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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现代言情小说_喵喵滚汤圆

    第431章 读者智慧得有点不习惯 作者是真的


    罪与罚所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在这位OOL时不时的登门抽查功课——又或者说几位理直气壮的上门威胁的情况下, 满脸不情愿的夏章雾最终还是在两天后接近于赶鸭子上架地学会了到底该怎么进入心灵世界,并在此前就谨慎地抓住了几只动物进行实验,确定了这个方法本身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既然提前学会了, 那我们就提前开始吧。”


    在简单的考核结束后,罪与罚对这样的结果像是早有预料, 在随后登门拜访的过程中就很是心情愉快地帮主角先生做出了决定:“我先到地方等着您了, 希望您能够及时到场。顺便一提, 我不太喜欢被人放鸽子。”


    这两天里它已经被看它非常不爽的夏章雾默默地找了方法杀死了好几次, 按它的说法就是“勒托先生下手还真是一次比一次用力, 实在是有点虐待的嫌疑了”。但就算如此,它依旧锲而不舍地主动登门拜访,只不过从来都没有让自己以费奥多尔的二重身形式出现过哪怕一次。


    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嚣张,但在某种意义上讲又异常的谨慎,就是让夏章雾非常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有它描述的那样怕痛。


    “如果我放弃了?”夏章雾扬了下眉, 依旧不怎么死心地询问道。


    而罪与罚对此露出了非常爽朗灿烂的笑容, 紧接着说出来的话也相当接地气:“既然您不打算和我爆了, 那我只好和人类爆了啊。”


    异常光明正大的威胁。


    但夏章雾还真的吃这一套, 于是在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钟后,他非常果断地把这次登门拜访的罪与罚身体也给弄死了,选择让这个尸体静静地躺在客厅里面发酵。


    然后夏章雾就顶着这幅仿佛吃到苍蝇的不快表情离开客厅,去看房间里的费奥多尔了。


    在他进门时,俄罗斯人正坐在床边上,正在给太宰他们叮嘱着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事情如果发生变故后到底该采取什么方式进行遏制, 心态看上去比他还要更好些。


    “尼古莱先生, 用您的异能。”他对正拉着自己手的果戈里轻声说道。


    这位小魔术师兼任小飞行员先生今天的样子难得有些闷闷不乐,闻言也没有回答,只是手掌拉着费奥多尔的手腕, 直接穿过了一大截距离,将对方的手递给了坐在房间远处的太宰治。


    “如果您觉得醒来后的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用好您的异能。”


    费奥多尔就像是没有发现对方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劲似的,用温和的语调叮嘱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织田作之助。


    “织田先生。”他说,“在这段期间内,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就算我醒来后也在两天内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织田作之助以他惯有的认真表情点头,伸手扶住腰间的枪。


    “到时候,太宰先生。”


    在说完这些内容后,他看向太宰治:“无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定要记得握紧我的手。”


    太宰治这次的表情也透出罕见的认真,闻言直接无声地抓住了费奥多尔的手,用力到了指尖有些泛白的地步,以行动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大家都知道这些安排到底都是因为什么。


    如果罪与罚成功的话,那么他们的目标就成了杀死已经取代费奥多尔身份的二重身,以及阻止罪与罚利用这个身份完成它的计划。


    而考虑到费奥多尔的异能还有智力,为杀死对方而做出这些准备都是有必要的。


    夏章雾在门口安静地看完这一幕,然后迈步走进房间里面,伸手握住费奥多尔那没有被交给太宰治的那只手。


    费奥多尔朝他笑了笑,然后从下面拽出牵着锁链的手铐,相当熟练地扣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把锁链另一端交给了夏章雾:这个东西和车里各种花色的麻袋在出发前还是为太宰治或者那群倒霉学生中格外跳脱的家伙准备的,没有想到最后用到它的人竟然是他。


    夏章雾很有默契地拽着锁链找了个床脚,把锁链绑上收紧,又伸手拽了拽,实验了下锁链的牢固程度,这才重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他欣赏了一番房间里堪称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样子,最后还是忍不住感到这幅怪异场景有点幽默,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笑声。


    “怎么说呢,要对付你的话,还真是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他说。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


    “我权且当做夸奖来听。”他无奈地动了下自己被锁链绑住的手腕,“夏芙女士现在的情况呢?”


    夏章雾有些无奈地笑着耸了耸肩。


    “半个小时前和安吾刚走。”


    他用轻松的语调说:“按照她的说法,她要去的地点要等在机场买了个骰子,再靠扔出来的点数做决定。甚至她不打算买机票,只打算在最后关头靠自己的异能混上飞机:我想就算是你,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法知道她要去什么地方吧?”


    费奥多尔非常坦率地点了点头。


    “如果它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夏芙,那么最糟糕的情况至少不会发生。”他看了眼房间内钟表上的时间,“她在走之前对您用了异能?”


    夏章雾稍微有些尴尬地“嗯”了声。


    “咳嗯,主要是我有点不太放心啦。”


    本来想把这件事装聋作哑地糊弄过去的夏章雾不太好意思地侧过头:“但我确实有些担心,虽然我觉得我自己是没什么问题,但谁知道我的潜意识到底有没有问题……至少现在我能确定,就算是那家伙真的制造了我的二重身,应该也不会存在什么问题了。”


    为了验证自己口中所说的话,他甚至伸手握住了费奥多尔的手,不过并没有太久就红着耳朵在房间里其他几个人深邃而复杂的目光中猛地把手给抽了出来。


    “咳咳咳咳!总之就是这样!”


    他把手放在了身后,有些欲盖弥彰地抬高了自己的声音,目光非常心虚地在房间里面四处漂移着:“所以这种事情你们就没必要担心了。如果还有别的什么事情的话……我……嗯……啊,对了还真的有一件事情要说!”


    他有些慌慌张张地在脑海里翻了一遍,总算是找到了可以转移大家注意力的话题。不过从那笨拙的样子也可以看得出来,就算是没有了所谓对人类过敏的奇怪种族遗传,某些人在谈恋爱时的智商也不高于一只成年香蕉。


    不过在借机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更擅长的正事上面后,夏章雾也总算是恢复了几分镇定。


    “根据安吾这段时间对那些被取代了的人在家里东西和周围村庄的调查,没有发现任何罪与罚完成取代的过程。它应该是知道安吾的异能,并刻意避开了这类容易被发现的地点。所以安吾今天专门去了萨满前去除魔和除魔归来的地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至于具体是什么线索,安吾没说。


    “但应该是能够让其它异能组织对罪与罚产生足够认知和警惕的信息吧。”


    夏章雾在说完这句话后,也找不到别的什么话题可以说了,于是只好尴尬地看看天花板,随意地做了个猜测。


    不过对于具体的线索内容,他们确实也没有太多知道的必要:在这时候说出来,基本上就是给拥有和费奥多尔同样信息的罪与罚送情报。这也是为什么安吾作为掌握了最多情报的人员没有回来,而是和夏芙一起离开了这里。


    “哦,还有那群学生。”


    夏章雾继续努力了半天,还是不算太过成功地进行了没话找话的尝试:“我先打发他们去圣彼得堡那附近了,然后给红蛇发了消息,让它帮忙带着那些学生完成剩下来的行程和送回英国。”


    费奥多尔的眼底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那还真是麻烦您了。”他说。


    夏章雾甩了下脑袋。


    “这种时候就不要调侃我了吧!”他很是不快地这样抱怨了一句,俯下身子盯着他,完全忘记了前几分钟还是自己主动调侃的对方,“然后……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这句话他刚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并发自内心地感觉它让这里的气氛变得活像是葬礼上的遗体送别仪式。考虑到某位俄罗斯人此刻正半点都不安详地坐在这里,整体气氛就更像了。


    费奥多尔眨了下眼睛。


    “确实还有很多。”他说,“但您觉得这样的情况很适合说话吗?”


    夏章雾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转头去看房间里剩下那几个人此刻表情的想法,脸上尽可能地露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声音稍微显得有些发飘,干巴巴地回了句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这下轮到费奥多尔轻轻地笑出声了。


    他也看出来了夏章雾此刻的犹豫和磨磨蹭蹭的心理,伸手用力握住对方的手。


    “我们的事情就算是在那里也可以说的。”


    虽然当时在知道夏章雾依旧打算按照罪与罚所说的那样进行冒险后表示了反对和不满,只是最后才在夏章雾过于坚定的态度下放弃,但此刻他依旧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勒托先生。能读给我听几段您那些朋友们对您的建议吗?如果您觉得有什么话不能让罪与罚知道的话,也可以直接跳过去。”


    这回也是轮到俄罗斯人用一句话把现场变成遗体告别仪式了。


    夏章雾的嘴角勉强扯动了两下,突然觉得这样郑重其事也挺搞笑的,并在思考片刻后毫不犹豫地把气氛这么严肃凝重的原因全丢给了某位俄罗斯人以及旁边的几个围观群众:


    都怪这群家伙把针对OOL的计划搞得和葬礼仪式似的,结果把他也给带歪了!


    某位毫无自觉的救世主暗自嘀咕了两句,犹豫几秒后还是打开笔记本,在上面翻看着,寻找自己认为重要的情报。


    ——就当做是让心情稍微平静点的手段也是挺好的。


    他这样想着,目光落在一条他在此前就很是在意的评论上面:


    「沉粦:


    罪与罚的目的相当于想让这本书迎来超级大烂尾啊。以此目的为基础的话,它之前为什么要与费奥多尔先生交流那么久?如果它始终不进行交流,从一开始就作为萨满出现在您面前,这似乎才是更有成功率的做法。如果它知道我们的存在,那它就不应该大量展示自己的存在。萨满有存在痕迹,那说明它很早就可以干涉现实了。那就……更看不太懂它的行动逻辑了,我看不出它与费奥多尔先生的大量交流能为它带来什么,过量的交流也让他在这个时候暴露。除非它认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要不感情压过了理智?或者就是这一切都是它计划需要。我总觉得它的表现一直有种高高在上,或者说傲慢的态度。」


    这确实是个问题。


    夏章雾眨了下眼睛。


    “这里提到了个疑点,就是它的行为稍微有一点前后矛盾。”他对费奥多尔说道,“比如它本来可以直接用萨满的身份出现,这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但它还是选择了先和你进行交流,让我们知道了它的存在。当时它和你交流的话有什么奇怪或者很重要的地方吗?”


    费奥多尔歪了下头。


    “我所知道的东西它也知道,如果他只是为了获得信息而和我交流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然后他用相当认真的语气回答:“不过如果它这样做,那就说明它是故意要打草惊蛇。非要说的话……我想应该和它的能力起效有关系。”


    这样吗?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继续看下去。


    「风叶:


    ……看到这里,突然想到,罪与罚会不会是故意这么说的?应该……不至于?刷账务的恶感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以及还有个问题:它似乎一直在故意引起我的厌恶感觉。”


    他继续说,同时眉毛皱了下,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东西:“这样看的话,它似乎一直在强调自己的存在和威胁?”


    费奥多尔“嗯”了声。


    “所以您需要多在意下这方面的内容。”他说。


    夏章雾有些古怪的嘟哝了两声,然后又给费奥多尔读了好几条内容,内容关于读者所给出的各种查漏补缺的建议:包括防止在现实中看到自己的二重身之类的,还有对二重身话语里各种地方的紧抓不放。


    「沉粦:


    说到底,二重身是基于“现在”的存在啊,它为什么会关注您过去的选择?」


    对于这一点,夏章雾也有点微妙的好奇。


    还有这条评论。


    夏章雾的目光在上面停顿了很久,但并没有选择把它读出来。


    「好无聊啊:


    ……再综合看一下文中对罪与罚的描写,它于费佳的潜意识中知道的更多,它认为它能够做到的比费佳更好,能使他杀死你,与你杀死他都更加干脆,这是否是一种“拥有超越常规的智慧与勇气,有权为了更高的目标打破规则,甚至杀人”(说实话,写到这里的时候,我联想到的更多其实是本我、自我、超我中超我想去做的理想中的完美自己,感觉这一点与“能做的更好的二重身”更像)。」


    这个东西显然就属于不能说的范畴内,不过它确实让他产生了许许多多的想法:如果说二重身的观念诞生于故事中主角的理念,那么故事中主角放弃自己理念的原因也是值得参考的。


    不过……爱这样的东西。


    夏章雾皱了下眉:是的,从罪与罚那不知道真假的自我坦白中,确实可以知道它很喜爱和在乎那名为爱的情感。


    但如果爱能够解决问题的话,那问题无疑也早该解决了,根本轮不到他此刻要去不得不在心灵的世界中面对它。


    不过就算是这样,既然按照读者说法,有着来自原著那样多的暗示存在,“爱”或许仍然可以作为罪与罚身上值得针对的弱点进行考虑。


    内心默默地这样想着,夏章雾继续看向这位读者给出的其它评论:


    「好无聊啊:


    ……原著费佳是个很神秘的东西,关于他的理想,作者访谈是这么说的:“到目前为止,连他是否真的渴望创造没有异能的世界都还是未知数”,还说“文豪野犬中没有好人或坏人,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费奥多尔是唯一的例外,他就是邪恶的。”先不说在这个同人里三花到底参考了多少文野,光说费佳他虽然在大部分同人里,印象都是“爱人类,但为理想牺牲无数人也被视为伟大。”那种,但是他曾在第三季第八集中说“人罪恶深重,愚蠢至极。”再结合一下文中罪与罚对费佳说的“你对人类的憎恨难道就比我少了多少吗?……”(皱眉)甚至他在文野那草率的结局里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是“我讨厌你们。”(更加皱眉)所以说费佳为了账务你真是牺牲巨大呀(拍拍)」


    夏章雾垂下眼眸,看着这些描述。


    ——自己的爱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嘛,这种事情他早就知道了:那家伙与其说是对人类怀揣着什么情感,倒不如说他是彻头彻尾地陶醉于自己行为的自我主义者,甚至可以说在过去他追逐着自己的行为也更多都出于某种相当有自我意识的贪心和掌控冲动。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看到这些话后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并通过这些描述想象了一番自己要去面对的罪与罚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


    总之,是完全不值得信任的家伙。


    夏章雾的心情略微有些沉重和复杂。


    以目前的了解来看,如果说罪与罚真的有什么弱点的话,那就是即使它拥有着非常强大的能力,但它只要还想保持着相对独立的认知,就不能够太过滥用。


    不过这种缺点完全没有什么指望的空间。


    他吐出一口浊气,合上笔记本,用几秒钟的时间平复了内心所有的情绪,顺便努力地把读者提到的对方的名字和昵称在脑海里面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后才说出口: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他微笑着说:“在梦里等我吧,费佳。”


    第432章 不要相信二次元里的许愿机 是黑泥圣杯


    本来应该这里就结束了。


    但夏章雾抬起眼眸的时候, 却发现费奥多尔依旧在很认真地看着他。


    “只有这些?”他问,表现得就像是有什么自己认为这本书中还没有被说出的东西存在着。


    夏章雾微微一愣,几乎是下意识的把笔记本重新打开来, 重新认真地看了眼:在注意到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后,就连他自己也有点怀疑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嗯, 只有这些……”


    他皱着眉用手指了指纸页, 侧过头看主动凑过来的俄罗斯人, 又说了几点自己看到的读者很在意的问题:“非要说就是罪与罚诞生的时间和诞生的方式稍微有点令人在意, 从表现上来看像是刚刚诞生的OOL。不过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一诞生就作为你的二重身存在, 还是它是在诞生后选择了成为你的二重身。”


    “应该是前者。”


    费奥多尔给出了相当肯定的回答,垂着眼眸很认真地看着他眼中空白的笔记本:“二重身从来都不是独立存在的东西。如果它是二重身,那么肯定就是依照某个人诞生的:而按照过去的惯例来看,有着罪与罚名字的它命运是和我纠缠在一起的。如果说它是从谁身上诞生,那大概就只会是我了。”


    “话倒是这么说啦, 但当时人间失格感染的第一个人也不是太宰。这种事情的不确定性还是非常大的。”


    夏章雾忍不住说了句, 然后看了眼正在用“谈恋爱的大人好麻烦哦”的表情默默盯着他们的太宰治, 脸上多少浮现了几分无奈的神色:“虽然说感觉太宰也不是那种能被人间失格哄骗上当的性格就是了。不过话说回来, 既然罪与罚成为二重身也有发动条件,你到底是怎么满足条件的……”


    费奥多尔稍微“唔”了一声,看着夏章雾又把笔记本往后翻了几页,简单地扫了几眼上面的文字后又继续往后翻,直到某一页才停下来,很是无奈地做出了“这回真的没了”的示意。


    他忍不住笑了笑。


    “我大概有着猜测。”他说。


    “嗯?”


    夏章雾有些好奇地转头看去, 结果因为错估了两者间过于接近的距离, 鼻尖差点就撞到了对方的脸上,震惊之下手忙脚乱了好几秒才重新恢复了注意力,红着耳朵, 身子绷得紧紧地听着对方靠在自己的脸颊边说话。


    费奥多尔轻轻眨了下眼睛,在察觉到身边人的窘迫后脸上多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这种事情还是等到进去后说吧。”


    他非常贴心地说,并主动拉开了点距离,这才让因为过于靠近而在心理上差点没喘过气来的某位主角先生重新呼出口气,把目光落在了笔记本上。


    然后夏章雾就看着纸页上面的某条评论,微微地愣了愣:这条评论在之前他刚刚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是存在的吗?


    似乎没有看到的样子,该不会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在评论区刷新出来的吧?


    他微微地皱了下眉,盯着这条评论:而且它的排版好像也有些问题,呈现在纸上和其他评论间的距离稍微大了点,看上去就像是中间有条评论被莫名其妙地隐藏了一样。


    奇怪。


    夏章雾很想要问问作者是什么情况,但感觉就算是问了作者,得到的回答也只会是“啊呀中间有条评论不方便给你看”这样理直气壮的回复,于是只好挪开了针对笔记本上那片格外显眼的空白的目光。


    至于评论的内容……


    夏章雾稍微思考了几秒。


    “我出去把那个尸体藏得好点,至少不能给那家伙再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理由。”然后他用非常谨慎的语气说道,“你们再把步骤最后确认下,回来后我就直接去找它。”


    这句话里的尸体自然就是某位再次死得不是非常安祥的OOL在客厅里的遗留物,而夏章雾也没有在这方面花费太多时间。


    很快拖着尸体出去的他就回到了房子里,并顺路在别的空房间的床上找了个比较蓬松的枕头拍了拍,将其按照心意调整成了个比较舒服的鼓鼓囊囊状态,拎着它回到了房间,很大方地让俄罗斯人垫着当靠背。


    做完这件事后,自觉自己现在已经做到了所有该做的事情的夏章雾总算没有了继续拖延下去的理由,怀着依旧觉得感觉有哪里欠缺的心情看了眼周围后,握着费奥多尔的手就闭上了眼睛。


    ——不需要紧张。


    ——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内心的某种本能这样雀跃地对他诉说着。


    意识在缓缓地浮起。


    并非是某种恐惧和不安的未知体验,而是如同乳燕投巢般欢欣愉快的自由感觉。


    让意识乃至于灵魂这样的东西脱离身躯,这样的概念描述起来或许有些飘渺不定,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要许多东西和时机的辅助才能完成,但对他来说似乎没有格外的困难。


    甚至如果是要做到这样的事情,也并非一定要模拟罪与罚口中那种眩晕的感觉,只需要稍微尝试捕捉当时面对百年孤独的感觉就足够了。而在成功尝试了第一次后,再对此进行重复就变得越发轻松起来。


    意识就像是站在巢边的鸟那样,一个用力的振翅便迫不及待地冲上天空,轻而易举得就像是那个世界对其拥有着无限的吸引力,也像是他天生就该知道如何掌握这样的能力。


    差不多就是一个恍惚间的事情。


    当意识感觉到自己漂浮起来的时候,夏章雾重新睁开了“眼睛”,感觉到自己已经来到了某个相当光怪陆离的宇宙中。


    现实中事物的轮廓变得无比模糊起来,无数抽象的色块在每个位置浮动,感官传来的信息几乎能让人误以为自己悬浮在半胶体的海洋中,而轻捷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此刻生长着另一对翅膀。


    周围的世界里有着窃窃私语的声音。


    在精神和灵体的世界中,从来都不缺少那些隐藏起来的怪物与妖精。不过这次夏章雾的目标并不是它们,于是他只是简单地扫了眼那些传来细微动静的地方,便寻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几乎是依靠着本能扎入了这个没有任何方向的世界。


    相当轻松。


    相当轻盈。


    明明感觉上在某种比空气更加沉重的介质当中飞行和穿梭,但却比真正的飞翔还要更加来得轻松自如,仿佛周围所有的介质都在以相当熟稔的态度配合着他在其中的行动,甚至有种褪去了枷锁的奇异感觉。


    某种几乎从来都没有机会使用过的本能技巧在这种状态中快速地变得熟练,如同翅膀在飞行的过程中快速地变得有力那样,甚至让夏章雾对这片色彩斑斓的模糊世界短暂地产生了幻觉般的依恋和热爱感觉。


    小心翼翼地适应着自己不断增长的能力,夏章雾在感觉自己抵达地点后,也缓缓地控制住了这种驾着灵性世界的洋流穿梭的本能,稳稳地降落在了——或者说停在了某个看上去周围事物轮廓都更加清晰的区域。


    这里不再是由斑驳的色块组成,而是由更加具体的事物构成的世界。


    从那种相当熟悉的感觉中,夏章雾便已经辨认出来了这是哪里:南美洲,更准确的说是组成所有人类梦境的大陆。


    梦境在这个混乱斑驳的精神世界中相对来讲甚至是更加符合现实逻辑的存在,只是依旧有着各种怪诞离奇的东西漂浮在周围,换个方向还能发现这些事物背后那隐藏得极其深的、通往心灵真正深处舞台的道路。


    夏章雾怀揣着几分好奇的心理打量着周围,速度并不快地飘来飘去:他之前虽然进行过进入心灵世界的尝试,但说实话,动物们的心灵可远远没有自己此刻身处的地方丰富和光怪陆离。


    ——接下来就是以南美洲这个共同梦境桥梁作为跳板,直接跳入费奥利奥的梦中了。


    对周围所有事物都有点好奇的主角先生左顾右盼地在这片土地上稍微辨认了会儿,并没有过多久就寻找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以相当熟稔的姿态直接尝试进行了“下潜”。


    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非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这位有点不太熟练的新手下潜的方向和位置过于正确,以至于在直直地撞到某位俄罗斯人怀里后,反倒结结实实地把自己吓了一跳。


    “唔哇哇哇啊!”


    虽然大受惊吓,但夏章雾还是飞快地在晕晕乎乎的感觉中变成了恼羞成怒,扒着对方的肩膀不满地喊道:“喂喂喂,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稍微躲远一点嘛!从意识世界中浮出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人很恐怖的好不好!我差点就直接发动攻击了好不好?”


    “噗嗤。”费奥多尔努力忍了忍,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能是我觉得勒托先生这次比较不想要让我往旁边侧一步走开?”


    夏章雾猛地咳嗽了两声,本来相当不爽的态度瞬间偃旗息鼓了。


    “咳咳咳,我看这个就没必要再提了吧。”他扭过头,稍微有些尴尬地嘟哝着,“明明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吧,还记着干什么。”


    他当然知道对方这句话到底在内涵什么:无非就是当年在青森的天台上,他直接扑棱着翅膀朝人冲过去,结果被对方侧过一步躲开的事。


    当然了,这件事本身他倒是没有什么好心虚的,真正的问题在于事后他放了对方鸽子,直接翻窗而逃了……


    一句话就让气势汹汹的救世主先生重新变成了扁扁的心虚状态,费奥多尔弯着眼睛笑了下,但很快就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


    “在这个世界里,聊起来反而比较方便。”


    他非常简单地介绍道:“因为是在精神的世界中,所以人们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很容易从心灵的反应被辨别。除非连不说话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所说的内容到底是真是假。如果勒托先生对此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尝试尝试。简单来说,如果说的是发自内心的想法,那么周围就不会产生明显的心灵波动。”


    或许是已经在这里和罪与罚打了太多交道,费奥多尔此刻介绍这里时表现出的样子反而比夏章雾要更加熟悉点。


    他牵着注意力因为这件事而重新放回正经话题上的夏章雾的手,语气很认真:“就像是之前所说的那样,我大概猜到了二重身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诞生。”


    在他说这句话的期间一直在相当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环境有没有出现变化的夏章雾转过头,他凝视了费奥多尔的脸几秒的时间,最后在眨了眨眼睛后突然开了口: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介意的。”


    费奥多尔的动作短暂地停顿了下。


    然后他露出了稍微有点无奈的微笑,但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说下去。


    “我想,让它诞生的东西应该就是人对过去某个选择的后悔,以及没能在当时做出另一个选择的遗憾吧。”


    俄罗斯人用那种温和的、能够令人感到奇怪安慰感的语气说道:“我在过去也有非常遗憾没有做出的选择。如果这样就好了……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吧。我想,它应该也问过您再过去有没有什么遗憾吧。”


    夏章雾沉默了两秒。


    “有是有的。”


    他回答了句,但在这样的时刻他的注意力却不是在自己乃至于OOL的身上,而是完全集中在对方身上,甚至几乎是故意用那微微抬高的骄傲语气说道:“不过呢,我觉得不管是过去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都不可能比我所拥有的现在更好了。”


    这句话里的安慰色彩显而易见。


    于是费奥多尔笑了笑。


    “现在倒也不是很在意。”他说,“这样的结局不管怎么说,都已经比我当年所想到的最好的结局还要好上许多了。”


    只是……遗憾这样的东西啊。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对过去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的遗憾和悔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期待着做出某个自己从来都没有做出的选择?


    哪怕知道其实那个选择如果真的成为现实的话也不会如自己想象中那样美好,但依旧无法克制住这样去思考的念头。


    越是完美主义的人越是无法忘却自己做出的事情导致的缺憾,总是无法抑制地思考“如果这样可能会更好”这样的事情。即使心中回荡的只是淡淡的遗憾,并非势必要改变的悔恨,也是如此。


    “只能说不管是对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还是自己没有选择的未来,大家永远都在怀抱着过于美好和不切实际的期待呢。”


    另一个相当轻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顶着另外一张谁也不认识的面孔,罪与罚微笑着出现在这个梦境中,并语气轻松地对那些被自己去带的人进行着评价:


    “所以我才会觉得我能取代整个人类——毕竟期待和向往另外的可能性如此常见,甚至可以说是人类擅长幻想的本性的一部分。他们如此期待着更加美好的自己,不管是为了改变自己不那么完美的生活,还是为了让生活更加完美,亦或者是让自己配得上自己现有的生活。把他们的这种期待扭曲为二重身这样的存在,简直就像是扭曲愿望的猴爪那样,是相当恶意的能力呢。真是让我忍不住感到抱歉。”


    出现在这里的它对在场的人微微地笑了笑。


    “不过OOL就是这样的东西,不是吗?”


    它说:“满是负面情绪的它们从来都不愿也不能用自己的能力创造出美好的东西,就算是最美好的期待在经过能力的扭曲后也只会以面目全非的样子出现——话题扯远了。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二位,亲爱的勒托先生以及费奥多尔先生。”


    第433章 润! 只要跑得快


    夏章雾和费奥多尔都没有对这句问候给出什么友好的回答。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东西上, 之前周围还算的上是轻松的气氛瞬间消散了。


    看到自己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某位自顾自出现在这里的OOL挑了下眉,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出现有些不合时宜。


    他稍微歪了下头。


    “喔,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独处的时间了?”


    他用那种无诚意的后知后觉语气说道,语气里很是刻意地没有加入任何嘲讽的味道:“需要我给二位道歉吗?不过事先说明, 就算是真的这个失误很抱歉, 我也不会因此改变计划的。”


    “那还是算了吧。”


    夏章雾抬了下眼睑, 很不客气地说:“说不定被你道歉的感觉要更恶心人。不过我倒没想到你用的是这张脸。”


    罪与罚用手碰了下自己目前的脸, 态度就像是触碰某张面具那样的不以为意。


    “如果是用费奥多尔先生的那张脸的话, 勒托先生想来也是会感到不适应的吧。虽然顶着那张脸出现在您面前确实很值得期待的有趣事情——话说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勒托先生有没有怀疑过遇到的费奥多尔先生其实就是我呢?”


    只见它用相当轻快的语气说道,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仿佛漫不经心般的淡淡笑容。然后它的目光转向前方,语气在此刻显得格外的真诚:


    “不过啊,考虑到现在没有挑衅您的必要, 我还是继续用这幅面貌出现在您面前吧。”


    说着说着, 他突然笑起来:“对了, 勒托先生现在就要跟我走吗?这毕竟只是您来到我这里的中转站而已, 似乎没有必要停留太久呢。我想费奥多尔先生肯定也会同意这件事情的。”


    这句话无论怎么想都像是反话。


    又或者说他可能的确没有什么额外惹恼夏章雾的想法,但很明显在不加掩饰地尝试用语言给某位俄罗斯人增加点怒气值或者杀气值。


    夏章雾默默地看了眼身边的人:对方此刻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看上去正在思考面前的OOL到底该选择什么样的死法。


    然后他的目光又扫过这里的风景。


    在心灵的世界里,并没有任何的动静可以说明它有说谎的迹象: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相对稳定的状态,这个事实让他有些更难绷了。


    不过他还是主动走上前去,并用有些无所谓的态度耸了耸肩。


    “所以你就这么想要死?”


    他的语调带着几分就算不解答也没关系的敷衍性质的好奇色彩:“你明明也知道我没有任何遗憾或者什么想要改变的地方吧?你的计划从最初就没有任何可行性, 还是说你不需要这样的方式就能成为和取代他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 他自己也简单地猜测了一下罪与罚的用意,只不过也没什么结果:如果说对方的能力发动需要满足的是别的什么东西,那他可能还需要担心些, 但这个还真的没有什么必须关注的必要。


    他很清楚自己脑海里的想法:他能够在读者的帮助下走到这里已经是幸运中的幸运了,其中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地方,更没有什么希望过去能够稍微改动一下的心情。


    更何况——


    夏章雾幽幽地虚起眼睛。


    如果他真的对过往的事情很在意,作者大概也不会放心地带着他回到过去了吧。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倒是觉得读者们之前的某个观点很有道理了:不知为何,他们地认为在罪与罚这里所面临的情况与过去所经历的事件结局发展有着密切的关联。现在来看,也确实就是这样。


    幸好过去对事件的解决也多少算是完满,并没有出现什么悔之不及的事件,否则就算是他在这里,也是会忍不住感到心虚的。


    罪与罚看向他。


    “说不定勒托先生有着就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遗憾哦。”他用相当真诚的语气说,“潜意识这种东西可是很神奇的,很多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想法都藏在里面。这也为什么我一定要在这里才能有信心做到这样的事情。在心灵的世界中,潜意识中的秘密要比现实更难隐藏起来。”


    夏章雾“呵呵”了两声。


    “那你最好能找到,不过我还是不替你抱有什么希望了。”


    他以油盐不进的架势淡定说道,完全没有因为这种事情感到疑神疑鬼的打算。毕竟他从小到大可从来没有什么黑历史,更没有什么童年日记被家长翻出来大声朗读或者在小学公开课上被抓起来发言却憋不出半个字的悲惨事迹,甚至连浏览器历史都相当清清白白。


    大概是看出来了夏章雾的从容不迫,罪与罚对此很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


    “就算是没有,那也没有关系哟。”它用听起来完全不在意的轻松语气说,“毕竟不管是遗憾还是后悔,全都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东西。”


    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变相说明了他说出来的都不是谎言。


    就这样非常快活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它大大方方地朝费奥多尔点了下头,目光甚至带着点那么戏谑的期待意味,然后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句不管怎么听都像是挑衅的话语在这里游荡:


    “如果勒托先生想要来杀死我,费奥多尔先生就把我喊过来吧。我自认为在指路方面是个不错的向导,而且我也在那里会好好照顾我们亲爱的救世主先生的哟。”


    夏章雾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事先说明。”


    他忍住回头去看费奥多尔表情的想法,只是非常诚恳地举起手说道:“我应该不需要它帮忙带路,刚刚我差不多从对方身上抓住了点线索,自己就可以找到了。”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还忍不住思考了几秒罪与罚那个家伙选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原因:除了有点刻意地进行嘲讽,那家伙这次出现似乎什么都没有干,甚至什么谎都没有说,让人不由得怀疑它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


    OOL这种不着边际的怪异做法让夏章雾忍不住皱了皱眉,内心也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个同样不着边际的怪异想法:


    ——总不能是它真的很闲吧?


    而此刻的费奥多尔也对夏章雾举起手、故意摆出的法国军礼姿势微微地叹了口气,目光仿佛有些无奈那样地落在对方的身上,大概是停顿了几秒钟的时间。


    等到他终于开口说话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夏章雾结束自己对罪与罚怪异举措的疑虑,重新回过神来的时候,然而他一开口就让夏章雾飞快地放弃了所有关于OOL的思考,有些震惊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但我不建议您去找它。”


    俄罗斯人用不容拒绝的语调这样说,然后目光便对上了夏章雾或许显得有些惊讶、但更多是不赞同色彩的金棕色眼睛。


    “您也知道了。就算是他知道您对过去没有任何后悔以及遗憾的意思,它也依旧有着在这次获得胜利的念头。”


    他看着夏章雾,平静而又笃定的语气依旧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也就是说,它有相当程度的把握在这样的情况下成功。考虑到它不可能把自己所有的准备全都说出来,您需要面对的情况可能比您所想的要更加复杂。更何况,作为我的二重身,它可能比您预料的更了解您。”


    “就算是这样,我也提前找夏芙做过准备了。”


    夏章雾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给出了同样坚定的回答。他以相似的严肃的态度看着对方:“就算是它成功制造出了我的二重身,它大概也没有办法利用它来做出任何危害人类的事情,甚至更有可能会让它自己受到影响。”


    罪与罚的准备可能很充分,但他对此所做出来的准备也并不少。


    “可是注视二重身会让自己死亡这样的问题依旧存在。而且夏芙女士的异能可以通过暗示让您不会对人类动手,但您能够保证自己的二重身也不会对您动手吗?”


    费奥多尔的声音轻且平静:“勒托先生就算这次可以安然无恙地出来,但考虑过后面要怎么做才能躲开自己二重身的袭击吗?”


    呃,这倒是个问题。


    夏章雾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下,自己确实是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主要是考虑也没用,在面对和某位俄罗斯人同样水平的对手时,要说行动完全没有风险是不可能的。所以当时他也没有太在意。


    ——主要是也没人告诉他,自己的队友还会以这个理由拦着他去和罪与罚爆了啊!


    于是内心稍微有点心虚的夏章雾选择退而求其次,选择用不可改变的事实说服对方:“但这是杀死那家伙唯一的方法。我都已经到这里了,如果我不去……”


    “我去。”费奥多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夏章雾的声音停住了。


    他看着面前满脸坦然的俄罗斯人,只觉得自己差点被气笑了。


    他突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在最初很反对自己去面对罪与罚,但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件事:原来是做好准备在这里等着自己呢!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蓄谋已久了多少时间,大概就是为了在这里说服自己,让自己把他送去和罪与罚面对面。


    但问题是他怎么可能会同意?


    “你有没有考虑过。”


    夏章雾以相当没好气的态度说,与此同时也突然明白了罪与罚刚刚出现在他们面前并说了那么一大堆话的原因:“它说那些话,就是为了让你担心我的安危?”


    费奥多尔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能让您去面对这些事情。就算是实在不行,您也应该在这次的过程中带上我。我说过,您的性命交付在我的手里,我也应该保证您的生命不会被任何别的什么夺走。”


    夏章雾愣了下:因为对方转进如风的态度。


    ——好好好,这下图穷匕见了是吧?


    你这家伙根本不是想要拦着我,是想要跟我一起去找那个混蛋吧!


    他突然明白了对方以退为进的策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有些郁闷地说道:“我说你能不能拿出来当年任由我去干最危险事情的信任态度。区区一点风险,真的至于这样吗?”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


    “您是说爱丽丝漫游仙境及镜中奇遇的那次,还是贝奥武夫那次?”他非常淡定地回答,“我能那样做并不仅仅是信任的原因,更重要的是:那时候我还没有真正地爱上您呢。”


    这种态度还真是似曾相识。


    夏章雾忍不住虚起眼睛,只觉得内心吐槽的想法正在翻来涌去。


    “说不定罪与罚看到你也在会很高兴。”他没好气地吐槽道,“不过你最好也小心点,要知道……”


    要知道什么呢?


    夏章雾说话的声音微微一顿。


    在这个瞬间,他突然发现了某种之前就一直存在于内心的违和感是什么。


    罪与罚之前说过它的目标一直都是杀死和取代费奥多尔。而对于能不能杀死自己的事情,它一直都抱有着能成功就最好,但没能成功也是预料之中的态度。


    如果是这个样子的话,那它要求自己必须来到心灵世界中和它面对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曾经看到过的那个糟糕的“未来”,夏章雾的呼吸微微一滞,瞬间就无比坚定地丢开了要和对方一起去找罪与罚那家伙的想法。


    和他一起去?开什么玩笑?


    罪与罚说不定真正的目标就不是他自己,而是面前的这个家伙!他敢发誓在那里会遇到的陷阱绝对不仅仅是只针对自己的!


    心下做出了决定,夏章雾飞快地摇了下头。


    “我突然发现这个主意虽然很好,但因为某些问题果然还是算了吧。”


    他深吸了口气,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就语速飞快地拒绝了两个人共同去的想法,也没等到俄罗斯人说出什么对此表示抗议的话语,直接凑过去拽住对方,视死如归般地闭上眼睛用力地亲了下对方的脸颊。


    “总之,等我回来就行。”


    与其说是害羞,不如说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番话,夏章雾飞快地松开拽着对方衣服的手,并后退几步,假装若无其事那样地转过脸去。


    然后他就根据自己在罪与罚身上捕捉到的那几分线索,重新一个飞快且相当熟练的逃遁,就重新潜入了灵的世界中。


    第434章 说服人自刎归天的一百个小技巧 主角?无关


    所有光怪陆离的景色逐渐远去。


    在只有模模糊糊色彩的流动世界中, 决心独自前去的夏章雾与那些自由徜徉在这个领域的精灵怪异们擦肩而过,整个过程不比一条鲸鱼在洋流间游动或者信天翁在大海上方翱翔更加困难。


    随着越来越深入,周围那些生物在这片区域中搅起的波浪与动静也越来越少, 属于南美洲梦境那潮湿丰润的气息也在逐渐远去,逐渐变成了雪那种冰凉的味道。


    在这个过程中, 专心致志寻找着罪与罚线索的夏章雾短暂地想到了那位冰雪女王:在那次前往北方的旅行中, 他每天闻得最多的就是这样冰冷到让呼吸道生痛的气味。


    它象征着暴风雪, 结冰的湖面, 还有那座高塔里没有任何感情存在的清脆声响, 闪烁着美丽璀璨光芒的无用冰雕。


    ——罪与罚就在这里。


    “啊呀,本来我还以为您会和费奥多尔先生一起来这里呢。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您想要到我这里的话,必须要通过他来把我喊过来才行。”


    在这冰冷的世界当中,那个稍微有些遗憾的声音混合在仿佛是风雪呼啸的声音里:“只不过没能想到, 我只是出现那么短的时间, 您竟然就能抓住我出现的痕迹, 一路找到这里。您在这方面的天赋还真是出色啊。”


    夏章雾朝声音的来源抬起头。


    他看到的是一片庞大且模糊不清的半透明影子懒洋洋地在这苍白的世界中浮动着, 宛若深海里鲸鱼那样的投影。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的身形。


    于是他挑了下眉:“你还会动物下手?”


    “我还没有那么无聊。只是在这个深度,潜意识已经占据了上风,因此来到这里的心智体会在不知不觉间呈现出自己最本质的模样。”


    并没有在乎夏章雾口中挑衅气质的话,罪与罚只是用很随意的口吻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接着发出轻轻的笑声:


    “事实上, 您现在的样子也真够有趣的……不过这倒也不重要, 只是在这里用这幅模样交流实在是太不方便了。非要说的话,我想我们还是在梦境这样的浅层聊聊吧。”


    像是并不在乎夏章雾的反应,那庞大的影子在说完话后就轻微晃动了下, 然后就以鲸鱼那般的轻巧而又沉着的姿态搅动起苍白的波浪,隐没在了这个世界里。


    对方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留出任何进行额外思考的空间。为了不让对方直接溜走,夏章雾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在跟着对方进行了相当漫长的“路程”,中途潜潜浮浮了好几次,夏章雾这才发现前面自顾自离开的家伙终于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虽然我预期想接待的另一个人没有出现,但我还是能像之前说过的那样,给您当个很好的导游的。”


    那个庞大的影子已经消散不见,出现的依旧是顶着张陌生面孔的罪与罚。它侧过头看向跟在自己后面出现的夏章雾,脸上仍然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这里的风景和您见过的有点不同,但我想应该也很不错?”


    夏章雾没有回答对方。


    他先是用认真的态度短暂地打量了圈周围的风景:与对方说的不同,与其说这里真的存在着什么不同,倒不如说绝大部分内容都与自己之前所前往的梦境非常相似。


    非要说的话,就是这里游荡和晕染着的颜色要显得浅淡很多,有着褪色般的感觉。


    “还有。”罪与罚在旁边提醒道,“这里是很多不同东西拼接起来的,如果您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分界在里面很明显:虽然梦的逻辑稀薄,但一般人类的梦也依旧是服务于相同的主题,很少会出现这种杂乱的拼凑现象。”


    对方说的内容的确是真的。


    至少和夏章雾在这次短暂的游览过程中观察到的那些特征并没有区别。


    过了几秒后,他才终于收回自己的视线,转头看向对方:“因为你是很多人的二重身?”


    罪与罚眯着眼睛笑了,很坦率地点头,语气听上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愉快:“因为我是很多人的二重身。”


    它看向自己的梦境,就像是看某个被肢解后又被缝合起来的尸体那样。


    “从理论上来讲,您可以从这些截然不同的地方表现出的特征来判断我取代了哪些人。”


    这位OOL用相当轻快的语气说道:“如果您能够离开这里,又很幸运地能够在我进一步扩散前就把二重身们杀死,说不定真的能够杀死我。不过我也没有那么愚笨,至少那时候我肯定会躲在某个地方,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您找上门来的。”


    夏章雾没有理会它。


    他根本没有把对方主动丢出来的毫无实战意义的情报纳入考虑的意思,只是很专注地留神着周围的动静。


    可依旧没有异常的波动出现,仿佛这个文学负面体从出现开始所说的就只有真话。


    此刻夏章雾多少产生了几分怀疑,抬眸瞅了瞅对方的表情:该不会某位俄罗斯人的判断出现了错误,其实在这里就算说谎也不会让周围出现什么剧烈的波动吧?


    正在这时,结束了本地区介绍的罪与罚恰巧也向他提出了个问题:


    “说起来,费奥多尔先生就没有主动想着要过来找我吗?本来我还以为他会很放不下您,甚至会把我形容成什么老奸巨猾的可怕生物呢。”


    最后那句话里的“甚至”这个词完全是多余的。


    夏章雾但内心腹诽了一句,随后本着秉持实验精神的想法随便说了句敷衍的话:“完全没有,他可是对我非常信任的,觉得我只要出场,随随便便就能把你……”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周围的场景就立刻抗议般的扭曲起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形成了一大圈肉眼可见的乱七八糟的漩涡,我里面还冒出了莫名其妙的泡沫。


    夏章雾盯着这一幕。


    夏章雾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对如今的情况有所预料,但他还是忍不住对着面前的漩涡露出了危险的目光:就你小子喜欢在OOL面前拆穿我是吧?


    旁边的罪与罚轻轻地笑了起来。


    “看来勒托先生说了谎话呢,属于内心的世界可是比您想象的要更加敏感。”


    它用带着笑意的淡淡口吻说道:“如果您很好奇为什么我的话没出现这样的问题,那我也可以告诉您:有时候误导别人并不需要说谎。更何况我也知道在这里撒谎是很容易被揭穿的。”


    夏章雾面无表情。


    “哦,这样啊。”他说。


    “其实就算是没有这个场景,以我对费奥多尔先生的了解来看,也不会是您所说的那样的。我毕竟是他的二重身——希望我这么说能让您感觉好受一点。”


    罪与罚颇为彬彬有礼地这样说道,成功地让夏章雾的眼神变成了更加彻底的死鱼眼。


    而罪与罚像是对此根本感觉不到似的。


    它又认真地想了想,接着指了指某个方向,很贴心地问道:“所以您在这里还有什么想要参观的地方吗?我可以带着您去那里逛逛。不过您想要为费奥多尔先生稍微保留点秘密的话,我并不建议你去那个方向。我还记得您说过,并不想在这个过程中太冒犯您爱人的隐私……”


    夏章雾盯着它。


    然后他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下:“我以为我们来这里是打生打死的。”


    本来对导游事业兴致勃勃的罪与罚歪过头,然后恍然大悟般的眨了眨眼睛。


    “您还惦记着这种事情?”它说,“而我还没有傻到在您最擅长的方面去挑战您的地步,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更何况呢,我选择这样的场景就是为了避免这种过于血腥的场面的。”


    夏章雾双手抱胸,并不意外地“呵呵”了两声。


    他发现这群文学负面体有着学乖的倾向:要么就是在机制上面各种耍花招让他不能出手,要么就是千方百计地把自己藏起来不见他,要么就是干脆根本没办法用物理手段彻底杀死。


    像是贝奥武夫那样被杀就会死的优秀OOL可以说是日益稀缺——某种意义上似乎也能说明设计关卡的作者良心也日益稀缺。


    “您在这里当然是可以杀死我的心智体。但在我的意识崩溃之后,我的身躯就要完全交给本能这样的东西来操控了。”


    罪与罚很耐心地解释道:“而OOL的本能是什么样子,我想您也很清楚。到时候我可能就不会有现在这样多的顾虑,只知道用各种方法成为周围人们的二重身,不择手段地取代自己能够取代的人。您要知道,那时候我的表现可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克制与温和。”


    这句话还真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罪与罚在各种角度上都是个配得上倒数第二卷美名的麻烦,但目前为止它出奇地能够控制自己对人类的厌恶,很多行为都表现出某种浓郁仇恨格格不入的随意。


    就连某位俄罗斯人,它都没有急着用各种手段尝试着将其杀死,反而表现出了相当意义不明的表面还算不错的态度,甚至都不在乎自己在对方面前到底暴露了多少。


    简直就像是个OOL中的精神病患者。


    夏章雾想到这里,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考虑到它能力的副作用,貌似还真的能算是个相当严重的精神病。


    “在心里偷偷说坏话很不礼貌,就算是针对非人类也是这样的哦,勒托先生。”


    罪与罚很是悠哉地提醒道:“不过我还是很愿意告诉您到底什么方式才能将我杀死:这里是我的心灵世界,只要您能够对它做点什么手脚,让我选择自杀就可以了。毕竟您在这里是没办法对现实中的我做出点什么来的,但不代表我也没办法对我自己做出什么来嘛。目前来讲,这也是我所知道的唯一能杀死我的方法了。”


    说完这句话后,它眨了下眼睛。


    “或者说你或者亲爱的读者们对此也有别的什么解决办法?我倒很愿意洗耳恭听的——哦,差点忘记您在这里没法和读者交流了。真遗憾,我本来还想和他们聊聊天的。他们实在是幸福得有点令人嫉妒的家伙,不是吗?”它说。


    “我想他们是不会因为这个评价感到高兴的。”


    夏章雾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可真麻烦。”


    罪与罚叹了口气:“书里面的前辈不喜欢他们这件事似乎让他们感到很生气,而我喜欢他们似乎也让他们感到很生气。OOL看来只能做什么都是错了。”


    夏章雾这次没有做出什么回应。


    他只是在默默地思考着对方口中的说法:之前对方说话时毫无动静的样子已经证明了它所说的是真话,也就是说就连罪与罚自己都不知道除了自杀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方法。


    ——如果没有记错,读者口中《罪与罚》的男主角拉斯柯尔尼科夫的镜像人物最终的结局也正是自杀。


    但这个真的是正确的解决道路吗?


    夏章雾有点举棋不定,甚至想要主动问问作者它对于这段内容的考虑:而且文学负面体这样由负面情绪构成的东西真的是可以随随便便就被说服自杀的吗?


    如果说服它自杀能够带来更大的利益,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得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口中的话就是个问题了,尤其是对方的智商似乎还与某位俄罗斯人不相上下。


    更何况如果是用这种利益至上的方式说服对方主动去死,且不论后续影响到底如何,似乎也与在《罪与罚》这本书中提到的爱完全不同。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


    “你倒是给自己挑了个最难死的死法。”他用相当不爽的语气说道。


    罪与罚倒是很愉快地笑了。


    “如果不是这个样子的话,我可是不敢邀请您来见我的。何况您也应该对自己有点信心:如果这就是唯一正确的道路,那么您作为主角自然是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不是吗?”


    它用相当轻松的语气说:“更何况,作者也不想让您死去。要违背作者的安排,让这个故事变成糟糕的故事,无论怎么想,我才应该是更有压力和更难做到的那个吧:困难程度简直就像是你在没有读者和作者帮助的情况下,战胜那位被您关在书里的前辈一样。”


    作者,不想让我死?


    你确定?


    夏章雾十分艰难地“呃”了声,总算是把注意力移动到了正在充当背景音的作者那里。


    “哎呦我去,这个垃圾剧情简直神了!这个人物怎么就像是脑子被枪打掉了半边似的?这剧情是用脚趾想出来的吧!”


    此刻的作者正在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着,明显是在码字的过程中悄咪咪地打开了游戏,并且被里面的剧情气了个够呛,说话甚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色彩:


    “日本的游戏到底是怎么好意思顶着这么漏洞百出的剧情卖几百块钱的?我特么的和你们这群写剧情还不如我还问我要钱的混蛋拼了!给我等着吧!今天我就算不更新也要给你们写差评!”


    夏章雾沉默了两秒。


    他觉得还是不要相信“作者希望他不死”这种听起来就很蠢的话了。


    只能说有些作者,注定是永远指望不上的。


    第435章 上帝给您关了扇门 然后作为补


    深吸了一口气。


    夏章雾面无表情地看向罪与罚。


    在排除了作者的帮助, 也排除了读者能够给予的提示后,他现在要不得不面对的是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困境:


    用他那无与伦比——这个词并不完全是赞美意义上的——口才说服一个文学负面体去死。甚至这个要求还是面前的OOL主动提出的。


    在这个瞬间,夏章雾真的非常遗憾自己没有在钟塔侍从那里的审讯部门进修过:据说那里的审讯部门要问出情报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把人折磨到一心求死的地步。这岂不是说明, 如今他只要尝试着反方向运用这种审讯技巧,就可以把面前这个家伙折磨到一心求死的地步了吗?


    很可惜, 他和审讯部门不怎么熟。


    ——不过话又说回来, 哪个遵纪守法的正常伦敦居民会和钟塔侍从的审讯部门很熟啊!


    夏章雾的目光变得更死了。


    “您看上去还需要想很长时间。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 在心灵世界中体感时间的流逝要比现实更加缓慢。您有相当长的时间用来思考这件事。”


    罪与罚的声音透着轻盈的愉悦感:“所以您需要我在这段时间里带您参观一下这里的风景吗?我可是很想和您这样友好地交流一会儿的, 本来我在现实中接触您就是有着这样的打算, 可惜您还有读者实在是太敏锐了,让我们都没有什么好好相处的时间。”


    夏章雾眼睛都没有抬。


    “不需要。”他斩钉截铁地说。


    “那我给您拿一点这里的特产?”


    罪与罚被拒绝了也没有多生气的样子,只是依旧高高兴兴地提出建议:“您先在这待一会儿,不要随便走动,我很快就能回来。”


    夏章雾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虽然他并不担心对方走掉之后自己就没办法再次找到的问题, 但并不妨碍他对面前这家伙的任何举动都抱有强烈的怀疑和警惕态度。


    “那算了。”他说, “我和你去。”


    罪与罚对此眯着眼睛笑了笑, 然后朝着自己之前指指点点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内心的某个部分很想说这种抱有怀疑的态度真令人伤心, 但考虑到我们现在是敌人,勒托先生还真是警觉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相比起来我可是有点不合格了。”


    它在前面走着,同时用毫不介怀的、甚至带着爽朗笑意的语气说:“勒托先生现在已经想出来要让我自杀的话,该从什么方面入手了吗?如果没想到的话,我也是可以给您提示的。”


    夏章雾没有理会它。


    如果说过去的经历给了他什么重要经验,那就是永远都不要相信自己敌人口中说出的话会有什么善良的目的。


    他只是十分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突破口本身倒是毫无疑问。不管是读者们孜孜不倦的搬来的关于《罪与罚》的信息, 还是面前这个OOL做出的不像假话的自我论述, 都说明这家伙心中最重要的东西除了对人类的憎恨,可能就是爱了。


    不过爱这个词本身倒也模棱两可得要命。非要给这里的爱下个定义的话,或许便是对方口中以及《罪与罚》书里所描述的那种纯洁、崇高又无私的感情。


    而这就构成了个重大的问题。


    夏章雾的眼角忍不住跳了跳:说句实话, 他一直觉得这种感情属于纯粹的理想状态,只能在虚构作品中才能找到,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可能性并不高于真空中的球形鸡。因此利用这种感情让罪与罚自杀的概率也不高于利用佛洛尼斯火龙让罪与罚自杀的概率。


    ——比较值得一提的是,佛洛尼斯火龙是布列昆达上的喷火魔法巨龙。而布列昆达是道格拉斯·亚当斯某天晚上梦见的星球。五个月前他从梦里醒来后给夏章雾打了电话,悲伤地告诉他佛洛尼斯火龙已经在布列昆达上灭绝了。


    因此,考虑到纯洁崇高又无私的爱和佛洛尼斯火龙都是不存在或者早就灭绝的东西,在这里把它们相提并论也是很适宜的。


    但就算是心里非常不认同这样纯粹理想状态的感情真的存在,夏章雾也不得不从这个方面努力思考着如何利用这个让对方自杀。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脑海里甚至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如果能让它真正体验到什么是爱,然后让对方在爱的驱使下满怀惭愧或者自我厌恶地自杀就好了。


    不过这种事情似乎只有萨福才能办到。


    不管这么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这位爱与美之神的祭司更擅长引动人内心的崇高的爱恋之情了。但萨福早就已经离开了俄罗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想指望她出现在这里帮忙,同样属于不可能的事件。


    夏章雾想起这件事情,眨眨眼睛。


    但他没有任何感到后悔的意思,而是平静地将这个思路略过,继续思考着其它的可能性:他早就预料到了夏芙可能会在这次的事件中发挥十分重要的作用,但这份作用远不足以让他忍受将对方置身于危险中。


    ——那么,还有别的什么方法呢?


    在专注思考着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想到了很久前的过去:那时候他在青森面对那个失去了妹妹的孩子,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得要命,生怕自己说的话出个问题就会让这个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孩子走上自尽的道路。而现在他倒是在想方设法地考虑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尽可能快速地摧毁敌人的心理防线了。


    安慰一个失去最后亲人的孩子和说服一个没有什么底线的家伙自杀同样困难。


    尤其是在那个明显没有自杀意思的家伙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正在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自己能说出什么言论的情况下。


    夏章雾默默地这样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正在他想到了关于青森的事情时,正在前面走着的罪与罚也冷不丁地开口了:


    “仔细思考的话,故事的开头和结尾总是有点互相呼应的相似之处,不是吗?”


    罪与罚以极为怀念的态度说道:“就像是在人间失格那里,您需要给出值得信服的关于‘人究竟是什么’的理由。在我这里,您也需要给我一个值得信服的能让我去死的理由。首尾呼应嘛,我想那位作者也是很喜欢这种结构的。”


    夏章雾抬了下眼睛,没好气地回答道:“这可不是故事的结尾,在你后面可还有个OOL等着我去解决呢。”


    罪与罚听到这话后回过头来看他,似乎有些好奇和了然地挑了下眉。


    “喔。”它用那仿佛明自了什么的语气说,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浓郁了些:“您的话确实也没错,不过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最后的结局了。”


    这句话似乎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就像是它根本不觉得自己能活下去似的。


    听出这份含义的夏章雾终于多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抬眸看过去,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句话后扬了下眉稍:“我记得你对费列罗说过,现在还没有到你自杀的时候。”


    罪与罚很洒脱地笑了笑。


    “如果我杀死了费奥多尔先生,那么对我来说也能算得上是自杀吧。毕竟就算是把我和他重新融成了某个东西,我想最终的成品也不能算是我或者他中的任何一个了。”


    它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也照旧没有任何的谎言掺杂在其中,甚至带着愉快的感觉: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死。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让您说服我自杀——因为您要说服我,必然要从我所崇拜的爱来入手。因为爱而死去,听起来可要比后面的那个结局好得多了。我想对您来说的话,这个结局也比费奥多尔先生和我都变成融合素材要好得多?是双赢啊,勒托先生。”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愿意和OOL双赢……


    夏章雾脸上差点露出了吃到苍蝇的表情。


    不过他也不至于因为自己个人的情绪而耽误到正事,很快就把心里涌起来的由衷不快给抛到了旁边,只是在旁边半试探半讽刺地说了句:


    “如果您真的很想死,最好把您因为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自杀给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我看看有没有实现的条件。”


    罪与罚“唔”了一声,做出思考的样子。


    过了几秒后,它点了下头。


    “完全没有想到啊。”它轻松地说,“实在不行的话,您还是直接把我给杀死吧。至少这样也不算是自来。”


    夏章雾的表情差点没能绷住。


    他有一种自己正在精神病院里面,而且面对风还是里面的重病患者的感觉:倒也不是它表面上的样子有多疯疯癫癫,而是对方的逻辑系统和自己的逻辑系统仿佛已经完全无法接轨了。


    这家伙说的不仅仅算不上人话,甚至连OOL话似乎也不太像。


    而这个时候,罪与罚的表情似乎也变得稍微认真了点:不过就算是认真了些,他的脸上也依旧带着那几分若有若无、仔细看起来有点像是嘲弄的笑意。


    它继续向前走着,然后说道:


    “您应该从读者们的口中,知道了我所诞生自的那本作品到底讲述了什么样的内容吧?虽然我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但我也能够猜得出来我所诞生的原因。我想……那应该是个关于傲慢和理性的观念如何被爱打败的故事。但那个故事可有些不符合时代。”


    说到这里,它笑得更明显了些,不过那种表情已经更接近于冷笑了。


    “读者们所在的时代要比我们更加靠后吧。虽然并不清楚到底那个时代是什么样子,但从如今的某些端倪就能猜出来了:不仅仅是越来越发达的社会要求不带有感情的工具,人类甚至也不把别人当成什么有感情的东西。现在还没有达到鼎盛时期的网络想来也会对此推波助澜。与其说网络能让所有人变得靠近,到不如说它让习惯网络交流的人把其他人视作某个符号。对于一个符号还需要关注它的什么感情吗?”


    它一口气说完了这样长的话,但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以冷淡的态度说着:


    “在自己不被社会、也不被他人施予人类必须的温情的情况下,人们到底该多么寂寞啊。所以人就越来越怜惜和在乎着自己,越来越对冷漠的外界充满敌意和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好像故意要进行报复那样地采取着同样冷漠的态度。他们只相信出自自己的爱,再也不相信还有什么爱会无端地来到自己的身上。所以您明自了吗?为什么我会诞生?”


    夏章雾没有说话。


    他注视着对方的表情,没有对这一点做出任何性质的点评:他并不了解读者们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也没有任何做出评价的想法。不过结合读者们给出的评论,他确实隐隐约约地明自了构成面前这个家伙的负面情绪是什么。


    而罪与罚最后以一段话作为了结尾:


    “很多人没有真正地体验过那样的爱,所以他们觉得爱是不存在的。所以他们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那样很有道理的观念会被爱打败,他们只会觉得那是作者生硬的安排,只觉得那个被爱改变了观念的角色突然变得如此软弱。真了不起!他们要是充当那本书的主角,肯定会比那样的角色要更加铁石心肠的。”


    然后它就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夏章雾看着对方的背影,在短暂的思索后又重新跟了上去。


    “如果你来自那些对主角理念的崇拜,和作者最终让这种理念被爱打败的鄙夷。”他在赶上之后问了这样一句,“那么你为什么也同样的崇拜爱?”


    罪与罚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发出轻轻的“呵呵”声。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东西真真切切地接触到了爱,哪怕只是近似于爱的东西——只要那份爱并没有流于表面的从他的意识中划过,而是真正的被他的心感知到,它难道还能够挣脱名为爱的罗网吗?”


    随后它侧过头看向夏章雾,用那似笑非笑的语气说:“您知道吗?我最为羡慕的地方在于,正常的OOL没有任何感知到爱的可能。它们此时自以为自己会爱什么或者被什么爱而已,蠢得真是彻头彻尾——然而真是恰到好处,不是吗?”


    第436章 我和你们爆了 有些OOL


    ——爱的罗网啊。


    夏章雾想要开口, 但心里存在的某种想法在他刚刚张嘴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流走了,于是他想说出的话也就跟着这样流逝。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任由两者间那种悄无声息的氛围弥漫开来, 几乎充满了周围的空间:而在这个连脚步声都不存在的地方,这份寂静此刻显得格外显眼, 就像刺进指甲盖的木刺那样拥有着令人难以忽略的存在感。


    “勒托先生这是在同情我吗?”


    在这样的安静过去十几秒后, 罪与罚重新发出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它转过头, 用那种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似笑非笑目光看着身边的人:“还真是我的荣幸呢。”


    听到这话的夏章雾瞬间转头看去, 本来还显得有些遥远的走神目光立刻变得犀利了起来。


    “我可不是会随随便便同情OOL的蠢货。”他用毫不客气的态度说道, “而且你也未必比那些被你取代了存在的人要更值得同情。”


    他之所以刚刚表现出那样的态度,只是因为在某种莫名的感触下想到了自己而已:从某个角度上来说,本质上并非人类的他似乎也是被人类用爱的罗网捕捉住的东西。


    很难想象一个身体就本能地对人类抱有着不信任与怀疑的物种到底是被怎样培养成人类,甚至到现在还在勉为其难地为人类而战斗的。


    夏章雾目光稍微飘移了片刻。


    说句实在话,他现在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当年的夏芙女士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教导他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什么无私高尚又伟大的爱的话, 他大概勉强能想到的就是当年含辛茹苦把他养成现在这样的夏芙女士。


    伟大, 无需多言。


    不过他很明显不能把夏芙女士提供给面前的这个家伙, 也根本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于是他非常心安理得地无视了这个结论可以当成解决方法的可能性。


    罪与罚则是歪了下头。


    它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某种轻松愉快的玩味色彩, 就像是之前那言辞激烈的自我表达环节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发生过一样。


    但在夏章雾表示了澄清后,它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您确实应该厌恶我。”它说,“我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如果说有什么可以让人同情的部分的话,那肯定……”


    这句话没有说完。


    但它好像也不介意自己的话只说了一半,自顾自地笑了笑, 停下说话后便继续往前走去, 活像是那句话里能说的内容已经全部说出来了。


    至于听了半截话的夏章雾和读者内心到底有多么莫名其妙,它根本没有理会的意思。而夏章雾也确确实实被这句没有后文的话噎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他怀疑对方是故意把半句话咽下去的, 而且并不需要证据进行证明。


    不过最后他还是勉强放下了这份稍微有点烦躁的情绪,不得不提醒对方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按照你的说法来看,你其实已经感受到过所谓的爱了吧?但你现在还没有死,所以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让你愿意自杀?”他说。


    罪与罚停下脚步。


    它歪过头,朝夏章雾眨眨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感受过所谓的爱?当然,我已经是很多人的二重身了,但您觉得我口中那种纯洁高尚的爱是这样就能得到的吗?你觉得这很多个人中就有哪个怀有这样的爱吗?世界上可没有那样幸运的事情。”


    它用相当欢快的语气说:“我以二重身的身份所感受到的那一点点东西,说成是爱只不过为了让您理解,同时也不想让您感到太过伤心。毕竟我可也是费奥多尔先生的二重身嘛,如果说我没有从这份经历中感受到任何爱,可会让您感到难过的。但说句非常实在的话吧,那里面没有我想找的爱。事情就是这样充满遗憾。”


    夏章雾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所以你觉得莫非我就能给你找到?”他问。


    “并不是觉得您一定能做到,只是如果你做不到这样的事情,那么我完全不想去自杀呢。”罪与罚很欢快地说。


    这是讹上他了吧!绝对是吧!


    已经看穿对方目的的夏章雾差点被气笑。


    “但算是你这么说,我也没法做到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啊!”


    他很没好气地说:“我自己都很好奇这种理论上存在的无私纯洁的爱在哪,而且就算是我找到了我自认为还不错的爱,难道它就符合你心中最爱的标准吗?更何况……”


    “更何况如果要我感受到这份爱的话,就必须让我成为拥有这份爱的人的二重身。”


    罪与罚非常善解人意地接上了这段话:“不过世界上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连我都不强求针对我的那份爱了,只是退而求其次地想要亲自见证那最崇高的爱的存在而已。所以您不妨也退而求其次,接受我必须要成为某个人二重身才有可能让我自杀的事实。”


    夏章雾眯了下眼睛。


    然后他指出了这里面最大的问题:


    “但如果是这样子的话,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你到底会遵守承诺去自杀,还是会取代这个人——甚至是被这个人爱着的人——去享受那份最终落在了你身上的爱,不是吗?”


    甚至只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罪与罚就可以感受到“针对它自己”的爱了。


    而罪与罚对此弯了弯眼睛。


    “真是个好问题!您可以让我签订些必须遵守的契约嘛,比如说恶魔的契约什么的。虽然那条红蛇把最后的机会使用了,但别的恶魔总不至于有什么限制。又或者说,这世界上说不定还存在着什么类似能力的异能者呢。”


    它以某种心满意足的愉快态度说道:“不过您也要知道:违背契约可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更何况您还可以把我视做更优秀的另一个费奥多尔——这句话未免有点自卖自夸了,但我的能力让我必然会比他更优秀——所以我想要做到这样的事情要更加轻松。”


    夏章雾没有应答。


    他有些古怪地盯着对方:先是煞有其事地给出了取信于他的解决方法,然后又非常认真地说出了这样的解决方法并没有多少用处。这样的说话方式不管怎么看都非常有问题。


    罪与罚没有在意夏章雾的反应,只是在又想了想后笑着说道:


    “又或者您可以选择相信我的观念?我素来是非常珍惜那没有含有任何杂质的爱的,因此在第二重身的方式保存和感受了这份爱后,我怎么可能还会想着去变成别人的二重身,把我那份好不容易留存在我心中的爱给冲淡了呢?我恨不得把所有的杂质都剔除出去才好。不过嘛……”


    它很是轻松愉悦地笑起来。


    “难道我说的话就真的可信吗?这个世界证明了我说的都是真话,但勒托先生,您知道它们都是以什么样的角度说出来的吗?那番针对《罪与罚》又或者是针对爱的评判,也许我只是以某个倒霉蛋的人格角度说出口的。那真的可以从中猜测出我本身的想法和人格吗?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人格和想法到底是什么样子,您就有自信判断出来吗?”


    说到最后,它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您要知道,我可是诞生自人类对爱的不屑一顾当中的OOL,我莫非真的很热爱和试图追求那名为爱的东西吗?说不定我只是想要借用您来杀死和取代那些心中怀着崇高爱意的人们。这样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不存在所谓崇高的爱了,只有一堆杂七杂八的、被强行命名为爱的伪劣之物还存在,这样对爱的不屑一顾也完全变成了合情合理的东西。多么美好啊,所有人都没有爱,只是自私自利的世界……”


    它说话的态度完全是自顾自的。


    就是这样不断的先提议再反驳,甚至从它脸上的笑容中还可以看出来它在这个要把所有人都绕晕了的过程中颇为自得其乐。


    夏章雾凝视着它。


    他越来越觉得对方的态度很像是自己在那个已经不是未来的未来遇到的混蛋:同样在重要的事情上表现出奇特的含混不清态度,同样把能轻而易举说清楚的东西仿佛故意般的颠来倒去,表现出貌似十分高明的模棱两可,就像是故意要把自己真正的态度在里面隐藏起来似的。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怀疑自己在未来看到的那个家伙就是它了。


    “你并不想让我真的尝试说服你自杀,也并不想要我把所谓真正的爱放到你面前。”


    最后他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如果这是你真正的目的,你不会用这样模棱两可的方式让我感到犹豫,也不会用如此坚决和不可退让的态度让我对这个提议心生反感。”


    他的手指已经握住了虚空,锐利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身上。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问。


    他知道只要自己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从这片无时无刻都在呼应着自己的世界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武器。


    罪与罚停止了自己的喋喋不休。


    然后它像是没察觉到危险那样地一笑。


    “拖延时间?让您不会你刚刚见到我的时候就和我用比较暴力的方式打起架来?”


    它用很是随意的语气说:“但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都已经到位置了。我的意思是,这个地方真的已经很冷了,对吧?”


    它抬起头看去。


    夏章雾几乎也是下意识地朝上方看去——不是因为丧失了警惕心,而是因为他在对方的提醒后终于意识到随着他们走动逐渐下降的温度,并因为这个温度唤醒了某些过往回忆。


    映入他眼帘的是苍白的、仿佛无数镜面又仿佛无数冰块所组成的高塔。


    “告诉您个忠告,不要相信OOL的话。比如不要相信冰雪女王没有给费奥多尔先生任何额外礼物的说法,虽然那似乎也确实不是给费奥多尔先生的,而是给我准备的东西。是的,在那个时候我说不定就诞生了,虽然距离我真正醒过来的日子还要早得很呢。”


    罪与罚彬彬有礼地说:“您也看到啦,它足够分给全世界的人每人一块冰了。我想如果把这个分给每个人,我作为二重身可能以后也再也不用为爱这样的情绪苦恼和担忧了吧?复制了那么多心里有着坚冰的人,迟早有一天,我会像个正常的OOL那样的对其不屑一顾的。”


    夏章雾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从虚空中握住了熊熊燃烧的剑。


    “更重要的是,您好像没有那个小泪瓶了?”


    罪与罚还在继续眺望着上方,走近这座高塔后从上面用手指抹下来几点冰凉的碎晶。


    “所以您后悔吗,勒托先生?”它笑着说,“潘多拉的盒子要打开了哟?痛苦啊,瘟疫啊,各种各样的灾难要飞出来了。”


    它转过头看向夏章雾,目光中没有丝毫名为畏惧的神情,只是有着淡淡的倦怠,仿佛突然感觉到了强烈的厌倦。


    “您就算在这里杀死‘我’也没有用的哦。”


    它淡淡地说道:“虽然当时的话没骗您,但我毕竟是许多人格混合的产物,就算是您杀死了一个,后面能够替补过来的还有很多很多。在您都杀掉前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顺便一提,您不妨猜猜,我那作为费奥多尔先生二重身的部分到底在哪里?”


    不需要回答。


    两个人都很心知肚明这样的答案。


    “您已经没有办法回去了。”


    罪与罚用突然变得平静到乏味的语调说:“为了让您的二重身不会发生失控的情况,您让夏芙女士修改了部分潜意识。或许以前我会担心您会回去找费奥多尔先生,但现在的您不会:您只会在各种意义上都把人类的安危看得无比重要。因为如果是要压下您的那份本能,您对人类的爱就得那样深才可以做到。”


    夏章雾没有说话。


    他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剑,感受着这片正在回应着他呼唤的宇宙,感受着这片宇宙中行动起来时截然不同的规则。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挥出了剑。


    叮当的一声。


    两者间的距离被毫无预兆地缩短了,从还有一段距离直接变成了短兵相接。


    在这片世界里并不需要遵守任何法则,因此武器的碰撞都会来得如此毫无征兆。但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罪与罚依旧用一把剑抵住了对方针对它咽喉的攻击。


    它看着夏章雾的目光,微微笑起来。


    “就让我们看看,您能不能在真正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前把我杀死吧?”它轻松地说,“事先声明一件事情:那位女王和那条龙教导的内容,可不仅仅是学术上的知识啊。”


    第437章 大人,时代变了! 这年头到底


    “话说回来, 这样打架下去有些无聊吧。毕竟我们又不是漫画那样有着花哨的招式,也不是赛场上表演性质的战斗。不仅没什么观赏性,而且重复性高得有点无聊——无非就是躲开或者招架对方朝自己的攻击, 或者趁对方攻势存在漏洞时发起自己的攻击而已。”


    在刚刚交战没有几秒钟的时间后,罪与罚就主动在战斗的空隙中开了口。


    它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寡淡的色彩, 仿佛对面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感到兴致缺缺, 此刻看着夏章雾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般的做法。


    不过就算是这样, 每次当夏章雾在战斗中做出什么举措的时候, 它也总能够以有些过度的谨慎提前做到避开, 并在躲避开后又重新回到这里牵制住他的行动。


    夏章雾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稍微调转了手中的武器锋端,捕捉着周围这个冷淡的、仿佛裹挟着冰雪的世界的流动。


    在刚刚交手的短短时间里他就意识到了:与其说它真的能够与自己战斗,倒不如说这个不追求胜利的对手要更熟悉这片区域的特性,而这里与现实宇宙截然不同的变幻莫测性质让战斗很难在短时间内就分出胜负。


    所以必须要换个方法才行。


    于是他选择了一次短暂的“下潜”。


    他的身形短暂地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罪与罚的远处。他的目标并不是那个只有作者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体的OOL, 而是那座冰雪中熠熠生辉的高塔。


    然而在那燃烧着火焰的剑即将触碰到这座美得几乎透明的塔时, 周围的场景就像是被剪辑过好几帧那样突兀地变化起来。


    几乎就在下一秒, 他便感觉剑与剑上的火焰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然而那并非是高塔的冰层,而是对方手中的另一柄武器。


    夏章雾皱了下眉,在抬眸看向远处的时候注意到了那片高塔已经更换了自己的位置,出现在了更遥远的地方。


    也有可能是他们突然在这个世界中更换了位置。在这片充满了不确定色彩的心灵的宇宙中,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毕竟是属于我的心灵。而且我对于这里的情况也比您要更加熟悉。”


    明显在刚刚那个瞬间动了手脚的罪与罚歪了下脑袋,对上夏章雾投过来的视线, 甚至可以说是心平气和地开口:“如果您想要绕过我, 毁掉那个东西的话,也许还要再多练习一会呢。考虑到您的学习能力和天赋,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


    平静的环境预兆着这句话毫无疑问是真的。


    但几个小时的时间……


    没有人能够等得起这样长的时间。


    夏章雾微微抿起嘴唇, 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依靠这里的特性来躲过某些麻烦事情的想法,而是决定以自己最擅长的正面战斗来尽可能快速地解决这个问题。


    罪与罚看样子也对他的这个决定早有预料。


    它重新把两者的距离拉长,然后非常认真地凝视了夏章雾不到半秒钟的时间,突然用还算是轻快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提议:


    “所以勒托先生,您打算在这无聊的战斗时间里听听我到底是怎么打算把这些宝贵的亮闪闪小东西分发出去的吗?”


    虽然是非常友好的询问口吻,但罪与罚似乎没有任何指望从夏章雾那里得到答案的意思,而是直接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其实这个方案也不是我的首选。毕竟就算是那些宝物不属于自己,但又有几个人会因此就毫不留情地毁掉这个世界上珍贵的宝物呢?人们总是抱有着这个世界某天会出什么问题,让那些珍宝出现在自己怀中的可笑希望。虽然我不是人,但终究也是那么多人的二重身。最后让我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许重要的原因还是勒托先生您的态度也说不定呢。”


    虽然稍微花了点时间来讲述那听上去就很没有道理的动机,但它也没有在这方面过于坚持自己想法的意思,而是真的很仔细地介绍起了自己接下来利用这座高塔的计划:


    “我的想法是,南美洲这个所有人共有的梦境就是个很好的地方。可惜百年孤独已经被您杀死了,否则这件事情肯定会变得非常简单。所以我打算迂回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还有退而求其次的办法:不指望把所有人心中都放入冰块,而是只尝试着把那些我会成为其二重身的人心中加入这样的东西,反正这对我来说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首先呢,我只需要通过目前已经取代的人身份去接触他们……”


    这份内容真的很详细,甚至还带着几分相当愉快和古怪的热情。


    但夏章雾根本就没有听的意思。他只是趁这个机会抬头看向了上方的虚空中,直接呼唤起了某个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不靠谱家伙。


    “喂喂喂。”他虚着眼睛,在战斗的间隙里也光明正大地用没好气的态度问道,“这个时候你也该出现一下了吧?”


    沉默。


    短暂且有点尴尬的沉默。


    “不在哦,毕竟我的原则是绝对不能在关键时刻打扰自己家的主角。”


    或许是突然被打扰的缘故,过了好几秒后,作者那充满敷衍气质的声音才不太情愿从虚空里飘了出来,就连咬文吐字都慢吞吞的,可以说那种不想搭话的态度已经溢于言表了:


    “更何况我给游戏的差评还没有写完呢,而且接下来还需要研究几本书,还要为晚上去吃羊肉烧烤做准备,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还是自己努力比较好哦。不要什么事都指望作者帮忙解决。”


    夏章雾的眼皮再次跳了跳。


    他再一次确定了:罪与罚那认为作者想要帮助自己获得胜利的念头完全就是在胡言乱语。这家伙可以说在各个角度来说都完全靠不上。


    但现在他也只能指望着靠不上的家伙了:这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悲哀。


    “我不是要你给我帮忙。”他没好气地说,“我是让你帮忙看看费奥利奥那里的情况!没看到我现在根本就腾不出空间去他那里看看吗!”


    作者沉吟片刻。


    作者恍然大悟。


    “原来只是小情侣的事情,你早说啊!早说我还会这个样子吗?”


    在知道自家主角把自己喊过来并不是为了在战斗方面向自己求助后,它的语气突然变得热情起来:“我保证帮你去看看你对象的情况!回来后绝对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完这句话,作者就摸摸索索两下,用鼠标拽来拽去,思考几秒钟后终于不情不愿地把自己书桌上的书合了起来,然后腾出手在键盘上啪嗒啪嗒地敲了几个字。


    “遇到事情不要慌张。”


    这位作者用非常老练的语气说道,与此同时还晃了晃手指。


    虽然此时房间里除了她外没有什么人,但她表现得活像是自己面前有一大群人似的,而她说话的对象自然也非常明显了:“总之你们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悄悄地进村,打抢的不要。到时候最好顺着我说的来。”


    在说完这番话后,她正了正自己的衣领,然后很认真地敲起字来。


    此时此刻的另一端。


    费奥多尔那里的景象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显得非常和谐。


    “啊呀,我赢了。”


    顶着和费奥多尔同样面容的罪与罚把自己手中的牌丢了下来,酒红色的眼睛弯了弯,用相当愉快的语气说道:“我就说我作为理想中的自我会比您更优秀的吧。”


    除了不久前在第三轮的时候因为运气实在太差而输了一次,目前为止他一直都在获得胜利。


    费奥多尔把剩下来的牌丢在前面。


    “也不仅仅是这方面的原因。”他用相当淡定和随意的语气说道,“更主要的是您拥有的知识要比我多得多。”


    “因为我不仅仅拥有着您的知识,也拥有着作为所有二重身该知道的知识。几十个人脑海里的信息已经足够让我登上全新的层次了。”


    罪与罚耸了耸肩,脸上带着笑容:“您也是知道的吧,越到最后越是这个样子,不是吗?所有知识在某个层面上都会如此巧妙地交融,只要有一者提升就会带来整体性理解的进步。还需要再多来两局愚人牌吗?”


    “已经足够了。不过如果您还想打发时间,我也可以陪着您。”


    费奥多尔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波澜不惊,伸手让那些牌全都在这虚幻的梦境世界里消散了:“勒托先生那里怎么样了?”


    罪与罚歪过头看去。


    “已经打起来了哦,还真热闹。”


    它的脸上似乎扬起了恶作剧般的笑容:“他应该有相当长的时间他都不会出现在这里吧?哪怕这位……值得尊敬的先生真的非常厉害,只要我的数量够多,也足够拖延他很久的时间了。所以现在这里只会出现我们两个呢。”


    说完这句话,它的视线就转向了费奥多尔。


    那对酒红色的眼睛中有着不折不扣的、有着相当程度恶意的光。


    “不过我很好奇哟,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他到底会不会感到后悔呢?”它很是温柔地说道,“虽然我最终的目标只是取代您,但其实我也不是很介意尝试着为他制造出个二重身的。”


    “您可以亲自试试看。”


    费奥多尔只是用非常简短的句子终结了对方不怀好意的提问,抬眸看向自己面前那个和自己长得没有任何区别的家伙,并因为对方眼中的好奇与贪婪而微笑起来。


    “您现在不尝试着取代我吗?”他问。


    罪与罚点了下头。


    “现实的世界已经被防御得密不透风了。既然您没有在那里睁开眼睛,我也没有办法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解决掉您。再加上有着织田先生的存在,我也没有办法通过物理的手段杀死您。如果要动手的话,不管怎么看都只能在这里。”


    它相当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局限,然后用相当诚恳的态度看着对方:“不过在真正动手前,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您。”


    询问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


    因为二重身与真正的人间几乎没有区别,尤其是在记忆方面,几乎没有对方能够回答但自己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问了,并且是以那种古怪的微笑表情问出口的:“您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心态,才选择相信我的?”


    费奥多尔看着对方。


    伴随着对方有些好奇的问句出现的,是已经指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


    “不,我从来都没相信过您。”


    费奥多尔也非常心平气和地说道,藏在手中的枪也以相当平静的态度指着对方:“信任这种东西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有点太奢侈了,不是吗?”


    罪与罚露出赞同的表情。


    “确实如此。”它这样说,“不过果然还是用这样的热武器更顺手一些:除了在那里陪勒托先生用冷兵器玩,现代人谁还不用枪呢?”


    作者听着也很同意得不能再同意地点点头。


    “对吧对吧!我就说那家伙的武器选择实在是太老古董了!”它快活地说,然后悠哉悠哉地重新把自己扒拉着拽回了另一个片场。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热火朝天啊!”


    它对夏章雾很是热情洋溢地喊道:“你快点把这里的事情给解决掉然后去帮忙!我看费奥多尔先生马上就要被罪与罚打败然后抓去噶了!罪与罚还在那里说你的坏话,简直不能忍!”


    说完这番火上浇油的话后,作者很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看见了没?别告诉他我还有内容没讲。”它很是高兴地对读者说,“只需要跟着我在这里把事情的严重程度无限夸大就可以了,我发誓他在这样的刺激下肯定会想出什么好办法的。”


    第438章 猜不中有惩罚! *盯


    夏章雾在听到作者那句明显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话后也确实停顿了一下。


    虽然他很快就重新反应了过来, 并且相当敏锐地利用自己对这个地方每分每秒都在增加的熟悉感拉开了距离,但依旧还是无可避免地因为不及时而在脖颈处留下了道浅浅的伤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重新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战斗上。


    ——虽然外表显得稍微有点心不在焉, 但罪与罚显然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夏章雾能感觉到自己但凡有点松懈,对方就会凭借对这个地方远超他的熟悉杀死他。


    “主要是我相信您可不会死得那样草率, 所以当然能够毫不顾忌地对您出手。更何况, 您还没有到时间呢。”


    正在他全神贯注的时候, 对面的罪与罚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 声音相当轻缓和温柔地开了口:“您在过去还没有完成的事, 不是吗?在那之前您的生命是有保障的……虽然这份保障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消失。不过这里还有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人越是在快要死掉的时候越容易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或许是因为说话而分了心,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这次武器的碰撞有没有仅仅发出空荡荡的回声:虽然罪与罚依旧拨开了夏章雾直直朝着心脏和肺部过去的攻击,但终究没有足够的时间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外。


    几乎是在转瞬之间的事情。


    剑尖从肩膀穿入又刺出。


    但夏章雾没有来得及继续扩大伤口,周围环境空间的一阵波动就强行把他们两个的距离重新拉开到了最初的模样。


    罪与罚垂眸看了眼自己的伤口。


    它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在意的意思, 如果不是从细微调整的动作可以看出它刻意地避免了让伤口变得更加疼痛, 甚至没办法看出它对于自己身上的伤势到底有什么感觉。


    它只是第不知道多少次问道:


    “所以, 您对过去真的没有任何后悔吗?”


    夏章雾挑了下眉。


    “你这语气听上去还真像是哪个过来给人做临终告解的牧师。”


    他淡淡地说道:“但事实上, 我不但没有到临终的时候,而且也没必要向你告解。更何况我还被别人称为天使呢——虽然我不是真正的天使,你也不是什么牧师。”


    这个回答似乎让对方有些惊讶。


    “您是这样觉得的?”


    罪与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唔,这倒也是个颇为有趣的想法。”


    很难说这个念头为什么会让它感兴趣。但夏章雾此时此刻也不在乎这样的问题了:他只是用自己的目光捕捉到了对方心不在焉的状态中存在的可以击破的破绽。


    也许是陷阱,但只有尝试过才知道。


    心中已经笃定下来的夏章雾在动作上没有任何停顿,几乎就在对方话语刚落的同时就身随意动地消失在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足够的技巧足以在这里越过一大段足以花费许多时间进行纠缠的距离。


    被握住的剑在剑身上折射出火焰般辉煌且转瞬即逝的光芒, 就像流星那样地划破了周围那比空气更加粘稠和美丽的珍珠般的介质。


    罪与罚最后还是反应过来了。


    不过它的反应倒是非常有趣: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目前正在处于劣势, 并且已经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最理性的决定,它没有尝试逃避,而是在这最后的短短时间里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句谁也没有听得到的东西。


    没有证据, 但我想有这里足够的理由怀疑那句话是在说明它觉得夏章雾所说的那句话非常有意思的原因。


    不过这归根结底只能是个秘密了。


    夏章雾也没有对这方面有任何好奇的想法,在凭借对手中武器的感知并察觉到自己的目标已经达成后,没有任何停顿地来到那座每个角落都在弥漫着冰冷气息的高塔前。


    那座塔几乎与他记忆里的没有任何差别。


    不过这次他的手中可没有那个象征着感性之泪的泪瓶了。


    或许那个泪瓶还留存在当年借用它的力量让雷鸟帮忙进行降雨的歌德手中,但希望现在就拿到它也不大现实:德国与俄国的距离不算远,但显然没有近到在短时间内就能来回的地步。


    但夏章雾没有停顿下来,又或者时间也不允许他在此刻做出任何游移不定的举动。


    他只是用力地将手中那把燃烧着火焰的剑直直地插入在面前的白塔墙壁上,让其直直地嵌入在这庞大的建筑中——这便是他能够找到的唯一有可能重现当年燃烧的东西。


    然后他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速度异常之快,以至于直到离开这里,这片区域中还没有来得及发生什么别的事情。


    不过也就是在他刚刚消失的那个瞬间,就有新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它看了看周围,然后便低头好奇地问那个刚刚被迫打了一架的自己:


    “有什么感想?”


    “啊呀,走得真是快呢。不过也真是的,连我到底都没有死都没有确定。”罪与罚回答道。


    两个家伙互相看了看。


    “这种自娱自乐的方式真是有够无聊的。”刚刚来的那个罪与罚叹了口气,这样说道,“而且还很香是个精神病。”


    “我也是这么想的,幸好我快死了。”


    另一个罪与罚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个被穿过然后又灼烧成焦黑色的伤口,随意地说道。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是意识的世界,这个伤势早就够它死了个彻底。


    新来的罪与罚耸耸肩。


    “死亡也没有什么可幸运的。毕竟既然意识不会因为死亡这样的事物而消散,所以死亡象征的含义也只剩下来痛苦了啊。”它说。


    然后它走到高塔旁边。


    那里顺着塔已经燃烧起了火焰,煌煌的火光倒映在它的眼瞳中,无比生动地摇曳着。


    如果夏章雾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发现这场火实际上和他在几百年前所放的那把火燃烧起来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比起他真的又焚烧了什么东西,倒不如说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个引子,只是让当年就发生的事情重新发生了一遍罢了。


    “该说幸好他此前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在这样的世界中逛过吗?竟然他会觉得这个东西是真的。”


    已经受伤的那个二重身靠在地上——或者说那只是一团沉重的介质中,抬头以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看着那座燃烧中的塔。


    “烧起来和记忆里的画面一样漂亮。”它说。


    “是不是我们的计划让你不得不在他面前说了太多话,让你养成了说废话的习惯?当然是一样的漂亮,因为这个东西本来就只不过是那段回忆中的影子。”


    新来的那个二重身淡淡地说着,然后像是完全不畏惧疼痛那样地走入火海:回忆当然是无法带来真切的痛苦的。它就这样在火中找到了那把被插进白塔的剑。


    但它现在已经不是剑了。


    罪与罚废了点时间才拔出来,然后它看着面前的东西笑了笑:


    ——那不过是一根被对方不知道从哪里顺手捡来的树枝而已。


    它握着这根树枝走去,然后回头看向这座在熊熊燃烧中崩塌的高塔。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去呢?”


    那个快要死掉的二重身若有所思地说:“他没有亲眼看到这座塔的崩塌,而是趁着另一个罪与罚没有来的时间间隙里随便地尽己所能地做了点事情,然后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可不太像是潜意识在被夏芙动了手脚后他会干的事。本来我甚至都想好了到底怎么杀死他,这个潜意识中的弱点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肯定是发生了些就连费奥多尔先生也没有想到的事情,让我们的判断出现了误差。”


    从火中走出来的罪与罚耸耸肩:“不过你觉得他有可能发现这里是假的吗?我可是练习了很长时间要怎么把自己给毫无破绽地骗过去、不会在心灵世界露馅的技巧。说实在的,花费的时间可比勒托先生学习怎么进入这里长多了。我甚至还有着好几位萨满对此的知识呢。”


    “如果没那群可爱的读者告状,他肯定不会知道这件事。”半死不活的那个二重身盯着火焰,然后缓缓地说道,“不过他们肯定会说出去的。”


    从火中走出来的二重身笑了下。


    “那他们可真可爱。”它说,“不过说出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证明了我们之前的话的确没有说谎而已:罪与罚一直只是想取代费奥多尔,别的事情都只是顺便的。说到底,我真的对这个世界的人怎么样很无所谓。它再怎么样又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任何的意义。


    这个世界不过是泡沫或者露珠那样虚幻的东西而已,某个始终无法让它产生归属感的可怕陌生的怪物。


    有这样的想法可能是因为罪与罚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也可能是因为它作为代表人们的理想中自我的二重身,永远都无法理解这个并非属于任何人心愿的世界。


    “真是寂寞啊。”


    它突然说:“你知道多少人的心愿中甚至都没有爱吗?比起爱,人们甚至愿意选择自由这样没有任何意义的概念,如果是拿来和金钱和健康这样的东西比较就更不用说了。”


    即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它的脸上也依旧噙着几分淡淡的笑容,只是说出来的话显得和这样的表情格格不入:


    “真是寂寞啊。”它说,“简直就像是已经有个无比憎恨着爱的OOL来过了一样。搞得我这样把爱当成仇敌的OOL似乎都没有了诞生的必要。我取代的那些人中甚至还有不少兴高采烈地想让我去取代他们的,实在是让我高兴不起来。”


    没有回应的声音。


    因为另一个二重身终于已经彻底死了。


    于是这个新来的二重身摇摇头。


    “真是寂寞啊……”它微笑着说,“接下来还是去找找费奥多尔先生的麻烦吧。”


    而在此时,夏章雾也在回去的路上,并很快就能够重新回到当时的那个梦境中。


    虽然当时作者的发言非常声形并茂,而且当时就成功地让夏章雾的焦虑程度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也让他采取了更加激进的行动,但现在他在切实的焦虑外还是表达了自己的质疑。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这句话说出来的感觉不太对劲。”夏章雾幽幽地说。


    “什么话呀?”


    作者很有活力且很狡黠地说:“我说的可是完完全全的实话!如果你看看读者们的评论,知道我说的情况还是收敛了!”


    夏章雾对此再次表示质疑,然后下一秒就成功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深层上浮出来。


    “我回来了!”


    他先是抬高声音喊道,然后就看到了两张完全相同的脸同时看向了自己。


    “虽然不是时候,但果然还是很想知道勒托先生到底能不能从我们两个中认出来人呢。”其中一个若有所思地说道。


    另一个也擦掉脸上的血迹,听到这话后也认同地点点头:“听起来确实很有必要。”


    夏章雾:“……”


    夏章雾:“咕?”


    第439章 来两斤主角,细细切成臊子 盒饭组+1


    夏章雾有点汗流浃背了。


    倒不是因为这件事的难度系数, 而是他非常清楚如果在这个时候如果没能把人认出来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要是再和自己之前堪称光速跑路的行为叠加起来……


    就算是今天他能够顺利把罪与罚给杀了,他觉得自己也要被某位此刻微笑着的俄罗斯人在物理意义上细细地切成臊子。


    ——不会吧不会吧, 这应该不会是未来他可能的死因吧!


    强行安慰着自己并咽了下口水,夏章雾不得不提起了十万分的精神来仔细观察, 然后在因为时间太长而被在场裁判认定超时前就飞快且艰难地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咳嗽了两声, 目光漂移, 以相当心虚和不好意思的态度走到最先说话的那个面前, 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期期艾艾, 仿佛只要他态度不小心点就能看到地狱似的——不过就算是真正的地狱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那么紧张。


    “事先声明,我当时直接跑掉是有原因的。”夏章雾用那种有点发虚和仿佛自己都有点不确定的声音说道。


    对方挑了下眉,然后微微地笑了起来。


    “是吗?”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能够直接性地想象到接下来会被细细切成臊子的结局。


    “呃, 真的?”


    夏章雾下意识地用仿佛连自己都有点怀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然后立刻感觉到不对, 于是马上铿锵有力地说道, 坚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对着上帝发誓:“真的!那里超级危险的!它本来都已经算好要见你了!”


    对方有些无奈地瞅着他,看着夏章雾在说出这番话的同时还在很没说服力地用堪称是每秒几厘米的态度慢慢地远离自己,仿佛随时都做好了见势不妙就拉开距离的准备。


    于是他终于叹了口气,朝夏章雾伸出了手。


    夏章雾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对方脸上那不想是要秋后算账的表情,确定这不是什么陷阱后才伸手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挪了回去。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的步幅终于稍微明显了点。


    然后是……


    夏章雾微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说出任何内容, 但接下来的行动已经代替他说出了一切:


    ——握着对方手的姿势也在瞬间变为了扣着手腕的姿态, 被另一只手全程都以紧贴着手腕的姿势握在手中的银亮色猎刀刀身翻转过来,他毫不犹豫地用这把刀捅入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行动的对方的心脏。


    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他用此刻显得无比平静的眼睛注视着自己面前那个和自己爱人有着相同模样的东西,无比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出现任何错误。


    而那个瞬间被他控制和扎穿了心脏的家伙则是用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似的。


    然后它便笑了起来。


    天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它看上去真的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此刻的疼痛以及接下来这句身体的死亡,仿佛想到了什么非常有意思的、足以让它忽略这些东西的事情。


    “还真是狡猾啊。”它说,“我猜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做好了回去要被费奥多尔先生细细切成臊子的准备。”


    本来表情相当平静的夏章雾猛地咳嗽了声。


    他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在场某位真正的费奥多尔的表情,只好勉强露出不屑一顾的样子,用那种坚定到仿佛连自己都骗过去的声音大声道:“我才不信!费奥利奥才不舍得呢!”


    “实际上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哦,勒托先生。”


    身后某个声音淡淡地飘了过来。


    夏章雾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然后他当机立断地放弃了继续理会某位看上去离死也不远了的OOL,转过头对身后那位正在用微笑表情看着自己的俄罗斯人讪讪一笑。


    “对的对的,我说错了。”


    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都没有这么智慧过,语气无比陈恳地说道:“应该喊的是费佳才对。”


    费奥多尔用很神秘的目光看着他。


    夏章雾也用很智慧的目光看着他。


    两个人大概僵持了几秒。


    “是吗?”费奥多尔慢慢地说,像是对面前人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把戏不屑一顾似的,“我都没指望过您真的能说出这个称呼,我还以为您口中会冒出来什么更新鲜的代词呢。”


    夏章雾更加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其实我之前是在和那家伙虚与委蛇。”


    他非常努力地解释道,但用来解释的话有点过于苍白,以至于让本来的真话听上去甚至都有些像是假话了。本来夏章雾是可以通过这个世界的反应来证实他说的就是真话的,现在这个关头他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只好可怜巴巴地用缺乏逻辑性的句子描述:


    “虽然我可以保证我要比后面的那些家伙要赶过来的更快,但如果拖延的时间太久,那些还没有被我杀死的二重身们也会赶过来的。所以我想着越快解决越好。刚刚就是个很适合让它放松警惕然后偷袭的时机,所以我就这样做了……”


    费奥多尔心平气和地“嗯”了声。


    这下倒是让夏章雾更紧张了。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补充的话了。


    于是这位救世主先生只好三分心虚七分担心地往对方的身边靠了靠,尴尬地想要对费奥多尔身上的血嘘寒问暖,但硬是花了好几秒都没有蹦出个完整的单词来,于是最后只好在怀里有些没事没找事地寻找着纸巾,想要把对方脸上的血擦掉。


    最后还是费奥多尔叹了口气,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掌,强行中断了这种放在目前的场合里实在是有些意义不明的行为。


    “之前的事情等到结束后再说。”他用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欣慰的语气说,“不过您这次总算是没有猜错呢。”


    “啊哈哈,这个就不可能猜错的吧……”


    夏章雾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非常可疑地飘忽了个瞬间,语气听上去多少带着点尴尬的色彩。


    其实他能够辨认出对方主要还是因为当时某位俄罗斯人的眼中多少带着点大致可以命名为“你还有脸回来啊”的幽幽情绪。而另一位在场的、顶着完全相同面貌的“费奥多尔”先生态度则是百分之百的轻松和促狭。


    想到在场的第三个家伙,夏章雾也强行压下了内心微妙的尴尬感,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对方的身上。


    那位罪与罚正甚至懒得尝试着捂住自己的伤口阻止死亡快速的迫近,只是歪着头,以饶有兴致的态度看着他们:除此外它什么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想要额外说些什么的想法,活像是某个在舞台下面看上面表演津津有味的观众。


    说实话,这是夏章雾第一次看到它以费奥多尔二重身的形式出现,甚至对方的模仿也可以说非常相似:此前他看到的对方永远都在使用着各种各样的面孔,就仿佛二重身这样的群体已经被发展到了无穷无尽的地步似的。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勒托先生。”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罪与罚虽然还没有收起它那副显而易见的看热闹态度,但还是很有礼貌地给出了回答:“我很遵守我们的承诺,既然您没有把那些中塔侍从的人喊过来,那么我也不会忙着去制造很多的二重身。毕竟您也知道,成为别人的二重身对我而言并非很愉快的事情。更何况我不想让您与我的这个样子见面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它很轻松地笑了笑。


    “如果您把我这个二重身杀死的话,那么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成功地实行杀死并取代费奥多尔先生的计划了。毕竟就算是罪与罚还没死,但费奥多尔先生也没有二重身了嘛。”它说。


    这句话里面没有丝毫忌讳的意思,甚至在某个角度上来说是非常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不过费奥多尔看上去并没有因此感到心情愉快的意思,只是有些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面前那个与自己有着完全相同样貌的东西。


    “就算是您不说,我也会告诉勒托先生的。”他慢条斯理地这样强调道,语气中多少带着几分暗示的味道。


    罪与罚挑了下眉。


    “真抱歉,抢了您的台词。”它贴心地问,“应该不会让您在勒托先生面前显得很没用吧?不过我觉得您应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既然如此我就继续替您说下去了。”


    夏章雾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有必要说话,于是他咳嗽一声打算开口,结果发现两张完全相同的脸齐齐朝他转了过来,完全相同的酒红色眼睛中也都是完全相同的“您可以先闭嘴”的严厉色彩。


    夏章雾不得不忧郁地闭嘴了。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件事情:如果我要杀死费奥多尔先生的话,就必须考虑费奥多尔先生那非常特殊的异能力。就算是最好的情况下,我大概也会在杀死费奥多尔先生后进一步地被他的人格影响——虽然说我的形成中本来就有受费奥多尔先生影响的一个部分。”


    罪与罚很是优雅地开口。虽然身上有着许多被沾染的血迹,但它就算是在此刻也依旧保持着相当得体的态度,并且在说了前半句话后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还是很不甘心得到这样的结果。所以我花了点时间去考虑:费奥多尔先生的异能到底是如何发动的呢?如果只是在这个世界里被杀死了所谓的心智,那么到底算不算是能够让异能启动的条件?这样的事情我真的非常好奇:如果异能真的没有发动的话,我就可以没有丝毫影响地占据这个身份了。”


    “而你为了这个计划的成功甚至顺便放弃了其它的二重身。”


    费奥多尔在旁边发出冷淡的声音:“因为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它们才可以作为足够的诱饵牵制住勒托先生,让他没有时间来到我这里。”


    “是这个样子……但我还是赶回来了。”


    夏章雾在旁边发出不知为何的心虚声音。


    罪与罚用带着笑的目光看向他。


    “所以说计划有点失败啊。到如今的情况下似乎只能认输了,毕竟目标完全实现不了了嘛。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勒托先生到底是怎么摆脱夏芙女士的心理暗示的,难道勒托先生当时根本没有要求夏芙女士加上这道保险,只是骗了费奥多尔先生吗?真是不可思议。”


    它的语气相当轻松,在夏章雾紧张起来并下意识地想要向费奥多尔转头解释的瞬间,手中那自从夏章雾出现开始就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手枪瞬间便抬了起来。


    没有什么认真的瞄准。


    看上去似乎只是相当随意的抬起手和扣动扳机的动作而已。


    能够看到他动作的只有费奥多尔。


    然而费奥多尔根本就没有躲开的意思,只是用冷淡而又平静的目光看着它。最后是罪与罚稍微有点遗憾地“啧”了下,连续扣动了几下扳机。


    没有任何的声音传来。


    “啊呀,本来我还想要告诉个道理,比如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什么的。”


    它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枪扔掉:“不过没有子弹就没有办法了呢。不过对于勒托先生,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对您说。”


    还没有想出来到底该怎么解释自己没有被罪与罚利用这个弱点要挟的夏章雾转过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对方。


    “考虑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对费奥多尔先生做些什么,所以可以说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目标也没有办法完成了。这样下去的话,就算是还说着什么不认为输了的话也不过是自取其辱。更何况我还没有无聊到因为自己的失败,就朝这个世界那些可笑的人类发泄的想法。那样未免也输得太过难看,别的还好,如果连可爱的读者们都瞧不起我可就糟糕了。作为反派角色,输得起和输得干脆利落才是最重要的嘛。”


    罪与罚笑了笑。


    “所以说,我想就这样结束接下来这个一事无成的生命也是很不错的事情。这就是我想要对您说的:如果您想对方自杀,那就永远不要考虑如何满足对方最后的愿望——不管是OOL和人类都是如此贪婪,得到了后就绝不会放手松开。”


    这个古怪的OOL用越来越轻、但也越来越轻松的声音说:“您要做的只是要摧毁对方活下去最后的意义而已。不过呢,您当然也可以怀疑我说的话,也可以怀疑我到底会不会真的自杀。毕竟OOL的话都如此不值得相信。不过我想,您以后再也不会发现我了,这倒是肯定的。”


    停顿了片刻。


    在给出了这样让人忍不住要皱眉的谜题后,它没有再说下去了,只是仰起头仿佛在看着遥远的地方。


    这真的是个非常骄傲的家伙,直到现在都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没有半点朝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透露出来的意思。


    “能想到能和这个糟糕的世界彻底分手。”


    在最后的最后,它用仿佛很高兴的语气慢慢地说道:“还真是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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