他很谨慎地没有马上做出决定:“这种事情还是越多人的角度思考,得出的结论越完善。”
然后他打开了笔记本。
希望在遇到怎么解决这个OOL的问题时,读者们能多爆发出点聪明才智吧。
第364章 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骗人精■
打开笔记本的时间很巧。
夏章雾刚翻到后面就发现读者的评论正在急速的刷新, 似乎又来到了新章节的开头:
「玧末:
先不说别的,我第一反应:这个节目和资本扯不开关系,第一可以考虑从资本, 源头,控制渠道和舆论入手, 但时间有限所有有一点难度、然后, 然后万恶的输入法把我打了半天的内容全删了啊啊啊啊啊啊……」
嗯。那很悲伤了。
夏章雾表示了几秒的同情, 继续看下去, 直接看到了最后的内容:
「……总之:混淆/解构/停止节目本身, 阻止传播/记录,抹消/遗忘明确的记忆,超级物理毁灭,哦,还有个, 创造一个更有价值更有乐子的东西碾压过所有人对它的关注和记忆(比如三花上帝派来天使降下神迹?)但……时间紧迫, 手段怎么都得粗暴一点?暂时就想这些了。」
“括号里面的内容是不是有些扯淡了?”
夏章雾幽幽地吐槽道:“而且就算是现在暂时有什么大新闻能够压过对这个节目的关注, 最终武器启动后, 那些无聊的仿生人和机器人可有的是时间慢慢复原这些节目。”
怎么看都不可行,至于解构节目本身就是C12小姐的想法,似乎可以尝试。但也仅限于可以尝试的阶段,能产生的作用似乎很难预测。
「菠萝蜜心肝:
封杀吧,赛博朋克的科技是发达的,能在网络上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大肆宣扬一些关于节目的黑幕——最好是与生活密切相关的, 想忽略也忽略不了的那种, 至于这黑幕到底是不是真的,谁管它呢——然后连接上政.府一类的权威机构,发表声明, 让它全网下架。到时候尽管人们百般不乐意也无可奈何了。尽管有着关于它的记忆,也只是把它缩回肚子里,绝不会在传播了。」
“难说啊,重点在于那群仿生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够让仿生人也连着封杀,这种事情仔细想想似乎非常难以发生啊。”
夏章雾按了按额头,无奈地说:“而且全网下架什么的,几个小时内真的能办到吗?就算是真的下架,肯定也有人有下载好的版本吧。”
而且搞出的事情越大,下架得越狠,感觉就会有越多的人趁机下载当做赛博珍宝。毕竟人类的多样性绝对不可以小瞧。
抱着这样的想法,夏章雾继续看其他评论。
「一熬:
账务你只要保证最终武器开启时世界上所有仿生人都保持开启状态,理论上就能销毁关于这个节目的记忆,为了保险,最好再想办法在仿生人和机器人的芯片里植入相关程序,让它们忘记或自动销毁/忽略相关内容,还要销毁这个节目的相关资料。现在可以让C12把节目变得非常精彩有趣,和原来完全相反?也许这样也有用。好像这两个办法可以一起用,要不账务你都试试?」
“把节目变得有趣吗?你们中有的人说要把节目变得有趣,有的人说要把节目封杀,可我真的觉得这对于那些在未来只是想要收藏和展览人类古董的仿生人来说,节目的好坏没有意义。”
夏章雾无奈地嘟哝了句,然后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对仿生人芯片动手脚的内容上:其实这种情况反而是最好的,直接杜绝了这部节目被仿生人再发现和供在博物馆的可能性。
但是要怎么做到呢?
在仅仅剩下的几个小时里,对所有的仿生人的核心芯片进行植入和修改。这种事情似乎无论怎么想都非常不可能。
至于那个杀死仿生人的直截了当方案……
“通过杀死仿生人来走捷径是不可能的。”
夏章雾有些头疼地摇了摇脑袋,做出了这样的回答:“你们没发现吗?如果最终武器注定要被启动,那么仿生人能够在最终武器使用后全体存活也是注定会发生的未来。”
最终武器的启动是事实。
仿生人能够存续下来也是事实。
这些都是在未来已经得到确认的、还没有发生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所以针对仿生人进行简单直接的销毁行动这条道路,早早地就被堵死了。
——所以当初自己才会在博物馆里那样轻松地遇到机器人。
夏章雾轻轻地想,内心一片清明。
因为那就是OOL故意安排给他看的: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把“仿生人全都活了下来”的事实塞进注定发生的既定事实中,好让自己就算是走到这一步,也会面对这种无可奈何的局面。
真是聪明啊。
那个家伙。
“过奖过奖,毕竟我可不像读者们那样笨呢。”
名字很长的OOL用看似腼腆的语气说:“毕竟这整个副本都是我设计的,要是不给自己提前制造些优势出来,那可太遗憾了。”
这种语气实在是有点过于恶心。
就连夏章雾都不是那么很想和对方继续虚与委蛇下去,于是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目光定格在了读者的评论上面:
「林夜:
哦?被OOL喜欢了确实令人作呕呢,不过.….我确实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笑。唉,要是你也能看到评论,就不用靠夏卡夫卡转述那几句毫无攻击力的话了呢。可惜这样有可能拖慢进度,所以暂且还是不打扰了呢……」
所以说那家伙还对读者深情告白了?
夏章雾挑了下眉,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这条来自林夜的评论,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但很快他就不需要再酝酿什么话了,因为OOL很是愉快地接过了话茬。
“啊呀,不知道我在笑什么就更好了!总之我决定因为你们的愚蠢而喜欢你们。”
它用兴高采烈的语气说:“因为我发现你们贡献出了我人生中最喜欢的那部分乐子:啊呀,我一想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就忍不住咕咕笑。到时候就算是‘死’给你们看助助兴也没什么,毕竟只是一个皮套身份而已,死就死了,能看到那时候的精彩画面才是有意思。”
它相当愉快地进入畅想去了。
夏章雾抖了抖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实际上他身上并没有鸡皮疙瘩,只是他觉得自己非要这么抖一抖才能表现出足够厌恶的心态——然后以飞快的速度把笔记本往后翻。
出于某种非常复杂的心理,他现在完全不想要听到对方的想入非非和愉快笑声。
他强迫着自己的思路进入正轨,重新开始看读者们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
「青川:
或者把这个节目的资料全弄没了,相关人士也都全杀了,有的隐约记得的就说是什么曼德拉效应。」
“还是同样的问题:仿生人和机器人之外的相关人士最终武器就能杀死,仿生人和机器人在内的相关人士注定能活到最终武器后,考虑这两件事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
夏章雾对这个方案也摇了摇头:“资料销毁倒是可以尝试一下,不过这种事情我也没有很大的信心可以做到。”
……不过。
非要说也不是没有不能做到的人。
夏章雾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接下来的评论。
「飞蛾就是飞升的蛾啦:
所以我们只要保证这个节目被彻底消灭就可以了吗?懂了懂了。先把这个节目的全部现实资料都给销毁,然后再把仿生人芯片里有关这个节目的记忆全部销毁或替代,最后按下最终武器让人类全都死光光,大概就可以了吧?」
读者们在这方面的思路倒是很一致啊。
有些哭笑不得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夏章雾的脑海里更多的部分却用来考虑别的事情:
他的思绪先是在C12小姐上停留了片刻,并若有所思地在据说保证了她忠诚性的芯片底层代码上面转了几圈,最后又飘向了最有可能制造出这样芯片的存在——
费奥……总之名字大家都知道的那个人。
如果能够把这个问题丢给他,他肯定不会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非常困难的地方。如果说有人能够玩成这样的伟业,那么肯定是他。
但是。
但是。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
他勉强且苦涩地压下了现在立刻联络对方的念头:不行,他们只有一次联络的机会,所以不可以随随便便地动用。最重要的是,在他心里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要问,但他必须得等到尘埃落定后才能够有足够的勇气问出口。
“真可怜。”听完了全程内心独白的OOL说。
它的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同情。
但夏章雾完全没有在意。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别的事情,于是他直接尝试寻找在各个角度都比敌人更加可靠的作者。
话说回来……
夏章雾这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听到作者在旁边叽叽喳喳了?
——可见夏章雾已经完全忘记了前不久作者还在装模作样地假装出自己很无聊的事情,甚至都没有把半点心思分到对方身上。
“这个家伙啊。”
OOL继续用那轻松的语气说道:“今天不小心把腿和手给摔断了,只能说现在这本书幸好是由我来创作的。否则读者们估计只能很可怜地等待那家伙养好伤,重新有了心思码字后才能看到更新了。”
夏章雾愣了下。
真的假的?把腿和手给摔断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起了作者到底会不会比敌人更可靠。
虽然他一直觉得作者非常不靠谱,但依旧没有想到这么奇葩的事情都能发生在它身上。而且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才会严重到把这两个位置全部都给摔断啊?总不能是按照重力加速度从三楼向地面俯冲去了吧?
“呸呸呸!才没有这回事呢,而且什么叫把腿和手都摔断了?只是摔了跤而已,不要随随便便就污蔑我断手断脚的,我可没有那么脆!”
作者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其中多少带着几分相当严重的愤懑不平:
“其实会摔倒,主要也是因为那些障碍物未免也太多了,绊到我的左脚还不够,又绊倒了我用来调整重心的右脚,我试图再调整重心,结果左脚又被障碍物莫名其妙地绊倒了。我就搞不懂,设计师是在地面上放置连锁地雷吗?”
作者看上去真的非常不爽。
但至少不是真的断胳膊断腿,这让夏章雾松了好大一口气,不再担心解决完OOL后作者能不能正常更新的问题。
——至于某个文学负面体的信口开河,他也早就有准备了:你不能指望自己的对手在和你聊天的时候每句话都是真的,尤其是你的对手在人品方面并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没有人品。
在他忙着松口气的时间里,OOL则是很感兴趣地换了个撩拨的对象,和作者津津有味地聊起天来:
“我这不是想要把你的情况描述得严重些吗,这样读者说不定会很关心你呢。”它说,“而且这样还能多给你请假几天的理由。”
“我██妈的傻█O█L。”作者发出了儒雅随和的声音,“我看██不得█诉读█我已██了。”
“某种意义上。”OOL只是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这样说道,“我的母亲应该是你,所以在这里问候我的母系亲属没什么用的。”
这话说出来后,气氛立刻就诡异了下来。
然后在作者的评论下变得更加诡异了起来:
“所█?”它对此只是用微妙的语调说,“其实你从辈█上██该是夏██的弟█妹妹?”
考虑到这句话骂得也同样脏甚至更脏,所以被屏蔽也不奇怪。
这下就连OOL都不说话了。
不小心听到这段内容的夏章雾更是非常期望能够换一双没有听过这句话的耳朵,然后很明智地决定不给作者自由发挥的空间,直接问出了他想要问的问题:
“就算是我没能把OOL现在给解决。”
他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只要我找到的解决措施注定能够把它在未来解决,那么其实也算我成功地解决了OOL吧?”
虽然是用的疑问的语气,但他表现出的完全不像是在提出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问题,而是展现出了充分的坚定。
回答这份坚定的,是作者同样坚定的语气:
“█。”它说。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夏章雾什么回答也没有听到。
而作者很明显也意识到了由于某个文学负面体的从中作梗,自己的主角什么都没听到,于是骂骂咧咧地表示要和OOL进行三次元火拼。
但夏章雾已经不在乎作者的回答了,又或者说他询问作者这件事本身就是象征性的,其实在内心早就做好了决断。
他决定:
动用自己和读者所能想出来的、目前所能够动用的所有手段。
“C12。”
他直接通过通讯冷静地说道:“你有没有能够在节目中植入病毒的手段?我说的是那种染上之后机体会直接报废的病毒,能够让所有观看节目的存在都通过各种渠道直接被病毒入侵。”
读者们的想法很不错。
只需要小小的结合和加强一下。
比如说:把销毁和修改芯片和解构节目这件事结合起来。
“然后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做,但如果你可以做到的话,我建议你不要只修改正在娱乐部门产出的节目内容,而是对这部节目的所有过去内容都进行修改。顺便一提,你觉得你的老板的黑客水平怎么样?有能力追踪到这个世界上所有《老友巴斯特》的储存地点吗?”
后面这个就有异想天开的嫌疑了。
但有时候就算问问也没什么问题。
而接到了通讯的C12小姐眨巴了两下眼睛。
然后她用生物质打印出来的眼睛亮了起来。
“夏教授,你知道老板在这个时代最最酷炫的称号是什么吗?”她问。
然后她自问自答:“全太阳系最厉害的黑客,而且还是人尽皆知的那种类型,厉害到没有人敢赌他制造出的病毒危险性。以至于虽然人人都知道我们的基地在月亮上,但谁也没想着朝月球丢个导弹什么的。”
她咧着嘴,突然相当灿烂地笑了下。
“这个计划太酷了。”她说,“虽然有些麻烦,但我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类、仿生人和机器人在知道这部节目里面藏着老板的病毒后,都会不遗余力地去毁灭它。”
夏章雾“哇哦”了一声。
“那挺好的。”他轻松地说。
“但有一个问题。”C12小姐轻快地说,“我身上并没有携带这种病毒。谁家好生人会携带这种对自己致命的玩意儿到处跑啊?就算是真的有需要对付的对手,用物理武器也够了。”
风轻轻地吹过。
在某个非常短暂的时间里,通讯器两段都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那我们就假装有。”
最后,夏章雾轻轻地这样说。
第365章 C12小姐正在努力 ■差点真的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这位先生在这个时代所拥有的光荣履历实在是很难轻松地说清楚, 但好在这个名字在三十一世纪所享有的鼎鼎大名要远胜于一千年前,所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在提到他时都不需要费劲巴拉的向别人介绍——除非你是想要用这个名字吓唬尝试摧毁你赛博手办的未成年幼崽。
众所周知, 他活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这一点非常方便,在吓唬一代代的未成年幼崽的过程中, 家长们甚至连名字都不用换, 只要把自己小时候听到的内容重新讲一遍就行。而一般来讲, 这个故事都是这样开头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 费奥多尔大恶魔就住在了月亮上, 用他邪恶的监控设备暗中观察着地球上的每个人,如果他发现有熊孩子做出了这样这样或者那样那样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情主要看讲故事人的需要——就会黑掉你的脑机接口,让你成为个只会“阿巴阿巴”的傻子。
有的家长会更富有想象力,说出对小孩子更加可怕的恐吓:比如说把虚拟账号销毁,把三岁时的黑历史公之于众, 或者通过诈骗手段把你未来五十年的零花钱全都骗走什么的。
好吧, 虽然我知道你们很难想象这位俄罗斯人会闲的没事去骗小孩子的零花钱, 毕竟这种事情看上去更像是会发生在夏章雾身上的, 但不得不承认,这招往往非常起效。
以至于在三十一世纪,有不少人都觉得费奥多尔先生最大的成就或许不是在电子技术上,而是在教育事业领域。
这种声名远扬造成的结果也造成了有相当多的人就算是在成年后,都对月球形成了相当程度的心理阴影:因为他们在长大后突然从公司不厌其烦的公告中意识到,月球上的那个家伙似乎比自己童年时父母简略的描述要更加可怕。
在这里我们可以简单地列出三段式:
首先, 我们知道费奥多尔活了很久。
其次, 我们知道费奥多尔很擅长电子技术。
最后,我们知道他肯定算是个聪明人。
——于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更富有经验,比任何人都更熟悉电子技术, 甚至擅长的内容还比任何人都更全面的超级黑客就这么诞生了。
对于这种情况,巨企曾经尝试制造AI来在网络上进行对抗,但刚制造出的人工智能在三分钟内就被对方拐到了月球服务器上面。又在尝试无数种方法过后,他们总算是不情不愿地放弃了所有做出对抗的手段,转而在心里庆幸这个家伙已经搬家去了月球。
据传说,费奥多尔离开地球的重要原因是他在忍受完第二次和第三次异能大战后,突然觉得现在的人类实在是有够完蛋,再在地球待下去他很有可能会忍无可忍地开启第四次异能大战,所以有必要和他们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于是这些家伙马上就开始对自己把人类社会搞得如此完蛋而感到庆幸不已,转而在把人类搞得更加完蛋上加倍地做出努力。
很难说这个主意到底怎么样,至少费奥多尔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和他们交流过意见。但人类社会确实是在行之有效地越来越完蛋,而地球上的人们也确实是行之有效地越来越害怕月球上始终不愿意和他们交流的费奥多尔了。
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
没有交流,或者说地球针对月球发出的任何单方面交流长期处于被无视的状态。偶尔只有零星的传说表示,地球上时不时冒出来的几个反抗组织被后有月球的影子。
但大家都不太相信这是真的:毕竟月球上的家伙们要是真的对地球有什么不满的话,怎么可能会用这么迂回婉转的方式表达呢?他们早就该丢个电子病毒炸弹过来,很不客气地把地球的电子信息工程给全部炸瘫痪了才对。
但大家都不相信的这件事确实是真的。
C12小姐正是最佳的证据。
而费奥多尔这么安排的原因也很简单:
“人类的事情总需要人类自己解决,就算是能够掀翻赛博朋克社会,甚至于让人类一朝重新回到原始社会又能怎么样呢?”
C12小姐用无奈的语气说:“所以我们只对地球上所有想反抗这种现实、并真的开始反抗的人做出帮助。不过事实是这样的:基本每个声称要进行反抗的人在面对企业做出的种种许诺时,都很快活地以更高的身份回到了企业的秩序中。说实在的,就连我们这些仿生人都觉得反复发生这种情况很打击人……”
她似乎很是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现在她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样貌——有着灿金色的长长头发和碧蓝的双眼,天生仿佛就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贵族气质。
在这里就没有必要进行伪装了。
倒不如说要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C12小姐在心里很冷静地思考了片刻,同时酝酿着自己接下来要说出口的内容。
她此刻正待在电视节目里。
更准确的说是身处于《老友巴斯特》里:而这玩意到底算不算电视节目有些见仁见智,不过这并不妨碍它的观看人数正在直线上涨。
自从她突兀地出现在了这个节目里开始,节目那平稳到与节目内容同样乏味的观看人数就像是受惊兔子那样地猛蹿了一截。
而在她光明正大地说出“费奥多尔”的名字后,并报出自己来自月球的身份后,节目的观看人数简直像是洲际导弹,暴涨的数量能够让所有研究虚拟节目收看率的人晕过去,连带着统计人口的专家也能晕过去——因为现在的收看人数已经超过地球人口数量了。
C12小姐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创造了什么样的人口学奇迹,她在酝酿好一会儿后终于想好了自己接下来的台词。
“正是因为这种事情。”
她不紧不慢地说:“老板他真的对这个世界的人类非常非常喜欢不起来。要我说,他已经给地球上的人类足够反省的机会了。甚至说,只要有足够多的人表达出渴望更公正社会的意愿,那么更公正的社会我们就会帮你们建立起来。”
她用非常失望的目光看了外面一眼——实际上是在看自己想象中所有正在看节目的人类。
“你们简直是恬不知耻。”
她毫不客气地说:“甚至在我来到这里,忍无可忍的宣布最后的审判前,地球上某个反抗组织的首领还让我去和企业的军事部门合作,在第六扇区杀死足够多的平民来给娱乐部门警告,以此来免费获得更有杀伤性的武器。”
这件事是真的。
实际上在遇到夏章雾前,她就在谈这件事。
“当然了,那个反抗组织的首领并不知道我是来自月球的仿生人。但不得不说,这种厚颜无耻的行为还是让我们失去了对人类最后的耐心。”
她的目光很形象地锐利了起来。
节目外有个反抗组织的首领正紧张且不可置信地观看着这一幕。在听到这样的话后,他紧张兮兮地在自己手下们复杂的目光里环顾一周,最后决定眼睛一闭,昏在地板上。
C12小姐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她在节目上肯定会笑得非常开心的。不过不知道也好,这样她就能继续维持住威严满满的气质。
“你们,所有的人类。”
她一字一顿地这样宣布:“今天全部都要面临最后的审判。”
说出这句非常帅气的话后,她继续威严满满地坐在缺乏品味的粉色沙发上,但在内心已经像小马驹那样快活得上蹿下跳起来。
不过芯片很快就悬崖勒马,把她的心思重新拉到了正规上面,迫使她继续去思考接下来的节目到底要说些什么。
不过这也不能改变C12小姐快活的心情。
实际上自从听夏章雾说完具体的计划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样快活的状态。
她非常快活地按照原先设想的方式潜入进节目中,并非常快活且明目张胆地与此刻正在创造节目的存在抢夺起了控制权。
作为目前最先进那一批号的仿生人,除了在情感模块上逊色于人类,普通的仿生人或者人类在其余方面根本没有办法与她相比。所以她非常快活地把输出节目内容的权限拿到了手里,然后就开始非常快活地对节目进行更改。
这个过程都相当令她快活。
最令她快活的地方莫过于知道自己正在破坏这个糟糕和无聊到近乎荒谬的节目。她壮志满腹地巡视着周围,突然觉得自己在即将结束的人生中终于干了一件非常喜欢的事情。
仿生人在模仿情感的模块上有重大缺陷,使得仿生人就算拥有人类的记忆,也永远都无法理解记忆中的爱、艺术和法兰西笑话。
但那又怎么样呢?
虽然她只是个不明白艺术的仿生人,但她至少比所有人类都要更清楚《老友巴斯特》是个彻头彻尾的烂节目,而且正是她这个仿生人帮人类解决了这个毫无艺术审美的玩意。
C12小姐简直要对节目前的人露出洋洋得意的挑衅目光了,但芯片依旧很及时地控制住了她,于是她只好心情快活地去想些别的:
啊呀?接下来要说什么呢?
她开始寻找灵感。
然后她就想到了夏章雾。
对方在计划真正开始实施之前就表示:在她提起病毒时,他会找办法让观众们表现得看上去像是中了病毒。虽然没有问怎么做到的,但C12小姐相信自己记忆中那位夏教授的靠谱性。
所以现在就要把关于病毒的话说出口吗?
C12小姐很认真地寻思了几秒。
然后她想到了对方的另外一句话:
“最重要的是,你要显现出你那里正在进行什么非常大的大事。”夏章雾当时这样对她说,“因为章节的内容是有限的,你要表现得你那里发生的事情比我这里更重要,也更优先。”
C12小姐其实没怎么听懂这句话的逻辑。
所以当时她只是眨巴眨巴眼睛,并在身体内部的通讯模块里用一连串的“诶诶诶诶”表现出一副非常迷茫的模样。
“简单来讲,就是故事只顾着书写你,就没有功夫来写我了。”夏章雾的声音带着微笑,“这样我能够相对自由活动的时间要更多些。因为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不能有什么闪失,我可不想要有个假冒伪劣的造物主在旁边捣乱。”
……
“嗯?”
屏幕上的文字出现到这里后,笔记本电脑突然人模人样地发出了有些诧异的声音。
正坐在椅子上和笔记本电脑激情四溢地进行骂战的作者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幕,于是眨眨眼,最后很是灿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她说,“聪明啊,小夏!至于你这家伙还愣着干什么?就算是你现在非常想要把视角重新调整到我亲爱的主角身上,也必须得先把这个视角叙述完才能走。这可是身为创作者的必备素养啊,亲爱的。”
笔记本电脑沉默了几秒。
很快,文档上继续有新的文字出现。
……
夏章雾说的这句话显然就更搞不清楚。
不过C12小姐好在也不是会特别纠结于这些事情的仿生人,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用格外笃定与从容不迫的语气说道:
“作为小小的惩戒。”
她说:“这个节目被植入了小小的病毒。只要你在此刻观看了节目,那么你的核心芯片又或者脑机接口上就会很不幸地感染上病毒。至于这个病毒到底发作起来会是什么效果……”
她按照夏章雾的说法,微妙地停顿几秒,然后突然很灿烂地笑起来。
“考虑到费奥多尔先生毕竟对人类还是有那么点感情,就先挑选几个仿生人作为幸运观众,让我们亲爱的人类观众看看效果吧。”她说。
笔记本电脑吐出这段内容。
然后它就毫不犹豫地开启了下一段视角。
这段视角是以这句话开头的:
“夏章雾正在去做非常重要的事情路上……”
第366章 你看,又急.jpg ■哈哈哈我
夏章雾正在去做非常重要的事情路上。
做了简陋伪装的他抓着笔记本, 低头看着上面的内容,同时步履匆匆。
在此前,他已经完成了前期的准备工作:也就是帮节目中的C12小姐完成一部好戏, 让所有人都相信《老友巴斯特》里真的被安置了病毒。
要做到这样的事情,夏章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群目前应该已经掌握了仿生人与机器人网络终端权限的仿生人。
在几个小时后, 它们就会掐断所有仿生人和机器人的意识, 让它们直接进入了所有功能停摆的特殊状态, 借此躲过最终武器的启动。
不过……所有功能停摆, 情况看上去也会和中了电子病毒的表现极其相似:更何况电子病毒的效果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 就算表现出什么模样都不怎么稀奇。
所以只要和那些仿生人达成合作,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借用它们掌控的终端网络权限,让部分仿生人表现出遭到病毒入侵的样子,从而让绝大多数存在都相信《老友巴斯特》里藏着极其危险的病毒。
就算那些知道事情内幕的仿生人能意识到他是在和C12小姐联手构造关于病毒的骗局,那也没有任何关系:反正他最后还是要联系费……俄罗斯人的, 大不了先上车再补票, 到时候拜托对方在这个节目里塞个真正的病毒。
所以想要配合C12小姐的操作, 最大的问题就变成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与那些仿生人合作了。
大咧咧地表示自己也想启动最终武器, 是与仿生人同阵营的伙伴?似乎不太管用,毕竟不久前还把它们真正的同伴揍了顿。更何况在这种重要行动的紧要关头,那些仿生人肯定会表现得谨慎得不能更谨慎,很难相信他的说辞。
所以夏章雾第二个想到的,自然就是自己那个并不怎么可靠的笔记本。
作为能够修改现实的“书”,它拥有着将合理的句子转化为现实的能力, 可以让纸张上构想的东西成为确凿无疑的未来。但问题在于, 谁也不知道作为一本书的它是如何看待“合理”这个词汇的,更不知道书上的哪句话会成为真实。
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它身上显然很不现实。
但把这个重要助力弃之不管也很不现实。
所以在十分钟前,夏章雾就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 在笔记本上面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目前已经掌控了仿生人与机器人网络终端权限的仿生人们因为不小心动了几个参数,导致正在看《老友巴斯特》直播的仿生人中不小心死机了一半左右的数量。”
但这句话看上去实在不怎么合理。
就算是“书”的标准再宽宏大量,也很难说这种勉强的说法真的能够被接受,被它变成正式未来的一部分。
所以夏章雾刚刚写完就满脸纠结地划掉了,现在笔记本上呈现出的是另一段话:
“目前已经掌握了仿生人与机器人网络终端权限的仿生人发现它们获得最终武器的计划失败,前去启动最终武器的队伍被打到了。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退无可退。所以当罪魁祸首要求它们必须要先利用权限瘫痪部分仿生人时,他们为了计划的成功还是选择合作。”
这段话看上去就合理得多。
而且它看上去确实已经变成了现实。
夏章雾把笔记本“啪”地合上。
他停下了脚步,握着通讯器,目光紧紧地盯在正在进行公共播放的屏幕上:而此时,节目里的C12小姐正笑容灿烂地说出了那句“挑选仿生人作为幸运观众”的话。
很好。
他按开通讯器。
“按计划,把所有正在看《老友巴斯特》的仿生人中随机挑选一半,把它们暂时瘫痪了。”他用平静的语气对通讯器说道。
对面传来了闷闷的响动声。
夏章雾耐心地等待了片刻,然后他就非常满意地听到了周围的人群表情从惊讶变为惶惑,有很快升级为惊恐,到最后充满了恐慌下想要破坏面前屏幕的冲动——而导致这些情绪发生剧烈转变的导火索,就是周围那许许多多轰然倒下或者停机的机器人与仿生人。
“这是真的!真的!”
已经有人语无伦次地惊声尖叫起来。
还有更多的人只是在仿生人瘫痪后发出无意义的尖锐叫喊声,又或者手忙脚乱地想要启动脑机接口的各种功能来防止病毒入侵,还有很多已经瑟瑟发抖地闭上了眼睛。
夏章雾混在这些混乱的人群中。
他把简陋的伪装扯下,知道现在起已经没有任何人去管他的下落了。
他对通讯装置简单地说道:
“作为交换,我会帮助你的同伴们取得最终武器的控制权。不过我赶到那里需要些时间,但可以先告诉你们,他们之前是暂时被我用情绪控制器给洗脑了。”
对面没有和他说太多的话。
“希望你能够遵守承诺。”负责和他通话的仿生人硬邦邦地丢下了这句话,“否则我们能够控制那些仿生人和机器人瘫痪,自然也能控制它们把你们当成攻击目标。”
夏章雾对此只是简单地耸了耸肩,然后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当然,对方不可能看见他的这些动作,只能听见他有些满不在乎的声音:
“放心。”他这样说,“如果你们发现在……七个小时后最终武器还没有启动,可以来找我。如果找不到我的话,直接来找C12小姐也行。”
通讯到此为止。
夏章雾抬头最后看了眼屏幕。
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短暂地闭了几秒的眼睛,权且充当精神高度紧张后的休息,然后就突然加快了脚步,在慌乱涌动的人群中自如地穿梭起来。
他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他必须要赶在麻烦的巨企来不及追捕自己的这段时间里完成。
“还真是令人好奇啊,是什么呢?明明现在计划基本上已经完成了,不是吗?”
就在这个时候,OOL的声音突然响起。
虽然在如今的情况下,《老友巴斯特》基本已经宣告完蛋,但它的语气依旧轻松,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开朗的迹象:
“顺便一提,你的计划相当不错。我在前一章被C12小姐的行动吸引了注意力,看样子给了你不少自由行动的时间。不过由于她的心声多少泄露了点小秘密,最后我还是及时赶到了这里。这种重要行动马上要被破坏的感觉怎么样?”
正在赶路的夏章雾连眼眸都没有抬。
“我知道。”他说,“我本来就没有指望你能被我们分别做出的行动永远蒙蔽过去。”
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慌乱的成分。即使他正在前往做非常重要事情的路上,即使他接下来所有的行为都不允许丝毫失败,但他依旧没有对此感到任何程度的紧张。
倒不如说,在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表情倒是变得更加轻松和戏谑了些。
“但你还是来晚了。”
他用微微翘着的嘴角,愉快地这样回答:“我真正担心你破坏的事情,已经被我做完了。”
虚空中有那么几秒短暂的沉默。
然后OOL终于发出了叹为观止般的叹息声。
“啊呀,原来如此。你真正想要瞒着我做的事情,其实是利用那些仿生人来营造出‘电子病毒恐慌’的效果。”
它继续用那轻飘飘的轻松声音说:“很聪明,只要你真的做到了这点,就可以完美地结束这一卷了。以这个娱乐节目为载体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注定要被恐慌的人类与仿生人消灭。以事物身份现世的OOL在这一点上格外脆弱。就像‘爱丽丝漫游奇境及镜中奇遇’,在仙境背后,其本体也不过是一摔就坏的八音盒罢了。”
这段评价显得格外精准。
只不过说话者那种高高在上的点评口吻很好地破坏了所有的感观,简直像极了教授对自己学生毕业论文指指点点的语气。
这种语气夏章雾在面对他那群傻不拉几的学生创作出的史一样的毕业论文时使用过很多次,因此相当准确地分辨了出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但步伐一直没有停下。
就这样,他一路返回了那个自己原先在第六扇区要拜访的建筑物:出奇的庞大与丑陋,在整个混乱的街道上都如此独树一帜,就连那些慌乱得不像话的人群也在潜意识中绕着它走。
“作者和我说过,只要我能够把‘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杀死就算是成功。因为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启下一卷,然后它就有能力把你还留在三次元的那部分强行安排成下一卷的反派,拖拽入我的世界当中。”
他在这个建筑物前停下,然后缓缓地说道。
这段作者的原话当时是以充满黑条的形式说出来的,但读者们还是帮忙破译了出来。而现在他所说的内容又增添了些他自己的理解。
OOL饶有兴致地“嗯哼”了一声。
“但这里依旧存在一个问题。”
夏章雾继续平静地说道:“你在三次元的那个部分可以被安排到下一卷解决,那么你被留在这个未来里的那个部分呢?”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的建筑。
“哦?就是顶着‘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身份的那部分我?”
OOL依旧用轻慢的语气说:“既然你利用人类和仿生人的求生心理,将要把《老友巴斯特》彻底地杀死,那么你自然也就把‘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以及扮演它的那个我杀死了啊。”
看上去是非常显而易见的答案。
但夏章雾笑了。
——非常讽刺的笑容。
“在提前准备好的戏剧里面,难道还有跟着自己扮演的角色共同死去的演员吗?”
他用轻快的语气这样说:“要知道,‘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只是你在这卷中扮演的身份,可不一定是你本身啊。处于这个世界中的、真正的你可还藏在某个地方,不是吗?”
他直接走入了这个丑陋得可怕的建筑,心中没有任何畏惧的情绪。
“这种事情,就连读者也知道。”他说。
要知道,在知道这个世界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并非是真正的羊后,就连读者们也是会开始思考起关于本体与扮演对象的区别的啊。
他怎么可能忘掉?
就算不知道这家伙的一部分留在这个未来里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也不妨碍他主动给自己增添难度,在解决掉‘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同时把这家伙也顺手解决。
毕竟就算不考虑别的原因,看在对方实在是很让自己以及读者们不爽的份上,也足够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了。
虚空中传来“啧”的一声。
“敏锐得还真是令OOL烦躁。”它说。
“觉得烦躁?那看来我的决策没有问题。舞台上的表演在C12小姐那儿告一段落,我们幕布后的战场就在这里正式开始好了。”
相当愉快地给出这个回答,再次回到那狼狈不堪的、堆满了还没有处理的尸体的走廊,这次的夏章雾浑身却充满了轻松写意的气质。
他很开朗地朝虚空笑了笑,顺着自己原先走过的道路继续前进:“只能说,你这家伙可不要发现我找到你了,就狼狈地逃跑啊。”
这次没有任何回答。
OOL就像是突然销声匿迹了那般。
紧接着非常巧合的是,防御系统不知为何突然应激性质地自动启动,毫无规律地突然开始对任何会动的东西都当成敌人进行攻击。
夏章雾自然也算在其中。
更加巧合的是,这里的走廊因为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尸体,所以并没有什么给长着双翼的生物辗转腾挪的空间。
但夏章雾依旧是在意识到事情不对前就非常灵巧地避了开去,至于避不开的那个部分,他选择用笔记本当盾牌挡下来。然后他眨眨眼睛,有些早有预料或者是宣告胜利般地摊开手。
“承认吧。”他说,“作为故事的编写者,你永远都无法设置出主角必死的局面。而只要我还有能够活下去的可能性,你就不可能拦得住我。”
他突然侧过身子,再次躲过伸出头的激光武器毫无意义的胡乱射击。
“不过你这样气急败坏,至少能让我确定我之前猜测的位置并没有错误。”
这次终于轮到夏章雾使用高高在上的同情口吻了:“真是丢脸,本来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是很在乎这半条命呢。结果现在看来,你这家伙果然还是胆小鬼啊。”
说完他又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
“啊呀呀,该说不愧是由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这类情绪塑造出来的OOL吗?真的和那个遇事不妙就会支支吾吾地消失的作者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呢。”
第367章 捷报频传啊诸位 ■我的意思
臃肿得如同怪物的房间。
从来没有被期待推开的门被骤然打开。
站在门外面的是夏章雾。
他此刻的样子多少带着几分狼狈的色彩, 只不过脸上依旧有着胜利者的笑容,怀里依旧抱着那本帮他挡下了不少攻击的笔记本。
手中还拖着行李箱和之前被他严刑拷打了几遍的仿生人——其实也算不上严刑拷打,只是夏章雾和颜悦色地询问了它更喜欢看《老友巴斯特》还是更喜欢被连接上情绪控制器而已。
而仿生人当然是眼含热泪地摇头, 两个都不想选:这两个糟糕玩意儿在现在可以算得上是鼎鼎大名,其中的《老友巴斯特》更是在半小时内就成为了“最令大家闻风丧胆的事物”榜单首名, 成为了大家避之不及的存在。
“很好。”
夏章雾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就问了个关于《老友巴斯特》与大脑与办公室位置的问题。
通过这样简单粗暴的手段, 他很快就寻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OOL的确给他前进的过程带来了很大麻烦。
但这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阻止成功——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 故事的创作者没有办法给故事的主角安排必死的局面, 所以怀揣着自己一定能够活着来到这里的信心,他站在了这里。
夏章雾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顺便用扯下来的布料抱住自己脖颈上的伤口,勉强按住了上面流淌的血液。
由于没有什么时间关心伤势问题,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个伤口到底有多深。但考虑到那里一直不断冒出温热的鲜血来, 把上半身的衣服都打湿得非常狼狈, 情况可能属于比较糟糕的类型。
现在就算是夏章雾, 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是由于自己唯心生物的特性, 还是自己的失血极限稍微有点超出常人。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简单地看了一眼。
与三分钟前不同,这次有新内容出现了。
也就是说他所处的是章节间的间隙,现在则是已经来到了新章节的开头了吗?怪不得他在放完嘲讽后,后续既没有听到OOL的叫嚣,也没有撞见更多的糟糕巧合。
再次把笔记本合上。
夏章雾的视线相当目标明确地在推开门后所见到的东西上不断扫视着,把昏厥过去的仿生人直接丢在外面, 继续往里走去。
这里看上去就是个办公室, 和他初次来到这里时所见到的那个办公室一般无二,同样有着令人恨不得自戳双目的糟糕品味。
就连里面摆放的东西也呈现出复制品般的乏味相似:复杂的走线,统一制式的机器, 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大脑。不过看上去这里的大脑要比上个办公室的更活跃些,在受到各种刺激的同时不断地颤抖着。
很难说这到底是个全新的房间,还是之前的那个房间被换上了新一批大脑。
不过对于夏章雾来说,这其中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区别。他只是非常简单地挑了挑眉毛,就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些景物时那样地仔仔细细地对所见的一切进行观察。
非常快速的,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在所有的大脑中间,这个大脑都显得格外不同寻常:它表面的颤抖是一阵阵的,而每次颤抖都是由一连串的抽搐构成,而在没有颤抖的时间里看上去和死掉的脑子没什么区别。
夏章雾对此很有既视感:有点像半死不活,但被鞭子抽了后还能猛地拉十几圈磨的驴。
他在这玩意的面前停下来。
然后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这玩意,同时在脑海里回忆着C12小姐的讲述:娱乐部门制作的节目本质上是从人脑的想象中提取出的产物。
但正常大脑中徘徊的那些零散念头实在是太过杂乱,毫无意义,而且索然无味得很。所以娱乐部门采用的方法是,把人脑当做计算机,塞入既定的框架中对已有的提示词进行渲染。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为人脑提供营养的机器同时也会把大脑性能压榨到极限,用来制造尽可能栩栩如生但千篇一律的各种场景。
C12小姐的入侵行为相当于强行在这份既定的框架植入了她的核心思维程序,更改提示词,迫使大脑按照她的想法进行渲染,从而更改节目呈现出的内容。
对于容器中的大脑来说,就是由于提示词的莫名其妙的增多,要求莫名其妙的增加,它承担的工作量也跟着变大:最终就呈现出这种因为可怕的工作压力而半死不活的模样。
夏章雾就这么静静地打量着它。
出奇的安静。
就算是现在已经重新回到了章节当中,本可以说什么的OOL也没有说任何话的意思,房间里甚至没有发生更多糟糕的意外。就仿佛OOL突然放弃了用更多的厄运和巧合来阻拦他的念头。
然后夏章雾突然开口了。
那是相当漫不经心的轻松口吻: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某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说:“那就是所谓作者的限制。”
或许可以说,这才是唯一的问题。
因为作者在一本书里是无所不能的。他可以用笔创造出一切,也可以让所有不符合自己心意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事实上,所有针对作者的限制都是作者强加于自己的限制,是为了一本书变得更好才给自己装上的枷锁。
拥有作者权限的OOL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它可以让主角永远都找不到反派所在的地点,可以设置出无解的局面,可以让主角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然后换个新主角,或者直接让这本书完结。
但它做不到。
因为这样书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糟糕玩意,而作者不允许这一点。
“所以我才有机会在这个时代杀死‘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因为作为这一卷反派的OOL必须存在着被解决的方法。”
夏章雾突然很是愉快地笑了下:“否则你大可以直接让《老友巴斯特》的节目在未来的我眼前放映。这样就可以利用命运的必然性,制造出个永远都无法被杀死的怪物。”
因为它注定会在未来出现,所以它无法在过去被杀死。如果想要赢的话,只需要使出这样的手段就可以了。
——多么简单而高效的方法啊。
虚空中依旧没有声音回应。
但夏章雾只是微笑着,自顾自地说下去:
“但很快我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这样说:“你并不是所谓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你实际上是这本书的OOL。非要用游戏术语来形容的话,你属于隐藏支线的角色,而非主线通关必须要打败的角色。”
虚空中似乎浮现出了个气音。
那是个极其短促的“哈啊”一声。
“你觉得你找到关键了,对吗?”
虚空中突然响起了那个声音。只不过这次它似乎终于脱下了所有的伪装,冰冷的声音中只带着剑拔弩张的锋利感。
夏章雾耸了下肩。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轻松灿烂起来。
“这难道不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吗?如果是隐藏BOSS的话,能不能在行文逻辑上绕过‘主角必须能够击败’的限制,制造出个主角永远都无法击败的角色?”他说。
说出这句话后,他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仪器上面,给出了回答:
“我的猜想是:能。”
而事情有趣的地方就在于这里。
夏章雾的脸上多出了几分笑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虽然你没有让《老友巴斯特》在未来被我看见,但你肯定让你自己在未来被我看见了。通过这样简单有效的方式,你保证了你永远不会死在此时此刻。”
多么简单又漂亮的举动。
多么高明而又巧妙的布局。
在最开始就巧妙地保证了自己的不败之地,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只是失去了‘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身份,让故事进入到下一卷而已。
虚空中的OOL显然就很清楚这点。
所以它轻轻地“呵”了声。
“既然你都猜到了,竟然还能产生能够把书中世界的那部分我杀死的想法?”它用讽刺的语调这样开口,“你莫非觉得自己还能前往未来不成?”
夏章雾歪了下脑袋。
他先是用有些诧异的目光看向虚空,就像是在好奇OOL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然后便微笑着,煞有其事地摇了摇脑袋,态度从容到简直会让人产生错觉的地步:就像是注定无法死去的不是OOL,而是他。
“然后我就开始思考。”
他继续慢慢地说道:“如果我见到了落入书中世界的你,那会是在什么时间。然后我很快就得出了答案:肯定是在最初被你送来的时间点。”
因为在那个时候,他毫无警惕心,不会怀疑身边冒出来的随便哪个东西是OOL;也因为OOL迫不及待地想要保证它自己不会死,所以肯定在最开始就会让他去“见证”自己存续下来的证据。
“而很巧妙的地方在于,我在那个迷宫似的博物馆里并没有看到太多东西。能够从这个时代一直延续到那个时代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能够对娱乐部门的仿生人悄无声息地进行思想渗透的东西还要更少些——而能够制造出《老友巴斯特》这样的节目,以此在舞台上扮演电子羊的存在,现在看来也就那么一个了。”
说到这里时,夏章雾耸了下肩。
他用饶有兴趣的目光在那个半死不活的脑子上面停留了片刻。
“你说对吧。”
他说:“负责制造老友巴斯特的大脑——最初所处的仪器?”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夏章雾极为轻巧地转了个身子,走到另一个仪器前,目光很感兴趣地在机器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在极为隐蔽的部位终于看到了一串编号。
9t7422101721425411b087088
这串编号本身没有什么意义。
但它所象征的是:
百年前,最初制造出了《老友巴斯特》这部节目的那个大脑所待着的仪器的编码。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敷衍了事的一声“哇哦”。
“本来我还以为你猜错了呢。”OOL说,“可让我省略了一大段用来嘲讽的台词。”
夏章雾很无辜地摊开手。
“这里有什么可猜错的空间吗?”
他用很是无趣的语气说:“要我说的话,《老友巴斯特》这个在原著中就出现过的名字就够不自然了。借用《老友巴斯特》的身份扮演电子羊还要更不自然,这种连名字都不换的行为简直就是想象力匮乏的产物。我就算是用脚后跟都能想得出来,这名字肯定就是你专门起的。所以这个名字涉及到的肯定是上世纪的老物件。”
而在这里。
很巧合的是,从上个世纪存续到现在的,只有这些用来压榨大脑的、整体上看已经非常老旧的古董型号仪器。
轻轻的鼓掌声。
“精彩的推理,我简直要鼓掌了。如你所见,我在这个世界的具象就是这可悲的机器。缸中之脑实在是个非常有趣的概念,放在一本元小说或者Meta小说的文学负面体上显得格外有趣。”
OOL的声音相当悠然地这样说:“不过这里有个问题:你觉得你能挑战所谓命运的必然性,在死期未到之前就把我杀死吗?还是说你打算借用作者的力量,再来一次空间上的跳跃?以此达到比你第一次抵达时更遥远的未来,再在那里找到我并把我杀死?”
这次没有说话的是夏章雾。
因为他在忙别的事情。
他从怀里拿出笔记本,并一本正经地开始翻动上面的内容,然后找出了自己精挑细选后选择出的那一页。
“对了,顺便提下关于我对象的事情。”
他用淡定的语气说道。
他找的是爱丽丝帮忙转载的风叶——又或是拉斐尔的评论,考虑到时间关系,夏章雾决定宽宏大量地只读节选部分。
节选内容如下:
「……他和账务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他们之间可能会因为信息、性格、做法或者种种原因出现其他摩擦,但立场永远一致,就凭他在主角栏里。当他作为反派的时候,我们会无时无刻的防备他,但他在这本书里,是主角。这是写在设定里的,就像你没办法更改账务的设定一样,你也永远没办法改变他是主角的这个设定。在此基础上,他做什么我们都不意外,我知道你一直在暗示我们是他启动了毁灭武器,但就算这是真的又如何?」
“等等?”
OOL突然打断了。自从夏章雾来到这个建筑物里后,它就一直显得相当冷淡的语气中终于多出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所以他们觉得我是在暗示最终武器是他启动的?呀,那误会大了。我想要表达的可绝对不是这个。该说这群小笨蛋就算是在这种关头也绝对不让人失望吗?”
“你给我安静点,继续听。”
还没有讲到关键内容的夏章雾眯起眼睛,很不爽地对虚空说了句,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在此基础上,他做什么我们都不意外,我知道你一直在暗示我们是他启动了毁灭武器,但就算这是真的又如何?他做出什么读者们都不会意外,毁灭人类,毁灭世界,甚至杀死账务,我们都有心理准备并思考费佳又在算计些什么。你认为我们不了解他吗,哈,你竟然会认为我们不了解他。实话告诉你,我们知道费佳在憋一个大雷,你现在给他搞的不过是一个毛毛雨,永远不可能比他自己搞的大。”
然后他合上了笔记本。
“他们其实早就知道了哦。”
夏章雾淡淡地这样说:“可能只有你这种喜欢大惊小怪的蠢货才会渲染得那么浮夸吧。不管是我还是读者,其实早就对费佳那家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早有预料,甚至习以为常到懒得专门思考的地步了。”
沉默静悄悄地蔓延开来。
同样蔓延开来的还有夏章雾脸上的笑意。
“毕竟我在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那家伙肯定是个道德指数初具人形的混蛋了嘛。”他说。
猎刀从袖口滑出。
夏章雾反手握住刀柄,相当干脆利落地一脚踢向名字同样相当长的仪器,把对方踹翻在地板上的同时,用掂量的眼神思考怎么对面前的玩意进行简单粗暴的拆卸工作。
“顺便一提,因为当时我在博物馆里很不幸地没有确认那些仪器的编号。所以就算你让那些仪器出现在了我面前也没有什么用处,那完全可以是看上去完全一样的同型号仪器嘛。毕竟都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长得也一样。总之,我可不愿意承认我看到的东西就是你。”
突然抬起头,他微笑着说:“我觉得读者也会赞同这点的。顺便一提哦,你可别考虑往这里丢个范围性爆炸武器什么的:我敢保证我都逃不过去的武器,这个亲爱的仪器也逃不过去。说不定还会比毁在我手上死得更彻底点呢。”
第368章 唉,唉唉 ■恋爱大笨
“我说啊, 你好像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命运。”
作者这样说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正饶有兴致地撑着自己的下巴,用那种非常愉快的洋洋得意姿态,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提前声明,你可是很快就要完蛋了。”
她用相当快活的声音说:“嗯哼, 夏章雾这次干得不错, 我都没想到他会考虑把藏在《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这一卷里的那个你给解决。这样只要再把身处于三次元的这部分你塞进书里, 接下来你就没有任何逃窜的机会了。你对此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什么想说的吗——没有话想说吗——”
总之就是这样快快活活地重复着这样的话。
此刻她趾高气扬的态度简直令人联想到轻小说里面那些在主角面前洋洋得意的反派, 简直嚣张得有些过头, 让人很难不觉得她下一秒就会被代表着爱与正义的主角打翻在地。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轻轻闪烁着。
或许是被这样翻来覆去的问题问烦了,本来出奇地安静下来的电脑终于发出了声音——更准确的说,是里面的OOL终于发出了声音。
“命运,本身就是个有趣的词。”
这个声音此刻呈现出乎预料的平静:“而且你觉得命运是这样可以被轻易打破的东西吗?按照你的话来说,那家伙之前给出的解释, 可是不折不扣的作弊啊: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短暂的停顿。
“他只是在假装他没有在未来看到我。”它说,
“书中有很多很多的东西都可以假装, 但也有些东西是无法假装的。”
作者皱了下眉。
同样是很短暂的皱眉。
——她听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无关于别的, 只是逻辑上的问题。正如命运与因果的存在也不过是逻辑的问题。他能够推理出我在书中世界的身份是缸中之脑的仪器,原因便在于他意识到了,他在未来看到的那些缸中之脑仪器中有我的存在。”
OOL淡淡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只要他还坚持自己所做出的推理,就无法否认书中的我存活到了更遥远未来的事实。就算他努力地想要欺骗自己看到的仪器中没有我,那也没有用。因为他和读者都对真相心知肚明,也对我活到了更遥远的未来心知肚明。”
非常简单的逻辑。
也是非常无解的逻辑。
命运的存在就是这样无可辩驳。
“所有已经发生的事情, 都注定已经发生。所有将会发生的事情, 都注定将会发生。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都注定已经发生。因为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而发生的事情,必然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而发生。”
OOL的声音慢吞吞地、慢吞吞地说道:
“然而, 事件不必遵循时间的顺序而发生。”
未来决定了过去,未来导致过去,过去无法改变未来,因为它正是由未来塑造的。
而这一切的原则正是出于逻辑性的需要,如果可以随意地通过修改过去而改变未来的话,一本书的逻辑很快就会难以维持,接下来的故事想要写下去也会变得困难重重:
想想吧,如果未来能被任意地改变,每次时间旅行回来后主角所面对的就会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说不定整个世界都会呈现出糟糕到可怕的面目,过去认识的人谁也不在也不会出现,在硕大的世界上只能感受到被全宇宙抛弃的孤独感。
整个故乡都变成了可怕的异乡,而造成这一切的甚至就是进行时空旅行的自己本人。
实话实说,简直虚无主义到可怕的程度。
考虑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被三流网文小说家创造出来的垃圾场,这个故事本来就已经够有虚无主义色彩的了,还是不要在这个方面继续添砖加瓦为妙。
“这也是作者的限制,不是吗?为了这本书能够变得更好而自我设下的限制。”OOL说。
作者的眉毛已经深深地皱了起来。
是的。
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话没错。
正是为了避免这样糟糕的局面,这本书里的命运才成为了这样可怕的东西: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对注定会发生的未来做出更改,哪怕是主角与作者也不行,哪怕努力地视而不见也不行。
不管是美好还是糟糕的命运,人类都只能徒劳地接受。
仅此而已。
但最后,作者紧皱的眉头还是舒展开了。
“我相信夏章雾。”她说。
她的脸上重新露出微笑,然后重新摆出那副高人一等的得意洋洋的表情:“而且你现在还不知道那家伙的恶劣性格吗?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暴露出真面目前装傻,然后在你自以为完全摸清那小子的时候给你来个惊喜。”
笔记本电脑没有立刻回答。
似乎是经过了几秒钟慎重的思考,它才重新发出了淡淡的声音:
“是吗?如果他真的能够违背这本书中命运的必然性的话,那么我承认这的确是个惊喜。”
作者扬了下眉梢。
她这下是真的非常得意地笑了,表情就像是看到自己最最讨厌的家伙掉到陷阱里的狐狸,透着十足十的促狭感。
“哦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猜不到!”
她很帅气地一撩自己的头发:“这可是信任方面的问题啊,你这种由自我怀疑、自怨自艾、自以为是和自我贬低构成的家伙绝对不会懂的!”
“……”
OOL缓缓说:“你在说出这段形容词时,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还真是挺不要脸的。”
这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
作者很不满地眉毛一拧。
“天生邪恶的OOL小鬼,竟敢乱我道心!”她非常果断地大喝一声,“和这些词语有关的明明是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吗?”
不得不说,作者这种不怎么要脸的精神实在是值得所有人学习。不过对于这个观点,各种被她的不要脸困扰的存在可能都不怎么认同。
其中包括了文学负面体先生与夏章雾先生。
并不怎么巧合的是,现在夏章雾先生正在尝试怎么在文学负面体先生上点火,用最朴素的方式达到挫骨扬灰防止复活的效果。
“我说。”
OOL在旁边也看了很久,在对方摆出就算点不了火也得泼点神奇妙妙化学溶剂的态度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你刚刚应该也听到我和作者的对话了吧?”
往口袋里顺走了三个零件的夏章雾挑眉,然后抬头看向传来声音的虚空。
“听到了啊。”他理所当然地说。
是的,虽然作者似乎并不知道,但其实刚刚的那段对话交流基本上是全程对他直播的。
然后夏章雾就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作者这家伙在耍赖和不要脸这两方面的造诣并没有因为这次意外而降低,反而变得更加高明了。
所以他之前为什么会产生那家伙变得更要脸了的错觉?总不可能是因为他们能交流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就算交流也基本上是正事,而且对方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被打了码的缘故吧?
夏章雾皱起眉,不由深深思考起这个问题。
能看到夏章雾心里在想什么的OOL在虚空中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打断了对方的思绪: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徒劳无功了吧?不管你如何努力,你那个世界的我都会存活到未来的那个时间点。尽管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但无可违抗的命运自然会安排好所有的一切。”
夏章雾回过神来。
他似乎才想起来这问题,若有所思地点头。
“正是因为确信我在未来看到了你,所以我才能通过未来看到的东西,推断出现在的你到底是哪些东西。你是这个意思吧?”他说。
然后他没有等到OOL的回答,就完全自顾自地耸了耸肩,把注意力放在了别的上面。他揣着自己顺手拾进口袋的零件,认真思考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
然后他以无比严肃的态度说:“其实我并不是很在乎你说的那些东西,现在之所以正在拆这个复杂得要命的玩意——我刚刚看了看品牌名,这玩意儿的标准名字好像叫做思维滞留器——主要是因为我在过去的几十章里对你不胜其扰,所以要针对你出出气?”
然后他又踢了几脚满地的零件。
“说句实在话,你真的有够不行的。就连爱丽丝漫游奇境及境中奇遇记作为八音盒,都能够发出几个声音或者用什么东西来求饶呢。结果到你这里后看上去就和真正的机器一样。”
夏章雾摇了摇头,显然对此不胜惋惜:“这下我完全可以想象出来,在失去作者的权限后,你作为OOL到底能弱到什么程度了。本来我还以为是个很麻烦的对手呢,但现在看来,你这家伙的水平真的够格充当这本书后期的反派吗?”
他兴致缺缺地迈步离开这堆残骸。
“感觉不如瓦尔登湖。而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作为OOL的能力是什么耶。该不会是那种连能力都没有的奇葩类型吧?”
他说着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的话:“也不是没可能,说不定特殊能力是诞生自名著的OOL的专利呢。你这个诞生自三流网文的家伙,什么都没有也是很正常的……你怎么不说话?是天性不喜欢说话吗?唉,我还是想想等会儿联系上C12小姐后到底要和我对象说什么吧,和你说话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停到了某个位置,耐心地等待起负责在节目里搞破坏的C12小姐完成任务,主动用通讯器联络自己。
对方并没有让他等待太长的时间。
C12小姐的通讯申请很快就发了过来,夏章雾接通后很快就听到了对方神采飞扬的声音:
“刚刚我在电视机上面骂了人类好久!夏教授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刚刚说的最后那句话实在是精彩得要命!那句话是这样的:你们人类拥有着我们仿生人永远都无法理解的爱的能力,但却放任爱在你们心中逐渐麻木。你们人类能够理解和创造我们仿生人永远无法理解和创造的艺术,但现在却只会肆意的糟践它们。如果说你们要得到现在的结局,那也只是活该!”
那确实骂得很厉害了。
夏章雾敷衍地嗯嗯两声,很是不走心地把仿生人敷衍过去,然后主动向对方提起了联络某位月球上俄罗斯人的事情。
C12小姐瞬间就振奋了起来,对此发出仿佛看到有趣八卦的兴奋声音,然后几乎是兴致勃勃地主动帮他的通话频率进行了转接。
“夏教授你加油啊!你先看看能不能直接调成全息视频通话的模式,就是那个红色按钮。如果您身边方便的话,一定要打开这个模式!”
她兴奋地说:“我说等到他看到你时,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的!”
这句话就显得非常以及相当的微妙。
夏章雾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也懒得想这位仿生人小姐到底对她的顶头上司到底怀揣着多么奇怪的想象,只是回忆了几秒自己在过去又或者是未来和对方见面的时候。
——表情简直毫无精彩,只能说寻常。
倒是他自己的表情很精彩,非常精彩。
想到这里,夏章雾深吸了口气,尝试平复下自己有些紧张的心情,然后把通讯器调成了全息视频通话的模式。
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呢?
本来已经有了准备好的句子,但在这个时刻又不禁怀疑起了那个句子到底靠不靠谱,但在这种紧张到大脑有些空白的情况下,似乎也来不及想出新的开场白。
正在夏章雾有些纠结地考虑着这件事时,投影在前方的屏幕闪烁了两下。
然后画面中浮现出了——
“哈?”夏章雾面无表情地说,“梅林?怎么是你?”
画面对面的梅林显然也有些懵。
“因为我比费奥多尔先抢到了接通键?”
他下意识地用有些心虚的语气回答,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根本不需要心虚,这里还有问题更值得关注,于是赶紧快速问道:“等等,所以你真的没死啊?你知不知道几百年前大家都在说你死了?我根本没信,然后就被费奥多尔那家伙莫名其妙地骗上贼船了。”
夏章雾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酝酿的气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你给我闭嘴。”他说,“换费……”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一声有些无奈的叹息响起。然后梅林往他的旁边看了看,讪讪一笑,很无辜地让开,终于把挡在后面的费奥多尔给露了出来。
四目相对。
一时间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那个,呃。”在过去好几秒后,夏章雾终于干巴巴地蹦出了第一句话,“吃了吗?”
费奥多尔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刚喝了咖啡。”他说。
“还行啊,只要你没往里面加伏特加……呸呸呸我要说的又不是这个!”
夏章雾继续傻不拉几地说,结果说完就不忍直视地捂住脸,产生了抽自己一巴掌的冲动,于是赶紧更换了话题:“我正在处理OOL,现在有几件事需要你帮忙,稍微记一下。”
费奥多尔举起握在手中的杯子,淡淡地喝了口混了酒精的咖啡。
——很好,还是熟悉的感觉。
“我在听。”他说。
第369章 这这这不对吧? ■我知道大
实际上, 从今天早上起,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先生就觉得这一天似乎会有些不同寻常。
一种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的预感徘徊在他的思绪里。但在他试图仔细深究的时候,提供预感的直觉却溜了个没影, 拒绝给出任何进一步的信息。
针对这种情况,费奥多尔谨慎地选择少往咖啡里加了点酒精, 然后才开始今天的工作:
实际上, 今天的工作与往常的那些并没有什么区别, 依旧是处理月球上自动工程运转过程中五花八门的错误信息。在处理工作的时候, 永远总是闲得没事的梅林跑过来兴致勃勃地说他有了关于王选之剑的新主意。而这个新主意荒诞到费奥多尔都停下了工作, 专门看了对方几眼。
“你刚刚什么?”费奥多尔说。
“我说能不能在月球上面种棵树当王选之剑?”梅林的语气非常兴奋,“如果现在就种下来,我想等到有人想着要去拔剑的时候,肯定那棵树的根系已经长到非常非常深了。”
费奥多尔战术性地沉默了几秒。
他不由开始思考当年夏芙女士的提议到底对这家伙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为什么这家伙到现在还沉迷于坑害试图拔剑的人?
“如果你只是不想让人把剑拔出来。”然后他缓缓地说道,“其实那把一千米长的剑就够了。”
这话不假。
事实上这上千年来还就真的没人拔出来过。
“可你不觉得同样的招数用一千多年实在是有些没有创意吗?”
梅林没有放弃, 而是继续锲而不舍地说服费奥多尔:“我觉得在挑选王这种事情上, 还是需要进行与时俱进的创新精神的……话说回来, 把剑倒着插在石头里怎么样?剑柄没入石头, 剑刃露在外面的那种?”
费奥多尔沉默片刻。
然后他再次战术性地喝了口咖啡。
他有种非常明确的直觉:面前的这个家伙很可能就从来都没有想过再用剑选出个王来,能想出这些神秘玩意,他大概只是想要平等地嘲笑每个自认为拔出剑就能成为王的人而已。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无所谓。
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顺从,省得对方继续在这里孜孜不倦地打扰他。
“可以,但……”
他的话刚刚说出口, 就被请求通讯的申请给打断了。
事实证明, 今天确实是不同寻常的一天。
“是地球的通讯?”
梅林好奇地扭头看过去,然后有些惊奇地咂了两下嘴:“竟然能从那里主动传来通话申请,可还真是难得。我还以为那里的人一直都处于对我们避之不及的状态呢。”
费奥多尔轻轻地“嗯”了声。
很难说这个简短的发音到底代表了他什么样的态度。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接收对方发送过来的信息, 并简单浏览了上面的内容。
在看完后,他忍不住看了眼窗外。
与身处地球不同的是,窗外并没有月球,天空中取而代之的是巨大而又美丽——更准确的说是曾经美丽的蓝绿色行星。
他安安静静地凝视了两秒,然后把注意力彻底从自己手头的工作上面转移开来,转而开始给那边进行回复。
梅林继续试图探头探脑地张望出什么。
“他们发送什么消息过来了?”他问,“是谁向你发送的?”
“那个企业。”费奥多尔很快就给出了回复,用平静的语气说,“他们问我为什么要突然在那里的一个娱乐节目上面投放病毒。”
梅林睁大眼睛。
“这不是污蔑吗?”他狐疑地说,“不过地球上竟然还有人勇气充沛到敢顶替你的名头?你是怎么回复他们的?”
“我告诉他们:其实这里没有什么突然的,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费奥多尔继续用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的语气说,同时把面前正在运行的各种后台程序全都关闭,俨然一副打算提前结束工作的模样:“然后祝福了他们能够团结协作、攻克难关。”
——也就是说,没有拆穿?
梅林眨眨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干出这事的到底是谁?”他问。
费奥多尔端起咖啡喝了口。
他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C12。”
这次梅林没有继续说话了,而是双手环抱着站在旁边,眼睛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彩。
C开头这个型号的仿生人他也知道,是前不久才开始的把人类记忆植入仿生人脑海的计划的最终产物。C12更是上周被派到地球与当地反抗组织进行对接的仿生人。
考虑到这类成品的不可控性,这些仿生人的芯片中都已经植入了非常严苛的控制条款,使得他们无法在主观上或者客观上做出任何危害最高权限持有者的行为。这些行为中自然也包括把黑锅丢到上司的头上。
除非……
芯片中最高权限拥有者的身份被修改了。
因为通过暴力手段修改的话,芯片会在重新录入新数据前自动将仿生人销毁,所以只能是芯片自动进行了更改。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梅林这下是发自内心地想“哇哦”一声了,但就在他真的“哇哦”一声之前,操作台上申请进行全息视频通讯的按钮就亮了起来,于是他就非常以及极其顺手地这么凑过来,并本能地按了上去。
……
“再然后发生的事情,您也知道了。”在简单地说了说他这里发生的事情后,费奥多尔淡淡地这样进行了总结。
“哇哦。”夏章雾干巴巴地说,主要是震撼于梅林先生那无比具有创新性的想法,“你们的生活似乎还挺丰富多彩的。”
就在几分钟前,夏章雾已经说完了他要拜托费奥多尔的事情:主要是让对方到时候给《老友巴斯特》植入个货真价实的病毒,最好严重性能可怕到让这个节目被所有存在都想方设法要对其赶尽杀绝。
然后说完正事的两个人就陷入了看着彼此,但就不开口说话的沉默状态。最后还是费奥多尔主动开始讲起了他那里发生的事情,但现在事情讲完后,两个人又重新回到了沉默中。
现在通讯的时间已经明显超过五分钟了。
夏章雾看了眼自己的手表。
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已经在偶尔的聊天和漫长的互相凝视彼此中耗费了半小时。
——C12小姐说通讯时间不能太长的原因是可能会被企业发现,但现在企业显然没有把心思放在研究通讯频道上面,所以就算他们再多聊点时间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就算如此……
有些问题还是不要继续拖延下去了吧。
夏章雾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打算一鼓作气的说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但说出来的话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喉咙里转了圈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所以那个什么,夏芙怎么样了?”他问。
费奥多尔对此只是简单地笑了笑。
“勒托先生想问的似乎不是这个。”他说。
被看破的感觉实在是有些尴尬。
夏章雾目光心虚地漂移了片刻,但很快这份轻微的心虚就因为虚空中传来的轻笑声变成了糟糕的情绪。
他先是对发出声音的OOL狠狠地瞪了眼,然后才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想要摆出淡然又不失轻松的微笑,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脸上有些尴尬的笑最终还是收敛了起来,最终变成了微妙的郑重神色。夏章雾就这样很认真地凝视着面前远在地球上的人,在心里进行着充分的酝酿。
背景里的OOL在极其轻微地哼着歌。
它似乎很愉快,但又不想要在夏章雾面前表现的那样愉快,仿佛已经看到了——看到了——
“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麻烦你:就是顺便在未来把那种用来保存并刺激大脑的、专业名字好像是叫做思维滞留器的东西全都毁掉就行。”
夏章雾刚说出口,感觉自己的内心发出了不忍直视的悲鸣,但还是倔强的说完了整段话:“之前莫名其妙地发现它注定会存在到未来,所以才麻烦你的。啊对了,今天地球上的人会灭绝,这同样是未来的一部分。”
——什么嘛,这不是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给真的说出口吗!
刚把这段话说完,夏章雾就怀着相当悲愤且恨铁不成钢的心情,默默地捂住胸口,一时间就连自己也觉得自己没救了。
OOL愉快的哼歌声也停下了。
作者“噗”的笑声取而代之响起,但很快它就想到这里似乎不是什么可以笑的场合,在这种时候笑似乎有可能被自家主角记仇,于是立刻就收敛起了所有的笑意。
“等等等等?你疯了?”
OOL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有失风度起来,语气可以称得上是尖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在你明明知道就是那个家伙干了这样事情的情况下,你竟然还能信任他会完成这个工作?你的脑子是猪做的吗?你脑袋里到底在放着什么东西?你难道就不想想他为什么……”
夏章雾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眸。
他还在为自己到现在都没能说出几句靠谱的话而暗自神伤,所以说话也很有气无力:
“作者也说了吧。”他说,“这是信任问题。”
但OOL显然对这句话并不认可。
它直接愤怒地骂骂咧咧起来,但它还没有说出半个字,声音就骤然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就像是之前作者试图发出声音时的样子。
全息影像中的费奥多尔似乎往旁边看了眼,似乎被什么消息暂时吸引了注意力,然后用认真的语气说道:“企业刚刚已经给我发来了消息,可是他们已经消除了所有记载了《老友巴斯特》节目内容的非生物载体。”
本来还在郁闷着的夏章雾微微一愣。
——也就是说?
他朝虚空看去。
“嗨嗨嗨,现在攻守之势异也!终于轮到我炮制你这家伙啦!”
藏在背景里的作者最后还是没忍住,发出了快活的得意的喊叫,然后突然意识到夏章雾还在这里视频通话,于是立刻咳嗽一声。
“速度快点。”
它的语气骤然严肃起来:“这一卷的目标已经被杀死了,我现在就要着手结束这里的内容,以此来解决这个家伙。到时候我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还在聊天,到了走的时候必须马上走。有什么要说的话快点说完。”
因为接下来,必须要争分夺秒才行。
作者在说完这段话后,立刻就把目光转移到了自己目前正在凝视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笔记本电脑此刻内部各个零件都在发出哀嚎般的惨烈叫声,外表呈现出混乱的花屏,五颜六色的色彩在屏幕上面不断闪烁着,几乎看不出来面上到底呈现出什么样的内容。
正在死去的虽然只有OOL二次元的那部分,但这也给身处于三次元的它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但作者没有丝毫不安的神色。
什么都看不见几乎没有影响她的操作,无比熟练地在屏幕上根据本能操作点开文档的位置,然后直接用键盘快捷键跳转到文档结尾,调整输入法至简体中文。
然后是快速地敲字输入,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无法确定自己想要的词汇到底位于输入法上的哪个具体位置。所以她选择一个字一个字地耐心且快速地输入自己在脑海里早已构想的段落:
目前这一卷的总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的下一卷所拥有的内容,而想要把这个身处于三次元的文学负面体直接塞入二次元中,最直接有效的莫过于这个方法:
「名称: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
怪物类型:文学负面体
现世形象:失乐园」
暂时跳过所有不必要的内容,直接写完最重要的部分。
作者专注的目光凝视着屏幕,然后用无比轻松和坚决的力度敲下了最后的那行字:
「下一卷:失乐园!」
猛地呼出一口气,作者往后靠去,然后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出了一层汗。又过了几秒,她才打算去通知自己的主角。
……
“当初杀死我的,其实是你吧?”
这句话还是被说出来了。
句式稍微有些古怪,但说出这句话后比他想象中要轻松些。夏章雾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这并不是多么令人感到惊讶的问题。
很多的细节都在微妙地佐证着这件事: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C12小姐的态度,亦或者说是C12小姐因为脑海中的那段来自阿加莎·克里斯蒂的记忆而展现出的态度。
很奇怪,不是吗?
因为脑海中存在属于阿加莎的记忆,所以会控制不住地对费奥多尔产生强烈且莫名其妙的厌恶乃至于杀意。这种事情只要仔细思考,就会感到这里面到底有多莫名其妙。
在夏章雾的记忆中,阿加莎其实并不是非常讨厌对方。倒不如说能让那位心高气傲的钟塔侍从骑士长讨厌到杀心渐起的人也没有几个,绝大多数只不过是有些孩子的不爽和轻蔑情绪。
除非这种厌恶是后来产生的。
而未来导致的这种厌恶和杀意的事件被从仿生人接收的记忆中抹去了,只剩下了难以解释的负面情绪依旧缠绕在记忆当中。
但这件事本身并不重要:说不定是未来在没有他存在的情况下,阿加莎和费奥多尔因为某些观念问题分道扬镳了。
真正让他产生这样猜测的事情是:C12小姐接受到的那段记忆里,同样非常巧合地缺失了当年的夏章雾为何消失的内容。
“阿加莎会对你产生那样的情绪,是因为她知道了这件事吧?”
他缓缓地说:“不过在把记忆传输给仿生人的过程中,你把这段内容删去了而已。所以继承了不完整记忆的C12对你的态度才会那样异常。”
对面的人一时间没有说话。
费奥多尔只是安静地听着。
然后他微微地、有些怀念地笑起来。
“您果然能猜出来啊。”
这次没有任何迂回或者回避的意思,他那对酒红色的眼睛甚至依旧坦率地回视着夏章雾,用没有丝毫犹疑的语气给出了回答:
“一千年前杀死勒托先生的,就是我。”
已经猜到答案和真的听到答案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这次他们沉默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些。
“好吧,我还是有点没法想象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终夏章雾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沮丧的咕哝,不得不承认这个未来实在是有些超出他的想象,语气不知为何地垂头丧气了起来:“但看样子感觉是需要我说句抱歉的事情。”
背景里某只OOL在原因很明确地发笑着。
“我还以为你早早地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可以非常坦然地面对这种事呢。”它说。
夏章雾实在是懒得理会他了,只是在脑海里很不服输地思考着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对方这么做,结果想出来的结果每个都非常糟糕,让他不得不停止了思考。
费奥多尔似乎叹了口气。
然后他在全息视频里浅浅地笑起来。
“您不是他,所以您从来都没什么需要对我感到抱歉的地方。”
他用温和的语气说:“别用这种表情看我,我还是能够分辨出你们区别的。毕竟在一千年前的时候,我们可是真的相处了……相对来讲很长的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时,费奥多尔再次笑了笑,那微笑的神情就像是已经笃定了面前的夏章雾其实是来自更遥远的过去的影子,是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属于他的另一个人。
“真是怀念。”他说。
夏章雾张了张嘴。
想要说什么,但无法说出。
可是……
“说完了吗?”作者的声音突然响起,“马上我们就要走了,还有十、九、八、七……”
夏章雾快速地深吸了口气。
不知道是固执还是有点不甘心的情绪,还是因为时间紧迫导致的不加思索,他突然有了重新提出某个问题的冲动:
他抬起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原因是什么?”
说出这句话后,夏章雾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屏住了呼吸,甚至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实际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要听到存在于自身设想中的那个答案。
回答他的是一秒钟左右的沉默。
“因为。”费奥多尔终于轻轻地回答,“那时的我想必憎恨着你吧。”
这不是夏章雾想象中的答案,反倒是他之前根本想都没想到过的答案。
但夏章雾并不能说自己因此更开心了些。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睁大了眼睛,而虚空中的作者在还在报数。
“五、四。”
“勒托先生。”费奥多尔说。
“三、二。”
“永远,别走上这个未来。”他说。
“一。”
“走吧。”
——夏章雾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对方在影像中注视着他、但绝对不只是在注视着他的、有些怀念和遗憾的笑容。
第370章 夏章雾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哇■哦■
短暂而熟悉的黑暗与眩晕感。
等到重新能够看到事物时, 首先映入视野的便是灿烂而又明媚的阳光。
紧接着嗅觉与触觉也自发地工作,传递着周围的信息:湿润而又柔软的泥土气味,因为太阳的照耀而变得热烘烘的草木香气, 风慵懒地在大地上滚过,坐在被太阳烤得温热的石头上时, 属于日光的暖意几乎浸入每根骨头。
夏章雾几乎是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伸出的手挡住耀眼的光线, 以及面前那些在反光下如碎金般闪耀的芦苇荡, 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自己的上方看去。
那是盛满了光线的、铜绿质感的苍穹。
远方的宁芙们还在哼唱曼妙又寂寞的歌谣, 具体的词句融化在芦苇摇曳的波浪中。蝉在不知疲倦地发出长长的单调鸣唱。
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任何色彩,只有辉煌的光停驻在事物表面,呈现出幻觉般的明亮,同时拥有着奇异的安宁与恍如隔世之感。
——宛如他之前所看到的内容、所经历的事情不过是在这个夏日午后所做的梦境,真相只是坐在这里时不小心轻轻地打了个盹而已。
“你醒啦?”
作者轻松而又愉快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就像是什么夏日里飞来飞去的小虫, 它的声音绕着夏章雾上下左右地飞了圈, 然后用它那特有的狡黠语气说道:
“这次的梦真的很精彩, 不是吗?”
夏章雾没有马上回话。
在愣愣地注视着所看到的风景好几秒后, 他这才缓缓地放下用来挡住阳光的手,把稍微有些涣散的注意力集中起来,视线重新转向此刻作者发出声音的地方。
“结束了?”他没有回应作者抖机灵般的话,只是有些迷茫地这样问道。
作者“嗯哼”了声。
可以看得出来,它对自己精心想出的问好方式没有得到恰当的回应有些微弱的郁闷,但依旧发出了相当轻松的声音, 作为了回答。
“也不算是彻底结束啦, 但至少最麻烦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它用高高兴兴的语气说:“比如说——你之前所看到的那些未来不再会是真正的未来了。未来再次恢复力量它本应有的丰富多彩的可能性,怎么样?很不错吧?”
夏章雾用手撑住温热到有些发烫的石头,坐直身子。
他的视线移向那些动人的夏日风景, 但没有在任何事物上停留,似乎只是在疑惑地在虚空中凝视着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又或者在尝试抓住某个已经彻底消逝的梦境,又或者只是在无比单纯地对着随便某个地方思考着什么。
“那之前的……”他似乎有些犹豫地开口。
“是梦哦。”
作者温柔的声音说道:“只能是梦哦。事情就是这样的。”
它的语气很少有这样温柔的时候,如果说真的有什么非常温柔的场合,那也是在它说出非常残忍的句子时才会使用。就像现在这样。
夏章雾抬起眼眸。
他听懂了对方话语里的意思。
因为那些东西不能是未来,所以它的真相只能是梦境,只能作为业已消逝、只有最后一丝痕迹停留在脑海中的梦而存在。
可是——明明我们都心知肚明,那其实也是未来的一种可能,不是吗?
夏章雾试图说出这样的话,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郁郁地吐出一口气,把笔记本盖在自己的脸上,重新躺回到发烫的石头上。
“但不管如何,还是很难不让人在意啊。”
在古希腊的仲夏午后,他嘟哝着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啊呀啊呀。”
作者倒是发出了相当愉快和豁达的声音:“没有必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咳咳,我的意思是没必要梦里的事情忧心忡忡啦!反正那也不太有可能成为未来的。不过话说回来,听到费奥多尔说出那样的话,就连作者我都大吃一惊呢。”
远处宁芙的合唱变得更清晰了。
或许是有别的宁芙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夏章雾躺在石头上翻了个身,把笔记本从脸上抓下来,随手搭在身边。
“原来你这个作者也有惊讶的时候啊。”他说。
“什么叫我也有惊讶的时候?每次我吵架吵不过你的时候,我都惊讶得要命好不好?我真的惊讶于当初我到底是脑子抽了什么风,才创作出了你这样的主角。”
作者很不客气地吐槽道:“吵架水平竟然还比我这个作者高,未免也太离谱吧?如果未来的我还要写小说的话,主角肯定要选择个在这方面不如我的家伙,让我想要和他吵架的时候可以尽情地输出。”
说出这句话后,它完全就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神气活现模样,与OOL截然不同,让人完全没法去怀疑它作者身份的真实性。
夏章雾听着这样的话,终于侧着头笑了声。
“本来我还想要问问你几个检测题目,看看你到底是真的作者还是那个假货的。”他说,“但现在看来似乎都不用问了。”
“什么?还有测试题?”
作者倒是突然对此很感兴趣起来,立刻在虚空中迫不及待地嚷嚷道:“给我拿来吧!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各种测试了!我倒要看看你对我这个作者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测试题!”
夏章雾挑了下眉。
“比如说,梦野久作的异能名涉及到的三次元作品内容是什么?”
考虑到面前这个家伙兴奋起来后只会变得格外难缠,他最后还是随口说了个问题:“我很肯定被你断网、又没有这方面知识储备的OOL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在说出这句话后,夏章雾双手环抱,等待着对方给出的回答。
然而没有回答。
仲夏的午后很热闹,但虚空中拥有的只有诡异的沉默。
“呃,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比如我也没有读过《脑髓地狱》之类的?”
最终的最终,直到夏章雾的目光都变得有些狐疑起来,作者有些尴尬的声音才响起:“不过非要说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读读我家里这本书的简介部分——别问我为什么买了没读,难道我花了钱买书还要花时间读吗?”
一开始它的语气还很心虚,但最后又重新回归了作者独有的理直气壮状态。其中心态的转变速度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
夏章雾微妙地沉默了几秒。
“算了。”他最终给出了这样的评价,“竟然能这么不要脸,应该是真的。”
“喂喂喂!恶语伤人心啊!”作者有些气急败坏地在旁边喊道。
夏章雾却懒得理会急得跳脚的作者了。他把一条手臂放在脑后枕着,注视着这片属于古老时代的美丽而独特的天空:就像是个装满了光、其中漂浮着太阳的青铜器皿。
但他脑海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副画面。
那是他在那个未来……不,那个梦里所看到的最后的那一幕,同时在他脑海中回响的还有对方面对他提问所做出的回答。
夏章雾怔怔地对着天空出着神,然后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朝那里伸出手,就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或者驱赶什么那样地在眼前轻轻挥了挥。
果然还是……
“完全搞不懂啊。”他低声地说。
风从湿润的空气中流过,对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并不关心,只是在经过这里的同时轻轻地吹着他的发梢。
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呢?
为什么会存在那样的可能性呢?
虽然在心中已经早早地有了预料,但果然还是半点都没有办法理解那样的可能。
“你怎么还在想那个梦里面的内容?我说,你总是在想这个,那我之前和你聊天转移你的注意力的行为到底算是什么啊?好歹尊重一下我之前的劳动成果吧。”
作者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虚空中飘动的时候明显显得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到底都在纠结些什么事情啊?那又不是真正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你现在纠结半天也是没有用的!”
夏章雾抬起眼眸,用余光看了眼对方声音存在的方向,然后忧郁地叹了口气。
“你不懂的。”他用深沉的语气说,“好不容易终于想要尝试着谈个恋爱,结果发现谈个恋爱有可能把自己给谈死的人又不是你。”
他再次翻了个身。
“谢谢,从这句话里我只听到了对单身人士的歧视。”作者面无表情地说道。
夏章雾挥了挥手。
“其实别的我还能接受啦。如果非要选择什么死法的话,我被他杀死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其中特别糟糕的那个。”
他叹了口气,这样说道:“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原因竟然是这个。本来我还以为……可能是事出有因或者有什么复杂的原委才会这样。”
但是,出于“憎恨”这样的原因?
夏章雾有些费解地看了自己几秒。
——完全就无法想象了。
“说实话,哪怕是他某天在家忘记开窗了,我习以为常地想要从空中俯冲进窗户,结果没有看到玻璃导致把自己给撞死了,这样死亡的原因我都能理解啊。倒不如说,如果我未来是被他杀死的话,这种情况反而是最有可能的。”
他用某种大惑不解的语气说:“但憎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不不,实际上你说的这个才是完全不能理解的类型吧!而且如果主角真的因为这种无聊且莫名其妙的理由死掉的话,读者肯定会往我的家里寄刀片的吧?死的这么草率的主角只可能存在于穿越小说里面,好不好?”
很显然,作者不理解这样死亡的可能性,并对夏章雾的想象力大为震撼。
“而且如果是出于憎恨的话,这明明是更好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吧!”它喊道,“很显然不就是你始乱终弃了吗?”
此句堪称石破天惊的话一出,周围的气氛再次陷入了非常吊诡的寂静状态。
“什么?”
最终,夏章雾大为震惊地指着自己,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我始乱终弃?我看起来难道是这种很坏很坏的人吗?这种基本的谈恋爱时的道德素质我还是有的吧?”
作者微妙地沉默了几秒。
“难说。”它说,“毕竟我在创作你这个主角时脑子不知道抽了什么筋,说不定你也可以是在谈恋爱时很坏很坏的人呢?”
“这种无端的污蔑也太令人难过了吧!”
这回轮到夏章雾发出气急败坏的声音了:“虽然说这个确实……好吧,确实能很合理地说明我在未来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微妙地沉默了两秒。
他开始想象自己脚踏两条船的场景,但不管怎么样都只能想象到脖子凉飕飕的感觉,并油然产生了种自己真是死有余辜的幻觉。
“我难道真的是很坏很坏的人?”
最后他忍不住发出了狐疑的声音:“还是说你在后面安排出了什么和夏芙女士一样,有着强制魅惑能力的OOL?”
作者也大吃一惊。
“难道我是很坏很坏的作者吗?”它无比震撼地反问回去,“你们还是我凑成一对的呢,我吃饱了撑的才给你们的恋爱生活增加困难?”
于是关于未来到底有可能发生什么事情,这就成了个无解的问题。
“本来我还以为是我的种族问题,但种族问题似乎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用憎恨来解释。”
夏章雾郁闷地嘟囔:“哪怕我的种族是OOL这样的东西,他杀死我的理由也绝不会是憎恨。以及你真的就没有什么头绪吗,作者?”
“在听到他的话时我也很惊讶,好不好?”
作者无语地回答道:“而且那个未来是OOL制造出来的,又不是我制造出来的。我能知道什么东西啊?我又不是那个OOL肚子里的蛔虫——而且如果说我是OOL肚子里的蛔虫,那骂得未免也太脏了。”
看样子,这背后的原因还真成未解之谜了。
夏章雾有些无奈地抓了抓自己的卷发,最后可以说是有些无奈地放弃了和作者讨论,转而开始翻阅自己的笔记本,同时询问着
“所以关于那个OOL的事情,现在你处理的怎么样了?”
这可问到点子上了。
作者发出十足得意的哼哼声。
“我把它作为下一卷里的反派塞进了大纲,只要你能在下卷解决掉它就没有问题。主要是考虑到剩下来的几卷的OOL都非常重要,不能腾出名额,所以也就只能让它用别人的名字挤挤了。”它说。
夏章雾熟练地翻到笔记本的最新几页。
“它代替的是哪个原订的位置?”他问。
“红蛇的那个呗。”
说到这里时,作者戏剧化地叹了口气:“倒也不是我一定要把它放在那个位置上,而是如果把它放到剩下的那两个位置里面的话,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夏章雾翻笔记本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缓缓地抬头。
“稍微等一下?”他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红蛇就是那卷的OOL?”
“呃。”作者思考几秒,“应该?没错?至少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后那个由你负面情绪创造出来的家伙也是这一卷的OOL?”夏章雾继续缓缓地说道。
“是啊,准确的说它会作为那卷原订的OOL形象亲自下场。”
作者很自然地这样说道,然后在说出这句话后突然意识到了这里面存在着什么非常不对劲的地方,于是瞬间大惊失色地“诶”了声。
“所以费奥多尔身边跟着的那条红蛇。”
夏章雾抓着笔记本。他紧紧地凝视着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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