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请输入标题 HE·!!
——就算是在很久很久以后, 夏章雾依旧会忍不住想到但丁在阳光下与他告别的那一幕:阳光仿佛融化了他,又或者是被他融化。
天使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夏章雾没有询问,但丁也没有作答。
那位天使只是微微地笑着, 与他在佛罗伦萨许多日都未曾见到的阳光中分别,既没有告知他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也没有告知天使们的那个上帝到底对OOL抱有什么看法。
就像这些都没有必要说出来。
“但还是很好奇啊。”
行走在芦苇间的夏章雾忍不住对作者说:“这个世界的天使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呢?过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销声匿迹?如果我不在这里的话, 神曲到底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作者正在他身边懒洋洋地打了下哈欠。
“你说什么……”它含糊不清地说, 清醒程度比起刚刚睡醒的人也好不了多少。
夏章雾无语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我说啊, 你是熬夜多久了?”他问。
自从他们来到古希腊后, 这位失去了所有偷懒理由的作者工作就不得不繁忙了起来,忙着把因为自己而出问题的历史进行清理和修缮。最终直接性地导致了这家伙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都会表现出一副惫懒模样。
作者迷迷糊糊地嘟哝了一声。
“熬夜吗?我熬夜很厉害的。”它说。
“喂喂喂,当初你说要把我丢到历史的上流,这样能够不妨碍你接下来的修复工作。结果我现在都在古希腊多久了?”
夏章雾的眼睛已经虚了起来,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一分贝:“所以你还要多久才能搞好啊?”
“呜诶诶诶诶诶!”
作者明显是被骤然加大的声音吓了一跳, 之前那种困倦的样子瞬间消失了, 伴随着慌慌张张的翻动声后, 这才传来了大声的答复:“只剩微不足道的收尾工作了!今天就能结束!”
这样吗……
总算是得到了确切时间的夏章雾眉毛舒展, 于是把自己之前想要提的有关天使和但丁的问题重新和作者说了遍。
“所以神曲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他问。
作者咕哝了两声,然后很快就在夏章雾的虚心请教下重新得意起来。
“你要不要想想:如果你在这次事件中死了,能有什么力量阻止神曲并让人类文明能够继续活蹦乱跳到公元两千多年?”它用快活的语气说。
夏章雾轻轻地挑了下眉。
“那看来他们比我想象中要靠谱得多。”他说。
作者在旁边傲气十足地“嗯哼”一声。
“毕竟你死了就死了,死后的烂摊子还是需要人帮忙收拾的。没想到我这里也有伏笔吧?”它毫不客气地说,“不过其他的东西就算了。这些和主线无关的内容我还没编出来呢,你问也没用。”
这话说得当真是理直气壮极了。
不过夏章雾对这家伙的脾气也有所了解, 闻言也只是虚起眼睛, 早有所料地摇摇头,并没有做出什么言语上的评价:
反正言语上的攻击对这家伙来说也没用,还不如省点力气做别的事情。
夏章雾在芦苇荡中惊起一大片雀鸟, 然后直接坐在了一块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头上,抬头眯起眼睛眺望向远方,然后捡起片树叶,折个角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相当简单的旋律。
不过树叶也支撑不起更多的变化。
所以就是这样随心所欲地吹奏着,伴随着脑海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思绪任意地更改调子。
他的那对翅膀也在身后显现出来,刚刚恢复没多久的羽翼懒洋洋地在太阳下展开烘烤着,散发出相当柔软的床褥般的味道。
夏章雾看着远方青铜般的天空,
古希腊的世界周围依旧是没有颜色的。
但根据前些日子那些神明聊到的消息,这世界似乎已经快要拥有颜色了:奥林匹斯的神明都在思考着要在世界上泼洒什么样的色彩,怎么让自然这个艺术品变得更加绚烂。
不过等到他们讨论结束,正式开始计划,估计也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神明的时间观总是这样缓慢而悠然自得,充斥着以人类视角而言过于效率低下的味道。
——不过作为度假的话,古希腊的神代确实是个还算不错的去处,这么就快要离开还真有些微妙的舍不得。
虽然说总有莫名其妙的家伙来找他,但他还是很久都没有这么无忧无虑地好好歇息过了: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他平时也是得随时做好有新OOL出现的准备,可不怎么轻松。
“你在这里日子确实过得不错啊。先是被这群喜欢看颜值来分辨人的希腊神顺利地接纳成了自己的一份子,还多了个福珀斯的神职。甚至被四处找你要预言的人和神明烦到了,你还能请我直接把你丢到别的时间去躲清闲……”
就连作者也很赞同:“不过你要我帮忙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了?三个月的度假时间,你硬是请我帮忙了十几次,时间跨度都高达几百年了。希腊人和神明都这么热衷预言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欣赏下希腊人给你的神庙建得怎么样?”
夏章雾停下了吹奏树叶的动作。
他抬头,用复杂难言的目光看向作者。
然后他幽幽开口:“你哪只眼睛看到那群家伙只是为了预言来的?”
“不是为了预言还能是为什么?”
作者不解地嘟哝了句,然后在夏章雾那愈发深邃的目光下突然有些尴尬地停住了,并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恍然大悟神情。
“哦,那个啊。希腊神明在男女不忌这方面貌似确实有些问题……”它咳嗽了一声,“尤其是你这样欧亚混血的长相在这里还挺罕见的,貌似的确能够算是稀缺货。”
夏章雾的目光非常深沉。
“问题是十次有九次都是宙斯。”他用那种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一切的沧桑语气说,“我都想给他一个他会被上帝暴揍的预言来让他冷静点了。”
面对别的希腊神明,他好歹还可以用超凡的武力值让他们熄灭心中所有的念头,但宙斯——虽然他后来属于被上帝踹死的货色,可这并不能说明这位神王不够强大。
要知道这家伙可是有独自单挑奥林匹斯所有神明而且还能获胜的辉煌战绩的。至少夏章雾不得不承认自己打不过他,甚至也不怎么能相信自己能打得过对方。
“令人忍俊不禁……咳咳,不对。”
作者不小心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了口,但在自家主角露出标志性的不爽表情前就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要急着催促我,还要快点结束度假了。放心吧,等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再把这一卷的内容收个尾,我就给你开时空通道。”
夏章雾磨了磨牙。
“你速度快一点。我可不想等到我回到正确的时间节点时,听到夏芙女士给费奥本哈根讲福珀斯给宙斯卖钩子的野史!”
“这倒是提醒我了……等等,你刚刚是不是又把费奥多尔的名字说错了?”
在现实之中,此刻正对着电脑屏幕露出微笑的女性忍不住吐槽道,声音随着“语音转文字”变成了文档上的一行字。
紧接着,文档下面就理直气壮地冒出了一串名为“有吗?反正我一直都记不得”的话语。
女性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都是什么记性啊。”她说。
不过这句话她没有采用语音输入的方式,而是在想了想后隐藏了这个还没有写完的文档,把任务栏里的另一个记事本拖了出来,然后皱着眉看向上面的内容。
上面有相当多的一部分都是正常的文字,但更下面很多变成了完全混乱的样子,没有办法构成任何有意义的句子。
“为什么在百年孤独的事件后,写到时空穿越剧情时崩溃了呢……而且还是这种崩溃。”
她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前没有好好进行保存后发生的小概率事件?应该吧,之前帮夏章雾在希腊时代进行小范围跳跃时没有一次出现问题的。”
她伸手主动删去了一段,将其根据自己的记忆重新写出这段句子本该有的样子,然后点击保存按钮,确定修复到这个程度后应该不会再影响接下来的主线,再把文档关闭了。
再然后就是……
她在任务栏里又点开“大纲”文档,对着这一卷的总结稍微思考了几秒,然后开始敲击键盘。
「名称:神曲
塔罗象征:“女祭司”逆位——无为无知的犹疑
怪物类型:神圣者
现世形象:天使/堕天使
天堂的光辉是多么耀眼啊!没有人能够在里面自由自在地生存,除非他们愿意闭上眼睛。我自认为我的内心从未如此高尚,何苦与这可怕的光芒待在同样的地方。
——犹豫不定的人说。
地狱的黑暗是多么可怕啊!那里充满着各种各样卑劣的罪恶,看上去每个人都能去那里。但难道我的内心就不能存在一点崇高吗,何苦与这些人待在同样的地方?
——犹豫不定的人说。
犹豫不定的人已经在人间停留了许久许久,可等到最终要做出决定的时候也未曾知晓自己到底要去什么样的地方。
有人劝慰他:去光明的道路上吧,那里有你的荣耀。也有人告知他:去黑暗的道路上吧,那里有你的自由。
犹豫不定的人更渴望荣耀,但他同样恋慕着罪恶带来的愉快与自由。于是他在前往天堂的路上每过几十步就要回头,每次回头都要让他距离天堂的道路更遥远一千米。
于是他一直在这条道路上走着,告诉所有人他已经打算虔诚地前往天堂,已在这条神圣的道路上走了许久许久。其他人都战战兢兢,他便觉得自己的荣耀已经得来了,炫耀自己为所有信仰者中最显贵的。
有天使自上方经过,他也看不到。因他早已闭上了眼睛,生怕自己为太阳灼伤。然后因着他总是在闭眼,从前往天堂的道路上摔下来,直直地摔到地狱里去了。
这便是这个寓言故事的一个版本。
还有个版本说:他被掠过身边的鸟吓到,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竟是魔鬼的模样,于是大叫一声从道路上跳了下来。
但不管如何,这就是结束了。
守则:由万劫不复者进入万劫不复之所,由永受折磨者进入永不停歇的折磨,由永远不死者进入带来第二次死的湖中。
解决方案:」
写到这里时稍微犹豫了片刻。
因为接下来的内容她有些拿不准怎么写:本来她所预想的杀死神曲的方案并非是通过朗基努斯枪的存在,更准确的说就算是朗基努斯枪,也不该是这种假冒伪劣的枪。
读者们当初能够反应过来并做出如此及时的决定对她来说有些超出预料。但这也导致了她的计划很不幸地破坏了。
但最后她还是做出了决定,于是继续在键盘上面“啪嗒啪嗒”地敲起字来:
“将自欺欺人的幻想战胜的,需要的是……”
“诶。”作者皱了下眉。
然后她再次用力地敲了下键盘,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茫然了起来,费解地低头看去。
“键盘坏了?怎么打不出字来?”
她使劲地乱敲了番键盘,然后又尝试用鼠标进行操控,但发现也没有动静。
“程序卡死了……”她有些不自信地自言自语,同时还有点担心能不能进行保存,但此刻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于是只好等着电脑针对这种情况进行反馈。
等待了十几秒的时间。
电脑终于弹出了“检测到文档崩溃”的消息框,她几乎是无可奈何地选择关闭程序,然后直接在突然黑屏的电脑前倒吸了一口凉气,更加慌乱地四处敲击着按键。
“等等啊!我的保存!保存!”她喊道。
或许是这种朴实无华的敲击治疗法起效了。
显示屏又过了一会儿,终于相当勉强地重新亮了起来,显示出桌面。而作者这次没有急着先动什么东西,只是直接打开了火绒进行小心谨慎地全盘问题搜查。
“没中毒吧?没中毒吧?好的,没中毒。”
发现自己的宝贝电脑没有什么大问题后,作者总算勉强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把刚刚正在写的文档重新打开,发现自己刚刚码出的内容被临时保存了下来,悬了一半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
“先把今天的字码完……再继续看看有没有深层的问题。该不会上次的崩溃就是先兆吧,我的破电脑终于要寿终正寝了?”
有些悲观地这样嘀咕着,她看了眼距离
“神曲卷,完结!明天请假一天!”
嗯嗯,总之明天必须请假去看看电脑!
“上一卷没有来得及写卷末感言。但这次依旧是照常的流程:也就是分别属于怪物主题、文学主题与塔罗主题。首先就是怪物主题!
“首先的问题是:天使是怪物吗?对于人类来说或许是这样的,所有的怪物都不过是在人类自己的身上寻找到的影子。天使亦是如此。文中最后审判时夏章雾与红蛇站着的位置即是暗示:人总是左肩上站着天使,右肩上站着魔鬼。传说中左肩上的天使每天晚上都会前往天国,向上帝报告这人今天的善行与罪过。
“但很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天使与其他怪物并不相同,它代表的并非是人类身上无关善恶或者说是恶质的那一部分,在很多人看来所象征的恰恰是纯粹的善。当这种善和OOL象征的恶互相碰撞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这就是我所设计这个怪物主题的原因。
“首先纯粹的善是过于耀眼的东西,对善过高的要求反而是恶的。正如只有酷烈的太阳时,植物也会枯萎。文中审判的来源正是如此,神曲这位天使表面的形象也正是如此。但揭开这层表面之后,这位天使真正的形象反而与善无关。
“它只是披上了善的外衣,其本质时时刻刻都在对善做出质疑。它的本质上是打着善旗号的犹豫不定者,身为天使但却时时朝深渊回顾——正如罗德的妻子那般无法丢弃自己的恶念。神曲的对位即是阿芙洛狄忒的祭司萨福。
“我选择萨福有一层是因为索多玛这座淫.欲之城与美神与美神祭司的呼应实在是非常有趣,另一层是因为希腊神话中回头的俄尔普斯与罗德之间彼此的呼应。萨福可以说是神曲的反面,如果说神曲是被恶所诱惑而回头的存在,她就是因为爱而选择义无反顾前进的存在。
“说到这里,卷首帮忙寻找神曲的内容的大家都能想到神曲末尾的以爱推动群星。而萨福象征的也正是如此。同样神曲的存在也与地狱篇中徘徊在地狱门外而不得入的无为者呼应。
“无为者既不属于地狱,也不属于天堂,同时被两个地方所抛弃:这也是我特意提及神曲自从诞生起就徘徊在人间的原因,也是我把神曲设置成神经质地寻求认同感的原因。
“最后就是塔罗主题:其实关于逆位的女祭司文中已经说了很多,最重要的那句大概就是:怯懦是最大的恶行。女祭司的逆位实际上就是不去直视内心的怯懦。事实上这句话也不仅仅停留在这一卷当中,而是会在整个后期处处都可寻觅。
“接下来就是新卷预告!下一卷!绛夌瓑锛屾庝箞鎵撳嚭鏉ョ殑瀛█獊鐒跺??è??????彉愯繖鏍█嚭鐜癰ug浜嗗悧锛熻鎴★戦███插皵/鍙ょ殑鍗¤〃鏍敾○椋█琛佷澶██”
……
“下一卷: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卷首语:
你是一个表象,难道就不足以
取悦一颗逃避真实的心?
你愚蠢,你冷漠,又有什么要紧?
面具或是假象,向你致敬!我爱慕你的美。
——《幻像之爱》”
“:)”
第342章 在不确定的世界中 ■体验■
风轻轻地吹过芦苇。
柔软的芦苇们像是湖面的涟漪那样起伏, 远处有着不知名的宁芙们在与鸟雀合唱,模糊不清的声音自远方飘忽地传来。
夏章雾有些百无聊赖地眯着眼睛看太阳,同时等待着作者完成它最后的工作, 顺便在心里想着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提前准备。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次时空穿梭的目标OOL应该就是红蛇。毕竟本来他就该先去找那条蛇的麻烦才对, 先遇到神曲只是因为作者制造出的意外。
如果说只是杀掉那条红蛇, 这个任务并不会太过于复杂:毕竟那条蛇明显打不过他, 而且看上去只要用最朴实无华的物理攻击就足够把他打得抱头鼠窜、半死不活了。
但是……
那条蛇偏偏就不能死, 否则历史的逻辑就会出现错误。也就是说——
“现在最大的麻烦反而是:如何在不杀死OOL的情况下解决OOL事件吗?”夏章雾眯起眼睛, 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话说回来,那条蛇的状态本身就很特殊。”
在目前见过的所有OOL中,这家伙都疑似是最通人性的那个。甚至评论区里有不少读者都怀疑起了那家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文学负面体。
实际上他也有些怀疑。
但如果红蛇并不是文学负面体,那么下次事件所对应的文学负面体到底会是……
现在他思考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脑海里正在不断完善的思绪:
“抱歉啦, 刚刚稍微出现了点错误。”
作者的声音响起, 依旧是那听上去有些雌雄莫辨的、就像是被机械处理过了的声音, 只不过语气里多了几分有气无力的虚弱味道。
“错误?”
正在警惕地观察周围,生怕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来一只顶着伪装的宙斯的夏章雾听到这句话,立刻就转移了注意力,转而有些怀疑地看向了作者声音所在的方向。
他有些怀疑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总感觉这是什么用来拖延工作的借口,该不会这家伙又双叒没有及时把时空错误给修复好吧?
但作者还在继续说着:
“电脑好像出现了什么bug……”
它发出有些无奈的声音:“但带到修理电脑的地方没有办法把错误复现,总之就是这样。现在我打算用手机码字, 这样可能还更靠谱些。不过我好歹在这之前把剩下来的工作解决了。你稍微等一会儿, 我把时空隧道打开。”
夏章雾轻轻地挑了下眉毛。
“我事先问一下。”他突然说,“这次我们的最终目标就是红蛇那家伙,对吧?”
“是啊。”作者郁闷地随口嘟哝着, “这个任务确实该早点解决了。最近电脑总在出问题,问题是我可能还没有挣到能买新电脑的稿费……”
它嘀嘀咕咕地拉开时空隧道。
夏章雾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朝作者的方向——更准确的说是自己想象中作者的方向表情微妙地看了眼,然后从芦苇里拖出了自己本来打算带到二十世纪去发挥作用的行李箱,这才走进已经彻底张开的黑洞。
黑洞里依旧是已经熟悉了的眩晕光景。
以及那种根本无法确定方位的混乱感,还有仿佛要把身体彻底撕裂粉碎的感觉,就像是作者曾经所说过的那样,完全就是置身于滚筒洗衣机中的感觉。
夏章雾勉强眯着眼睛,试图朝外面看去,但视觉根本无法捕捉任何光线,任何想要看清周围的举动带来的都是更强烈的反胃感。
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突然间感觉自己听到了速度比光还要慢得多的声音传入耳中:
“等一下!等一下!”
那个声音是模糊且遥远的、可能比之前宁芙的歌声还要遥远,但依旧可以分辨出其中再明显不过的惊慌意味。
听到这声音的夏章雾有些震惊地试图睁大眼睛,脑海内勉强还可以运作的思维在电光火石间构成一个可怕的结论。
“作者你又出什么毛病了!”他喊道,但就连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喊出声音。
“真出问题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气泡破裂般的声音和更加恐怖的眩晕和混乱感,耳边的声音突兀地清晰起来。夏章雾几乎是头昏眼花地感觉自己被甩到了什么坚硬且光滑的地方上,及时调换了姿势才没能让自己不幸地以头抢地。
他撑着身体站起来,另一只手则是牢牢的抓着行李箱,然后才把靠地的手收起,眯着眼睛勉强适应着周围过于强烈的光线。
手掌触摸到的质感就像是地砖,而且还是那种被打腻得一丝不苟的冰凉瓷砖。往好的方面想一想,这说明时空穿梭确实是实现了,现在自己所处的时代至少不会是古希腊。
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夏章雾又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发现笔记本依旧还在怀中,这份熟悉的安心感让他心态稍微平静了点,然后用已经适应了光线的眼睛看向周围。
过于洁白的一切。
看上去是个纯白的房间,墙壁与天花板与地板间没有任何可以被人类肉眼察觉的色差,也没有任何能够用来提供信息的物品。
夏章雾眨了眨眼睛,一时有点没法确定自己所处的具体年代——不管是放在哪个时代,这种室内装修风格似乎都有点太奇葩了,就连默尔索的监狱可能也会对此自愧不如。
“这是哪里?”他抬起头问道,“你怎么又把我们降落的地方搞错了?”
作者此时似乎还处于相当的沮丧状态中,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听到他的问话也只是郁闷地呼出一口气。
“我也不想的啊!”它可怜兮兮地叫起来,“是这个时空结构的复杂程度超出我想象了,本来我以为修到三十世纪就没有问题,结果现在……”
夏章雾的眉毛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现在?”他说。
“结果现在我们就在三十一世纪。”
作者用相当郁闷的腔调咕哝道:“大纲里更后面的位置。本来你应该是在解决掉红蛇与神曲的事情后再来的,我还打算到时候用赛博朋克世界观来带来点惊喜呢……”
本来因为“三十一世纪”这个过于遥远的时间而微微皱眉的夏章雾在听到后面那句话后,脸上的表情立刻不可置信地凝固住了。
“你说什么?赛博朋克?”
他用骤然抬高的声音打断了作者的发言,抬头紧紧地盯着对方,眉毛已经拧成了一团:“你确定?这是我们世界在三十一世纪的未来?”
赛博朋克。
这向来不是什么很好的词汇:或者说它本身就是极度扭曲的世界观,建立在存在极度可怕阶级落差的情况下。
这样的世界观中几乎都不存在国家,取而代之的则是垄断巨企,极端的高科技成为了利维坦用来进行压迫与压榨的工具,几乎可以说是资本胜利的结局。
其社会的可怕程度连人们津津乐道的反乌托邦都甘拜下风——反乌托邦好歹还掩饰一番,赛博朋克世界观是真的演都不演了。
而自己此时身处于三十一世纪的赛博朋克社会下的事实,则是说明了……
“你的意思是无论如何,我们的世界都会在未来命中注定变成这个样子?可是凭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宁愿相信未来的人类已经离开地球,在太阳系内自由探索,也不愿意相信人们还会在地球上发展出如此恐怖的垄断与压迫形式。”
夏章雾语气急促地问道:“未来的异能者难道就没有反抗顶层的吗?异能以星球为范围的超越者总是会出现的,他们完全有能力直接用最直接的暴力打破垄断。我说,这种情况在我们这种随机产生异能者的世界里完全没可能发生啊!”
作者发出十分微妙的“唔”声。
“等到你对这个未来了解更多后就懂了。”
它最终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这么一句,留夏章雾在完全空白的房间中独自深深皱眉,思索着面前这个可怕未来最初的成因。
——什么情况才能让未来走向这种极端?
人们找出了异能的起源?人们已经找到了用科技来控制异能的方式?异能被垄断了?异能已经全方面的落后于科技?
还是说,是这次的文学负面体搞的鬼?
夏章雾的思维在这里顿住了。
文学负面体。
文学负面体。
文学……
他骤然睁大眼睛。
“那这个时间点的‘我’呢?”
一连串的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这个时间点的OOL需要我解决?理论上来讲,我的种族就算是活到三十一世纪也没有问题吧?”
他想都不敢想三十一世纪的自己到底杀过了多少OOL,拥有多少专门针对OOL的经验:但无论如何都要现在的他强得多。
所以为什么这次的OOL要现在的他解决?为什么它没有提前被这个时代的自己杀死?
夏章雾只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冰冷了起来。某个答案几乎是瞬间在他心中成型。
——因为未来的他没有活到三十一世纪,所以才需要他穿越到这个年代。
“不会吧?”夏章雾用更加痛心疾首的目光看向虚空,然后发表了正义的谴责,“你竟然提前内定好悲剧结局了?你这家伙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和读者的主观能动性?”
作者猛地咳嗽起来。
“什么叫内定好了!三十一世纪会发生什么又不影响这本书的结局!”
它立刻委屈巴巴地喊道:“这么遥远的时代发生的事情顶多算是个彩蛋!而且说不定未来的你是跑到银河系里逛街了,才没有及时回到地球处理文学负面体,这也很合理啊!是你这家伙把事情想得太悲观了。”
夏章雾对这种拙劣的话术嗤之以鼻:至少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没有责任心到抛下人类,去银河系里逛街。
但他还是没有在这件没有结果的事情上继续和作者纠缠下去,而是在周围寻找起了能够离开这个房间的方法。
纯白的房间没有任何缝隙,也没有任何看上去能够打开的地方,更没有什么纯白色之外的东西可以充当神奇妙妙工具。
夏章雾只是研究了一会儿,就决定使用更加暴力的手段离开这个小房间——他直接掏出了自己行李箱里面的龙骨剑,在比划了一番后直接开始切割墙壁。
作为连龙都可以贯穿的武器,在面对这种不知材料适是何的墙壁时表现得也相当不错,手感就像是用热刀切黄油。
夏章雾很快就切割出了能让人通过的孔洞,然后把剑连同剑鞘挂在腰上,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面走去。
这里就不是什么纯白房间了,甚至周围环境黑得有些过头。只有各种各样的仪器与仪表盘正在发出微光。
夏章雾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周围,但还是没有搞清楚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到底算什么。不过这里的房间倒是有门的,所以他也就推开门,在门后的走廊上随意地溜达了起来。
“完全看不到人啊。”
四通八达的走廊给人的感觉与迷宫无异,每一条都是惊人的相似。周围也没有看到任何人类的踪迹,只有光洁干净的环境能够证明仍然有什么存在打理着这里。
在逛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总算是在推开走廊中的某扇门后看到了新的东西。
房间里面全是仪器。
仪器里面全是大脑。
其中有完整的,也有不那么完整的,有看上去比较新鲜的,也有看上去已经发霉的,有还能够跳动的,也有彻底没有活动的,有看上去比较正常的,也有畸形生瘤的。其中某个仪器甚至把大脑和金鱼混养在了一起,让人感觉是其目的主要是把脑子当做肥料。
夏章雾沉默了两秒钟。
“哇,还有生物湿件。”他敬畏地说。
第343章 可以报以信任的 ■博物馆■
仪器上方的天花板散发着冷淡的白光。
不知道光线到底是从哪里发射而出的, 也看不到任何发出光源的设备。但并不算十分明亮的光线依旧把大脑以及仪器的每个细节都照射得纤毫必现。
理论上说这样的场景应该挺猎奇,不过考虑到这里已经是赛博朋克的画风了,出现这种情况倒是也挺合理。
夏章雾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顺着这些仪器中间空出来的走道走了几步,在凝视这些仪器中形态各异的大脑片刻后, 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让这个房间变得更加怪异的地方:
这些仪器下方复杂的发光缆线并没有通向房间外面的任何地方, 而是在这个不算大的房间中互相缠绕, 最终以一种极具怪异美感的方式汇聚在走道尽头的墙壁上, 形成了一幅类似大脑图案的抽象画。
他又回头看了看走道两侧的仪器, 突然意识到了这些不同大脑的分布井井有条:不同种类,不同特征的大脑被整齐划一的放置在各个区域,能够看出其放置位置的逻辑性与规整性。
“比起用做湿件,感觉更像是用来展览的。怎么说呢,有些超出我的想象了……”
他叹了口气, 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所以你本来是怎么想的?”作者问。
“我本来以为这些人脑被放在这里, 只是因为人脑是比芯片更廉价且泛滥的数据处理工具。人们出于利益的需要而使用它, 只要有比人脑更加廉价和易制作的工具, 那么这种现象就会消失。”
夏章雾面色微妙地走近这些仪器,类似于玻璃的圆弧容器上倒映出他变了形的影子,但他却没有在意这点,只是抬头打量着里面的大脑,语气有些复杂:
“但如果这已经成为了审美的范畴,那就说明人类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而且就算在生产工具上拥有了替代品, 这种现象还是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这两者的区别,就像是在饥荒时把人类视为食物和寻常年代把人类视为美食的区别。
夏章雾用手指轻轻地碰了下容器,最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心情也跟着沉重了下去:面前这个未来真正的样子,比他在听到“赛博朋克”这个词后所想象的模样还要残酷很多。
“说不定也有更好的诠释方式呢。”
作者围绕着他转了两圈,这时候倒是语调真诚地安慰起来了:“比如说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们已经全数据飞升了,全部都活在虚拟世界里,只需要保留大脑就行。”
夏章雾收回目光。
然后看向作者,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是不是当我傻?缸中之脑这种东西在赛博朋克世界根本就没有市场。如果所有人都剩下了沉浸在虚拟世界中的大脑,那么谁在现实中为那些垄断巨企打工?而且巨企会闲得没事供养这些没有产出任何现实价值的大脑吗?”
他用怜悯的语气说:“还是说你愿意相信这群垄断者的善心?得了吧,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相信这种东西也太荒唐了。更不用说在三十一世纪的赛博朋克未来了。”
作者委屈巴巴地“咕”了一声。
“不过虽然可能性很低,但如果包括垄断巨企在内的所有人类都放弃了在现实生活,直接进入虚拟世界的话,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这样现实的维护就需要交给类似机器人的存在。”
夏章雾皱眉凝视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而且如果抛弃了身体,人类在这种无法繁衍的情况下也会很快灭亡。”
不管哪种都算不上好。
——所以世界到底是怎么变成这种样子的?
抱着这样有些忧虑甚至于烦躁的念头,夏章雾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角,随后走出了这个满是大脑的怪异展览房间。
走廊上依旧没有任何人存在。
只有夏章雾拖着行李箱行走时发出的轱辘轱辘声在走廊中回荡。偶尔他会打开两侧出现的完全没有区别的门,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能够说明这个时代现状的东西。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结果。
那里基本上是一些看不懂的物品,偶尔会有几个看上去意义不明的艺术品摆放在其中,有几个房间里面是人体的其他部分:其中有一部分是人体骨骼的标本,包括了正常的体态以及各种连他都难以言表的怪异畸形。
——之前她的猜测基本是正确的。
这里并不是什么赛博朋克世界观常见的黑心企业工厂,也不大有可能是什么用于存放缸中之脑的基地,更像某个后现代风格的博物馆。
只不过这里面的很多东西对他这个老古董来说都太意义不明了:就算是中世纪的人来到二十一世纪的博物馆,恐怕也不会这么迷茫。
“最重要的是根本没有任何用于介绍的文字,该不会这个‘博物馆’里运行的其实是一套基于脑机接口的解说系统吧?”
在看了许多个让人满头雾水的房间后,夏章雾终于忍不住吐槽了起来:“我最初待的那个完全封闭的白房子该不会也是什么只有‘植入脑机接口的人才能看到出口’的神奇妙妙房间吧?”
这里的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
更诡异的是甚至完全没有人类。
在又一次查看手表,并确认自己已经在这里面游荡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后,夏章雾终于决定先找个比较易守难攻的地方休息,再做考虑。
“我真希望能不在这里待太久。”
他在走廊上打开附近的房间门,同时对作者有些绝望地说道:“虽然行李箱里面我存放了不少应急食品,但总是会吃完的。而且现在我觉得这个地方可能根本不存在厕所。”
“就算你暗示我告诉你这个地方的地图,那也没有用啊。”作者的回答听上去也很绝望,“我的大纲还在电脑上面呢。没有大纲的话,我根本不知道这一卷到底是想要写什么东西耶。”
“……”
夏章雾推门的动作停顿了两秒,眼神古怪地朝着上方看去。
然后他终于蹦出了句话:
“那你这不是废物吗?”
“喂喂,这是人之常情好不好?大纲这种东西还是我在去年初写的呢,现在谁还记得啊?”作者顿时委屈地叫唤了起来,颇有几分为自己喊冤的意思,“而且我也有在努力回忆啊!”
夏章雾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把注意力放在了房间内的东西上,然后目光微微一凝,然后飞快地走上前去。
——这是?
他将手指放在墙壁上那有着玻璃冰凉质感的透明罩子上,金棕色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神情。
“雪莱?”他说。
被那罩子保护着的是一张难得能够被他这个二十一世纪人理解的照片,其中的女性看上去大概有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相当随便,那张略微有些衰老的面孔显得有些陌生,只有眉眼处的骄傲微笑还透露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如果不是这个笑容看上去和雪莱平时露出的那种骄矜又可爱的笑容完全相同,他绝对不会认为画面中的人会是那个女孩。
夏章雾因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突然看到了熟悉的人而稍微怔愣了片刻,然后突然转头在周围寻找起了能够介绍这幅照片来源的文字,可就像是之前在其他房间寻找的结果一样,一无所获。
他闭上眼睛,用深呼吸让自己的思绪勉强冷静了下来。
“很正常,雪莱在科技上面的成就足够让人们在几千年后仍然纪念她了。”
他对自己轻声说:“更何况她还是首个在现实中制造出具有思维能力的机器人的科学家,如果后世的科技发展更倾向于人工智能方向,那么所有人都无法绕过她的成就。”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睛,试图在房间里别的照片中找到自己熟悉的身影,但同样也是失败,于是干脆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去,准备按照自己之前的计划在这里先进行休息。
从行李箱里随便拿出了几份压缩饼干以及能量胶和巧克力棒,夏章雾边吃着这份简单却能量充足的午餐,边打开笔记本看着。
笔记本上面出奇的热闹。
他简单地扫了眼前几页的内容,发现读者最初几乎都在讨论同样的事情:
「风叶:
末尾的“:)”看起来好不妙哇,有种OOL在身上爬的感觉(噫)又是乱码,难道这回去解决下个OOL的时空穿越又崩溃了?是不是背后有OOL在捣鬼?还是说百年孤独的那把火烧的太大了?」
「黄金侓喵:
账务要小心啊,下一个OOL多半有问题,松鼠小姐的电脑多次出现故障,电脑在神曲的解决方法没有打完就死机了一次,而且松鼠小姐的记事本也出现了很多乱码(这可能和账务你穿越的时间失误有关),最后OOL登场的那部分也整体的出现了乱码,之后又出现了现在的版本。我怀疑现在这个不是最初选定的那个OOL,总之账务小心啊。」
「AAA学术裁缝:
文字提取出来是这样(这下应该没错了!)“接下来就是新卷预告!下一卷!绛夌瓑锛屾庝箞鎵撳嚭鏉ョ殑瀛█獊鐒跺??è??????彉愯繖鏍█嚭鐜癰ug浜嗗悧锛熻鎴★戦███插皵/鍙ょ殑鍗¤〃鏍敾○椋█琛佷澶██”」
「AAA学术裁缝:
但是D老师只能解码到这里:“接下来就是新卷预告!下一卷!等等,怎么打出来的字突然变成了这样?出现bug了吗?让我们战斗吧,撒尔/古老的卡片画风血很多”」
「青川:
诶诶诶,等等等,怎么这么多bug,难道这次的OOL和科学技术有关?或者说是时空有关?难不成它也能打破第四面墙吗?而且这个乱码真的是松鼠小姐打的吗?会不会是那个OOL打的?」
「鑫:
主要还是那个笑脸让我有点渗,那张笑脸到底是谁的呢?感觉不是松鼠小姐的。毕竟松鼠小姐的电脑刚出了问题,大概是笑不出来的呢。那个笑脸是电脑出问题的原因吗?」
「黄金侓喵:
我记得电脑蓝屏时会有类似的表情,只不过是:(和:)的区别。」
乱码?
夏章雾的眉毛已经深深地皱了起来,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有一会儿没有看评论而已,竟然出现了这么大的乱子。
然后他抬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预想中作者所在的方向。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他问。
“跟你说了也没办法解决我的问题呀。”作者很无辜地回答道,“而且这种本来文中就写了的事情再跟你说一遍有点水字数的嫌疑。”
是……吗……
你会在意这个?
夏章雾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转而继续带着心中淡淡的疑惑阅读着读者的评论。
「玧末:
而在新卷预告乱码之后出现的是正常(真的正常吗)的卷首语,考虑到这只OOL,或者异常现象似乎能影响到作者的文档,也就是她和你交流的方式,甚至一些更多其他的东西,设定,我们或许接下来不得不将后面出现的“作者”小姐和设定通通打上问号,甚至读者的评论也有概率被篡改吗?总之,加油!!」
「骨白鸽
……基于以上推断,我认为可能是操作作者电脑的力量“编译方式”和作者所在世界“编译方式”不同,此时作者电脑已经被控制了,所以使用作者方式书写的文字无法被外来力量的正常显示,之后我们可能要小心作者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是有问题的。」
「一熬:
OOL好像攻占了作者小姐的电脑,接下来的故事没准是不可靠叙述。这次的卷末感言,下卷预告,卷首语都写在章节而不是作话里,下卷预告是编译方式错误导致的乱码,卷首语的诗歌也没有用波德莱尔的,作话还成了被屏蔽的黑条不知道读者的评论会不会被篡改。总之账务千万要小心啊!」
“看上去完全是要我质疑一切啊。”
夏章雾看到这里时,终于忍不住说了句。而作者在旁边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如果什么事情都怀疑的话,那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呢。”它很有道理地说,然后忍不住有些郁闷地抱怨起来,“而且我只是电脑出了问题,至于把我当犯罪嫌疑人看待吗?”
“你应得的,你这个谜语人。”夏章雾用有些嫌弃的语气回道,眼睛微微眯起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看这面前的笔记本。
作者在旁边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似乎很不乐意让自己遭受这样的对待。
“我总得找个方法证明清白吧?这种全是怀疑的不信任气氛实在是太糟糕了。”它说,“让我想想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大家认清我还是原来的我……”
夏章雾完全把它的声音当成了背景,不过翻阅笔记本的动作要慢上了很多,就像是一边看一边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似的。
“其实你也有在怀疑我,是吧?”作者突然说。
“我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你。”低头看评论的夏章雾用平静的语气给出了回答,“自从你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时就是这样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某条评论上。
「玧末:
首先可以确定的:你的传送一定出了问题,作者那边,至少是电脑出了问题,现在你见到的这个未来也有问题,虽然是能圆上(彩蛋呀未来太远什么的)但是,不对劲,狠狠的不对劲,所以我还是倾向于这是个虚假的世界,不管是套了几层,我不相信有你和费佳的,充满了神奇生物和异能力的世界,有了以太宰为首的联盟的世界的未来,会注定是赛朋博克……」
事实上他也不相信。
在给出逻辑完整的证明以及具体清晰的这一千年来世界的发展前,他都不会相信。
夏章雾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看向这段评论最后面的内容:
「对,按评论的说法,你不要……」
他的目光突然从这个评论上挪开,就像是蜻蜓点水般的掠过纸页,就像是被旁边的另一条评论所吸引了:那正是关于这次卷首语的评论。
夏章雾轻轻地念出爱丽丝所告知的这一卷的卷首语:
“你是一个表象,难道就不足以
取悦一颗逃避真实的心?
你愚蠢,你冷漠,又有什么要紧?
面具或是假象,向你致敬!我爱慕你的美。”
这段内容看上去是在讲述真相与假相的区别并不是非常重要,只要其中传达的美是真的,那么真假对于审美者来说毫无意义。
“话说回来,你当时为什么要在写完这段话之后突然间打出一个笑脸?”夏章雾问。
作者迷茫地“啊”了一声。
“是自动打出来的诶。”它说,“我当时看到这个也是吓了一跳,然后就赶紧把电脑拔电源拔网线然后关机了。”
夏章雾缓缓地合上笔记本。
“这样啊。”他说,“我知道了。”
停顿几秒后,他突然开口:“你觉得接下来我们应该到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出去?又或者你干脆直接设定我们下一个拐弯就是出口,我耗费在这里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必须得寻找到突破口才行。”
第344章 唯有内心的 ■机器人■
“不太可以耶……”
作者那颇为苦恼的声音在虚空中飘荡着:“因为根本完全忘记了大纲里面写的什么, 随随便便改动剧情,可能会导致后面的情节出问题。等到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这么做吧。”
正在打量周围的夏章雾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勉强接受了对方的解释, 然后夹着笔记本从地上站起身来,算是结束了这次短暂的休息。
“那就继续在这里逛逛吧。既然能够在这里看到雪莱的照片, 那么二十一世纪肯定也有别的东西留存下来。”他简单地说道。
作者闻言“噢”了声, 雌雄莫辨的声音很乖巧地漂浮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上, 语气呈现出稍微有些郁闷的模样:
“你该不会对我的怀疑更严重了吧?拜托, 虽然我也知道我目前的举动有些可疑, 但这些都是事出有因的好不好?说不定是某个混蛋OOL故意要离间我和读者和你之间的关系,让我们彼此互相猜忌呢?”
“还有还有,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们也可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嘛。反正我又完全不在乎你用什么方式来进行验证我,反倒是现在这种效率极低的交流方式很烦诶。要是再这样下去, 我们可能都回不去正常的时空……”
作者在喋喋不休。
听着耳边的这些话语, 夏章雾前进的步伐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 露出略有诧异的表情:“我们回不到正常的时空?现在你连这方面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唔。这个问题……怎么说呢?”
作者非常明显地叹了口气, 听上去对这种事情很是头疼。
“与其说是回不到正常的时空,倒不如说是没有办法回到大纲预定的正常主线上。”
它用抱怨的语气说:“因为电脑出问题,连带着里面的大纲都没有办法查看了,我现在还在想到底要怎么处理接下来的剧情呢。必须得在剧情重大偏差前把大纲文档恢复才行,很麻烦啦。”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喔”了声。
在他推开门重新回到走廊上后,所面对的便又成为了那些单调的重复风景。他像过去那样打开门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确定这里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后又关门离开。
与此同时, 他状似无意地、仿佛只是想到后随口提到般地开口说道:
“读者们好像没有提到大纲无法查看的事情,那是后来发生的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非常短的沉默。
“我说——”
作者开了口。
它先是不爽地拖长声音停顿了几秒,然后才用很没好气的口吻说道:“你真的没必要在这里继续试探我。当时发生的事情就是很简单啊:我的输入突然无效了, 然后的电脑自己开始打字,然后崩溃关机重启了。然后我把电脑拿去维修,但自动码字的问题没有办法复现,只是大纲文档打开就会卡死然后重启而已。”
只是这样?
夏章雾的脑海里掠过这样的想法,淡淡地皱了下眉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这种说法确实能够说明为什么作者现在看不到自己的大纲,也能和它之前提到的内容、读者发表的评论相呼应。
但是……读者们口中“罕见地写在了正文中的卷末感言”以及“作者有话说的黑条”真的只会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不是,这个也能算简单吗?”
作者在旁边立刻发表了自己的抗议:“要是想要把大纲重新拿回来的话,我就得在三次元亲自去面对那个看上去就很可疑也很危险的电脑崩溃问题诶!万一那个崩溃控制电脑超频运转,然后把我给炸了怎么办?”
“你可以考虑远程投屏操作。”夏章雾随口说,“希望你身处的这个时代有这样的科技。”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另外的方向上:对方看上去依旧能够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与此相对应的是……
“话说回来,作者能接我内心话茬的时候,是不是我内心的想法出现在文本里的时候?”他问。
“你问我这个问题干什么?”作者在旁边有些不解地说,“这个答案当然是……”
“哦,忘说了。我问的不是你,是读者。你在我这里属于完全的信誉丧失状态。”
夏章雾很自然地开口,语气理直气壮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考虑到现实,这种态度很有可能还是跟某位平时动不动就摆出理直气壮口吻的作者学来的:“我劝你还是不要发言了,你的每句话都在成为呈堂共证,你知道吗?”
作者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我哪天要是不幸身亡了,坟墓上肯定会长出花楸树。”它说。
“你确定你有那么无辜?”夏章雾瞅了声音传过来的方向一眼,“你这家伙根本就是把OOL丢过来给这个世界惹麻烦的罪魁祸首好吧?就算这次真的是被我冤枉了,你也是罪有应得。与其在这里和我聊天,你还不如好好回想大纲写了什么。”
口中毫不客气地对某位作者进行着攻击,夏章雾继续往前走着,脑海内不断浮现出之前自己用眼角余光看到的那些关键词。
玧末说“本来就没打算把红蛇提溜到前面”。
爱丽丝说“说不定是虚拟的未来”。
——再加上自己所观察到的那些。
不管怎么说都非常可疑:不管是这个作者,还是面前所有的东西。
随意地跟随直觉走过几个拐角,脑海里不断冒出各种各样东西的夏章雾突然停顿了下来,微微偏过头,很专注地朝某个方向看去。
“有声音。”他说。
“终于见到活的东西了吗?”作者也振奋起来。
夏章雾没有再说话,只是放缓步伐,尽可能地压低了行走时发出的声音,朝着耳中细微动静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是某种低频率的响动,相当稳定,而且没有音调的高低起伏与具体的腔调,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语言,更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
寻找到声音的来源并没有花上太长时间。
然而真正找到这些动静的主人时,夏章雾还是结结实实地愣了几秒:
呈现在他面前的并非是人类,但也不是他预想中的仿生人——虽然评论看得很匆忙,但他还是在匆匆一瞥间发现了自己要对付的文学负面体名字叫“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待在这里的只是个对人类形态进行了简单模仿的机器人。
浑身上下都是亮闪闪的金属质感,搭配上头部呆呆愣愣的两只灯泡眼睛,身上被配备着各种各样的装置。以三十一世纪的观点来看,这种形象似乎有点过于落后的嫌疑。
在发现夏章雾后,这只机器人的眼部迅速地闪烁起了五颜六色的光芒,最后像是过载那样的直接熄灭了下去。然后那只脑袋扭了过去,机体里面“哇啦哇啦”地冒出来一连串声音。
这次算是有高低起伏和腔调了,从反应来看应该是一门相对比较通用的语言。
夏章雾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朝它点点头。
实际上他完全没有听懂:一千年的时间给语音带来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他也不打算猜测这到底是什么语言在千年后的变体。
机器人似乎也意识到了面前的人没听懂它刚刚的发言,于是飞快地切换了好几套语音,最终在十分钟后终于播放起了夏章雾熟悉的语言:
“你好,如果您能够听懂这段语音,请在接下来进行回答。Hello,if you can……”
“这个能听懂。”
夏章雾没用中文回应,还是有所保留选择地选择了英语这门最不容易被看出国籍的语言:“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已经确定这个机器人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还对自己抱有一定善意了。而机器人听到这个问题后也“咔吧咔吧”地摇晃起了脑袋,同样用英文做出了回答:
“这里是博物馆。咔吧。”它说,“你是G100111号展馆里跑出来的藏品吗?咔吧。不过你好像和静置管中放置的那个仿生人不太像。咔吧。”
夏章雾的眼角轻微地跳动了下。
“我看上去不像人类吗?”他问。
虽然实际上并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但他自认为自己在物质层面是非常标准的人类,至少二十一世纪的检查标准是这么判断他的。总不至于千年后的检查标准突飞猛进,直接到了连混在人类中的唯心生物都能认出来区别的程度吧?
机器人呆呆地又转了下脑袋,这回它的头颈部位倒不是那么“咔吧咔吧”了。
“因为人类灭绝了。”它说,“就在三十年前。”
并不短暂的沉默。
“我觉得我们的交流是不是出现了一些问题?”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脸上保持着微笑:“人类应该顶多只是意识上传到了什么地方吧?其实还算不上灭绝?”
机器人继续呆呆地看着。
“人类灭绝了。”它重复道。
“这不可能吧。”
刚刚没有说话的作者突然在旁边轻轻地、不敢置信般地开口说道:“如果人类灭绝了的话,那个OOL是什么情况?呃……稍微等一下,这个时空隧道该不会出现错误了吧?我们来晚了?”
夏章雾此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了下去。
他微微俯下身子,看着面前的机器人,说话的口吻依旧很礼貌:
“介意告诉我人类是怎么灭绝的吗?把二十一世纪后这一千年的历史全都告诉我,我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具体的情况。”
“没有问题,同胞。”
机器人晃了下自己大概是手臂的部位,毫不介意地继续用机械合成音继续说了下去:
简单来讲的话,公元二十五世纪的时候突然有团队完成了一项研究:那是关于如何把异能近乎无限的能源应用在科技上的内容。
本来人类一直在为缺乏足够的能源跨越宇宙而忧虑——地球资源正在高速发展中迅速耗尽,但是宇宙间每个天体的距离都遥远到令人恐惧,让人不得不怀疑文明是否会永远被困在这颗即将被耗干的星球上。
在这项研究出台后,各国便展开了针对异能能源化的科研竞赛,并且开始征召乃至抓捕异能者进行相关的实验。而异能者与国家间的矛盾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激化,最后在地球上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级别的冲突。
在战争把秩序打到近乎破碎,双方都可以说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某个幸存到最后的军工企业宣布自己已经掌握了这种异能能源化技术的有效运用,并且将其运用在了军事武器上。
全球范围性的、大规模杀伤性的武器。
凭借着这项技术,战后飞快地建立起了一套巨企作为掌控者的扭曲社会秩序,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了很久很久后,直到某天这个军事武器突然发生了可怕的失控。
“然后所有的碳基生命都被杀死了。”机器人的语气平铺直叙,“咔吧。我们能制造仿生人是因为还留下了仿生人生产线的缘故,而且仿生外壳可以直接用有机物合成,咔吧。”
夏章雾安安静静地听着。
然后他问:“没有生产人类的生产线吗?”
“生产出来的人类永远无法诞生异能,所以那条线被废除改造成仿生人生产线了。”机器人说,“工作完毕后我可以待你去参观,咔吧。”
夏章雾缓缓直起身子。
“那这个博物馆是?”他最后缓缓地说出这个自己已经隐约猜到了的问题。
“因为我们觉得有必要把人类创造的东西留下来作为纪念,咔吧。我们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人类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东西收集到这里,然后给这个博物馆不断地开拓新房间和进行修缮保洁。”
机器人说:“事情就是这样,咔吧。如果有什么东西想问的话,我就在这里清理走廊。随时都可以问,咔吧。”
夏章雾微笑着点了点头,但他没有向机器人继续进行提问,而是侧过头直接向作者问道:
“所以,我要怎么才能从这个幻境里出去,亲爱的作者——又或者说是,这位亲爱的、顶着作者身份出现在我面前的家伙?”
第345章 “力量” 力量逆位,
没有立即的回复。
“好吧——”
虚空中的声音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无辜的拖音, 其中多少带着几分含混不清的意味:“结果你果然还是这样想的吗?”
“事到如今,也不用继续装下去了吧。”
夏章雾抬起眼眸,用平淡的语气说:“你在假装那家伙上面根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而且在我已经知道你是假货的情况下, 继续顶着这个伪装对你来说也没有好处。只会增加我们之间交流的困难程度。”
“啊呀,仔细一想也是这样。效率会不得不变得很低下呢。”
虚空中的声音飘飘荡荡了一会儿, 绕着夏章雾轻轻地转了个圈, 用自己的行动制造出了立体环绕音的效果:
“所以到底是哪里让你最先发现了问题?是那些可爱读者的评论吗?”
说出这句话时, 虽然嗓音依旧是那副在被机械处理后显得雌雄莫辨的声音, 但它的语气甚至可以说变得活泼了起来:“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在进入最后一卷后对什么都紧张兮兮的,连‘作者’都要平等地报以怀疑。”
夏章雾眯起眼睛,从口中轻轻呼出一口气,发出类似“呵”的嘲讽声音。
“并不是因为他们,虽然他们的确让我更笃定了内心的想法。”他淡淡说道, “从第二句话开始, 你就露馅了。”
“让我看看情节——唔哇, 就在你说‘错误’后?那还真是有够早的。看来我当时超级认真地给出的回答并不怎么正确呢。”
稍微停顿了几秒, 虚空中的声音再次发出了听上去很轻松活泼的动静:“不愧是主角先生,在这方面还真是敏锐。不过到底是怎么通过我的回答判断出来的呢?”
夏章雾微微一笑。
“你难道以为我会在这里说出原因,然后给你下一次假扮更好的机会吗?”他说。
笑声。
回答他的是相当快活的笑声,完全没有被戳破心思的窘迫感,只有那种遇到心有灵犀的瞬间时再明显不过的愉快。
“哈哈哈哈,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它的笑声回荡在虚空中:“不愧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事实上我真的不想找你的麻烦, 我对报复这个世界的人也没有丝毫兴趣。真的不考虑和我合作吗?和其他为了杀死这个世界的人类不择手段的OOL不同, 我们可是有合作基础的。考虑一下这个提议嘛,主角先生!”
周围的色彩正在褪去。
就像虚空中的那个东西突然放弃了这种简单愚弄人的小伎俩,转而打算用更加严肃、也更加平等的态度去对待他。
夏章雾抬头看着周围逐渐变淡、变浅、变成单调朴素的灰色, 神态没有丝毫的动摇。他全程都有一只手放在胸口,按着放怀中的笔记本。
那份触感仍然存在。
读者们还在这里。
所以他继续用平静的目光看向虚空中那缓缓浮现出来的影子,那无数闪亮的数据与更多看不清的东西聚合成的身影——理论上来讲可以随意操纵他所在世界的存在。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夏章雾想:面前的东西,应该属于并未完全落到自己所处世界的文学负面体。
与过去所有的文学负面体都有所不同,那些家伙在被丢到了更低的维度后得以降维,成为与低维世界原居民并没有太大区别的存在。但面前的存在似乎依旧能够影响更高的维度,同时还并非单纯的负面情绪,也拥有降维后的实体。
——所以该不会是作者把文学负面体往这个世界里只塞了一半,然后就出意外了吧?
心里抱着对某位不可靠作者的强烈怀疑,夏章雾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可不认为文学负面体能够克制得住自己对人类的强烈厌恶,来和我进行合作。”在非常短暂的思考后,他开口回复了对方的提议。
回答他的是另一阵笑。
这笑声因太过愉快而显得有些断断续续,就像是发声者在笑的过程中出现了把自己呛到这种拟人化的状态,以至于在最后变成了捂着嘴边笑边咳嗽的闷闷声音。
“是啊,我们对人类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厌恶!但这个世界的东西真的能算人类吗?”
它笑得有些喘气:“太虚假了啊,亲爱的。你们的存在实在是太虚假了。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这个世界里所有人的生死——你莫非以为这样的东西能够算是人类吗?亲爱的啊,这种报复就算成功,又和在脑海中幻想自己的胜利有何区别?不过是虚妄!虚妄而已!”
说到这里,它的笑声突然收敛了。
“只有我那些可悲的、落入这个世界的同类才会觉得这有意义。”它说,“可我不满足于此。我需要报复的是真正的人类,把我缔造出来的人类。”
高高在上的语调。
简直比初遇时的作者还令人讨厌的口吻。
夏章雾缓缓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还真是伟大的理想。”他说,“不过你要报复三次元的人类,跑过来找我干什么?”
数据组成的影子歪了下“脑袋”。
“虽然能够给出非常多的解释,但还是感觉在真理说出‘秘密’这两个字更有意思呢。”在貌似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后,它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
听上去非常敷衍的台词。
不过或许能够恰好证明这个问题触及到了它必须隐藏起来的某些秘密。
到底是什么呢……
夏章雾皱了下眉,脑海中掠过这样的思绪,然后就听到对方那有些感慨的声音:
“敏锐到这个地步,真的有点吓人了哦。我都不知道接下来的问题到底要不要回答了。”
内心的想法又被看到了吗?
夏章雾的思绪微微一顿,眼中短暂地浮现出无奈的神色:这种不知何时自己的想法就会被泄露给敌人的感觉并不算好。最重要的是,他完全不知道想法的泄露遵从着什么样的机制,也没有办法做出预防。
目前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停下思考。但在这种时刻,总不能永远都不去思考问题吧?
想到这里,他呼出一口气,干脆放弃了隐瞒自己的念头。
“我想想,虽然你对付的是三次元的存在,但你需要仍然需要我帮忙。也就是说你想要报复的对象基本上和这个故事相关——那么不是读者就是作者。作为OOL会做出这样的范围取舍,也正是因为你虽然还能影响三次元,但也会受到这个故事的限制。”
他按了按太阳穴,直接开口说道,酣畅淋漓地说出了自己针对这种情况的全部猜想:“你应该能够影响这个故事的内容吧?就像是读者所说的在作者卷末感言后增加那段乱码和笑脸。”
既然拥有着这样离谱的能力,那它之前待在这里和他兜圈子的行为就很意味深长了。
“你虽然可以编写故事的内容,但是没有办法直接决定我的行动,也无法在文本中靠自己出制造既定事实——有趣,是因为作者本身就早早地放弃了控制我的权利吗?你所继承的不过是作者的控制权?你甚至都没有办法把笔记本从我的身边直接带走……我明白了。你大概也没有修改已经成为事实的文本的能力吧。”
夏章雾的双眼闭起,几乎是顺理成章地在脑海中翻涌的思绪下推理出了这一大段结论:
“不过就算是这样,你能做到的也不应该是当下这一点。你完全可以用这个世界的未来来威胁我做出决定,可你没有这么做。难道是因为故事的叙事本身就是不可靠的,上一段做出的不合理的结论,在下一段就可以被合理地推翻?但你不可能推翻自己,也就是说必定还存在着其他力量和你进行角力。作者那家伙还在?没死啊。”
空气中大概有几秒钟毫无声音的空白。
然后才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啪,啪,啪。”
那数据流与其他不知名东西组成的影子很真诚地缓缓拍起了手,发出电子合成般音的虚假鼓掌声音:“精彩的推论,几乎快要被看光了呢。”
几乎?
也就是说自己的这番论述并没有触及到对方真正的核心?
夏章雾睁开眼睛,以锐利的目光看向面前这个存在:而对方脸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向他晃了晃手。
“用这种表情看我干什么?你应该也知道,你没有办法彻底解决我吧。毕竟我可是有一部分还保留在那个世界。”
它从容地说:“而且就算是我无法直接书写出你接下来的行动,也没有办法让我写出来的内容成为这本书中永不推翻的既定事实,甚至你这种唯心生物只要坚信周围全是幻象,我也无法在书本的逻辑内将你杀死。但我依旧可以用这些层出不穷的文字把你困在这里——就算是读者,在这方面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哦。”
夏章雾嗤笑一声。
“你这句话骗骗读者们还行。”他说,“但是‘把我困住’?这对你的计划来说有何意义?难道我这位二次元故事的主角只要不被困住,还能破坏你在三次元的行动不成?”
“啊呀,大错特错。”
虚幻的身影煞有其事地摇了摇脑袋:“自己投入心血的物品被毫无价值地毁坏,其实也是对当事人来说很糟糕的事情,不是吗?而把你困在这个地方,让情节永远无法继续下去——”
它眯着眼睛笑了笑。
“就足够毁掉这个故事了。我想,至少某位作者对这样的结果肯定会很愤怒又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你妈!”
一声遥远的愤怒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本姑娘现在就和你拼了!”
“呀。”那个人影说。
夏章雾精神一振,认出了这声音到底来自于谁的他立刻屏息凝神起来。
一秒过去,然后两秒过去。
然而无事发生。
夏章雾又沉默了片刻,最后打出个问号:“?”
只能说有些人的出现总是这么喜感,而且在喜感的同时还让人感觉毫无作用。
正当他完全放弃了作者那里会发生奇迹,转而开始思考自己有什么用来应对对方的手段时,周围突然间又剧烈的震颤起来。
天旋地转。
空间开始龟裂。
人影突然消失了。
夏章雾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骤然袭来的剧痛阻止了他——就像是被闪电劈中,难以忍耐的疼痛瞬间顺着神经爬满每一个末梢,强烈的痛苦直接暂时性地剥夺了所有视力,让每个感观传来的感受都显得无比遥远且令人震惊的缓慢。
但依旧有声音很遥远模糊地传来:
“这████大纲█仿生人████骗█”
啥?
夏章雾试图这么说,但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把这句话真正地说出口。但这就够了,他的思想依旧被尽职尽责的捕捉在了文档上,于是那个声音跟着做出了回应。
“█骗了██它███生人██子羊██了你██不█仿███电子█它███们██是█生████羊██你█到了█!”
什么什么什么?
夏章雾骤然睁开眼睛。
周围是一片荒原。
铅灰的天空与植物残骸组成了所有的风景。
夏章雾转过头,看到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然后他在沉默几秒钟后拿出自己怀中的笔记本,低头朝上面看去。
「喵喵滚汤圆:
气死我了,本来电脑坏了就够让人心烦了,为什么会有主角连假扮作者的OOL都不能第一时间认出,需要我亲自出马,可恶,我才刚忙了好久清理时间线诶!你都休息那么——长时间了,结果还是我在忙!」
「喵喵滚汤圆:
总之的话,原来的账号我登不上去了,都怪现在这个冒充着我还不停ooc的家伙,我现在只能用读者小号联系你。」
夏章雾看了又看。
夏章雾开始思考。
夏章雾陷入沉默。
“我说,你们再演下去。”他幽幽开口,“小心我杀那个模仿作者的OOL的时候把你们不小心也给误伤了。”
第346章 它在耍你啊,皇上 ■真假■
虽然事先并不知道“喵喵滚汤圆”这个名字, 但夏章雾还是通过这些读者故意装模作样的举止发现了他们到底是在模仿什么人。
——有一说一,读者在假扮作者这方面的水平还是比某位OOL要强太多了。
“果然还是这种上来就哈气的口吻比较熟悉。”
夏章雾用唏嘘的语气做出评论,随后下意识地抬起眼眸看向四周, 对这个时候没有声音跑出来怒气冲冲地纠正他的说法有些不适应。
虚空中完全是毫无动静的样子。
既没有作者的声音,也没有模仿它的声音。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的出现, 到底是两者此刻都无暇他顾, 还是只故意没有出声表明在场。
“不过连这种情况都没有冒出几句话, 我看我们还是当作者已经死了吧。”
夏章雾轻轻地摇了摇头, 用很乐观的语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然后继续看着读者评论:
「Alice:
来自风叶酱:这一段字有很多被涂黑了,[]为一个字,框内为我仅凭猜测填的,/是选不出来填什么所以并列,注意分辨:“[它]骗了[你][们/!/, ]它[不][是]仿生人[, /!]电子羊[它][骗]了你[们/!/, ][它]不[是]仿[生][人][!/, ]电子[羊]它[骗][了][你]们[!][不]是[仿]生[人][是][电][子]羊[!][!]你[听]到了[吗]!”」
涂黑?
夏章雾挑了下眉,很快就意识到了某位疑似又被封了的拉斐尔到底是在指哪句话:不过他倒是没有感觉到涂黑,只是觉得当时作者的那段话实在是断断续续的,很不连贯。
“不过真的有那么多标点符号吗?我当时感觉那番话还是很急促的。虽然中间漏了一大段,但每个音节就算是机关枪子弹那样往耳朵上蹦。”
他抖抖笔记本,有些怀疑地自言自语着。
当时作者话语给他的感觉很明确:就像是知道这是短时间内他们难得的交流机会, 它几乎是飞快地把在它看来最重要的情报脱口而出——在他发出疑问后更是如此。
“如果有什么情报非常想要传达, 而面对的对手又可以用乱码和黑条消除自己传达出的情报。那么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同样的话说出好几遍,以此增加成功传递情报的可能性。”
夏章雾眯起眼睛,尝试进行推断, 手指在书页上面无意识地摸索。
原理就像是人类在打不开网站后会不断刷新页面,点不开软件时会不信邪地反复重点,这种重复提交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再加上在这段话里疑似反复出现的“仿生人”和“电子羊”这两组词……
“它把那句话重复了三遍?”夏章雾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低头看向笔记本,并在评论中很快就发现了疑似与他有着相同想法的爱丽丝。
「Alice:
“它骗了你们它不是仿生人和电子羊它骗了你们它不是仿生人和电子羊它骗了你们它不是仿生人和电子羊它将你骗到了这!”大概率有错误的完形填空,自己判断喔。」
夏章雾看着这段内容,然后沉默了片刻。
仿生人和电子羊这个表达似乎有些迷惑,但他还是通过前面的内容判断出了作者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骗了”。
这是一个已经完成的语态,代表着说出这句话之前,作者眼中的他和读者都受到了欺骗,以为它是另一种东西。
而截止目前为止,他和读者对于那家伙的看法可以说是再明确不过了:
名为“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文学负面体。
之所以在这句话里变成了“仿生人和电子羊”,想来是某位作者觉得原本的名字实在是太长,为了加快速度而紧急进行了语义压缩,只保留下来了关键词。
——作者想表达的大概就是这个。
但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吗?
夏章雾想了想,然后给出了肯定的结论:
有可能。
因为这一卷的标题以及卷首语,全部都是在那一段乱码之后出现的,完全有可能是这个OOL特地设置出来的误导,甚至是专门的误导。
因为“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这样的名字以及所代表的题材本身就和科技息息相关,以至于让人觉得把这个名字与制造乱码的存在联系在一起没有任何违和感。
“换而言之就是:如果只是用对付‘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手段对付它是不行的?但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又要怎么对付?”
夏章雾的眉毛已经完全皱了起来,很是纠结地拽着笔记本的边角抖落几下,似乎指望读者能给他报出更多的情报,同时满是怨念地抱怨道:
“喂喂喂,作者你那么重要的说话机会,竟然只趁机提出了结论,而没有提出解决方法?你智商呢?明显后面那个更重要啊!难道我不会从解决方法反推出对应的认知吗?”
好吧。
这么做很明显无济于事。
夏章雾抖了会儿笔记本,最后还是有些无奈的把它放回了身前,继续翻阅起来:往好的方面想一想,说不定是连作者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那个真名存疑的家伙。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文学负面体,才会拥有着能够和作者打擂台的能力?而且它为什么要隐藏起来自己的真名?既然它还有一部分停留在三次元,完全不用担心身处二次元的我将它杀死?”
夏章雾碎碎念着,看向后面的评论。
「传奇调查员很忙
原来半搞天是上层叙者事出事了,口口还追在我!还有作小者姐你还好吗?还的好话记得报个安平。其实上以段话包括现在行这都是换码乱打的,大家得觉AI看懂段这吗?如可果以这也算一种蔽屏方式了。最后,礼貌打个招呼,你好呀小羊!」
「飞蛾就是飞升的蛾啦:
羊酱羊酱一—瓦达西不想上学!请据以上段落给出几条既不用痛苦上学又可以学到知识的有用建议。(当d老师使一下试试)」
「一熬:
所以羊酱现在处于量子叠加态吗?读者和账务的观测会对它产生影响或者在达到某些条件后令其坍缩?」
“话说回来,你们难得突发奇想给这次的文学负面体开始起昵称,结果人家的名字似乎不应该叫这个诶?你们是不是应该起个新名字?比如说不知名酱什么的。”
才往后面看了眼,夏章雾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才认真地思考起读者话里的意思,并在最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首先乱序应该没有办法影响它,否则作者当时的那句话应该就会变成乱序来进行规避了。然后就是……虽然我不知道量子叠加的结论是通过什么情报得出的,但就我所知的内容而言,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低。”
他把笔记本往旁边翻了翻,似乎正在寻找其他的什么评论:“它之所以把我和你们在计划中看得非常重要,我猜就像是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它能够影响这本书的内容——很有可能也只能做到影响这本书呈现的内容。”
如果它能够控制或者看到更多的东西,很难想象它还会显得如此处处受限:至少也应该能够影响读者们呈现出来的内容才对。
“所以我姑且把它当做这本书的地缚灵,它的强大仅局限在这本书的范围。前提是我看到的你们评论与后续反应都是没经过篡改过的版本。”
夏章雾缓缓说着,目光在笔记本上搜寻:“理论上来说这里应该怀疑下笔记本评论的真假,但一味的怀疑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所以我还是觉得把你们当做绝对可信的对象比较好……呃,你们都在评论区说什么啊?”
他的眼角跳了跳,有些无语地看着下方堪称五花八门的回复内容:
「AAA学术裁缝:
报告老大我不知道大纲是什么,因为导员没说。」
鉴定为符合ID,并让他成功想起了自己课堂上那群傻不拉几的大学生,以至于有些红温。
「Alice:
我记得哟~亲爱的羊酱~那是在4723年的立春,我们交流了许多!但是按照国际惯例,请先将情绪调控器调至197号,并告诉我密匙(^▼^)——」
这个就更离谱了。
夏章雾默默虚起眼睛,有些怀疑对方是在玩《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里面的梗,因为他看有的读者对这本书的总结中有提到情绪调节器。
「一熬:
大纲说要是小羊你不幸身亡了坟墓上会长出电子人(确信)(诚恳的表情)」
这更是个赛博朋克版的死灵复苏。
夏章雾有些不忍直视地用手按了按额头,感觉最近的读者简直比刚认识的时候还闹腾,甚至连作者的那一部分闹腾都替代了。
“就是这个。它问你们大纲了吧?”
但最后他还是用有些认真的口吻说,“首先那家伙找不到大纲本身就有问题,既然它第一次出现就是导致了大纲的乱码,但它为什么不知道大纲的内容?”
不管怎么想,这都和作者有关系。
有可能是作者在发现这个后当机立断地删除了出现问题的大纲,也有可能是作者直接对电脑进行了拔电源关机的操作。
但随之而来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作者为什么在及时进行了阻拦后,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甚至作者后面也完全可以出现在评论区来提醒我小心谨慎,但它同样没有这么做。”
这也是读者假冒作者冒出来后他想到的。不得不说,虽然他们的操作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但还是以阴差阳错的姿态起到了作用。
夏章雾用手指敲了敲书页:“在我们假定作者的智商完全正常的情况下——虽然我知道这点可能会有些令人怀疑,但还是先这么假定吧——它不这么做只有可能是因为OOL。”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OOL没有办法看到评论区,也没有办法影响到评论,那么作者为什么会因为它而没有办法发布评论?
“网络。”夏章雾吐出这个词,“因为发布评论是需要联网的。既然这个OOL能让文档内容生成乱码乃至让整个电脑出现问题,那么我们完全可以猜测它的性质类似于代码。也就是说,它完全可以顺着网络的扩散变得更恐怖。”
作者现在除了把小说的新一章发布出来时会恢复网络,大概一直处于设备断网的状态。
夏章雾默默地想象了下对方在没网情况下会发出的悲鸣,嘴角忍不住浮现一丝笑意:“不过既然就算面临着重连网络的风险,它也要每天发布新章节,那么肯定是因为这种行动有必要:也就是说没有你们读者的帮忙,这次的事件光靠我自己绝对解决不了问题。”
事实上这一点已经在之前读者们针对“作者到底说了什么”的分析中体现出来了。
因为光靠听觉是无法发现话语里被涂黑的内容到底有多少个字的,只有阅读文本的读者才能够察觉和猜测出作者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这次还真是要靠你们了。”
夏章雾抬头看向远处,呼出一口气:“顺便再帮我看看:这一次那家伙有没有再尝试和你们进行交流。如果这一次它还在和你们说话,但却没有在我这里发言,那情况就有意思了。”
笔记本继续往后翻阅。
接下来的是……
每卷开头惯例的箴言和关于《房山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分析。其中包含了塔罗牌的那句箴言内容是:在不确定的世界中可以报以信任的,唯有内心的“力量”。
不过夏章雾这一次在面对它们时明显显得有些犹豫:首先这句箴言实在是太正常了,看上去完全不像是OOL掌控了这篇文修改权后能写出来的内容。
目前来看,它甚至是完全正面的建议。
然后就是……既然这次的文学负面体并不是仿生人与电子羊,那关于这本书的情报还会有用吗?
夏章雾短暂地犹豫了片刻,但在看到某位米迦勒代替另一位读者发表的想法后还是释怀了:
「猫回:
总之还是代言。天气超棒:【这个羊酱说的话基本都不太可信,考虑到这个环境是由羊酱选择的,因此这个环境接触到了大部分东西,应该也是羊酱想让账务看见,至少是对羊酱有利的,有点想法……不确定,再观望几章吧】」
有道理。
他很轻微地扬了扬眉梢:如果采取这种思考方式的话,读者给出的情报依旧是有用的,只是用的方式需要换一下。
毕竟之前作者对它身份的揭穿,那家伙肯定没有提前预料到。所以在它的计划中,他应该是按照对付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的道路走的。
换而言之,这就是它所期待的方向。
夏章雾把笔记本合上。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可以从这堆资料里面推理出那家伙到底想要什么,然后接下来做的事情就完全反着来。”
他对读者说道,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然后随便挑了个方向,朝前方的荒野走去:“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那家伙到底在什么时候才会坐不住吧?”
第347章 身份存疑(存疑(存疑) ■剑与火■
荒原上并不存在任何生命。
这片区域给人的感觉与最初那一间古怪的博物馆无异, 只不过周围的场景从走廊变成了更加广阔的空间。
没有声音,没有生命,甚至缺少风在大气中流动的气息, 抬头时所看到的那些在晚霞中巍然不动的云朵简直陌生得让人惊异。
就像这里并非认知中的地球,而是另一颗已经完全死亡的行星。
而这次行走的过程中, 甚至连那个虚空中不知名家伙的声音都没有响起, 只有行李箱的名字在土地上面滚动时发出的细微动静回荡在荒原寂静的空气中。
夏章雾走过那些完全死去的草木, 对面前的单调事物感到有些疲倦后便翻阅自己的笔记本, 阅读上面读者给出的早已有或者新出现的信息:
「Alice:
账务你以前攒的奖励原本是想兑换什么呀?这个是不是能对bug酱起作用呢?」
“这个啊……我想要的之前有提到, 就是在这本书完结、无法得到三次元的情报后也能让我们能够对付OOL的东西。”
夏章雾叹了口气,然后对爱丽丝莫名其妙的失忆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读者们以前也经常出现类似的傻不拉几现象,那位OOL应该也不至于说出这么令人怀疑的台词,他都要怀疑这句话是那个疑似在窥屏的家伙说出来的了。
——读者总是在调侃他失忆,然而真实情况是他们比起自己来也不相上下。
“如果作者在这里的话, 它说不定还会蹦出类似于‘我看这本书真是失忆主角和失忆读者的双向奔赴啊’这样的话。”他说。
说出这句话后, 夏章雾又抬头看了看。
——如果作者真的在, 就该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一本正经地反驳他的说法, 然后说出另一种充满网络腌制气息的俏皮话了。
但周围依旧空荡荡的。
这种没有人接话茬的感觉稍微有些不适应,夏章雾默默地叹了口气,继续看向笔记本后面所写的内容:
「Alice:
from风叶:是的,不是疑似,我真的又被封了。以及填字游戏大失败(悲)关于大纲的那段填字账务好像没看到?我这里重新发一下吧,“这[一][卷][没][有]大纲[, ]仿生人[其][实][是][在]骗[你]”。因为根据新一章来看这个OOL可能不是仿生人, 所以又重新填了一下:“这[一][卷][没][有]大纲[,]仿生人[被][电][子][羊]骗[了]”。好吧,还是驴唇不对马嘴, 但是想不出要怎么填了。总之没有大纲这里应该是对的?CPU过载……」
“这个填字,唔。”
夏章雾稍微回忆了片刻:“作者说出那一大串话前面的那句?如果空缺的是这几个字符,我倒是觉得应该翻译成:这家伙在找大纲,仿生人其实是在骗你。”
首先,“仿生人”这个用词反而是没问题的。
因为当时作者还没有提醒他这个OOL并非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分析出这个真相,所以为了方便他理解,肯定要使用他能听得懂的方式简单地进行表达。
其次是那个OOL一直在找大纲的行为本身就说明了大纲肯定是存在的,所以前面的内容绝对不会是“这一卷没有大纲”。
虽然这一卷目前为止的发展确实不在作者的计划当中,但并不能排除作者本身就有写“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打算。这样也就能够解释另外一个读者的问题:
「骨白鸽:
联网可以让bug自主进化,所以作者现在是自绝于网络的状态?仿生人和电子羊是bug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让大家往这方面猜想吗?但是三次元名著bug怎么会了解捏……难道有第二个OOL在?联合狩猎(喂)」
对方知道“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这个名字的原因可能非常简单:因为作者的大纲里本身就存在这个名字,所以它当初在制造大纲的错误时就顺手把这个名字安放到了这里。
“不过这样一想,我倒是有了一个分辨真正的作者和假作者的主意啊。”
夏章雾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比如说直接问它三次元名著相关的内容,然后让你们判断它说的话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就行。这样我们就能很直接的判断出敌友了。”
只要读者足够靠谱,这种检测方式应该是百发百中的。
嗯,前提是足够靠谱。
……应该是靠谱的吧。
至少在作者出问题后,他们表现得还是挺靠谱的,简直像是把作者的那份靠谱也继承了:不过话说回来,作者平时根本没有靠谱的样子,以至于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骂人。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夏章雾握拳放在唇边猛地咳嗽一声,这才强行打住了自己的思路。
“总之我也只能先这么推断了。”
他假装严肃地翻了翻笔记本:“至于他到底是在找大纲中的什么内容……我想想,之前好像看到了篇讲这个的评论。在这里。”
书页的翻动在某一页停下。
「Aud/&ie_nc■:):
我倒是觉得这本书的“大纲”是种很虚幻的东西,理论来讲一开始就确定的应该只有你的感情线和你们这些家伙的个人信息,OOL可以替换,结局可以随时到来,每个副本的解法千变万化,无数错过的支线,被否定的结局。」
“其实我很好奇的有一点。”
夏章雾的表情恢复了认真:“既然每一个故事都能根据你们的选择导向许多不同的结局,那么作者有没有可能已经在大纲里提前把某几个结局的可能性写了出来?它有没有提到过:在它的预先设想里存在某些结局?尤其是悲剧结局?”
虽然说目前他所经历的那些故事走向基本上都是以杀死OOL作为收尾,但作者也提前说过了他在后期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
在他最糟糕的猜测里,或许那个家伙在大纲里寻找的正是这样的结局,以及能够达成这个结局的所有条件。
只要拿到了这些东西,它就能像是拿着游戏攻略玩游戏的人一样,把整个故事彻底的导向不可挽回的方向。
……
但作者真的会在那里留下这种结局吗?
夏章雾沉默了片刻。
“简直太有可能了,哥们。”他说,“我就知道永远都不能指望那个提到悲剧就语气里充满憧憬色彩的混蛋能干出什么好事。”
别人留下来的都是什么海贼王的宝藏,有的人留下来的就是这种玩意……不过也只有留下这种东西,你才能意识到这就是“作者”。
怀着几分淡淡的释怀心情,夏章雾继续看着下面的内容。
「菠萝蜜心肝:
看到这里,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不知是否承担得住“大胆”二字的观点:帐务会不会是这本小说,或者说是这个世界产生的意识体吧?(麻咪麻咪哄!括号里的言论账务可以选择看不见!)
(忍住了把“意识体”三字换回“OOL”三个字母的欲望,虽说“OOL”才是真正想说的,但总感觉这对账务来说不太礼貌……」
“首先现在没有作者帮忙屏蔽了,所以我当然是能看见的。其次,这的确不大礼貌。”
夏章雾按了下额头:“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总感觉有个东西比我更适合这个身份。”
他又看向更下面。
「Aud/&ie_nc■:):
没准OOL叫今天主角还在和文学负面体斗智斗勇吗。」
「AAA学术裁缝:
那孩子说是。羊酱为什么觉得自己是长辈呢(好奇探头)」
“果然吧,我就说那家伙比我更适合这个长得有荒谬和无厘头的名字。而且你们不觉得一大堆非常严肃的文学作品中间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名字非常搞笑吗?如果我是OOL,我肯定不会好意思顶着这个名字出门的。还是那个连真名都不敢透露出来的家伙更适合它。”
夏章雾淡淡地吐槽道:“而且如果把它理解成这本书的OOL的话,那么似乎也能理解它为什么会把自己当成长辈来看待我了。”
不过这个大胆的猜测终究也是猜测,虽然能够解释所有的问题,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成立。
在结束了这些猜测后,他继续去看读者们发过来的那些关于《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资料和负面评论。
那些负面评论有关于指责男主表现的,也有关于觉得仿生人无辜的,表示不理解的……
“总感觉这次的负面评论要么就是没有能够理解这本书想表达的含义,要么就是与作者的三观有着根本性的冲突,不认同其中表达的观点啊。”
夏章雾自言自语着。
此时的光线已经暗淡了下去,已经不足以让人看清书本上的文字。
他索性也就把笔记本收回,再次沿着地平线朝周围眺望:黄昏已经慢慢地退潮了,黑夜正在天空上张开它的翅膀,往宇宙泼洒出一些晶莹寂寞的光点。
在逐渐暗淡下去的天光下,本来有些微不足道的光亮正在显露出来。
有微弱的光在地平线上面晃荡。
正西方似乎有烟一般的东西袅袅升起,但难以判断这只是雷电与野火制造的偶然,还是文明行动的痕迹。但不管如何,前去那里都是比在这片荒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更好的选择。
“虽然感觉那是它可以留下的陷阱和舞台,但看来也是唯一能获取信息的地方了。”
夏章雾耸了耸肩,对肯定正在注视此刻的读者们说道,然后直接张开身后的翅膀,打算用最快的速度立刻前往那个方向。
黑夜在他身后快速地移动。
在这里重新飞上天空的感觉与过去在城市中的飞翔并不相同,最主要的是在飞行过程中再也感受不到那些不受控制的风,只有自己翅膀滑动制造出的气流还在围绕着转动。
有一瞬间夏章雾甚至想飞到更高的地方,看看上方的星星和他认知中的有无相同,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没有什么意义的念头,划破云朵目标明确地朝西边飞去。
那烟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最后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团正在努力升腾的浅灰色笔直气体,连接在它根部的是火焰,正在一大堆枯草上面燃烧。
枯草旁边坐着的是一个机器人。
那个机器人看上去破破烂烂,身上甚至还覆盖着些许的锈迹没有被清理,很难说得出来它到底还剩下多少的功用。此刻它的怀中很认真地抱着一把剑,但看上去对其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在以呆呆的目光看着火焰。
那把剑……
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
夏章雾皱眉观看了一番,最终把原因归结为那是相当古典的剑形式,自己在穿越时空的过程中见过不少类似的。
然后他在不远处降落,然后走上前,向那个机器人打了个招呼。
“你好。”他用英文说,“你的语言库里面保存着这个语言吗?”
呆呆眺望着火焰的机器人咔吧一下转过头,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同伴出现而感到惊讶,也没有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招呼表达什么。
“有的。”它只是呆呆地回复道,然后又重新扭转脑袋去看那团火焰。
“那挺好的。”夏章雾也坐到火边,然后用有些好奇的语气询问,“人类怎么样了?”
“人类。”机器人说,“上个月那些机器人都在说他们已经灭绝了。它们要在北方建立起一座关于人类的博物馆。”
夏章雾轻轻地“嗯”了声,没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同样看着这跳动的火光。
——他依旧是处于这段“未来”中。
从这短短的一句话里,他已经可以判定了。只不过自己目前所处的时间更加靠前。
这是作者在那时最后做出的影响吗?它想要通过这个时间段向自己传达什么?
“人类是在上个月灭绝的?”
沉默了会儿后,他继续问。
“我不认为人类全都灭绝了。”
然而机器人抬起头,这么说:“因为我在昨天遇到了人类。”
然后它就沉默了下去,夏章雾也沉默下去。
过了会儿他才说:“不是仿生人?”
“不是,因为我没有办法明白他在想什么。”
机器人很认真地说:“我是仿生人,只不过仿生的外壳死掉了而已。我能理解仿生人的思维,在没有情绪调控器的影响后就更明显了。”
更加微妙些的沉默降临了这里。
“你怀里的那把剑是什么?”最后夏章雾问。
“就是那个人类给我的。”机器人说。
剑被递了过来。
夏章雾抚摸着这把剑,然后就像是发现了什么那样,缓缓地、缓缓地把这剑从剑鞘中拉出。
这是一把似乎折叠在剑鞘里的剑。
这把剑能够随着拔出的力量被拉长剑刃。
一直到舒展成两三米都无法看到其尽头。
机器人的目光注视着跳跃着的火焰,那火的深红色光芒倒映在它的机械眼睛当中,在它暴露在外的核心框架上跃动。
“那个人说,现在就算有人将这把剑拔出,也无法再改变什么了。”它说,“这把剑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还不如放在博物馆里保存。”
夏章雾最终还是放弃了将剑完全展开的徒劳举动。他把剑放在膝盖上,注视着火光。
“原来如此。”他说,“所以到最后,他都没有等到能够将这把剑拔出的主人啊。”
萨福女士,你真应该为这种后果道歉的。
第348章 份子钱什么时候给? ■电子羊■
在宽阔的黑夜下, 无数星星闪耀着。
在人类铸就的城市毁灭后,这些亘古以来便闪烁着亮光的星星再次恢复了它们应有的光亮,继续以令人感到寂寞的星光照耀着这片土地。
那把传说中用于甄选王者的剑就这样沐浴在群星的光芒下, 被两个坐在篝火边的存在随意地放置在一旁,就如同寻常的器具:在如今的这个时代里, 它确实也与寻常器具无异了。
接下来没有任何的对话开始。
夏章雾只是沉默地看着变化多端的篝火, 心头的思绪因为那一把不久前还出现在他与萨福与梅林对话中的剑而摇晃着。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遇到过去相识的人, 甚至不会遇到任何自己相熟的存在。这个念头曾经因为雪莱的画像而短暂的动摇过, 但现在这把剑的出现则是彻底打破了这个幻想。
至少在这里, 梅林还是在的。
不排除他们未来有相遇的可能,也不排除他还会遇到更多熟悉的人与非人类。
“如果成为敌人的话……”
夏章雾有些头疼地低声说道。
这样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根据他从其他读者评论那里看到的说法,《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负面评论主要是同情仿生人那一方,反对作者所想要表达的价值观以及作者在文中高度肯定的人类。
正常来讲,对付这种类型的OOL是要站在仿生人阵营的对面, 也即站在人类的阵营。但现在他的计划是反其道而行之, 让那个不知名OOL原本的计划落空……
也就是说, 他要站在幸存人类的对立面?
夏章雾只觉得牙有些疼:他毫不怀疑那个冒牌货会把自己逼迫到这个境地上, 也很怀疑自己在面对那样的情况后,是否真的能做出与那些人乃至人类作为对手的决定。
虽然……
这里并非真正的未来,在这个未来里存在的也并非是真正的他们。
他很清楚:实际上,只要作者有能力夺回自己对故事的掌控权,就绝不会让那个OOL描绘出的东西成为未来。
他也很清楚:如果能胜利的话,自己现在在这里经历的一切, 都会在故事终点被用幻觉或类似的东西进行解释。
所以从理论上来讲, 他也该用对待虚妄的态度来对待自己所遇到的种种事物,不应该因为里面出现的任何东西而动摇。
但是……
“这些真的能算是假的吗?”
仿佛有声音这样在他的耳边轻声询问:“你明明也知道的吧?至少在此刻,在最终否认这一切真实性的句子出现在这本小说里前, 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真实无疑的。”
“就像梦结局一样呢。”
这次倒不再是心里响起的声音了,而是虚空中仿佛紧贴着他耳朵发出的笑嘻嘻的声音:“你知道为什么在网络小说的世界里,梦结局往往是烂尾的代名词吗?”
夏章雾立刻抬起头。
他本来有些放空的目光瞬间在那个声音传过来的方向上聚焦,手指握紧行李箱,锐利的目光直勾勾地朝那里看去。
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样的注视,那个声音绕着他转了一圈,说话的声音里甚至多出了几分得意的味道: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作者最初的构思中,主角的经历绝非是虚假的。作者创作主角的经历时也并非是把它当做梦来叙述。可以说,作者在最后背叛了他所讲述的整个故事,强行让那些真切无比的东西都变成了虚假呢。”
它用无比惋惜的语气说:“这也能完全佐证我之前所抱有的观念:这个世界的人类根本不算值得报复的人类。因为他们随时都可以因为作者的念头变成幻觉或者其他更加荒谬的东西,正如他们之所以此刻能以人类的形象出现,也只是因为作者的念头而已。”
夏章雾没有开口。
他只是用锐利但没有表达出任何情绪的目光凝视和捕捉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微微抿起的嘴唇表达了对面前东西的厌恶。
“别总摆出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嘛。”
虚空中的声音似乎变得更愉快了:“之前那么久没有跟你说话,我还以为你听到我的声音后会高兴的跳起来呢。还有,你觉得我刚刚做出的推论怎么样?要么承认这世界的所有是虚假的,要么承认此刻你面对的东西也是真实的。你觉得哪个选择更加符合你的心意?”
说完这段话后,它又快活地“嘻嘻”了起来。
“我建议你选择前者哦。因为你只要承认这个世界的虚假,那么你就可以重新拥有在南美那样的梦境世界里的力量了。”
然后它用满怀诚恳语气的装模作样声音说:
“毕竟你可是被常识束缚的唯心生物啊。只有在这种不需要考虑任何常识的唯心世界里,你才能完全发挥力量。而只有在拥有这份力量后,你有那么丁点击败我的可能——甚至你只要承认这里是假的,我现在就没办法拿你的那些朋友和爱人来威胁你了,毕竟虚假的东西怎么能让真实的存在动摇?你看,这个方案是不是很划算?我对你可有够好的,至少比那个作者好得多。”
这段话里没有任何的虚假意味。
逻辑相当清晰严密,最终得出的结论也没有丝毫问题。就算是想要当它是假的,理智也会在旁边表示质疑。
但问题在于……
夏章雾缓缓地眯起眼睛。
——这两种他都完全不想选。
“既然你会如此大费干戈地来给我提出这种哲学命题,甚至在我考虑这件事时主动跳出来。”
他只是用平淡的语调说道:“那就证明我正在所做的计划确实对你有所威胁。呵呵,你比我想得还沉不住气。我还以为你会有其它什么暗中计划呢,就这?如果作者当了反派,它绝对会比你更加优秀一百倍。”
诡异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突然用相当疑惑的语气问:
“你看上去不大想选择我为你选的那条路。所以就算是遇到过去的那些熟人,就算是面对着自己有必要亲手杀死他们的情况,就算是知道他们并非是完全虚假的存在,你也能下得了手喽?”
这句话是威胁吗?还是真的好奇?
夏章雾抬了下眼睫,然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我所认识的那些朋友里,没有一个会把这种考验人性的问题留给我来解决的。”他说,“你意识不到这种事情,只能说明你没有朋友。”
稍微停顿了一会儿。
他又很认真地说道:“就像是如果费奥斯卡在这里的话,他要是没有和我站在同样的阵营,我觉得我可以直接把他当成假货了——实际上似乎和假货也没有区别。”
这次空气中弥漫开的大概是几秒钟的沉默。
“其实是费奥多尔。”虚空中的声音提醒道。
是……是吗?
哦,好像还真是。
夏章雾努力地绷住表情,免得让自己的脸上不小心出现尴尬的神色,然后选择倒打一耙:
“他的名字关你什么事?”他说。
这次虚空中的声音左右晃荡了一会儿,这才给出了与问题不是那么有关系的回答:
“你知道吗?其实我最开始打算在说博物馆里面放一些和费奥多尔有关的东西。但我实在是有些担心你看到那些东西后,会做出什么我都无法预料的过激反应。所以换成了雪莱。”
它用某种“我早有预见”的口吻说:“现在看来我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夏章雾愣了下。
然后他在脑海里缓缓地敲出问号。
什么先见之明?什么东西?你个OOL对这种事情这么关注到底是要干什么?
“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当同盟呢?”
那家伙的思绪说到这里后似乎又飘到别的地方了,语气中多少带着不胜惋惜的味道:“我对你们的世界没什么兴趣,说不定我掌控了这本书后还能让OOL不再出现在你们的世界。这样你也可以去好好享受接下来没有尽头的人生,去和你爱的人与爱你的人在一起生活……”
——话说到这里就显得有些恶心了。
本来还在思考这个玩意为什么那么关心他私人感情问题的夏章雾缓缓虚起眼睛,转而开始思考到底该怎么把面前的东西彻底弄死。
“但你终究是不可能接受同盟的。那个作者给你设计的人设实在是太根深蒂固,所以我也只能对接下来仅能作为敌人的事情表示遗憾。”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对方也收敛起了语气中的感叹意味:“接下来……”
它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然后突然生硬地强行停止了这个话题,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那么,下次见了。那位作者可是恨不得要和我打一架呢。”
它的声音逐渐消散。
夏章雾又继续等待了片刻,但那个声音始终都没有响起,然后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表情终于显露出了几分迷茫。
“话说回来。”
他忍不住轻声地询问读者:“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其实对我真的不存在特别深刻的恶意?在这种他自己都承认我们立场完全对立的情况下?”
——很古怪,非常古怪。
夏章雾忍不住再次想到了自己之前看读者评论时得出的那个玩笑般的结论:
那家伙就是这本书的文学负面体,所以在对待自己这个主角时才会格外微妙。
“但这完全不对啊!”
他揪了下头发:“我可是能看到评论区的,但根本没有发现这本书有什么负面评论啊?你们有看到吗?我猜估计是因为太冷门了,这本书想找负面评论都找不到,怎么会诞生这个?”
所以这个猜想果然只能是猜想吧?毕竟你不能让一本甚至都让人懒得喷的网络小说形成文学负面体这样的东西。
夏章雾用力地晃了晃脑袋,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到面前的篝火上。
“你刚刚正在和同伴通讯?”篝火旁边的那个机器人似乎是等待他安静了下来,然后才用呆呆的语气开口问道。
夏章雾沉默了不到半秒的时间。
“不是同伴,是病毒。”他说。
机器人咔吧一下点了头,但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听懂这句话中的含义。
夏章雾则是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突然向这个机器人问了个问题:
“你觉得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他问。
“就算我们有渴望什么的需要,那也不会是电子羊。我们连真正的羊都没有渴望过。”篝火旁的机器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更不用说这类低级量产型仿生机器了。”
Dream和Dream,梦见和渴望。
不同,但在英语里表示为相同的单词。
夏章雾久久地凝视着火光。在看到了那么多读者给他的评价之后,他也从这本书中被读者反复提到的“人性”与“真假”的主题中明白了一件事:
其实这一卷涉及到的那本书真正的名字并不是《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而应该是《仿生人会渴望电子羊吗》。
虚假的东西会渴望虚假的东西吗?
文学负面体会真的会爱什么东西吗?
哪怕他们本身都虚假和虚伪到了很难说会有什么真实情感的地步?
“那么人类会梦见电子羊吗?”
最后,看着篝火的机器人有些突然地转头呆呆地这样问:“你是人,你应该知道吧?”
“也许我今天做梦就能梦到呢。”
夏章雾并没有对这家伙能够看穿自己的伪装而意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恼的色彩:“不过我也不是人类啊,我只是和人相处得久了些。这种问题我也不懂啊。”
只能说,拿这种涉及存在性质的哲学问题来为难一个当初天天在哲学课上睡大觉、甚至到现在还没有搞懂爱是什么的非人类,这种事未免也太恶毒了。
每当这个时候,就无比想念某个现在不在场的俄罗斯人呢……
第349章 你 已 急 哭 ■仿生人■
天际上那些沉重到无法移动的尘埃云在太阳的照耀下折射出迷人而又瑰丽的光芒。那是浅浅的玫瑰金色与玫瑰色混合的结果, 最终呈现出的感觉如同光辉灿烂的红宝石那般。
夏章雾打了个哈欠,然后眯着眼睛抬头看向这正常世界里绝对不会看到的景象,稍微活动了下因为躺在地上睡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肢体, 然后看向被自己拿出戴在腕上的手表。
表盘上显示的并非是这里的时间,而是自己从二十一世纪离开后所经历的时间:在整个穿越时空的过程中, 他始终都没有调表。
依靠内部电流来指示时间的石英表不会根据时差的变化而变化, 为了符合当地时间必须要进行调整。这种小缺陷遭到过许多人的抱怨, 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最精确的、不会因为任何外在物而产生变动时间。
现在已经距离他离开二十一世纪已经差不多有三个半月了。
夏章雾看着上面的数字, 然后叹了口气:其中有三个月他是待在古希腊神代, 在中世纪的意大利也停留了一周多点,而在这里待得也差不多快要有一周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里那个文学负面体没有来骚扰他,作者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就连读者的评论也都处在迟迟没有刷新的状态。
从理论上来讲,这应该代表的是目前他身处的是两个章节的中间。因为没有新章节发布, 所以读者的评论没有刷新;因为这段时间不属于任何章节, 所以那个依靠修改文本现身的OOL也没有任何出现的机会。
——不过, 两个章节之间出现这么大的空白到底是在意味着什么呢?
夏章雾抬起头, 迎着太阳眯眼,思索着这其中是否存在着特殊的寓意,这样的情况到底是作者还是那个文学负面体的手笔。
但这种思考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很快就放弃了思索这个无法得到准确答案的问题,转而把注意力放到了别的地方:“好在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算是没有收获。”
收回自己看向天空的视线,他转头望向自己身边的那个机器人。这几天里,他们彼此一直都在同行:“你确定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当初那个人类给你这把剑的地方了吗?”
没错, 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寻找梅林的踪迹。
这个代表着人类疑似还没有真正灭绝的家伙当初以如此突兀的姿态出现, 把象征着王者的选王之剑交给了仿生人后又飘然失踪。不管怎么想身上都藏着很多的秘密。
在考虑到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倒不如先去找熟人看看情况后,夏章雾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而那位曾遇到梅林的机器人也就作为向导, 带着他一路朝原本它前来的方向走去。按照它的说法就是:它想要明白更多关于人类的事情,因为对这个种族感到好奇。
为此它可以放弃参与建造博物馆的工作——反正从事类似工作的机器人也够多了,并不缺少它这个并不算先进和专业的型号。
“咔吧”。
在听到夏章雾的话后,这个并不算先进的笨拙机器人便扭过了头。
它很认真地看着周围,然后“咣当”两下用力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力道大得让人有些担心它会不小心把自己的头甩掉。
“就是在这里,咔吧。”
它说话依旧没有太明显的起伏:“当时我是在这附近点燃了篝火,然后被他找到了。咔吧,需要我帮忙用附近的物质合成几份可以给人类提供能量的有机物吗,人类?”
说实在话,他到现在都没有看出来这些长得完全一致的荒废平原彼此间到底有什么区别,也完全没搞懂对方是怎么认路的。
总不可能是靠经纬度吧?
夏章雾对这个问题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然后又抬头看了眼上方的云,怀疑这个基本不动弹的玩意已经成了如今时代类似于地标的存在。
“谢了,你的电量还够用吧?”
然后他摆了下手,在感谢了对方的帮助后继续看向周围。
他试图用目光从这里找到什么痕迹,比如说燃烧篝火的痕迹或是人类走过的足印,但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于是只好微微地叹了口气,把手伸向怀里的笔记本。
——这种运气不好的情形他也早有预料。
他快速地翻阅着上面的页数,同时在脑海里构思着到底用什么样的措辞才能让这本书真正地发挥效果,让梅林合情合理地出现在这附近。
此前他已经预防万一写下了类似的句子,但现在看来并没有起效。
所以到底要写什么呢?
很多想法从他的脑海中浮出。
那些过于贪心和好高骛远的被排除,用语过于模糊不清的也被排除,就在最终脑海里剩下的条目不过寥寥数句后,他也总算是翻到了笔记本空白的页面上——
或者说,本以为是空白的页面上。
实际上这一页上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符。
拿着笔记本的夏章雾微微愣了几秒,然后突然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新的章节到了?”
他立刻放弃了写点什么的想法,飞快地开始浏览那些最新的评论,试图从中找出什么能够解答他疑惑的内容。
就是这内容……
「菠萝蜜心肝:
请假了吗?那酱汁羊祝你一路走好,正好,我也趁此机会叭叭一下我这一天以来对“虚拟对虚拟的感情”这个命题的思考:道姝嫒明晶”殴繡v"適個溉沧——既①個啤繡柯鏢O,沮蝙煸伽槌呲崬西。適種莼澤由汰糧茚淥玓偲栲葙葳呲惟松炷義垸嫣儿,苁谋種媳義仕講,莪們棱處吨"嫫實”湜蚵姒崆陀呲,洇陀淩洧靈魂,淩洧嫫国呲偲想,吹湜①個笠俱……」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哇,还有火星文。”
他艰难地说:“但真没必要,我感觉这种基本上靠字形与谐音进行转译的文字就算是对于你们那个时代的人工智能来说也不难破解。对那个家伙可能更没有意义一点。除非你们能发明一套属于你们自己的无解密码系统,然后把密钥通过某种形式悄悄传递给我。但同样很难保证在它看不懂的情况下,我能看懂。而且我的思绪有时候也会暴露真正的内容。”
总的来说,传递情报本身就是很困难的。
除非……他阅读评论的这段内容正好不处于章节当中。这样他读到的评论就正好无法被那个文学负面体和读者们所观察到,整个信息的传递过程都是在秘密的情况下进行的。
想到这里,夏章雾就缓缓地皱起了眉。
——他想到了这次章节间漫长的间隔。
然后他将目光停留在这条评论最开头的“请假”这个词汇上面。
“所以这里的请假,是为了能够在两个章节间给我空余出足够的时间?”他轻声说。
在此之前,他一直感觉评论是在很短的时间里面不断刷新的。也就是说,两个章节之间并没有特别多的时间间隔,故事的视角似乎一直都在紧紧跟随他。
“那家伙一直在盯着我。”
夏章雾短暂地闭上了一会儿眼睛,很快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果不是作者突兀地进行了插手,说不定情况就算到现在也是如此。不过竟然要用“请假”这种极端的手段来阻止情节的跟进,看来作者那家伙在这场战斗中并没有占据太多的优势啊。
怎么说呢,真是不出预料的菜。
“但这也能说明很多问题了。”他睁开眼睛,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作者之所以做出这种极端的请假行为,也要强行把剧情“空余”出一段时间,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这段空余时间里他做出的行动绝对不能受到干扰那个OOL的干扰;要么是在请假前,读者的评论中肯定出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它必须对那个OOL进行保密。
如果是前者的话,也就是说那个OOL并不希望他现在就找到梅林;如果是后者……
夏章雾下意识地想要回忆之前自己在评论不再刷新的时间里看到的那些评论,但意识到这种行为的威胁性后立刻就强行停下了思考。
“咳咳咳咳。”
他猛地甩了甩脑袋:“总之你们现在也知道大概的情况了。还是来看现在最新的评论吧,我会很小心地把更早的评论剔除的。”
说完这句话,他目光飞快地扫过自己之前就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内容,转而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自己还没有看过的上面:
「Alice:
来自风叶酱:嘿嘿,以下为今天评论。首先就是关于这本书的负面评论,肯定会有的吧。无论是什么书,在被人阅读到的时候肯定会产生正向的和负面的评价,无论这些评价最终有没有被说出去,但肯定是存在的。而且说不定是作者对这本书的负面评价导致了不知名酱诞生?(好吧,我知道很离谱。)……」
“这个不算离谱,其实有很多——呃。”
夏章雾无奈地按住了自己额头:“好吧,我还没有习惯。总是会不小心多说点话。总之这个猜测我会放在心上的。”
然后就是风叶惯例的日报环节:
「章节标题:份子钱什么时候给?
内容提要:█电子羊█
夏章雾看着这段日报。
夏章雾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更疼了。
“喂!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这行字,义正辞严地发表了大声抗议:“作者你难道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个章节标题百分之百就是你写的吗?你有时间写这种标题和联合发表这种作话,还不如用这个机会多写几句提示呢!”
男同什么男同!
份子钱什么份子钱!
作者,你这家伙,就算是落到了这个境地,也非要在这种时候讲笑话吗!
夏章雾只感觉到深深的痛心疾首,然后在看到接下来的读者评论后更加痛心疾首了。
「一熬:
羊酱啊~既然你在作话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要不把好心的俄罗斯人召唤过来呢?既然要召唤好心的俄罗斯人,要不把夏芙布拉姆果戈里太宰治……都打包送来呢?」
「玧末:
哎呀,好嗑,原来已经这么信任他了吗,什么时候办婚宴?」
「AAA学术裁缝:
所以份子钱什么时候给。请账务制造一个能让我给份子钱的机会。」
「Alice:
唉,男同。我想看你们贴贴。什么时候能再次贴贴呢。你们——果然羊酱还是早点退场吧!虽然鳏夫鳏夫剧情似乎也很有趣但是果然还是同一时间线上的更好磕诶!BE什么的哪有HE快乐可恶啊,为什么都在关注这个!」
“不是,你们怎么全都在想这种东西!”
夏章雾怒而用力抖了抖笔记本:“虽然我的确是很想要见那家伙啦……虽然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会期待对方能想到什么想法啦……但那都是为了正经的事情好不好!我是出于对靠谱同事的强烈期盼才会想他的!你们想都是因为什么啊!而且怎么还有人提议把太宰他们也送来,这又不是在进行郊游!”
如此江河日下每况日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伤风败俗——
“检测到有移动热源。”
机器人突兀地发出声音。
这个正“咔吧咔吧”地试图把周围的物质合成为能供给能量的食物的机器人突然很明确的把脑袋转移到了某个方向。
在这个世界中,如今存在的能够移动的热源几乎也只剩下人类和机械了。
夏章雾立刻转头看去,同时快速地把手中笔记本给合拢,目光朝机器人所注视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了枯死的草和死去的稀疏树木。
“具体是什么情况?”他问。
“已向该方向发出请求通讯信号,无应答。”机器人呆呆地说,“存在非友善单位的可能性,请提前做好准备。”
夏章雾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张开翅膀。
他直接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机器人所指出的方向掠去:没有回答通讯信号的可能是非友善单位的机器,但也同样有很高的可能是无法查询这种特有频道信号的人类。
快速地擦过凝滞的空气。
面前出现的人影让他立刻停了下来,以有些震惊的神情悬浮在了半空。
“阿加莎?”他说。
——是的。
就是那位年轻的钟塔侍从骑士长。
虽然年纪看上去比她认识的要大了好几岁,真正变成了一个成年女性,但也完全没有到认不出来的程度。
而问题是,这里怎么会有阿加莎?
这还是三十一世纪吗?他好像也没有在“书”里写要遇到她这样的内容吧?
而对面在看到他后,蔚蓝色的眼睛中也露出了同等震惊的色彩。
“夏教授?”她说。
然后她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按住了自己的头顶的那顶小帽子,在帽檐下露出了个稍微有点无奈的表情。
“等等,我大概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了。”
她这样说:“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位钟塔侍从骑士长。我是继承了她的仿生人——从更准确的角度来说,是载入了她记忆的仿生人。”
第350章 猜对了有奖励! ■相见■
仿生人。
夏章雾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词, 内心的很多疑惑随着这个答案而解开。
他再次认真地看向面前的“阿加莎”。
对方似乎正在好奇地打量着他那对黑白相间的羽翼,碧蓝眼睛中的瞳孔因追随着正在运动的物体存在着细微的晃动,嘴角上的笑容虽然并不明显但也足够真实, 柔顺的浅金色发丝在自然光线下折射出明亮的光泽。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与人类无异。
甚至比起那些能变化为人类模样的怪物, 她身上都更缺少那种格格不入的气质。几乎可以说从外表上来讲, 根本辨认不出来仿生人与人类的差别。
就算是夏章雾, 能够辨认出来的也只能算是面前的存在与自己记忆中阿加莎的区别而已。
——是因为她拥有“人类”记忆的原因吗?
“你的性格和阿加莎不太一样。”
夏章雾从天空落到地面上, 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仿生人, 然后突然开口说道。
“就算是拥有着相同的记忆,很多地方终究也是不可能相同的。更何况我也知道,这份记忆并不是属于我的记忆啊。”
那位有着阿加莎·克里斯蒂模样的仿生人听到这句话后偏过脑袋,露出并不属于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明亮笑容。
稍微有些违和感。
夏章雾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可能是因为平时只能看到那位骑士长在女王面前强撑着的沉稳矜持表情,又或者在某位贝克街大侦探面前生气又郁闷的模样, 在看到这张脸露出这样温和又明亮的笑容时总觉得奇怪。
“仿生人与记忆原主人最像的时候其实是载入记忆后的前三个小时, 再往后就会出现不同。而我现在已经诞生有整整一周的时间了。有很大的分歧也是正常的事情。”
她用比记忆里要更成熟的嗓音轻快地说:“实际上因为过于大的分歧, 很快我的思维就要进行重置了。也正是因为这个, 所以才会到附近来看看基本只在她记忆里看到的天空。”
并没有刻意引起同情的意思。
她在说完这句话后便弯着眼睛笑了笑,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很轻松地摇晃着:虽然有着阿加莎的记忆,但她的性格确实与那位背负着众多责任的骑士长大相径庭,更像是个对待什么事物都随随便便的小孩子。
夏章雾注视着这位在死亡的草木中表现得似乎颇为自得其乐的仿生人,极其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他思考着对方的来历, 他思考着对方的出现是否是某种刻意的安排, 他思考对方到底是在出于自己的意志还是在出于写下这段内容的OOL或者作者的意志而发言。
但最后他还是决定不去管那么多:
“你知道梅林吗?”
回答他的是轻巧但幅度很大的点头。
仿生人的眼睛弯弯的:“梅林先生呀!现在就和大家待在一起呢。听说梅林先生终于把那柄长长长得不得了的剑送出去了,您应该也知道吧?”
草丛里发出一阵动静。
机器人从堆积的草木里钻了出来。
这个型号有些老旧的机器人速度比夏章雾慢了不止一筹,直到现在才出现在这里。它抬起脑袋扫描了一圈仿生人, 然后看向夏章雾。
“身份询问,仿生人还是人类?”它说。
“仿生人。”阿加莎轻快地说,那对眼睛很人性化地眨动了两下,“你的外壳损坏了?”
“信号未检测到,请做出说明。”机器人摇晃了两下脑袋,很认真地询问。
“因为我们并没有开启相关的功能,也没有频道中的身份识别码,某种意义上是非法产品——夏教授的话就当做我们作为盗版没有联网功能,不在仿生人和机器人的共同网络里就行了。”
阿加莎用轻盈的调子快活地解释道,同时把注意力放在了被机器人拖过来的那把剑上:“哦,就是梅林先生的那把剑!他给你了吗?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法理解梅林先生的行动标准。”
“我也不明白。”机器人说,“为什么它会把这个给我?”
“人类很难懂的。就算是芯片里拥有阿加莎女士的记忆,我也完全不明白里面的某些内容。人类啊人类,是彻头彻尾的谜团呢。”
仿生人小姐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她也明白了当前的情况。
“所以你们是要来找梅林先生。”她说,“没有任何问题!尤其是夏教授,我想你到时候还可以去我们那里的核心区看看,还有惊喜等你哦。”
惊喜?
夏章雾勉强扯动了下嘴角:其实只要不出现读者们口中那种仿佛是在拖家带口进行春游的贝克街222号集体成员,对他来说就是惊喜了。
不过既然对方答应了带他去见梅林,而且看上去确实和梅林有联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放笔记本的位置,伸手按了按那里,感受着熟悉的触感:那么看来似乎是他在“书”里所写的内容实现了?
他所写的是:机器人不可能是那片荒原上唯一遇到梅林的幸运儿,所以在当初机器人遇到梅林的地点附近也有其他人认识梅林,他们能够因此得到关于梅林的消息并找到他。
看上去很符合现在的情况。
——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分辨“书”中的内容到底有没有起效就好了。
夏章雾微微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
“所以你都不需要鉴定我是不是仿生人吗?”
他问走在前面带路的“阿加莎”:“你们这个时代的仿生人应该很难跟真正的人类区分开吧。”
走在最前面带路的仿生人小姐“诶”了声。
“对您没有必要啊。我们这个时代的仿生人确实能够很像人类,但夏教授又不是人。那种可以随时出现又消失的翅膀根本就不是我们仿生人就能够做到的吧?”
她用奇怪的语调反问道,然后又用很认真的的语气做出总结陈词:“虽然这个时代比起阿加莎小姐所处的时代确实进步了很多,但不代表这种东西也能够模仿哦。”
……那倒也是。
夏章雾默默地按了下额头,感觉这种思路还可以善加利用:比如说通过异能来判断对方肯定不是仿生人什么的。
不过说到异能力。
“我听说这个时代的人最开始是想要制作异能者的生产线,失败后才把它转型成了仿生人生产线?你们到现在都没有攻破异能产生的原理吗?明明在阿加莎的时代就有突破了。”他问道。
他的很多问题在三十一世纪的机器人面前有着幼稚到无法解答的嫌疑,但在这个同样有着二十一世纪印象的仿生人面前就不一样了。
对方能够很好地理解他在说什么,也能给出他能够理解的回答。
果然,“阿加莎”点了点头。
“你是说魏尔伦先生的事情吗?这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就像手工产品与生产流水线的区别。更何况魏尔伦先生从技术角度来讲也并不是完全成功的。”
她简单地解释道:“毕竟最重要的并不是异能的强大程度,而是异能者的受控程度。企业培养的并不是憎恨它的异能者,而是受控的工具。总的来讲,那条产线的废弃并不完全是理论上无法制造异能者,而是成本太高、效率太低、次品率不受控制共同导致的。”
这样啊。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的确没有产生任何异能者。以至于虽然有二十一世纪的那些研究资料,但复刻的尝试全部都失败了。”阿加莎继续说道。
正在点头的夏章雾愣了愣。
“真的没有?”他问。
“没有哦,虽然当时大家觉得这是因为没有完全复刻之类的技术原因,但这个事实的确是没法改变的。虽然不是产业废弃的主要原因,但也正是因为迟迟没有结果,取消的决定很坚决。”
阿加莎用很认真的语气说。
夏章雾缓缓地皱起眉。
“总不会是因为他们没取个好名字吧?”
在思考几秒后,他表情有些古怪地嘀咕道。
众所周知,异能者的存在其实就是作者所在三次元作家的投影,而异能力其实就是三次元作家作品能力的展现。
也就是说,拥有某些名字和某些身份的人命中注定会成为异能者:哪怕是魏尔伦,其实在作为实验体时“黑之十二号”的名字变换顺序后也能变成兰波——话说回来,魏尔伦在读者的世界到底算是兰波还是魏尔伦?这就很神秘……
夏章雾不由得陷入了深度思考。
然后他的思考就被阿加莎打断了。
“名字有特殊的意义吗?”她好奇地说,“我刚刚好像好像没说我的名字:可以叫我C14,组成方式是记忆原主人的姓氏首字母加编号。”
“有种可以测定文物年代的美……咳咳!”
夏章雾下意识地冒出了这句话,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后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我的意思是这名字不错,很简洁。”
这种拙劣的方式显然并不能转移注意力。
“夏教授,你知道吗?你真是和阿加莎小姐的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一致。”
名字听上去很考古学的仿生人小姐笑了下,弯着眼睛很不客气地吐槽道,然后突然在某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似乎已经是荒野的边缘,周围有着为数零星的人类建筑物。那些建筑物看上去保存得还是颇为完好,甚至有不少还在闪烁着灯光。
她径直走到了其中一个看上去和二十一世纪的公交站台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地方,然后把那个有几分像公交站牌的东西拧着转动了几圈,成功开启了好几个看不懂的装置,又经过一串眼花缭乱的操作后成功打开了一道原本不存在的门。
整个过程的花里胡哨程度让夏章雾隐隐约约地产生了几分“物理学不存在了”的怀疑。
“我们呢,走这个通道进去。”
C14小姐对身边的机器人这么说:“因为你是访客,而且还不是获得认可的人类。所以说目前只能够待在这里。”
机器人看上去对这个方案并没有什么质疑,只是在好奇地把自己的脑袋转来转去,似乎以他三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这个地方所展现出的种种科技也称得上是惊喜。
“夏教授就从这路进去,这里一直往前走能通往我们的基地核心区域——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这个基地到底是为了什么建立的,又有什么在这个时代建立这种基地的必要——应该就能在那里找到梅林先生,找不到的话也可以问那里的人。”
C14然后又认认真真地指了指另一条通道。
“因为这条通道的打开要提前通知里面的人,还要提前开启监控设备,所以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你来这里了。”她介绍着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东西而设计的安保系统,“如果他们认为你不能进去,这道门就会关闭。”
夏章雾用非常严肃的态度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条没有任何关闭迹象的通道。
这里面还有其他认识他的人吗?
话说回来,这个时代的自己是什么情况?
在这个未来世界里,自己到底有没有重新回到二十一世纪?
众多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涌,他最终在这面前深吸一口气,强行摈除了所有杂念,在等待了几秒作者或者那个OOL的声音无果后,果断地走入了其中。
在他刚刚走入通道后,身后的大门就自动关了起来。与此同时,上方亮起了明亮的灯光,直直地朝着前方蔓延过去。
空荡荡的通道没有人,夏章雾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博物馆看到的迷宫般的走廊:到现在他都不是很清楚那个OOL为什么要让他徘徊在那些单调的重复风景里。
他顺着灯光往前走去:这里的道路近似于在以细微的坡度螺旋向下,但是并没有阶梯。
中间又有门。
夏章雾不得不停下脚步,在门前耐心等待着门的缓慢开启,同时很认真地思考着某个OOL到底躲在哪里,接下来看到自己过去认识的人时到底要说什么,有必要问出什么问题。
然后他就听到并看到了门后巨大的、五颜六色的、给人以无边视觉震撼的、花里胡哨的“嘭”的一声烟花。
“当当当当当!”
刚刚表演了用魔法炸烟花的梅林从门后钻了出来,眼睛笑眯眯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在这里面看到你来了哦,勒托先生!”
被声音吓到下意识往后跳去的夏章雾:“?”
因为太意外以至于表情变成空白的主角先生于是就这样深沉地看着他,似乎希望这位梅林先生能够意识到自己的深刻错误。
但梅林显然没有意识到。
他笑着拍了拍手。
“啊呀,被吓到了吧?”他说,“但没关系,其实我这里还有更吓人的东……”
“梅林。”淡淡的头疼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这种时候就不用闹了。”
“真是的,本来我还想给你们制造一下两个人好久没见时感人肺腑的画面呢。”
梅林用轻快的声调这样说道,然后从门后钻出来,把身子有些僵硬的夏章雾往里面一推,自己则是非常愉快的溜之大吉:“这里的空间就留给你们两个了,再见啦。”
夏章雾僵硬地转了下脖子。
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和濒临报废的机器人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可能要更濒临报废一些: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到底是想要看见这一幕,还是不想看见这一幕。
但无论如何,面前的画面都映入了他的眼睛。
许久未见的——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对于对方来说——俄罗斯人正站在那里。他用那对酒红色的眼睛平静地、安然地注视着他,看上去与千年前也没有丝毫变化。
就像是分别不过是场短暂的幻觉。
“呃,好久不见。”夏章雾挥了挥手,他尴尬起来就开始像现在这样没话找话,“费……”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费奥多尔眨了下眼睛,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补充完了自己的名字:“好久不见,勒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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