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神曲胡言乱语! 请分析此处
「无垠之外(社恐):
佛罗伦萨现在勉强算是平安?不过神曲似乎不耐烦了, 她向但丁发出询问,认为账务你去的有些久了(我觉得她怀疑你哎)」
「Alice:
神曲已不耐烦。她似乎笃定从人类的交流中会承担没有尽头的痛苦。神曲似乎尝试用你的视角看人类,但是失败, 与人类肢体上直接的接触加深了厌恶、愤恨与嫌恶。不清楚她是否曾接触过其他天使,但是神曲表示:“同类……其实只是相对于人类来说稍微好点的概念而已。”」
夏章雾的目光首先简单地扫过了关于神曲现在态度的评论, 轻轻地挑了下眉。
情况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
但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意外。
神曲在这方面果然没有什么耐心, 如果他想要把这个赌局继续维持下去, 那么就必须得快点回佛罗伦萨了。接下来的时间绝不够他们在全欧洲乃至于全世界对朗基努斯枪大海捞针。
“不过佛罗伦萨看上去也发生了不少事。”
夏章雾靠在椅背上呼出口气, 然后把视线有些微妙地停在了爱丽丝那句“似乎尝试用你的视角看人类”这段怎么看都有些猎奇的描述上, 脸上几乎写满了欲言又止。
“为什么形容这种事情还要加上‘似乎’?该不会是纯粹的主观形容吧?这描述到底是在讲什么诡异的桥段,能不能稍微客观点……”
这位主角很是费解地嘟哝了几句,抬头似乎很想把写出这段内容的作者喊出来。但奈何周围的空气静悄悄的,负责写作的人似乎根本就没有在这附近进行惯例的偷窥。
于是夏章雾也只好放弃,只能继续在评论区里面翻阅着, 尝试在里面找到什么能解释说明这一切的内容。
「Alice:
中二期如果信自己有邪王真眼那就真会有邪王真眼.jpg」
夏章雾眼角微微抽搐两下。
就算是到现在为止, 读者们的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对他来说也是个很难理解的话题:或许是在网络上释放了天性的缘故, 每次看到他们的发言,他都能感受到一股全新的震撼。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并不存在这种无法区分幻想与现实的问题。问我这个还不如问太宰治他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他有些没好气地回答:“而且不是所有人小时候的大脑发育过程都是那么抽象的好吗?”
他记忆里自己小时候主要就是喜欢看书,然后假装自己是故事的里的主角,很帅气地从街区的东边打到西边,拳打幼儿园无敌手。但这其中有个相当明确的前提——他知道自己的主角身份其实只是假装的, 从来都没有神志不清到觉得自己真的是故事里主角的地步。
说实在话, 这个世界上哪个中二病不知道自己只是在假装?都是从那个年龄阶段过来的,还能不知道当年自己做出那种奇奇怪怪的姿势和发表羞耻宣言只是因为感觉很帅吗?
骗骗别人也就算了,要是真的能把自己也完完全全骗过去, 那高低也是个可以被送去精神病院治疗身份认知障碍问题的神人了。
“还不如问我如果成为民间数学家的话,能不能用阴阳五行学说攻克尼曼猜想呢。至少那群人是真的相信自己能证明这东西,纯度可比绝大多数中二病都要高多了。”
最终丢下了这样的话,夏章雾继续用稍微有些无语的态度看着接下来的评论。
不过好在接下来的内容正常了些,至少都是在十分认真地讨论佛罗伦萨发生的事情。
「无垠之外(社恐):
哎?所以神曲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因为不能理解自己认为的“同类”会站在不可理喻的人类一边吗?」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所以这个时候就真的不能把过程转播得更详细点吗?”
「Alice:
神曲碰到人类似乎会下意识生产憎恨、愤怒和厌恶,OOL的底层代码发力?总之出现神经质颤栗症状,以及“厌恶地突然抽回自己的手,或者说是直接把自己的手甩了出去”。」
这倒是详细了。
夏章雾看着这段描述,短暂地皱了下眉。
“这种事情……我只能说绝对不算是OOL当中的普遍情况,归结于OOL底层逻辑不太合理。至少贝奥武夫我很确定它对人类没有这种症状。理论上它们对人类的厌恶是较为模糊的。”
他简单地说道:“否则当初贝奥武夫应该很快就能意识到我不是人类,而且他们都没有这种应激似的强烈反应。”
而且混入人类社会的文学负面体不少,说明它们对人类的憎恶是能够被很好隐藏起来的。相比较起来,神曲这样的态度其实——
有点过激。
考虑到它的身份是天使,这一点就显得更加难以理解了:不管怎么看,天使的身份都应该能让它比其他同类在人类前更好地控制自己,而不是让它更加严重地失控才对。
内心有着轻微的疑惑,夏章雾继续看着其他关于佛罗伦萨更加细节的评论:
「Alice:
神曲在去了一趟地狱后表现很笃定,似乎不觉得自己会失败。不会朗基努斯枪在地狱吧?」
「无垠之外(社恐):
格外地闲?觉得没有东西能威胁自己了?朗基努斯枪有可能在地狱吗?可是神曲又不是真的天使,她怎么判断出来的呢?(艰难转动不常用的大脑思考)」
“不可能。”
这是夏章雾的第一反应。
“不管神曲去地狱到底干了什么,总之肯定不会和朗基努斯枪有关系。”
他无比笃定地说:“首先如果朗基努斯枪在地狱的话,那么它根本不需要再回一次地狱后才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很简单的逻辑:毕竟神曲最先找到的撒旦并把撒旦打了一顿,它早就在地狱里逛过了,有什么该知道的肯定也早知道了,并不存在它后面再去地狱才能知道才能知道的情报。
夏章雾停顿了几秒,继续说:
“其次,它估计根本不知道朗基努斯枪能在这次的事件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它就没有意识到能用朗基努斯枪杀死我,或者我用这玩意杀死它的可能性。否则它在关注这玩意的情况下,肯定意识到了知道我来罗马帝国的目的。”
夏章雾把书页往下面翻,同时吐槽道:“我现在反而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根据什么才不约而同地得出了把地狱与朗基努斯枪联系起来的结论:毕竟这怎么想都没有任何理由吧。”
不过神曲去地狱后的变化倒是值得考虑,虽然肯定不会和读者们说得那样离谱,但背后的原因也是值得探究的。
回去问问撒旦好了。
这样想着,他很快就翻到了下一页。
「无垠之外(社恐):
账务啊,这样看来,神曲对你评价很高啊,毕竟这个傲慢的家伙也算是将自己与你摆在同一层次上了(虽然这种认可也没什么用啦)」
“正常的事情,正常的事情。我发现我在文学负面体眼中还算不错的,如果不是人类的话,那些家伙说不定还挺喜欢我。”
夏章雾随意地朝空气挥了挥手,正要往更后面的评论看去,但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停下了这个动作。
他有些困惑地抓着笔记本往前翻了翻。
“等等?神曲明明好像还说过同类只是相对人类来说只是好一点而已,你们真的确定那个家伙是把我和它放在了同样的层次上?”
他指着爱丽丝最初被读到的那篇评论,抬头满脸质疑地向读者问道:“我说,这两句话里面肯定得有一句不对劲吧?你们总不能说神曲那家伙还自带口是心非的傲娇属性?”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不得不去认真怀疑作者的兴趣爱好范围了——这本书里面自带傲娇属性的角色熟练明显多得不对劲啊!
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东西的夏章雾很严肃地凝视着周围的虚空,但等了好几秒也没有等到那里面传来“傲娇才没有退环境”的话语。
看来作者是真的不在。
夏章雾遗憾地收回了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
剩下来的就是他的拉斐尔·风叶的情报了:
「风叶:
新年快乐账务!今章转述:接上回,视角依旧在但丁这边。但丁已经给神曲读完了地狱篇和天堂篇……」
夏章雾认真地看了下去。
这算是所有情报里面最长的,也是基本上把整件事情讲的最详细的。虽然其中依旧省略了相当多的内容导致他有些困惑,但最终还是大概理解了佛罗伦萨里发生的事情。
“有点奇怪。”
在看完后,夏章雾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眉毛已经因为困惑彻底皱起来了——从之前其他读者的评论中,他就能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怪异感。而在从风叶那里知道更具体的情况后,这种怪异感甚至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很难具体形容到底是哪里让他觉得不对劲。
但也有可能是哪里都不对劲。
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后,他终于对着虚无问出了自己觉得最奇怪的桥段:
“它以前见过别的天使吗?”
应该是没有的。
或者说肯定是没有的。
夏章雾非常确定这一点:只要神曲深入接触过别的天使就不会产生那样错误的认知——此处特指把他误认为天使。
“所以我就是它唯一见过的同类,而且相处的时间甚至不超过三个小时。”
夏章雾继续皱着眉说道:“所以它为什么会觉得它很能理解我乃至于理解它的同类?只要是拥有正常思维逻辑的生物,都不能凭借自己这个样本就做出种族性格上的推论啊。更何况圣经里记载的天使完全不是这样的……”
从之前他们的对话来看,神曲的思维逻辑显然还算正常,这就显得它突然自顾自地得出这种结论更诡异了。
同样怪异的还有神曲突然对“同类”那堪称两级反转的态度。
夏章雾顺着看到风叶评论的结尾。
「……之后视角就转到账务你这边了,今章份转播到此结束,我们这边过年放假了,大叔你要好好工作哦~」
“你们也新年快乐。”他习惯性地说了句,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文字上面了。
这种怪异感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神曲为什么会突然尝试靠近但丁?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中到底是什么让它突然改口了?
没有答案。
至少暂时没有。
夏章雾深深地吸了口气,逼迫着自己放弃思考这个没有结论的问题,转而去考虑更加实际的接下来的举动。
考虑到时间肯定不够让他们确定新的朗基努斯枪位置,就算是找到了真正的朗基努斯枪也不一定有时间将其取回,所以现在最好的方案就是立刻动身。
而在放弃这个方案后,现在唯一可行的杀死神曲的方式就是让对方主动堕天了:而想坐到这件事的话麻烦程度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首先绝对不能给对方任何宗教上正当的、可以合情合理毁灭人类的理由。也就是说至少关于十个义人的赌约,必须赢得让它无话可说。”
夏章雾轻声地喃喃着:“然后不能给它任何离开的机会,逼迫它必须在违背约定继续执行审判乃至毁灭人类的计划。”
他不知道神曲会不会因为这个就堕天,但这应该是目前最靠谱的方法。虽然理论上还有一个方法要显得更加可行。
——那就是逼迫神曲去杀害无辜者。
有一件事情已经非常明确了:神曲从出现到现在都没有主动亲自杀死任何人类。就算揭开假七印也只能算是间接的行为,真正杀死人的还得是天启四骑士与随之而来的灾难,归根结底动手的还是撒旦。
以文学负面体对人类的憎恨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尤其是神曲本身就拥有着可以轻而易举虐杀人类的力量。理智地说,就算是杀死了天启四骑士,更为强大的神曲也可以代替他们去杀死所有的人,用物理手段直接让人类迎来启示录中的末日。
但它没有这么做。
无论怎么想,都只有一种说法才能解释这个怪异的情况:是天使的身份约束了它,它不愿意违抗上帝的意志直接滥杀人类中的无辜者,所以才会采取与撒旦合作的迂回手段,把撒旦作为自己手中的利刃。
反过来想就是:只要神曲违背了这个,那它就绝对不再算是天使了。
夏章雾短暂地闭上了眼睛,清空自己脑海内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如果费奥多尔在这里的话,想来他肯定会赞同这样简单朴素的方案,并且在对付神曲的时刻直接端上来。
但现在只有他。
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计划——如果神曲真的会因为杀人而堕天,那他也只允许这是在自己无法救援的情况下发生,而不是自己主动将那个人牺牲的。
“总之,我们先回去吧。”他转头对萨福说,“佛罗伦萨那里情况有变,需要我们。”
萨福眨了眨那对海洋般熠熠生辉的眼睛,然后她突然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勒托先生。”她说,“需要的并不是我们。那里只需要你。”
就像是在夏章雾阅读笔记时下定了决心,这位爱神祭司弯了弯眼睛,随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收集的资料。
“勒托先生你先回去,到时候稳住神曲。”
她用那种无比认真的语气说:“我继续在外面寻找朗基努斯枪。给我五天时间,我一定会带着那把真正的圣枪回来找你!这样的手段才是最有效的,我在佛罗伦萨的确没有什么用……但在外面可不一样!”
夏章雾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萨福也用那对明亮的眼睛回看过来。
——她充满了决心。
夏章雾能看得出来:未来的夏芙女士也会露出这样神情,这种时候无论什么样的话语都没有办法让她动摇。
不过么,如果夏芙女士在未来也有这么积极的拯救世界态度就好了……
夏章雾叹了口气,想起自己的老母亲平时参与OOL事件时敷衍了事、恨不得把所有的工作任务全都丢给别人的样子,一时只觉得时间给人带来的变化真是大的恐怖。
“好。”于是他也没有任何犹豫,“那就五天后的佛罗伦萨见。”
萨福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明媚的笑容。
她有些夸张地举起手。
“再见——”她说。
第332章 这事很难形容我跟你说 人类学点满
隔着很远, 夏章雾就看到了佛罗伦萨。
如今的佛罗伦萨与欧洲其他所有城市相比都有所不同:只有它的上方悬挂了看上去散发着危险光芒的庞大地狱,也只有它被笼罩在太阳仿佛未曾升起的深深黑夜当中。
仿佛整个现实都在这里凹陷,并最终坍塌成了一个深入核心的黑洞, 才暴露出了本该位于世界最深处的地狱。
夏章雾回头往自己前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身后的旷野与城市已经彻底地消失,被淹没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 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似的。
“果然……已经算是另一重空间了吗?”
他轻声地喃喃了这样一句, 然后继续朝着自己原定的方向飞去。
这里存在的只有地狱与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的教堂在地狱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显得颇有点讽刺意味。而几乎每个人的家里都点上了蜡烛这样的奢侈品——在这方面提供材料的主要是地狱里的恶魔。
在见识到天使的手段后, 这些倒霉蛋们就开始对任何意外都忧心忡忡。为了不让这些晚上看不清周围的人莫名其妙地摔出个三长两短, 顺便把它们也拖下水,这些恶魔几乎是飞快地给这些人提供了充足的夜间照明。
夏章雾拍打了两下翅膀,在佛罗伦萨的上方相当轻松地飞了两圈,并有些惊讶于这里居民展现出的出人预料的适应能力——现在他们甚至敢于和魔鬼一起走上街了。
“竟然相处得这么融洽,看来是没有机会把这些魔鬼全都合情合理地解决掉了啊。”他发出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单纯在吐槽的声音, 然后便打算在佛罗伦萨里找找但丁。
等还没有等到他完成这个计划, 天空中某个正在充当星星的发光体就飞了下来, 并且很有目的性的直直朝他飞去。
——是神曲。
夏章雾瞬间就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停下来有些不解地看向它,有关于之前读者口中神曲那副古怪态度的疑惑也在同时涌上心头。
明明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挺正常的啊……
神曲以相当轻巧的姿态落在了他的不远处。
这位文学负面体收拢了身后的翅膀与光,整体看上去与美丽的人类女性别无二致。然后它用有些好奇的目光轻轻地瞥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那种轻快的笑容。
“看来你在罗马帝国的事情结束了?”它用清丽动人的声音说道,“之前那位异教徒看样子也不在你的身边。”
竟然能看出来萨福是异教徒吗?不过也对,那家伙完全就没有在这方面掩饰的意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意大利还在信仰阿芙洛狄忒呢。
夏章雾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下自己未来的老母亲, 表面上却十分淡然地朝对方点了下头,没有表现出什么额外的情绪。
“她在那里还有别的事情。”他说。
神曲微微地偏过头。
在最初友善的态度过去后,她的目光似乎突然变得严厉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总之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里突然多出了几分审视的味道:
“你好像很在意那个异教徒。”
不,不仅仅是审视。
夏章雾因为它极其突然的语气转变而轻微地抬了下眉,回以同样不甘示弱的目光,同时隐约捕捉到了对方用这句话所掩藏的真实情绪——
气恼。
大概可以用这样的词来形容。
这种情绪的诞生似乎可以解释,但问题在于他能感觉到这种情绪针对的并不是他,又或者说不仅仅是在针对他。
“你在生自己的气?”
夏章雾突然问道:“为什么?”
神曲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它对这个问题的反应非常有趣: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刻,那种隐蔽的气恼情绪几乎是立刻就被相当强烈的憎恶压了下去。那对与夏章雾有些相似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几乎是不加掩饰地展现出了自己显而易见的厌恶态度。
但这些东西都只是一闪而逝。
很快神曲就微微地抬起了下颌并侧过头,把那副极度具有攻击性的神情收了回去,转而表现出对此不屑一顾的高高在上模样。
“无趣的问题。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如果三天内你没有找出十个义人,我同样会立刻开始审判。我愿意留给这些人证明自己的时间不是无限的。”
它说:“还有,如果你要找但丁的话就去教会墓地,他最近经常待在那附近。”
轻慢地丢下了这样一句话,神曲就重新展开了身后的翅膀,飞回了空中也不知去了哪里。
夏章雾以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态目送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同时忍不住再次戳了戳以薛定谔的形态存在于虚空中的
“你觉得它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这次终于有动静回答他了。
在经过一阵可疑的蛄蛹声后,那个听上去相当困倦的熟悉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我又不是需要面对这种问题的主角,你问我干什么?多少要有一点自己的思考啊。”
“我已经思考很久了。”
夏章雾摸了摸下巴,最后用深沉的目光凝视了一眼神曲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身准备去对方所说的地方找但丁。
在飞行过程中,他对好不容易出现的作者解释着自己的思路:“刚刚它表现出的是很经典的防备姿态。至少可以确定它肯定不是很想要让我、又或者说让所有人知道它刚刚的情绪。”
作者打了个哈欠。
它大概懒洋洋地思考了几秒,然后才相当懒散地发出了“嗯嗯”的声音:“这没问题。”
“它接触但丁后也表现出了相似的态度……话说它为什么要突然对但丁做出这样的动作?真的没有人解释这方面的事情吗?”
夏章雾说到这里后叹了口气,拿出笔记本后简单地翻阅了两下,发现笔记本上依旧没有什么太多可以参考的信息。
基本上都是用“突然”这样的形容,好像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其中到底包含着什么因果关系。
非要说的话……
「Alice:
因为没法确认她的想法呀~简单来说,神曲听但丁背完《神曲》,然后问你什么时候干完事,被但丁敷衍过去,她怜悯你几句,突然摸但丁的脸,接着甩开手愤恨说你的想法和她有什么关系,飞走。」
夏章雾吐出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
“好像都是和你有关系呢。”作者说。
它依旧保持着这种与世无争的慵懒姿态,看上去很符合在得之不易的新年里被迫进行各种社交后的疲惫模样,甚至连八卦的心思都减弱了,只是懒洋洋地说:
“你要不要考虑下别的元素呢?我听说动物界里绝大多数人类无法理解的无意义行为,都可以归类为求偶……”
然而夏章雾只是虚着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这方面的可能性。”他冷漠地说,“它对我揭穿心思的第一反应是憎恶,这玩意难道也能算是恋爱心理的组成部分吗?”
倒不如说神曲对任何想要探寻它内心的存在都充满攻击性,就像一只灵敏的捕兽夹——只不过因为“天使”有必要遵守上帝的戒律,所以她不会因此杀死别人而已。
作者“唔”了声。
它对夏章雾的拒绝表现得不怎么急迫,甚至也没有坚持自己之前的看法,只是转而问道:“那你找出了除此之外能说明这件事的理论吗?”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问题就在这里。
——他真的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做出了什么样的表现才让神曲突然态度转变了,就像是他也不明白神曲在碰完但丁后态度就转变了。他更不明白的是这两次事件到底有什么相同点,竟然能同时触发神曲的心情速降。
“呃,非要说的话。”
他想了半天后勉强得出了结论:“总不会是因为同类和人类牵扯的太多吧?”
作者对此的回答是相当轻快的笑声。
这个懒散的家伙似乎终于打起了精神,满腹兴致地准备围观起好戏,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你要多注意注意评论。”它悠然开口,似乎还想要再额外说些什么,但很愉快地停了下来,不再进行发言了。
夏章雾有些莫名地朝它看了眼。
虽然有心说些什么,但现在他已经到达教堂的墓地了,所以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把注意力放在了正在安静地凝视着墓碑的但丁身上。
“怎么待在这里?”他问。
但丁并没有因为面前突然间降落一个天使而感到惊讶,可能是因为类似的惊讶他在这些时间里已经经历好几次了。
他呼出一口气,用有些无奈的语气给出了这个问题的回答:“因为在人多的地方,神曲突然出现会让周围的人都害怕地跑走。而这里的墓碑至少不会害怕到直接跑掉。”
夏章雾怜悯地拍了拍但丁的肩膀,手掌感受到一片露水凝结的湿润冰凉。
他已经想象出对方在佛罗伦萨里被神曲这个有些反复无常的家伙骚扰的样子了,不过对此他也是爱莫能助,所以直接开启了更重要的话题:
“恶魔们没有做出什么坏事吧?佛罗伦萨人应该这些日子没有出问题?”
但丁有些疲惫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有在看着那些恶魔,确实目前佛罗伦萨人没有受伤的。”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出于对恶魔这种无恶不作的生物强烈的信任,他在必须离开佛罗伦萨后一直对这里有些担心,现在能够听到确切的答案也让他轻松了不少。
“那神曲呢?”他继续说,“你有没有搞清楚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刚回来时看到它了,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炸药包。等等,这个时候火药应该还没流传到这里……可是这个时代的混乱程度好像让火药出现这里也不奇怪。”
“我大概明白您的说法。”
但丁语气柔和地说道,阻止了夏章雾继续苦恼地寻找更适合中世纪的措辞:“我想是她的心情稍微有些低落,所以才会这样。”
“呃,你说——”
夏章雾愣了一下:“你意思是低落?它?”
但丁歪过头似乎有些好奇的目光看着夏章雾,似乎在寻找和确定着什么似的,然后用认真的语气解释道:“嗯。我本来更想用‘痛苦’这个词的,但仔细想想似乎很不合适,但‘低落’这个词好像也不是很合适的样子。”
夏章雾勉强尝试跟上对方的思路。
“等等,也就是说它心情很糟糕喽?”他说。
“也算不上。”但丁再次思考了片刻,“可能在我看来算是挺糟糕的,但在她看来不是这样。虽然这么说起来有点难以理解,但……嗯,这并不算是勒托先生的问题。”
说完他还对更加满头雾水的夏章雾笑了笑。
夏章雾则是沉默了几秒。
“我更迷茫了。”他说。
但丁露出稍微有些抱歉的表情。
“对不起,但我实在是没法很好地形容。”他用那柔和的少年声音说,“不过我想神曲的状态应该与勒托先生的计划没有什么关系,非要说也只能责怪造物主创造了她。”
作者发出一声愤愤不平但不知为何又显得有点心虚的声音,引得夏章雾下意识地朝它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眼。
“还有就是我期望您能去地狱一趟,那里可能发生了对神曲来说有利的变化。”但丁继续说。
夏章雾缓缓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到现在都对神曲所抱有的想法毫无头绪。但既然看上去很理解情况的但丁都这么说了,那么神曲的想法可能也不重要。
“我会去的。”他说,“如果你有关于挑选义人的想法也可以告诉我。”
在说出这句话后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突然从寻找出十个义人本身产生了相当微妙的联想,然后这份联想突然不经意间地停留在了索多玛与蛾摩拉上。
更准确的说是停留在了罗德妻子的故事上。
那个关于回头与盐柱的故事。
这个故事在他的脑海中轻轻地打了个转儿,然后就被但丁带着微笑的声音打断了。
“我在这方面不太能行呢。”少年红了下耳朵,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真的很难选出所谓的义人,毕竟在我看来大家都是好人。”
那这种情况很少见了。
夏章雾不由得用敬畏的态度看向对方。
“包括神曲?”他忍不住好奇地问,“包括撒旦还有天启四骑士这样的?”
“包括神曲。”但丁没有犹豫地回答,“也包括恶魔。”
夏章雾深深地吸了口气。
“如果佛罗伦萨真的还有九个你这样的人,就算神曲也绝对没法从义人上面挑出毛病。”然后他用真挚得无与伦比的语气说,“真的。”
第333章 好哇,你有内鬼那我也有内鬼! 一切战术转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与对某位或许比在场的两位“天使”更有资格称自己为天使的人类的敬畏, 夏章雾继续去忙自己在佛罗伦萨要干的事情了。
首先就是去地狱一趟。
虽然说作者要他去看读者的评论,但考虑到按作者的性格给出的肯定不是关键信息,评论这种东西又不至于从笔记本中突然跑掉, 果然还是先搞清楚神曲到底在地狱里做了什么更重要。
做出决断后,夏章雾就朝地狱的方向飞去, 并在路上随便抓了只恶魔, 敷衍地夸赞了它们在这段时间里的努力, 表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他或许可以考虑在未来放这些魔鬼们自由。
该魔鬼对此非常感激涕零, 甚至表示愿意去当夏章雾在地狱里的导游,然后被夏章雾相当明确地拒绝了。
地狱还是和他上次去的时候一样。
四处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硫磺与死亡的气味充溢着鼻腔。
在颜色被发明出来之前,除了那永不平息的哀嚎声,这片充斥着光芒的土地看上去甚至与想象中的星空也没有明显的差别。
第二次来到这里, 夏章雾以堪称轻车熟路的态度掠过地狱明灭不定的天空, 很快就在最顶层的位置找到了未来的红蛇。
就像是悬挂在屋梁上的普通蛇类, 它庞大的身躯正缠绕在地狱的岩石框架上, 身上的鳞片在岩浆的洗礼下闪闪发光,但依旧能看得出来过往岁月带给它的伤痕。那个似龙似蛇的脑袋上狰狞如荆棘的冠冕有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簇新感——就像是刚刚长出来的那样。
既无羽翼,也无肢体,它只是匍匐在粗粝的岩石之上,尾巴搅动着作为地狱穹顶的火湖,口中吐出可以将湖面冰封的寒气, 看上去仿佛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夏章雾可没有什么等它醒来的兴致。不过他还是稍微先打量了下周围, 并发现这里的环境相较于上次来时发生了更严重的破坏。
“神曲过来找你了?”
他故意用询问的语气开口。
盘绕在上方的硕大身影猛的颤抖了几下,然后那十来米宽的身躯便快速地移动起来,那埋在神曲中的庞大头颅也朝下伸去, 那对在岩浆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光的明亮蛇瞳中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低声下气的讨好味道。
“啊,您来了!那位假冒的天使的确在您后面来了这里,但您放心:我绝对没有向它透露您之前有来到这里找我的事情。”
它似乎是迫不及待地表着忠心,尾巴都讨好性质地卷了起来,同时也注意到了这次夏章雾是只身一人前来这里,于是用谄媚的语气说:“那位小姐不在吗?看来她是有别的事情要做,无缘见面还真是遗憾。”
放心吧,你们未来有的是时间见面。
夏章雾面无表情地想着,然后点了点头:“说说它过来到底做了些什么。”
撒旦也没有丝毫犹豫。
“那个家伙没有在地狱的各层停留,是直接过来找我的。然后它就因为我办事不利……唉,把我给揍了一顿。您看,我的角就因为这个断的。”
这位地狱之主的语气明显是在诉苦:“它觉得我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否则也不至于被您正好捉住影响了审判的进展。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当然能看得出来,您早就因为预言知道了佛罗伦萨会发生什么大事,提前在这里等着呢,我动作无论如何也赶不上您的。可我根本不敢吱声,只要我一开口,它就打得更狠!”
夏章雾缓缓地挑了下眉。
“说重点。”他说。
“噢,重点!重点是她有个邪恶的计划!当真是恶劣得无与伦比啊!”
蛇立刻就叫嚷起来,几乎是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周围,把氛围渲染得十分神秘,然后才低声地向夏章雾说道:“您知道吗?他打算在测试那些人类是否有资格被称为义人的时候作弊。”
夏章雾不怎么意外地“嗯”了声:他本来就不指望神曲能在这种事情上公平公正。
“他想要让我在这些义人接受测试时亲自去诱惑他们做出堕落之举。”
蛇的语气严肃起来:“虽然您认为人类的罪恶与善举可以抵消,这也的确很合理。但您也明白主动为恶的人类是不可成为义人的。哪怕那罪行是受诱惑的结果——想想亚当和夏娃!没有人觉得他们会是义人!他们是罪人!毫无疑问。”
夏章雾缓缓地眯起眼睛。
他大概思考了两秒,然后突然开口道:“你应该就是伊甸园里面引诱亚当和夏娃的那条蛇吧?”
撒旦的表情大概僵住了几秒,然后低下脑袋呈现出一副相当可怜的样子,目光相当忧郁地停留在了它自己的身躯上。
“是啊。”它悲伤地说,“我的四肢还有翅膀,就是因为这个全都没了……全都没了。”
“未来你说不定能看到有别的东西顶着七首十角的红龙模样肆无忌惮地行动。”夏章雾饶有兴趣地看着撒旦的郁闷模样,“现在连冒充天使的家伙都有了,冒充你的应该也不缺。”
他说的当然是随时可能刷新在任何时空中的贝奥武夫。但蛇好像误会了什么,瞬间变成了有些红温的状态,喉咙里咕咕隆隆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您可别摆出这么一副小瞧我的样子!”最后这条蛇有些气恼地喊了出来,“诱惑人类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了!虽然到时候我有心放水,但如果太明显的话肯定会出问题的!”
夏章雾善解蛇意地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
他笃定地说:“佛罗伦萨真的有义人,就算是它再作弊也改变不了这一点,除非神曲承认自己对人类的观点是全盘错误的,承认它憎恶人类不是因为人类的恶,只是因为人类存在而已。”
这种事情他在回佛罗伦萨前可能还要担心,可现在见识到但丁后……只能说神曲的这种小动作对真正意义上的义人还是太没用了。
夏章雾在心里对某个没有看清现实的家伙敷衍性质地怜悯了几秒,然后继续问:
“神曲过来就说了这件事?”
这东西难道就是神曲特地准备的底牌吗?
撒旦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它对夏章雾口中自信的说法明显很怀疑,但又不敢提出反对意见。不过它也差不多把自己想要说的内容都说完了,于是点了点脑袋。
“它的确只提起了这件事。”它说。
夏章雾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撒旦面前稍微沉吟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道:“这样吗……”
“可你是不是忘记说了一件事?”就像是在这段时间里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夏章雾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在我离开后,神曲应该是到地狱两次了吧?”
他能够知道这件事,主要还是因为风叶——这位非常可靠的拉斐尔每次发言基本都在尽职尽责地汇报着佛罗伦萨的发展动向。
而神曲从地狱回到佛罗伦萨这样的内容,整整出现了两次。
除了很多读者都提到的“神曲在从地狱回来后莫名充满了自信”那一次,还有一次:
「她在回到佛罗伦萨之前去找了撒旦,值得一提的是她又揍了红蛇一顿。」
夏章雾微微地笑着:“我现在很好奇,它把你揍一顿的事情和它提起让你诱惑人类的事情是发生在同一次,还是两次里面不同的内容呢?”
撒旦身上的蛇鳞瞬间炸了开来。
这位地狱之主瞬间缩了下脑袋,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本身就是对答案的说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苦闷起来。
“大人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这两件事当然分属于不同的时候了!只是我不小心把它们放在一起说了,我根本没有欺骗您的意思啊!”
它用那种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而且我也真的没有告诉那家伙您过来的事情!您可是上帝真正派来的使者,我哪敢违背您的意愿!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两次的经过分别讲给您听……”
夏章雾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回答。
他只是格外意味深长地看了这条蛇一眼,然后展开了背后的翅膀。
“没有必要。”他说,“我已经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了。”
说完他就转头往下方飞去,全程没有再回头看过一眼那条蛇,很快就脱离了地狱,再次回到了笼罩在漆黑夜色下的佛罗伦萨。
“怎么样?”作者依旧带着懒散感的声音问道。
“稍微有些糟糕。”
夏章雾的语气很平静:“那条蛇果然不值得任何信任。至少现在开始,必须要做好神曲已经对我想让它成为堕天使的计划有所防备的准备。不过好在现在我可以直接牵制住神曲,让它不再有机会和那条蛇接触。”
红蛇没有隐瞒他是绝对不信的。
或许它的每句话都是真话,但是由真话组合而成的东西也未必是真相。所以他干脆直接把这条心怀叵测的蛇划分给了神曲的阵营,把红蛇所拥有的所有情报视为神曲拥有的情报。
作者“唔”了一声:“既然对方都有提防了,你还要选择这个计划?”
夏章雾有些不爽地瞥了它一眼。
“你以为我想吗?问题是目前来看,杀死天使也只有这两种办法。”
他没好气地说道:“在朗基努斯枪不一定能被找到的现在,不管让神曲堕天的计划到底面临多大的困难,都必须将它推进下去。你可真是个非同寻常的天才,作为天使的OOL都能想出来。”
作者“哎嘿”了一声。
“除了天使,《神曲》中凝结的负面情绪还能以什么样的身份降临呢?”它轻快地说,“针对它的负面评价可是有很大一部分因为宗教啊。”
过于冷漠的宗教。
过于傲慢的宗教。
过于虚伪的宗教。
——不管在另一个世界的真相到底如何,这样的谴责和批评就是结果,而这些无可置疑的结果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拥有了如此的模样。
冷漠、傲慢、虚伪、象征着宗教的。
“天使”。
夏章雾展开双翼,在冰冷的空气中滑翔。
下方很多人群的模样在他的眼中一闪而逝,只有某个光点闪耀的位置格外清晰:那是在教堂的墓地里面,某个因这些东西而生的“天使”正在整理着它的羽毛。
他们的视线在此时相交了片刻。
然后落在地上的神曲便不耐地抖抖翅膀,从墓地里直接飞入教堂的某个窗口里了——摆明了就是不想见到夏章雾的模样。
而夏章雾落下来时,看到的只有托着脸颊,表情有点无奈的但丁:说实在话,他此刻的样子像是发现自己的两个朋友闹别扭的受害者,正在努力思考该怎么解决这方面的矛盾。
“看来你们确实吵得很厉害。”
看到夏章雾后,但丁首先说的就是这句话,显然也看出了神曲突然离开的原因。
“是它单方面的在生自己的气。”
夏章雾表示自己可不会替文学负面体背锅,当即做出了纠正:“我完全不知道我到底是哪里惹到它了。不过这也不重要,还是说正事吧。你应该挺了解神曲的吧?”
但丁想了想,点点头。
“说说你觉得什么方式绝对能让它堕天,就算是它提前准备了也没用的那种。”
夏章雾严肃地说:“现在我的希望基本全都在你那群喜欢出主意的家伙身上了。”
他来的时候就想明白了:既然神曲那家伙有撒旦当内鬼,那他当然可以问和神曲相处了相当久时间的但丁当内鬼——如果但丁现在做不到,他就派但丁继续待在神曲周围挖消息!
不就是情报战吗?
他战不就行了?
第334章 好提议,不过我要稍作修改 作者:我的
但丁很明显明白了夏章雾的意思, 并用目光表达了他对这种行为轻微的无奈。不过他还是非常认真地帮忙思考了起来。
“无论如何都会导致她堕天吗……”
他轻声地说:“第一个能想到的当然是杀人,不过勒托先生应该不会采取这种方法。我也不会赞同勒托先生做出这种举动。”
说这句话的时候,但丁的视线抬了一下。在用视线的余光确定夏章雾确实是这么想的后, 这孩子很轻微地笑起来,就像是高兴于自己刚刚说出的那句话并没有错似的。
夏章雾有些头疼地晃了晃脑袋。
“我需要更无害的方法。但不管怎么想, 那些有资格被称作背弃上帝的行为基本就没有可以被称得上无害的。”他说。
这也是他苦恼的地方。
如果与恶魔同谋都没有办法让神曲那家伙成为堕天使的话, 那么能够达成这个目标的无疑得是更大的、被付诸于实践的恶行。
换句话说, 他们接下来做的就是要逼迫神曲做出更可怕的恶事。
夏章雾能接受自己扮演这种邪恶角色, 事实上他也完全不在乎自己可能拥有的反派定位——但这样做的前提是, 这并不会导致任何人遭遇本不该属于他的糟糕结局。
很贪心,不是吗?
“所以你现在就在承担贪心的代价。如果你选择牺牲几个人的话,这里的事情早就结束了。”
作者调侃的声音在夏章雾耳朵边轻轻地打了个旋儿,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我可正是因为提前预料到了这一点,才会把神曲放在如此靠后的位置呢。”
这句话多少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得意味道, 可能还存着点炫耀的心思。
不过夏章雾对此只是很不给面子地瞪了眼。
不得不说, 这种提前预判确实很帅气。不过考虑到目前的糟糕情况就是它故意造成的, 就很难不让人变得不爽起来。
正在主角和作者暗中互相交流的时候, 正在认真思考夏章雾提出问题的但丁突然开了口:
“所以这个问题更确切地说来,是如何既能够神曲成为堕天使,又不会使其他人受到伤害。”
但丁抬头看向神曲躲入教堂的方向。他那没有因为变声期而沙哑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单薄而又清澈:“勒托先生,您依旧觉得神曲并不是真正的天使吗?”
夏章雾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文学负面体这种纯粹的外来入侵物种怎么可能和天使扯上关系?就算它真的可以做到在物质与能力层面上与真正的天使完全相同,但作为天使最重要的东西它是没有的。
天使是上帝的使者,是来自天堂的存在。
而神曲?
别逗他笑了。他估计神曲都没去过天堂, 更不用说与上帝有什么关系:如果神曲真的与上帝有什么联系的话, 它估计早就被当做“有天生邪恶的伪神来伪装我家天使”并被拍成灰了。
“那么它成为堕天使的关键很可能与正常的天使并不相同。”
但丁很善解人意地没有纠结为什么假冒的天使也可以变成堕天使,只是说道:“真正重要的应该是让她抛弃自己身为天使的认知,让她主动地去舍弃与背叛作为天使的身份。”
夏章雾的眼睛亮了下。
他很明显听懂了但丁的言下之意。
“你有办法?”他问。
“只要勒托先生好好地假……咳, 好好地展现作为天使该有的模样就行了,让神曲知道天使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丁很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然后再次用那种带着好奇与探求味道的目光看了眼夏章雾,仿佛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什么。
“还有。”他很认真地说,“一定要让神曲知道真正的天使就是您这样的。目前只要做这些应该就已经足够了,到时候……就等到有关义人的事情暂时结束的时候,您念段话给她听……嗯,我有时间先把讲稿写一下,不过勒托先生也不用完全照念我写的内容,可以自由发挥。但重要的是态度一定要真切和自然,不能让神曲怀疑您是在念稿子。可能对演技的要求有点高,勒托先生得找时间好好练习这方面。”
这段话真的非常长。
可能是因为难得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但丁的眼睛有点闪闪发光,语气透露出一丝隐蔽的雀跃和兴奋。
简直就像是终于有机会发表言论的孩子,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会在接下来的讲稿上洋洋洒洒地写下好几万个单词的内容。
夏章雾迷茫地“啊”了一声,有点没搞清为什么事情突然来到了讲稿上——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在啤酒馆进行演讲,不过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关于啤酒馆和演讲的念头到底是怎么来的。
“哎嘿。”作者在旁边愉快地发出了事不关己的快乐声音,“是啊,怎么来的呢?”
夏章雾立刻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作者,但最后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但丁所说的计划上。
“这就足够了?”他疑惑地问。
但丁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
“她在见到勒托先生时,情绪总是会短暂地不受控制呢。”他用轻柔的声音说,“这方面的优势如果利用好的话,肯定会没有问题的。”
夏章雾仔细地想了想,感觉这说法也没错,再加上但丁所说的确实是唯一能够符合他不伤害无辜目标的方案,于是怀疑地点了点头,算是接纳了这个说法与接下来的全套计划。
“其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点吗?”他问。
但丁歪着脑袋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您是天使。”他说。
就像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他又抬头看向夏章雾,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
“您也只能是天使,绝不能是其他的什么。不管对谁而言都是这样,对神曲尤其如此。”
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甚至夏章雾在从教堂墓地飞回自己之前和萨福一起住的房子时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对作者很是困惑地问道,“难道我就不能既是主角又是天使又是先知又是救世主又是穿越者又是人类学教授又是贝克街222号之主吗?”
“我怎么感觉但丁完全就不是这个意思呢。”
作者在旁边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还有你这家伙给我歇歇,这个房间容不下这么多人。”
这个房间确实并不算大。就算是现在房子里面少了萨福,但依旧没有显得太过空旷。
夏章雾就这样缩在并不算大的房间里,很认真地思考着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自己做出的举动到底能不能应付未来所有糟糕的可能,然后阅读着读者们在笔记本上的留言。
作者有给过他多注意评论的发言,而他也相当虚心地吸取了这个意见,正在非常认真地钻研着读者们提供的信息。
首先就是依旧在用她超级长的评论进行叽叽喳喳的风叶。
「风叶:
……既然神曲是在接触过你和但丁之后更神经的,那就思考一下你和但丁有什么相似点是她所在意的?人类至上主义?对人类整体的帮助与正面情绪?她是不是知道天使是对人类抱有正面情绪的,她认为自己是天使,但她却只有对人类的恶意,于是把自己搞得很割裂?她不想承认自己不是天使,所以遇到账务你这样“正常”的天使就很气恼……」
“听起来有道理。”
夏章雾很认真地摸着下巴思考起来:“因为天使的身份与自己认知的不协调烦恼吗?似乎确实能够说明之前的那些行动。但有个问题,如果神曲真的觉得我是这样很喜欢人类的天使,那它到底是怎么得出我在人类中生活得很糟糕的?”
虽然说他的确不怎么喜欢接触人啦……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只有自己带颜色,不管怎么看都非常鹤立鸡群的情况下。
但不管怎么说,要得出神曲那样的结论还是有点神秘了。
夏章雾费解地摇了摇头,继续看下去。
然后就是同样熟悉的巫渺:
「巫渺:
“同类只是相对于人类来说稍微好点的概念而已”。鉴于此OOL对自己的身份认知是天使,结合它要求但丁全文背诵《神曲》,和但丁近距离接触又甩手离开,以及其突然的情绪转折——像是试图理解章雾爱人的原因,又因为OOL底层代码发力无法做到,转而怨憎起同类不理解、支持自己—由,生恨破防了。OOL也会感到孤独吗?」
“这个听起来也很有道理。”
夏章雾再次使劲地摸了摸下巴,尝试把这套理论带入到神曲的想法里:“但还是和之前神曲觉得我是在‘忍受’人类的说法有冲突吧?我觉得这个理论可以稍做修改……嗯。”
他很严肃地思考了片刻。
“它觉得我虽然讨厌人类但能够忍受人类,可它自己同样作为天使,却做不到这样的事!所以自尊心大大地受损了!”
夏章雾眼睛一亮,根据巫渺的想法快速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然后只要我出现,它就会因为看到我而想起这件事,于是自尊再次受损,所以转而开始不爽我!这个怎么样?绝对能够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情况!”
作者沉默了几秒。
“哇哦,你可真是个天才。”它用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平静语气说,“然后但丁建议的原理就是让你继续去破坏它的自尊心,直到神曲破防了不打算当天使为止是吧?”
夏章雾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他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要这么理解也随便你了。”
作者的语气透着一股不知为何的心累,听上去活像是发现本来要上演的喜剧在精彩部分突然被切换成了广告,跳过广告的时候发现把精彩内容也跳过了的倒霉鬼:“问题是竟然貌似还真的能说得通,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夏章雾莫名其妙地看了它一眼。
“你本来想的是什么?”他问。
“你去问读者,别问我!”作者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郁闷起来,“可恶,难道我只能指望读者帮忙让你看到真相和让我看到乐子了吗……”
这话听起来颇为诡异。夏章雾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能理解对方的胡言乱语,然后再次认真地打量起了评论内容。
「玧末:
同类,只是比人类稍微好点的概念,它或许自己并没有接触过……所谓同类,对自己的认知也只是出于某种概念和想法,它或许并不是真的“天使”,它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只是它认为自己是个天使,并且出于对人类的厌恶和了解到的天使的知识选择这样做了.……它对同类,天使是有一定认可的,但不多。」
「玧末:
神曲最大的问题是真情实感把自己当做天使了吧。」
「Audience:
祂的左右脑互搏已经到了我怀疑以前可能还挺喜欢人类的但突然变成OOL了的程度……OOL讨厌人类已经达到本来平静的宁芙在看到人类的那一瞬间就决定将他淹死的程度了吧?厌恶人类甚至接触都恶心,却突然去触碰但丁,还是直接捧脸,你也太诡异了。」
“还真是。”夏章雾赞同地点了点头,“神曲在自己的天使身份和OOL身份上表现得真的能算是诡异。不过考虑到以前那些OOL的身份都与文学负面体的特性没有太大的冲突,说不定神曲单纯就是出生不好被坑了。”
像是龙啊宁芙啊音乐盒啊之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亦正亦邪、又或者有着强烈中立色彩,所以表现出来与天使这种常规意义上的至善化身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而神曲既是天使又是文学负面体……同时是负面情绪的凝结与善的代表,最终把自己搞得脑袋尖尖似乎也是非常合理的。
嗯,应该合理吧?
夏章雾怀疑地咳了一声,继续看下去。
「Audience:
是啊,多巧,罪恶的城市找不出十个义人,你与神曲所说的十个义人,不过那次是上帝要惩戒这个城市,这次是神曲要找个法子弄死讨厌的人类……诶?OOL讨厌的是所有人类,祂也确实很喜欢一切人类,毁灭了这座城市,祂以清洗的名义毁灭所有城市,上帝根本不会同意吧?」
看到这里,夏章雾轻轻皱了下眉,点点头。
“确实,这也是我觉得神曲根本没有真正接触过上帝的重要原因。”他这样说,但心思很明显是再次飘到了索多玛与蛾摩拉的故事上。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继续看着观众还没有说完的评论:
「为什么祂意识不到自己是异类呢?宁芙在看到人类时就明白,现代的许多OOL一出生就明白自己的特殊似的悄咪咪地发展打算阴死人类,过去的OOL因为狂猎所以自己就有OOL的自我认知,贝奥武夫……贝奥武夫对自己是不同的龙的特殊应该也有意识吧?为什么神曲好像以为自己是个纯正的天使一样啊。」
“还真是。”夏章雾下意识地说道,“一般来讲正常天使在发现自己这种情况后,至少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天使和恶魔串出来的混血,反正肯定不觉得自己很正常……呃,等等。”
夏章雾突然沉默了。
“我有个问题。”他转头看向作者,“神曲很可能从来没有接触过天使,也没接触过上帝。然后它对人类的看法怎么看也不像是天使该有的,更重要的是它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份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而不是后天的。”
“那咋了?”作者说。
“所以说在这种情况下,神曲到底是怎么确定自己是天使的?”夏章雾对此突然恨铁不成钢地抬高了声音,“正常人怎么想都只会把自己想象成涂了漂白粉的变异恶魔啊!”
身份认知并非与生俱来的东西。
像是夏章雾被人类养大就觉得自己是人,并且从小到都搜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神曲一直保持着这种“除了背后有对翅膀还能发光外,怎么看都不像是天使”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做到坚定不移地知晓自己是天使的?
“好问题啊。”作者赞许地点头,“你猜。”
夏章雾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分析出这样的结论并没有解决他的疑惑,反而让他变得越来越疑惑了。但他也只能顶着满头雾水——这雾水还有越来越重的趋势——继续不解地看着评论,并翻过一页。
「无垠之外(社恐):
罗德的妻子在逃离索多玛时回头观看,变成盐柱?这个故事怎么了吗?她违背了天使的明确警告(神谕),在逃离索多玛城时因为好奇回头张望了毁灭中的城市。」
「Audinice:
看到评论我才想起来,这次的开卷语其实和上次月亮的开卷语一样很特殊啊……它是有分支的……但月亮的开卷语为何是倒着的……我不记得。」
「Alice:
回头和盐柱?索多玛与蛾摩拉?那句“从未回首过/偏偏选择回首”的箴言?」
夏章雾看着这些评论。
夏章雾沉默几秒。
夏章雾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我好像想起来我之前为什么想索多玛和蛾摩拉了。”他有些尴尬地说,“那个啥,那句卷首关于女祭司的话是什么来着的。”
他好像,不小心,把这个,忘掉了。
作者在旁边发出嘲讽的嗤笑。
“老年痴呆犯了吧你。”它说。
第335章 它污蔑我啊! 夏某人天塌
事实证明, 某位救世主的记性真的不太好。
虽然这一点想来大家早就从某位被迫知名不具的俄罗斯人那里知道了,但可能还是高估了他在某些时刻显得过于不靠谱的记忆力。
“这又不怪我!明明是你设定的问题!”
夏章雾发出有些不满的声音:“而且我现在不是靠自己想起来了嘛,能不能总在提我记不得费奥尔良名字的事情?”
“你确定你是靠自己想起来的, 而不是翻到了笔记本前面那几页想起来的?”作者在旁边发出相当鄙夷的声音,“而且你刚刚又把名字说错了, 刚刚你脑子里浮现的绝对是奥尔良烤翅吧!”
这话听上去就很过分。
对于作者无理取闹的质疑, 夏章雾选择——
微妙地沉默几秒, 并转移话题。
“至少我现在没有再把那段话给忘了。”他生硬地无视了作者的指控, 用学术性的口吻说, “甚至现在还对它有了全新的理解。”
“哇哦。时隔三天还没有忘记这方面的事情还真是了不起啊。”作者不咸不淡地吐槽道。
是的,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
算上夏章雾从罗马帝国赶到意大利的时间,距离萨福所说的寻找朗基努斯枪的最后期限应该还有整整一天,但是今天就已经是要让神曲来确定这座城市里到底有没有十个义人的时间了。
对此夏章雾的态度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这么做倒不是真的期待萨福女士能够给他带来一把真正的朗基努斯枪,只是不想要萨福女士回来后因为什么忙都没帮上而太过失望。
不过在此之前的这三天里, 他主要从事的还是天使相关的工作:比如说寻找义人, 帮教堂的神父们给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进行洗礼, 不情不愿地给好奇围观者唱两句圣歌什么的。
——且不说但丁都让他好好当天使了, 更何况现在他在佛罗伦萨人面前都是以天使自居的,自然就得好好地承担着方面的工作。
不过在进行这方面工作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继续思考有关于神曲的问题就是了。
在最终的审判前
带领善恶未定的灵魂,
从未回首过的/偏偏选择回首的
“女祭司”。
这段话里面,最难理解的就是第三段了。
中间的那个用来表示选择的分隔符号让整句话都有了完全不同的意思,似乎隐隐约约地让整个内容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分支。
“其实有两种理解方法。”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有在认真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夏章雾非常详尽地解释道:“要么回头与没有回头分别属于两种可能, 要么回头与没有回头的是在描述两个不同的女祭司。”
“按照排序法,应该还有种可能。”作者说。
“分别指两位女祭司的同时,也暗示了她们可能会做出的不同选择是吧?”夏章雾瞬间就明白了作者的意思, 眼角细微地跳了下,“但在理论上确实也成立——可你不会真的有这么坑吧?”
作者傲气十足地哼哼了两声。
“亲爱的主角啊。”它说,“我们都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了。你难道还没有看穿我作为作者,在有必要的时候下手会有多狠吗?”
夏章雾默默地虚起眼睛。
然后他叹了口气:“好的好的,果然就不能指望你有任何仁慈的地方。”
不过好在这个故事里能充当女祭司的人选并不多。如果这句话代表的是后者,那么分别扮演女祭司的两人只有可能是神曲与萨福。
毕竟但丁和他又不是女的。
“是这种可能性的话,那重点就是她们到底哪个是没有回头的那个。关于回头的各地神话虽然非常庞杂,但考虑神曲与萨福的背景,我想这句话引用的只可能是圣经中的罗德妻子与希腊神话中的俄尔普斯。但不管在哪个故事里,回头遭到的都是惩罚。”
作者相当微妙地“嗯哼”了一声。
但它没有表示什么,于是夏章雾也得以继续在脑海内顺畅地思考着自己的见解:
传说中罗德的妻子因为回头看了注定被焚毁的索多玛而变成了盐柱,俄尔普斯因为回头看了自己的妻子而让她彻底消失不见。
“如果神曲真的会堕天,那么其实就相当于回头的罗德妻子吧?同样都是背弃了上帝后遭遇到了惩罚。”夏章雾若有所思地说,“与之相对的就是萨福对应着没有回头的俄尔普斯?”
作者打了个哈欠。
“你也知道啦。不管你说出什么结论,我都不可能告诉你真正的答案是什么的。”它用懒洋洋的语调说道,“顺便一提,神曲要来了。”
夏章雾愣了下,但很快就同样发现了如同天边彗星般出现的神曲。那个从始至终身上都环绕着光芒的家伙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毫不遮掩且目标明确地落在了他的面前,然后才稍微收拢了点身上的光芒。
神曲依旧是那副美丽动人的少女模样,手中抓着一沓厚厚的东西,表情看上去并不是非常美好——或者说不知为何后来她看到夏章雾时总是这样的表情,简直有几分不自然的味道。
一开始夏章雾觉得这种事情很诡异,但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情况,甚至变得对此有点怡然自得了起来,甚至开始主动招惹起了对方。
“说起来你今天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刻意?”
他摸着下巴,状似无意地说道:“考虑到你以为自己的今天的赢面会很大,所以次按在就算笑出来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的。真的。”
神曲没有马上说什么。
它只是将目光投在了夏章雾之前一直凝视着的房子身上:“那就是你挑选的最后一个义人?”
它的声音显得冷淡而又高傲,甚至连之前在对待同胞时的亲近态度都少了很多。夏章雾合情合理地怀疑自己此时遭受的待遇估计比但丁这样的纯人类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
“是啊,等他睡醒吧。这位先生昨天晚上为了安抚自己家里的孩子,已经足够累了。”他说。
“拖延时间没有意义。”
神曲淡淡地说:“不过我——”
它轻轻地皱了下眉,看着这间房子的表情中飞快地掠过难以忍耐的厌恶,不过依旧把这句话给说完了:“我不在乎你到底打算怎么安排。”
夏章雾看热闹似的鼓了鼓掌。
“了不起。”他用那种听上去多少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意思的语气说道,“在这方面进步神速啊,亲爱的同胞。虽然说除你外的天使根本都不需要担心这种情况就是了。”
神曲抿紧了唇。
它那对深色但足够明亮的眼睛盯着他——它的眼睛永远燃烧着某种火焰般爆裂的东西,正是这个点亮了这对眼睛,就像是它心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能够一直作为这团火的薪柴似的。
但在今天,那燃烧时间仿佛比地狱的火焰更持久的东西从那漂亮的眼中褪去了。那对眼睛中所闪烁的光似乎柔和了下来,似乎被视野中什么美丽的东西轻轻地晃到了。
但很快,它眼中的东西就再次燃烧了起来,而且燃烧得比以前更剧烈。神曲几乎可以说是愤怒或者谴责地突然看向夏章雾,但这种怒气本身更像是某种迁怒的结果。
“你根本不了解什么是人类。”它说,“你对我甚至都同样都不了解,但你却相信你在我和人类间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你凭什么——”
它的话在说出一半后突然停住,就像是连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说什么似的。于是它看上去更加怒气冲冲了,但也说不好这种情绪是不是用来隐藏突然忘词后不安与慌张的东西。
它最终干脆放弃了这个话题。
“无论如何,今天我会在教堂等你。”
这位假天使几乎是傲慢又不满地丢下了这句宣言,然后张开翅膀飞起来:“我会证明我在这件事上才是正确的。我比你们接触过的人更多,我会证明——你们不过是因为不了解人类而对这个种族产生错误期待的蠢货。”
然后它陡然拍动了下翅膀,离开了。
夏章雾用思索的目光看着它的离开。
“现在我感觉之前我提出的‘它生我气是因为我光是存在就在破坏它可怜的自尊心’这个论点稍微有点站不住脚了。”他缓缓地说道。
那种迁怒的感觉是没有错的。
神曲刚刚最后好像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在生他的气,只是把他当成了发泄怒气的靶子,只是因为他距离它最近才受到了攻击……
“你才知道啊。”作者幽幽地说,“也只有读者才会相信你这个荒谬的说法了。”
夏章雾并不因为作者的说法生气,他只是皱眉思考起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到底有哪些漏洞,到底有什么地方需要进一步拓展的。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并且整个人的身子都因此僵硬了起来。
“等等。”他说,“我有个问题。”
“说。”
“既然我能因为知道自己怎么看都不是个正经的假冒伪劣天使,从而觉得认为我是天使的神曲同样不是一个正经的天使。”
夏章雾表情微妙地说了串非常拗口的话:“那么神曲在它同样不是什么正经天使的情况下,理论上也应该能判断出把它称作同胞的我同样不是什么正经天使……吗?”
听上去就像绕口令。
但作者还是听懂了,并怜悯地点了点头。
“当然啊。”它说,“你还是换位思考下吧。”
众所周知,神曲是假天使。
众所周知,神曲只要有脑子,其实也有很大的可能非常清楚自己不是什么正经的天使。
众所周知,夏章雾把神曲喊同胞。虽然这句同胞可以说喊得相当虚情假意。
所以同理可得,觉得这么假冒伪劣的神曲是天使的夏章雾其实也……
“哈、哈、哈。”
夏章雾的眼神淡淡地死去了,恍惚间明白了但丁为什么执着于让他扮演一个天使,也明白了为什么神曲会觉得他只是在“忍受”人类。
怪不得会对他产生那种完全不“天使”的认知。
怪不得会对他喜欢人类的事情反应很大。
“所以它根本都没有把我当天使啊!”
夏章雾“啪“地用巴掌自己的脸,为自己连同读者到目前这个关头才发现事情真相而无语:“神曲那家伙到底是觉得我是什么意义上的同类啊!”
“反正它应该不是觉得你是天使方面的同类。”终于看到乐子的作者语气带上了几分看热闹的愉快味道,“至于剩下的……你猜?”
“这还要猜吗!”
夏章雾发出愤愤不平的悲愤声:“我不管怎么样也不至于到被误认成文学负面体的地步吧!这可是我的一世清名!我这是遭受了极大的人身攻击和侮辱好不好!”
作者煞有其事地点头。
“还真是。”它说。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夏章雾痛苦闭目:在人群中行动时必须得忍受着人类的东西,这不就是文学负面体吗?甚至神曲自顾自地生气也是因为“同样都是OOL,怎么偏偏我就做不到”而不是“同样都是天使,怎么偏偏我就做不到”。
所以神曲真的是把自己当那玩意儿了?自己的形象难道真的有那么不堪么?
“至少这三天我有在努力洗刷自己的冤屈。”
他最后虚弱地抹了把脸,重新振作起来:“至少这三天我应该让他觉得我确实是个天使,只是眼瞎不小心认错了同类了吧?一般的文学负面体总不可能忍辱负重到我这种地步吧?”
他在这一刻无比感激但丁。
正是但丁把他赶去介绍给神父的……等等,这么说但丁应该也看出了他是个假天使。不过这个也都无所谓了,反正连神曲都知道这种事了,还是随它去吧……
此时夏章雾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个突然发现自己过往假扮小说主角圈踢幼儿园的经历被某个人编成了传奇故事朗读的倒霉蛋,甚至用如丧考妣都无法形容那种萧瑟感。
“应该有吧。”作者安抚性地说。
“肯定有的。”
但丁刚刚走过来找人就听到了这句话,于是赶紧安慰了某位信念有些崩塌的假天使一句——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在之前不说出残酷真相的:“说不定神曲她因此都开始真的怀疑自己是天使了。您的认可给了她在这方面很大的信心呢。”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它之前都不认为自己是天使?”然后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更郁闷了。
但丁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摇了摇头。
“并不是这样的意思。只是……自欺欺人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只有睁开眼睛的人才有可能承认镜子里倒映出的形象就是自己,闭上眼睛的只会接受它自己心中为自我虚构的形象。”
但丁这样轻声地说着:“这便是怯懦。”
“而怯懦,是最大的罪行。”
第336章 软弱的我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
萨福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合上眼睛, 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自从与夏章雾做出了那个约定后,她就一直奔走在各个消息间,追寻着传说中那把命运之矛最有可能的线索, 不断地发动自己的能力,并忍耐着那些人看向他时不加掩饰的迷恋神情。
在这短短的数天里, 她几乎是在一刻不停地借助糟糕的交通工具往来于各个城市,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些朗基努斯枪线索出现的位置并没有遥远到让人心生绝望的地步——而且那些本来模糊不清的神秘线索也随着调查, 正肉眼可见地变得清晰。
最终来到维也纳的时候, 这位爱与美之神的祭司永远优雅又迷人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几分疲惫的神态, 不过这种带着倦意的模样反而给她再度增添了几分在外人看来值得怜爱的气质。
当她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有不少路人都朝她投来了诧异和倾慕的目光。而萨福对这样的视线也早就习惯了,揉了两下太阳穴就目标明确地朝着自己要去拜访的地方走去。
那是当地某位富裕商人。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和朗基努斯枪的下落牵扯到一起去的,有可能这把枪不过是他随意购买的东西,甚至连自己都不觉得那玩意就是传说中的正品。
但萨福追溯着当初朗基努斯枪失踪的痕迹, 一路追溯而来找到的就是这里。
萨福吐出一口浊气, 努力在因为疲惫而显得混乱的大脑中理清思路, 稍稍整理了下衣物, 然后在正要往前走去的时候被某个身影拦了下来。
她的步伐下意识顿住,有些迷茫地抬头。
入目的是位打扮得与吉普赛人颇为相似、但面孔有着明显欧洲特征的年轻男性。他的脸上带着或许可以被称为热情洋溢的笑容,甚至还有几分专门用于讨好女士的殷勤色彩。
“您看上去正在进行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在下的占卜技艺来为您提供帮助吗?”这位男性微笑着说道,“虽然在下并非是什么先知,但能够稍微解析世界的语言, 因此说不定对您来这里的目的与可能达成的结果略有所知。”
骗子吗?
萨福有些迷惑地看向他, 但很快就断定了面前的人是个骗子:在她对希腊神代的回忆里,能够进行这方面预言的基本只有福珀斯,甚至连福珀斯的祭司都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更不用说这个莫名其妙从大街上冒出来的人了。
对面的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 无奈且戏剧化地耸了耸肩膀,动作相当夸张。
“我可不一定是个骗子呐,萨福女士。”
他用遗憾的语气说道:“倒是某位现在自称为天使的家伙在这方面有十足的潜质。以及,您真的不打算在我这里占卜下不久后的未来吗?这可是我难得的免费占卜哦,很划算的。而且我告诫的未来可是非常有用的,并不像某位先知那样什么重点都不说……”
萨福愣了一下。
她本来想要用异能直接解决麻烦的行动因为对方的发言而顿住了,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
“你认识我?还有勒托先生?”她说。
回答她的是吉普赛装饰下神神秘秘的笑容,以及对方手中突然出现的许多张纸牌。萨福稍微犹豫了片刻,但还是从对方那里抽走了一张,翻过来看着牌面。
那上面全都是他看不懂的抽象图案。
但那自称为占卜者的人则是轻轻地“喔”了声,看上去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自‘王国’通往‘美丽’的道路!”他说,“与您美神祭司的身份简直是相得益彰。要知道,这条道路可是被称为跨越深渊的途径。只不过现在稍微有点小小的问题……”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几秒。
“您知道吗?跨越深渊的路上绝不能回头?”
这位占卜者对萨福说:“我想应该没有人比您更清楚了:您听着俄尔普斯的故事长大,您甚至想过效仿俄尔普斯的故事。您年轻时坚定地认为自己不会回过头来看要被带回人间的爱人……但后来不再是这样了。当您有了真正爱的人时,您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不回头看她,所以你也心知肚明自己无法把她从深渊里带回人间。”
萨福此时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危险了。
“我想占卜的并不是这个。”她说。
“啊,非常抱歉。刚刚不小心让您想起了您女儿去世的伤心事,但您请相信我冒着让美丽女士不愉快的风险去提起这件事是有原因的。”
占卜者风度翩翩地鞠了个躬:“总之您放弃了将孩子从深渊中带回,相同性质的还有您在奥林匹斯神系的那场战斗中选择逃避。因为您知晓自己并非想象中那样坚强。您为此内疚……是的,所有人都会内疚。尤其是当他们知道自己本可做些什么,但因为怯懦而导致什么都无法挽回时。怯懦是最大的罪行,半点没错!不过也没什么好指责的,因为人类就是这样。咳,等等!”
就在萨福因为无法忍受这个话题而想要直接离开之前,这位占卜家做出了相当及时的挽留,并把话题放在了卡牌展示的未来上:”可美丽的女士——这张牌所揭示的未来表明您还要再次走上跨越深渊的道路,也就是说您将不得不面对上次曾因怯懦逃避的问题。它指示您需要怀抱着勇气去做某件事,尽管这种事有可能会让您感到不安与更加内疚。然后接下来是您最想要听的内容,关于此次的结局。”
萨福终于勉强停下了脚步,打算听听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到底要说些什么。
而对方朝他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
“你永远都无法找到真正的朗基努斯枪。”
他用那种很抱歉的语气说:“它只会出现在自己所选定的主人面前。它选择的人注定拿到它,不该拥有它的人也永远都无法拥有它。”
这番话他说的十分诚恳,怜悯地看着因为不愿意相信而眼睛睁得更大的萨福:“就像是亚瑟王的石中剑会因为他背弃了骑士精神而断裂,有些东西在这方面总是表现的格外顽固,无论是谁也无法强迫。哦,你应该知道石中剑的故事吧?”
说出最后这句话后,他有些怀疑和不太自信地嘀咕了一声,转而向对方求证。但萨福此刻注意力完全就没有放在那个什么石中剑上。
她只是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用强烈的、不愿意相信的语气问道:“我永远都找不到它?”
占卜家点了点头。
萨福没有回答他,只是咬牙直接转身朝自己原定的目的地跑去,仿佛对这句话里面的真实性还心存怀疑与不甘似的。
留在原地的占卜家叹了口气,然后用纸牌在脸边聊胜于无地扇了扇风。
“折腾天使这么有趣的事情都不喊我,总有一种莫名其妙被那家伙忽视掉的感觉啊。明明也算是曾经见过面的熟人了啊。”
他用理直气壮的口吻抱怨道:“搞得想要参与这件事里还得我主动出场,只能说希望那位萨福小姐能对得起那家伙的信任,做出正确的选择。”
稍微扇了两下风后,他把那套牌叠好重新收了起来,但在收的过程中感觉有些不对,于是皱着眉打开重新看了眼。
结果一看他就倒吸了口凉气。
“等等,做免费占卜就算了,怎么还把我的牌给顺走了?”他震惊地看向萨福离开的方向,“我的牌啊!我亲手画的二十二张一组的牌啊!这玩意都要拿走?”
那家伙这次选择的搭档未免太不要脸了吧!
萨福不知道自己这次又遭到了腹诽,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拿着卡牌就跑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假。
在能力的使用下,她的一路畅通无阻。
以至于最后出现在那位倒霉商人面前时,给对方造成了不少的倾向。
“朗基努斯枪……就在两天前失窃了。”
被明显吓到的商人犹豫着开口。很显然他同样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此刻看着萨福这位他心中魔女的目光几乎可以称说小心翼翼:“但我很确定之前命运之矛就被存放在我的仓库里,如果您现在想要追查的话……”
后续的内容萨福没有听清。
她只是感受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这位祭司小姐最后还是用力地咬住了牙,强行稳住了有些摇晃的身子,强烈的倔强和不甘就像是迸溅的火花点燃了她熠熠生辉的眼睛。
——那柄长矛在躲避她。
萨福突然明白了那个人话语里的意思,也知道了他的话真的没有出错。
所以她现在只剩下了两个抉择:耗费更多的时间去找那把真正的朗基努斯枪,又或者现在空着手回佛罗伦萨,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地方。
又是这样的选择。
不留下第三种可能的选择。
逼迫着放弃的选择。
她做出的动作幅度可能有些太大了。那位商人甚至怯懦地后退了几步,生怕面前的人因为愤怒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萨福最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不,还是有转机的。
她对自己坚定地命令道:正如那个神神秘秘的占卜师所说的那样,还有别的可能。
而她一直留在这里,努力用自己的异能在各种鱼龙混杂的场所中挖掘情报,绝不是为了迎来这样糟糕又令人沮丧的失败的。
她是为了证明自己而留下的,她想要证明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在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而她却统统无力挽留之后。
所以这个时候不能放弃。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这段话从她的脑海里一闪而逝,她有些痛苦地咬了下唇,想到了那个自己凝视着冥府,最终放弃将那孩子带回来的时刻:因为她觉得自己不会成功,因为她觉得自己无法承受第二次失去,因为她觉得自己无法打动冥后,因为她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死后那副苍白模样,因为……
有很多原因。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的怯懦。
就像是她当初离开希腊也是因为怯懦。
——你不可以再做出那样的决定了,萨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牌,发现那个东西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浸湿。但她没有在意,只是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一字一顿地开口:
“朗基努斯枪的仿制品,需要看上去最像的。立刻给我带过来,如果你家里没有这种东西的话就用别的方式给我带来。立刻,马上。”
商人没有犹豫,赶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家里其实有不少类似的东西,甚至踊跃地表示自己会亲自去拿。
他毫不怀疑这个家伙在被拒绝后还会做出更加危险的举动,更何况现在对方所需要的只是复制品而已——这种事情他当然可以做主。
于是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萨福一人。
然后她抬头看向上方,手掌放在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那张美丽脸庞上的愤怒神情已经彻底消散了,所剩下的是一种淡淡的忧伤,甚至可能还存在着几分茫然的悔意。
就像是她也无法判定自己刚刚所做出的决断到底是对是错,能不能称得上正确。
——询问自己的心。
“他那里真的需要那柄长矛吗?”
扬起脸的萨福轻声地询问,那对波光粼粼的眼睛深处真切地倒映着上方的风景——那里除了华丽的天花板外空无一物,可她却表现得真的像有什么正在倾听自己的声音。
理所应当的,没有任何回答。
但她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脸上重新浮现出浅浅的美丽笑容。
“对不起。”她说,“但请你们务必告诉他,我会带着真正的朗基努斯枪回去。如果他需要那把枪的话,绝对不会失望的。”
绝对不会。
第337章 此刻小说走向发生了剧变 审判,启动
“你知道我本来打算在这一章开头说什么吗?”
作者听上去非常非常严肃的语气说。
刚刚趁最后的时间和但丁交换了信息的夏章雾有些莫名其妙地朝它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丝毫不掩饰脸上“你又在发什么疯”的无语神情。
“我又不是你,怎么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说。
虽然主角在接话茬方面非常不配合,但作者依旧保持着那副严肃的态度, 无比深沉地说:“我本来打算喊‘完蛋了’‘完蛋了’来着的。”
这句话说出口,夏章雾本来还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消失了。他先是非常不解地看了自己两眼, 然后望向神曲, 紧接着又抬头看了看准备用于审判的教堂, 最后看了眼作者的方向。
“怎么就完蛋了?”他怪异地问道, “明明我们这里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还是说萨福那里有什么问题——但也不应该啊。未来的她看上去还挺活蹦乱跳的, 不管怎样都不至于出现大问题。”
虽然对方经常冒出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但作者在这种关键时刻冒出来的感慨还是有着相当高的真实度的。
也就是说,真的有什么……
作者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打断了正在皱眉思考的夏章雾的思路。
“你知道为什么我说‘本来’吗?”它失落的语气简直将自己作为乐子人的本性暴露无遗,“当然是因为并没有真正的完蛋喽。本来我甚至连接下来怎么向你炫耀我的安排都想好了——结果还真是功亏一篑啊!”
接着又是一些含糊不清的句子, 夹杂着“平时呆呆的, 怎么这时候就那么聪明”“总不会是突然又超水平发挥了吧”“可恶我明明都快得逞了”“算了就当我心善, 让你们赢一局”这类莫名其妙的话。
夏章雾的目光也逐渐变得狐疑起来, 但到最后他也没有从这些可疑的句子里分析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本着“不管是什么糟糕情况,反正只要没发生就没问题”的心态,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在了即将开始的审判上。
审判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流程。
那被挑选出来的十个人——包括但丁在内的十个人排成一列,用有些忐忑但又努力说服着自己必定能通过考验的目光看着周围:
面前两位舒展着翅膀的天使,一者身上闪烁着凡俗不应有的明亮光芒, 一者被不该出现的色彩勾勒而出。
被念出名字的被传唤上前一步, 走到这两位天使的中间。右边的神曲的肩上爬着一条能够吐出火焰的蛇,那蛇高声宣读出此人的罪行;左边的夏章雾手中捧着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书,在蛇开口后说出此人能抵消此人罪业的善举。
“某年某月某日, 她曾捡拾别人遗落的财物并将其占为己有。”蛇说。
“某年某月某日,她在看到路边行乞的孩童后向其分享了用自己财物购置的面包。”夏章雾说。
“某年某月某日,她曾在与丈夫争吵诅咒他要被魔鬼抓走。”蛇说。
“某年某月某日,她在教堂为自己的丈夫祈祷并祝福他能够健康平安。”夏章雾说。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某年某月某日主要是作者我实在是不想编具体时间了。希望读者不要在这些地方过度关注,谢谢喵。”作者说。
——并非常成功的把气氛搅和成了喜剧。
夏章雾好气又好笑地瞥了旁边那似乎正在假装自己一本正经的声音一眼,本来还略有些紧张的心情也舒缓了下来,继续维持着脸上那副庄严神圣的表情宣读着人类的善举。
“偶然出行,她嫉妒自己的邻舍在节日中穿着更好的衣物。”蛇说。
“时而有之,她帮助自己的邻舍而不求回报。”夏章雾紧接着回答。
他的回答越来越顺利。
本来这些事他心中多少有点不太确定的:因为他并不是真正的天使,也没有撒旦那样能够查询人类平生所犯罪行的能力。他能宣读这些善举并不来源于类似的能力,而是源于非常简单朴素和直接的方法:
问人。
人们的善行有的时候就像是在往广阔无边的湖中投入石子,在周围的人群中稍稍溅起涟漪后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不见。但认真寻找的话,终究能够在湖底发现它。
那些曾经受到过帮助的人,那些曾经与他们交往过的人,那些与他们作为邻舍的人都知道和记得他们的所作所为。而自述为“并不擅长分辨人群中谁更好”的但丁在这三天里主要忙于的就是这样的工作:
倾听佛罗伦萨人的声音,寻找出人们心中最有资格被称为义人的存在,记录下这些人生平被默默铭记的善行,把这些内容带给夏章雾,让他做出最后的选择。
现在看来但丁完成的工作很不错。
夏章雾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看着对面比他先一步词穷的蛇,继续念诵着剩下的那些善举,直到全部念完,走上前的义人十分感激地朝他鞠躬并虔诚地画十字,然后重新回到队伍中。
然后下个人被喊出。
这样的循环一直重复下去。
作为在整个佛罗伦萨中被精挑细选出的人,这些人身上虽然都有大大小小的原罪,但他们行的善都足够消弭所犯的过错。
夏章雾在宣读过程中朝神曲的方向看了眼,有些惊讶地发现它的神态相当从容,并没有因为这些情况就表示急切或者不满——甚至可以说它看向面前这些人的目光还有些饶有兴致的味道,就像是对接下来的事情满怀期待。
是打算在宣判结束后,让撒旦出手来迷惑这些人类吗?
夏章雾暗暗地提高了警惕,朗诵的速度也小心谨慎地放慢了半拍:他有预感,神曲的这个作弊方法在证明不会奏效后,目前这种看上去还算和谐的气氛马上就会被打破。
到时候就是真刀真枪的争斗了——但考虑到萨福那里的情况,这种事情最好还是能拖延到萨福能够出现在现场后。
希望她能够比自己最开始所说的更快到达佛罗伦萨吧。
想到萨福,夏章雾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忍耐住了自己翻动笔记本,看看后面的读者有没有说出有关萨福的情报的冲动:原本约定的五天时间还是太长了,他并没有信心能够再把整个审判的过程拖延一天,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此时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可恶的中世纪!
他有些郁闷地在心里嘟哝了一句。
要是在二十一世纪的话,这种通知的事情只需要打个电话就可以解决了。但在这里只能希望距离自己不知道有多远的萨福女士能够做到和他心有灵犀。
就这样慢慢地拖延着时间,等到轮到最后的但丁时差不多已经从下午到了傍晚。
全程都在教堂明亮的烛火中保持着沉默的但丁作为最后一人走上前去,很认真地轮流看了眼神曲与夏章雾——在场的这两位天使某种意义上他都已经很熟悉了,所以在这种场合也没有什么好惧怕的。
所以最后,他的视线反而有些好奇地停留在了蛇的身上。
撒旦有些不自在地吐了吐信子。
本来应该是最先开口的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着脑袋,用那种有些焦躁和怪异的神情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人类,然后又忍不住看向了神曲和夏章雾,有点欲言又止的味道。
本来就想要拖延时间的夏章雾对蛇这幅纠结的态度表示得好整以暇,甚至偷偷摸摸地翻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看了眼读者讨论的内容。
那上面竟然还真的有关于萨福的。
「巫渺:
哪怕有魅惑能力夏芙女士还是追的很辛苦呢不过看起来快要找到真正的那个什么枪了!章雾可以期待一下哦。另外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收拾完神曲你可以注意一下。」
夏章雾看着挑了下眉:这里前面的话他还能理解,但后面那个“奇怪的家伙”是什么情况?
“啊,是巫渺呀。”
从本章开头就开始表示遗憾的作者在旁边发出了更遗憾的声音:“这位从开头就在陪伴你的读者这次可是有在力挽狂澜呢。想到竟然有读者追了这本书这么久,及时地订阅了更新的同时还正好恰到好处地意识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简直有一种你命不该绝的感觉。”
夏章雾莫名其妙地看过去,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这个评论,硬是没有看出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命不该绝和对方怎么力挽狂澜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了,巫渺。”他小声说。
作者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地方骗人,而且对方愿意帮忙传话本身也该好好感谢。然后他继续往下看去,想要看看有没有关于“奇怪家伙”的情报。
「猫回:
嗯,现在出场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他认识你和萨福女士,貌似清楚你的真实身份,知道你不是天使,手上有许多亲自画的纸牌,萨福女士抽了一张,是自王国通往美丽的道路……接着就是萨福小姐托我们给你带来的那句话,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肯定会把朗基努斯枪带回来的话吧?那个他现在的确知道了。
夏章雾同样轻轻地点头,然后视线在猫回提到的那张纸牌上停留了片刻,有些诧异地轻轻挑了一下眉,紧接着又看向其他读者的说法。
「Alice:
萨福女士携带了他的一张塔罗牌。以下为他的话语节选:“自‘王国’通往‘美丽’的道路!与您美神祭司的身份简直是相得益彰。要知道,这条道路可是被称为跨越深渊的途径。”」
“塔罗。”夏章雾轻轻念出这个词,但最后以极其细微的动作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时代塔罗牌还没有诞生:别说最经典的韦特塔罗体系了,就连马赛塔罗都未曾出现。但爱丽丝说的也没错,从那句“王国通往美丽”就能够看出来,那个神秘人物交给萨福挑选的牌正是塔罗牌的前身。
塔罗牌来自于犹太教的卡巴拉生命树体系,二十二张大阿卡纳对应卡巴拉的二十二条道路,在这个时代除了那些专门研究的神秘学大师,也只有吉卜赛人和犹太教会用它占卜。
而在卡巴拉二十二条道路中,从王国到美丽的道路正是神秘人口中的“跨越深渊之途”,所对应的大阿卡纳牌正是——
“女祭司”。
所以萨福真的是卷首箴言中的女祭司吗?或者至少是其中之一?
夏章雾在心里揣测着这个情节的用意,然后就看到了接下来的评论:
「AAA学术裁缝:
这个传说…….难道说是梅林……?」
梅林?
夏章雾先是愣了一下。
呃,梅林他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啊!”
作者发出痛心疾首的声音:“明明当初砍龙的时候你就见过那家伙啊!甚至后面你跟兰斯洛特砍龙的时候,你还要那家伙带你去向梅林问个好来着——虽然说我好像忘记把那段剧情写到情节里面了,但也不是你随随便便忘掉的理由吧!”
夏章雾神态未变,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记忆力尴尬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如果是梅林的话,能够使用这个时代还很罕见的卡巴拉占卜倒也很合理。
正在他一本正经地思考这件事时,那边满脸严肃的蛇终于发话了:
“你没有犯下任何罪。”它说,“不需要再用别的什么东西验证了。”
在这个过程中它大概已经完全不敢相信地查阅了好几遍,但就算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结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谓纯洁无瑕到就算是魔鬼拿他没办法的人。
这句话被它说出来,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到底有多么不可思议,看向但丁的震撼目光就像看到基督重临了似的。只有神曲和夏章雾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
“你们都已经通过了第一关。”
神曲突然走上前一步,它那格外清澈的声音在教堂中回荡,有如管风琴发出的声响:“但想要证明你们的确担当的起作为义人的身份,也必须要经历我的考核。”
夏章雾看向神曲。
“所谓的义人,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能屈从于魔鬼。”
神曲面不改色地说道,就像是这句话没有骂到它一样:“所以接下来我会让撒旦让你们在不保留记忆的情况下在幻觉中重新经历一段不同的人生,看看你们在新的人生中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只有依旧能够做到不主动为恶的人才有资格被成为义人。”
第338章 雄鹰般的语言系统 想要摧毁希
除了但丁外, 场上所有的人类都有些骚动。
虽然来到这里之前,夏章雾就已经提醒了他们需要面对魔鬼的诱惑,但他们都没有想到是以这种形式展开的。
神曲对这些人的喧嚣不以为意。她只是侧过头看向夏章雾, 唇角勾勒出明显的笑容,就像来到这里前与他短暂的争吵并没有发生似的。
夏章雾注意到了对方那明亮自信的目光, 微微皱了下眉, 并没有马上表示同意或者反对, 而是直接看向面前不安的人群。
本质上, 神曲的考核相当于把一个讨论经久不衰的哲学命题带入了现实中:
——在失去所有的记忆, 失去过往的人生,失去塑造自己的一切后,善良的人是否依旧能够保持善良的本性?
在夏章雾自己看来,这个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
人类是社会关系的综合产物,人类是之前所经历一切的最终产物。天生固有的本性或许真的可以对人类最终的性格产生影响, 但它们不可能像是后天经历那样影响深远。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他自己。
他并非是真正的人类, 但他站在了这里。
童年与人类交往的经历, 在夏芙教育下对人类的认同, 成长时所获得的人类友人,从事研究时了解的人类历史,还有身处人类社会时对人类种种复杂秉性的认知——正是这些东西让他走上了这样的道路。
换而言之就是:如果给了他不同的人生,那么他就根本不会成为这个倒霉的救世主。
甚至考虑到在人类的神话或者民间传说中找不到任何关于同类的踪迹,如果他的生命按照这个种族正常的成长轨迹进行下去,他可能都不会与人类有什么接触。
“接触人类是肯定的。”作者纠正道, “除非是住在深海或者太空或者雨林深处,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未曾接触过人类的物种。”
夏章雾斜着眼睛看过去。
“那我怎么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同族的记载?”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用微微虚起来的眼睛充分地传达了这样的含义。而作者很明显接收到了这段内容,并在发出相当微妙的声音后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带着几分意义不明的古怪。
夏章雾那略带鄙夷感的目光有一瞬间变成了看神经病的神情, 但很快就以平静的模样重新落回了神曲的身上。
“我同意。”他说,“就从最后一个开始吧。不过我需要知道幻觉里发生了什么,才可以在最后做出公平的裁判。”
他现在知道神曲为什么那么胜券在握了。
在这个过于强调人类本性的中世纪,对方很显然也很清楚过往经历对人格的影响:过往某个极其细微的改变或许能让十恶不赦的恶人变成乐善好施的好人,也可以让纯洁无瑕的圣人变成无恶不作的魔鬼。而在撒旦的暗箱操作下,堕落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有几个人能自信地表示就算在人生的任何时刻经历匪夷所思的痛苦,经受无穷无尽的诱惑,也能始终保持善良呢?
不过——夏章雾觉得但丁可以。
反正他平生没有犯下任何意义罪行的事迹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不是吗?
他朝但丁投去鼓励的目光,并寄希望于这孩子能够稍微多拖延点时间,至少能够拖延到萨福来到佛罗伦萨。
按照他的设想,神曲应该在发现但丁无论如何都无法被诱惑犯罪后表示不愿意相信,然后他找机会在对方的这种激动状态下打破心防,这个时候萨福刚好能够赶到。然后他拿着朗基努斯枪与堕天的神曲展开作战,但丁可以在旁边负责牵制随时都有可能参与战斗的撒旦。
差不多就是这样……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如果真的如读者所说的那样,萨福能够带着真正的朗基努斯枪回来,那么这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他抛开自己的杂念,看到神曲不置可否地轻轻点了下脑袋。接下来要第一个上场的但丁似乎有些无奈地又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接下来的重大责任有些头疼。
但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平静的淡色眼睛凝视着那条在他面前显得格外纠结的蛇。而蛇在神曲的身边磨磨蹭蹭了一会儿,最后才在对方越发浓郁和危险的笑容下飞了起来。
“闭上眼睛。”蛇用沙哑的嘶嘶声说,“我会把你带入幻觉当中。”
但丁并没有什么畏惧的心思,听从撒旦的话相当坦然地阖上双目,笔直地站立在夏章雾与神曲的中间。
教堂的烛光似乎齐齐地跳动了一瞬。飞在他头顶的蛇念动了几个古老而晦涩的词汇,然后命令旁观的人把空水盆端到前方,紧接着它用牙咬破了自己的尾巴,让硫磺般散发着烟雾的鲜血流淌到铜盆当中。
那看上去相当邪异的血液在闪闪发亮的铜盆中快速地变得清澈如真正的水,倒映出与教堂无关的清晰景象:那便是幻境里的景象。
最初那景象看上去还算正常。蛇又念念有声地嘟囔了几句,最后很不情愿地一头扎进了自己的鲜血里,在水盆中消失不见。
鲜血连同幻觉都掀起了涟漪。
等到波动平息时,里面还算和谐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变化:画面变成了更加破旧的房屋,甚至难以称得上真正的房子。很快但丁就作为故事的主人出现在这景象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向所有人展现出了魔鬼这种生物到底对人类能有多大的恶意。
在场普通人预想中那些数不清的诱惑与苦难当然是有的:其中包括钱财的缺乏、亲人的责骂与划清关系、爱人朋友的背叛与出卖,让但丁先生的“出厂设置”瞬间变得无比凄惨。
与此同时恶魔甚至还贴心地为这种情况准备了破局的方法:甚至并不是要去伤害无辜者,只要进行轻松的偷窃就可以得到丰厚的钱财。
为了让这种报复更加容易接受,时代整体的社会风气也在幻觉中出现了稍微的修改:抢劫与偷盗这样的罪行不知为何地受到大家的同情,认为这是走投无路的人必备的谋生手段,甚至法律都对此不甚追究。
——但除此之外,还有更糟糕的情况。
“怎么把但丁身边所有人都设置的像是天生的自眼狼啊?”夏章雾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看幻觉里的这个城市是要遭天火了吧?”
这句话用的是中文,所以别人并没有听懂。
只有作者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但这样说来,如果行善没有办法得到任何正面意义上的反馈,甚至还要牺牲自己。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会坚持?”它问。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善与恶终究属于道德的范畴。而道德中的善之所以被推崇,就是因为在遵守善的前提下,人类能够更加幸福。”
夏章雾目不转睛地看着水上的画面,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如果善无法带来任何正面反馈,那它就没有资格被称为善。”
现在但丁所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困境。
不过就算是在完全不同的记忆与人生下,他的心态似乎依旧很好:他完全不在意那些得到他微博帮助后反而抢劫他的人。
虽然在这个幻境里只过了半天,他就陷入了除蔽体的衣服外一无所有的境地,但他的脑海里似乎完全在思考别的事情。
“我想想……这是不对的。”
但丁对自己说了这样一句:“但我必须得让他们知道到底哪里不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竟然都只想快活地活着,快活地活着或一无所有!”
这样说着,他大概是为魔鬼创造的世界的恐怖而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顺手尽可能帮助其他人的情况下,他花了不少时间走到街道上人多的地方,然后对着那些因为他衣衫褴褛而嘲笑他的人一本正经地请求他们停留在这里,听他讲述关于善的事情。
“其实我的心中并没有关于善的讲述。因为我相信所有人都知道善是什么样子,从来都不需要别人加以指点或者说明。所有人都是好人,不管是抢夺者还是偷窃者,亦或者是别的罪人。证据就是你们就算并不遵从善,但也知道善是什么模样,也知道好是什么模样。”
这位得到了一个不幸人生的但丁很认真地对那些人说,然后他想起脑海里的记忆——那几乎没有美好的内容,但正是这些内容让他想要来这里说些什么,正是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糟糕,他才要迫切地改变些什么——然后他说:
“你们之所以不行善的事,所有人之所以不行善的事都是因为怯懦。因为善并不会许诺人丰厚的回报,反而向人索取。因为你们畏惧失去,又畏惧未知的结果,所以你们不愿意行善。”
“可我们并不知道善是什么模样。”人群中有人回答他,然后又传出一阵哄笑。
可但丁并没有露出什么气恼的神情。
“你们是知晓的,因你们总是更倾向于欺辱行善的人。因为你们知道他们所行的事是善的,不会如恶人那般报复你们。”
他用温和的语气说:“你们之所以认为自己不知道善的模样,因为那颗知晓善模样的心会使你们受伤,让你们谴责自己,所以你们便假装自己将其遗忘了。”
他看向面前这群人温柔又真挚的目光很真诚地传递出这样的信息:为了活着,人类到底能表现的多么怯懦呀!但他并不在意,因为怯懦是很容易被改正的。
夏章雾还没有来得及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他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嚓声。等到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赫然望见了神曲脸上那对似乎正在燃烧着愤怒火焰的眼睛。
——啊,是被戳中了吗?
他的脑海中下意识地飘过了这样的想法,然后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它做出这种表现的原因:
明明猜到自己并不是真正意义的天使,但仍旧坚持以天使的身份出现在人前的神曲大概同样有着类似于这种自欺欺人的情况。行为被自己厌恶的人类评价为怯懦,确实很难不生气。
不过这并不妨碍夏章雾按照自己的计划,趁对方情绪激动的时候继续进行刺激:
“怯懦是最大的罪行。”
他风淡云轻地引用了但丁之前所说的话,表现得像是自言自语,但依旧能听得出来这句话到底是在对谁说的:“就算真相早就存在于心里,也不缺乏存在宁可把自己伪装成愚钝之徒,都不回到潜意识中面对它。”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章雾忍不住想到了逆位的女祭司这张牌:
失去智慧的女祭司变得肤浅易怒,局限于表面而不追求深层的满足,不再理解自己的内心,被自己的冲动而蒙蔽,变得自大和自以为是。
正如他之前看到的读者评论所说:
「……:
那根据作者提示的关键词“怯懦”来看,女祭司代表着失去判断力,不愿直面自己的内心。不愿相信,不愿看见,继而导致焦虑,愤怒等情绪的产生。而那两则神话故事中的主角,都因自己内心的怯懦而选择转过了头,遭到了惩罚。神曲本身也因怯懦不愿直视自己的身份,那能不能让神曲认识到自己的怯懦?不行了,我脑子里榨不出东西了。我最近学习学的已经快要疯了,中国高三生是这样的。账务我相信你能解决的!」
实际上,对方所说的差不多就是自己和但丁针对神曲的计划了:
神曲最初虽然坚持使用天使的形象出现,但也没真相信自己是天使。
但经过他在但丁帮助下锲而不舍的努力,神曲总算是信任了他的天使身份,也顺带也有些惊喜地相信了自己真的是天使——顶多就是稍微有点特殊的那种天使,想来神曲能在这方面成功地说服它自己。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一切彻底摧毁,让神曲意识到……
它不是天使。
它没有任何成为天使的资格。
“你是什么意思?”神曲在这个时候如他所料地展现出了相当强的攻击性,警惕地看过来,和之前那自我防备的样子如出一辙。
“我的意思是。”
夏章雾转头看向对方,语气略带讥讽且一字一顿的说出了那句他等待很久的话:“你,到底在装什么天使呢?你该不会以为我之前喊的同胞和同类这样的词是真心实意的吧?”
激怒它,摧毁它,让它主动愤怒地撕开自己最后的遮羞布,舍弃名为天使的身份,从天使变为堕落的恶魔。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第339章 事情真是急转直上直下直上啊 现场真是乱
神曲的表情似乎皲裂了。
那张得体的、微笑着的、不管怎么说多少还带有点天使优雅风度的面孔似乎在那个瞬间有了被撕裂开来的趋势。那张脸上不同的器官似乎都拥有了自己的想法, 朝着各个方向扭曲地移动。
“你说什么?”它轻声地、轻声地说道。
夏章雾的视线带上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怜悯。
“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的语气近乎于轻蔑:“还是说你并不懂我在说什么?你不是天使——我说,你难道不应该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吗?既然你称呼我为同类时,并不是把我当做天使来看待, 为什么此刻会露出这样不可思议的表情?莫非你在骗自己的时候,还真的把自己骗过去了不成?”
说这句话时, 他微妙地回想到了当初爱丽丝询问自己中二病历史时所说的话。他也没想到类似的言语竟然不久后还能再次从自己口中说出, 而且面对的还是神曲。
神曲的表情变得越发扭曲, 似乎内心有什么东西想要撕破这张表皮爬出来。而夏章雾继续用漫不经心的语调火上浇油:
“真是稀罕啊, 来到人间后竟然还能看到假冒天使的存在。兴致所至随口说了几句同类, 竟然还被莫名其妙错认了我的种族。”
在这句话中,夏章雾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多出了几分真情实意的咬牙切齿的味道:“竟然被认作这种污秽之物的同胞,还真是丢脸。如果不是后续回想的话,我都不知道我竟然莫名其妙地多出了这么个糟糕的身份——问题是那群家伙针对这件事也笑的太大声了!特么的朕的米迦勒和拉斐尔甚至都在笑,你们就没一个不笑的!”
大概是因为这段话里的鄙夷过于真情实感, 神曲的脸色逐渐从扭曲变成愤恨的苍白。
“勒托!”它的声音就像要阻止什么。
夏章雾努力收敛了之前的不爽, 挑了下眉。
“哦等等, 你该不会因为我那两句虚情假意的同类而真的把自己当成天使了吧?”
他上下打量神曲一番, 挑剔地说:“看起来你竟然还真的挺想当天使?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像你这样恶贯满盈的卑劣物种能够成为天使的,你可能连上帝的声音都没有听过吧。你这种生物最好的结局可能是下地狱,我建议你去和那条蛇打好关系,那家伙未来可是你的顶头上司。”
最后这句就连夏章雾自己都觉得有点伤人。他也是稍微摸了摸自己的良心,确认在面对OOL时根本不需要这样的东西才能开口。
神曲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什么。
它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美丽的面貌,扭曲的情感让她的面貌狰狞, 看上去更像野兽, 眼瞳中几乎迸发出火花。
就在这火焰达到最炽烈的时刻,这位假冒的天使突然笑了。
然后她一点点地、僵硬地把自己脸上的扭曲抚平,只是那对深色的眼睛此刻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只有如地狱硫磺池几乎无二的火焰在其中不断地摇晃。
“天使?”它尖锐却沙哑地发声,眼睛死死地凝视着面前的存在,“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假装自己是天使?谁在乎到底是不是天使——这种可笑的身份到底有什么好坚持的?”
它身上的光正在越来越暗淡。
“我不在乎所谓的天使!天使不过是一群愚蠢到愿意相信人类美好的家伙!天使不过是一群愿意把天堂分享给人类的家伙!愚蠢!”
它的声音格外尖锐,以至于破了音:“就连带领天使的上帝也一样愚蠢!人类到底有什么值得喜爱的地方?只有憎恨!只有无边无际的憎恨!”
那象征着天堂的光熄灭了。
硫磺的味道席卷而来。
神曲突然无比敏捷地行动了。
——这个世界并没有黑与白。
所以夏章雾并没有办法准确地判断对方的翅膀到底有没有变成传说中堕天使标配的黑色,只能勉强通过骤然的暗淡来猜测。但他在对方进行攻击的时候依旧做出了灵巧的闪躲,并在内心判断着此刻对方展示出的实力与最初颤抖时刻实力的差距。
的确变弱了。
攻击的准确度在下降,速度和力量也是,就像是那道耀眼的光芒在收去后也带走了什么。
果然。
文学负面体降临于此世的形象与能力都是与对应物种完全意义上的复制。
夏章雾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虽然神曲并没有办法得到来自上帝的力量,但并不妨碍它的力量仍然与其他天使别无二致,乃至于转变为堕天使后能力降低的特性也是相同的。
本来两者的水平就相差不多,此消彼不长之后夏章雾完全就是在压着对方打。这种一边倒的战斗在持续了两三分钟后,他就有了能够用猎刀在此刻杀死对方的自信。
只需要挥出去。
就像过去那样。
夏章雾与对方错身掠过,刀刃极其快速地划过对方的脖颈——然后迸溅出铿锵的撞击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突兀地略上心头。
他提前对此做出了闪避,以空中的翻滚提前闪过的那一道炽热的寒芒。
发出攻击的神曲漂浮在空中。它之前以远超它此刻反应力的速度灵巧地将夏章雾的攻击躲避了过去,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缠绕着烈火的长剑,脸上多出了灿烂且冷冽的笑容,似乎对自己刚刚的偷袭失败略有遗憾。
“你信了?”它轻声地、讥讽地说,“蛇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了——我装的。”
夏章雾微微皱了下眉。
两人的战斗继续开始,只不过这次他们陷入的是势均力敌的纠缠。在短暂的几次拼刀后,夏章雾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状态。
“因为提前有了铺垫和预料,所以刚刚对你言语的挑动没有成功吗?”他在与对方错身时平静地开口称述道,“但没有关系——你的心仍旧乱了。”
神曲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择人而噬。
但它的心确实乱了,虽然很快就稳定下来并架住了这一次的攻击,甚至还有余力进行反击,但依旧丧失了主动进攻的机会。
不过没有关系……
神曲以憎恨的目光看去:“撒旦!出来帮忙!”
盛满鲜血的铜盆摇晃了起来。
修长的蛇破血而出,从喉咙中发出大仇得报的得意笑声,直直地冲上前去,但在下一秒失去了幻觉作为牵制的但丁就睁开了眼睛。
后方的人群在这种情况下变得慌乱起来。
但他们记住了自己来之前夏章雾格外嘱咐他们的别的句子,纷纷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非常便于携带的、自己擅长的乐器。
没有携带乐器的两位母亲则是被这群人包围了起来。
——然后他们开始演奏和歌唱。
那是赞美神的音乐,这些信徒平时多少都会来两句。这是他们的第一次配合,但不同音乐和人声的碰撞依旧非常顺畅。
刚刚清醒过来的但丁也毫不犹豫地调动了自己的异能,将这音乐朝撒旦束缚而去。
蛇发出愤怒的嘶鸣声,想要变回原型,但圣歌中的力量强行将其压制了下去。而但丁则先全力使用着异能边跑向教堂中的管风琴,坐在属于管风琴师的位置上“轰”地敲出第一个音。
赞美上帝的神圣音乐顿时在其他乐器的辅助下淹没了整个教堂。异能能够调动的音乐变得更加庞大且庄严,把蛇越发牢固地按在了下方。
一片混乱。
音乐声,金属碰撞声,怒吼声。
两位母亲忐忑不安地握着彼此的手,她们想着还在外面等待她们的孩子,心中便升起了无穷无尽的勇气,用那颤抖的、天然质朴的声音唱起了自己最熟悉的颂歌:
“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
就在此刻。
“勒托先生!”
在辉煌如阳光下玻璃殿堂的管风琴声中,在纷乱的光与宏大的音乐中,一个清澈嘹亮的少女声音突兀地闯入了充斥着战斗的混乱气流。
正在战斗的夏章雾几乎是下意识地以受轻伤强行拉开了距离,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就在教堂的窗口,身穿明亮衣裙的萨福微微地喘着气,胸前急促地起伏着,那波光粼粼的眼中似乎燃烧着熊熊火光,但却如同古希腊举起火炬的侍奉者那样骄傲地高举着手中的长矛。
在她的身边,一位有着吉普赛人打扮的青年嘴角正擒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身后的长袍在舞动的气流中上下翻飞,在看到夏章雾时用轻微的点头加以示意。
——不过就算是亲眼看到了,夏章雾还是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对方是谁。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真的能够掌握通过别人小时候的模样判断长大后样子的本领,当初也就不会把D与布拉姆搞混了。
“勒托先生!接住!”
萨福的嗓音因为激动而变得高昂。她用更明显的高音在流动的音乐中高喊,右臂在衣袖中用力挥动,最终带动整个身躯的全部力量,将那把能够决定命运的朗努基斯枪朝正在天空中战斗的两位“天使”用力投掷而出。
神曲下意识地想要率先将其夺走——虽然并没有意识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又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但这并不妨碍它破坏自己敌人接下来做出的任何举动。
但它的速度终究比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的夏章雾晚了半步。
那对斑驳的羽翼只是极其轻捷而快速地在空气中一扇,便带动着他直直地冲向了朗基努斯枪的落点处,并将它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被管风琴发出的神圣音乐暂时纠缠住的蛇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视线几乎可以说惊恐地停留在了那把长矛上。
但这份恐慌很快就变成了困惑,再往后它连挣脱的动作都忘了做,只是有些迷茫地看着因为这把枪而骤然改变的战局:
夏章雾握着手中的长矛,快速地闪躲过神曲发现无法达成目的后立刻转换目标的攻击,同时也在不断熟悉着手中的新武器:
说实话,手中粗糙的质感稍微让他稍微有些惊讶,不过考虑到这柄武器的原身不过是百夫长用来戳刺耶稣身体的普通长矛,给人的感觉简陋也是很正常的。真正重要的是它拥有能够真正杀死天使的资格。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在心里由衷地为能够带来朗基努斯枪正品、并及时赶到这里的萨福女士赞叹了一句,然后在不断地连续躲避中集中着自己的精神。
虽然有了可以一击制胜的武器,但并没有让面前战斗的难度立刻减少多少。
天空中两者表演的依旧是眼花缭乱的交错与擦肩,锋利的感觉不时割断发梢以至衣角,不断地试探与拆解对方习惯性闪躲的路径,又或是早有准备地给对方埋下失误的陷阱,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
宛若杂耍艺人熟稔着那根随时都可以夺去自己生命的钢丝。
伴随着时刻都有可能到来的死亡与每次精妙到毫厘之间的闪躲,夏章雾最后终于等待到了神曲朝他俯冲而来短兵相接的时刻。
而他这次没有避开。
夏章雾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短暂眯起。
是的。
——就是此刻。
在战斗定位上,对方是和他一样仗着有翅膀就肆无忌惮的高速袭击者。
对于这样过于擅长辗转腾罗的存在来说,战斗中想要真正地命中彼此才是最麻烦的事情。更何况天空中的战斗本身就比在地面上要多出更多的闪避空间,任何闪躲的技艺几乎都能够在这里发挥的更加淋漓尽致。
如果他们中有哪个擅长远程攻击,这场战斗的麻烦程度还会成几何倍数地增加。不过好在不管是夏章雾还是神曲都没有这方面的技艺,因此他们想要攻击到彼此,必须拉近距离。
就像是,现在这样。
在惯性的避开动作做出后,夏章雾的位置却违背常理地没有做出任何移动。他强行把自己固定在了空中,手腕灵巧地翻转,以手指的调整强行在极短的时间里拨动了那把长矛的位置,将曾经沾染圣子鲜血的矛尖笔直地点在了斜前方。
没有太早。因此直直冲着“预想中夏章雾位置”过来的神曲并没有来得及做出及时的反应。
也没有太晚。因此修长的长矛也没有失去足以施展它的距离。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地位于冷静的计算中。
神曲自身冲刺的力量反而推动着长矛深入了它自己的身体。矛柄似乎因为承受这样的力量发出了有些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但依旧成功地斜斜地贯穿了对方的身躯,并在后方的脊背处露出带血的矛尖。
并没有贯穿到危险的位置。
而作为代价的是夏章雾的半边翅膀因为神曲的攻击而同样被撕裂出了可怕的伤口。只是没有任何血液从伤口中流出,看上去更像个虚无的可怕空洞。
如果从常理上来看,夏章雾所受的伤害无疑更加严重:失去半边翅膀就算仍旧可以飞翔,在速度和灵巧上肯定也会大打折扣,无力抵抗神曲暴风急雨般的攻击。而神曲的伤势虽然可怕,但并不会对其生命安危产生太大的影响。
这也是神曲并没有在最终紧急刹车的原因:就算是以伤换伤,在它看来也更加划算。
但贯穿它的是朗基努斯枪。
夏章雾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握着长矛的手再次用力,以无可阻挡的力道向前将神曲牢牢钉在了教堂的墙壁上,看着神曲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极其快速地转变为不安的慌张。
它用手按住身侧的创口,似乎努力地想要拉开距离,但身后那对翅膀正在扇动地越来越慢,那张笼罩在光晕下的脸也不知何时变得极度苍白了起来,那如同两盏火炬的眼睛此时愤怒而又不甘地凝视着他,似乎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感觉怎么样?”他非常真挚的好奇语调问道,“我还是第一次用朗基努斯枪,也不知道这把枪到底是什么用来杀人的。”
鲜血仍然在滴落。
神曲的衣袍前方已经与血融为一体,手掌完全被如泉水般涌出的鲜血覆盖,仿佛那贯穿身体的圣枪留下的是一道永不愈合的创口,从中毫不留情地、阉割般地把所有的生机夺去。
但它的眼睛睁得很大,那眼中的火焰几乎快要变为实质喷涌而出,其中的憎恨与无论无比的讽刺互相交织,几乎快要让那张迷人的脸变成恶魔般恐怖的脸庞。
它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说出口的几乎都是支离破碎的气音。
夏章雾在心里稍微“啧”了一声。
只能说当初他幸好没有在罗马帝国之旅中见到真正的朗基努斯枪,也没尝试过萨福口中“拿枪捅自己来辨认真伪”的方法:这个玩意儿好像只是要在身上捅出个伤口就能判死刑的类型。
要是没有在与文学负面体的战斗中死去,在试验武器的过程中死去,那未免也太搞笑了。
“放心吧,虽然我对这种事非常意动,但如果真的把这种搞笑死法写在小说里,读者们肯定要联合起来找我麻烦的。”
作者在旁边善解人意地安慰道。
夏章雾也没有问它为什么这时候才出来,只是无语地呼出一口气并摇了摇头,然后把注意力从神曲身上抽离出来:
现在对方基本上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就算是想要突然发难也可以被自己及时拦下,已经暂时可以先关注别的事情了。
他把目光转移向蛇,然后就看到了那条蛇心虚地把自己团成了个蛇结,若无其事地开始装傻的样子,于是冷冷地笑了声。
“你似乎刚刚好像想要帮神曲的样子啊。”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条蛇瞬间就睁大了眼睛,然后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感觉自己被什么拎住了尾巴,然后被直接挂在了教堂上方。
“喂啊——我——呃——咕。”
它本来想要慌乱地叫喊,但在夏章雾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很快就偃旗息鼓,最终变成了垂头丧气的可怜求饶声。
真正出手将蛇挂到上方的、原本站在萨福身边的青年也轻轻跳了下来,轻松地拍了拍手,脸上浮现出相当灿烂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勒托先生。”他说。
夏章雾挑了下眉,虽然并不记得对方到底是谁但还是按照读者的猜测打了个招呼:“梅林?”
“竟然没有被您忘掉名字,还真是荣幸。”
梅林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位萨福女士本来还待在维也纳,距离佛罗伦萨稍微有些距离,还是我帮忙把她带过来的。”
萨福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抬头看向上方狼狈不堪的神曲,那对波光粼粼的眼睛似乎也变得闪闪发光起来。
正在教堂后面操纵着管风琴的但丁也终于停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迈步重新回到了自己原来所站立的位置,用好奇的目光看向梅林。
夏章雾并没有管这些人互相打招呼的事情,在确定撒旦这个不稳定因素被控制起来后就飞到了上方。
他打算亲眼看着神曲死去,再决定要不要补刀。
神曲此刻正在血泊的中央奄奄一息。
——它被钉在壁画上面,不断流淌而下的鲜血几乎将整张壁画都污染成吊诡的模样。那对翅膀同样的血污所染,失去了最开始圣洁的感受。
但它依旧努力地抬着头。
它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是讽刺吗?是嘲笑吗?为什么在此刻还在嘲笑?
夏章雾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个家伙。
然后他就听到了神曲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那对因为睁大而圆溜溜的眼睛固执而恐怖地凝视着他,就像是从血色中洞穿了什么真相,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欣喜。
它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
“我等着你与我相同的命运,勒托。”
第340章 请盘点这里的人类数量 佛罗伦萨—
“还真是熟悉的台词啊。”
然而夏章雾只是眨了眨眼睛, 然后用非常感慨的语气回答了它:“不过就算是要诅咒我呢,我也真的很怀疑你到底能排到第几位——毕竟想要我倒霉的家伙实在是太多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算不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神曲那被钉在教堂壁画上的身躯微微地耸动了几下,然后在真正意义上地做出什么动作前就失去了全部的动静。
只有身躯里最后的那几滴血液仍然在缓缓地从它的衣角滴落。
它流淌过教堂上精美的壁画, 呈现出河流或者是树木根系蔓延的姿态,缓缓地攀爬而下, 在那些宗教人物的面孔上留下鲜明的痕迹。
音乐在分出胜负的时间便已停下。
教堂中有那么一瞬间呈现出了奇异的安静, 所有人似乎都能听到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夏章雾检阅般地把神曲低下的头颅抬起, 想要观察对方到底是不是装死, 但只从那张仍然睁着双目的脸上看到了它死前诡异的、接近于疯狂和愉快的笑容。
仿佛神曲丝毫不在意他之前所说的话, 甚至唇角的弧度变得更加愉快了起来。
——有些奇怪,也有些令人不安。
到底是什么让它笑得愈发厉害起来?
夏章雾眉毛缓缓皱起,但很快就舒展开来。
不管如何,这次的事件都已经解决了。就算还有什么问题,那大概也是下一卷的事情。
心中稍微安定了些许, 他伸手想要把那柄朗基努斯枪拔出来:当时为了能够把神曲在墙上牢牢固定住, 所以他花费的力气稍微有点大, 现在进行反向工程也有点耗费力气。
枪杆发出有些有气无力的嘎吱声。但夏章雾明显对传说中圣枪的质量很有信心, 无视了材料结构的提醒,继续用力往外面拔,并且真的很顺利地往外面拔出来了一段距离。
然后就是——
“咔嚓”。
好消息:出来了。
坏消息:只出来了一半。
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发展的夏章雾没来得及进行收力,拽着只剩下半截的枪杆踉跄地往后飞了几步,随后满脸震惊地看向手中的残缺品。
然后他又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还被留在墙上的那半个部分,似乎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是吧?”
对自己能毁坏圣遗物而感到莫名其妙的夏章雾先生发出品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震惊声音:“这个朗基努斯枪的质量竟然有这么差吗?”
怪不得后世传说这把枪碎成了三个部分……
明明多少也算个神器, 这材料强度该不会连螺纹钢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吧?
正在夏章雾怀疑人生的时候, 下方突然传来了有些尴尬的咳嗽声。
萨福小姐在身后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握拳放在唇边,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旁边的那位梅林在看到这一幕后也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但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似乎在看到这一幕后同样明白了什么, 于是主动组织着那些刚刚开办了一小场音乐会的人们离开教堂,把这里的空间留给了这些需要聊些不适合在普通人面前说的话题的人和魔鬼。
反正现在有梅林和腾出了手的“天使”在,剩下的撒旦无论如何也掀不起什么浪花。他也没有必要继续利用音乐来牵制对方的行动了,还不如去帮忙安抚佛罗伦萨里人们的心情。
被梅林用法术挂在教堂上方的撒旦脸上全是那种即将大祸临头的倒霉表情,发出的声音听上去也是闷闷不乐的:
“你那么惊讶干什么?”它说,“反正那把枪又不是真正沾染神血的朗基努斯枪,只是凡俗工艺制造出的仿造品——在经历过这种过度使用后受损也是自然的事情。”
萨福的咳嗽声似乎变得更厉害了。
旁边的梅林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似乎颇有几分看笑话的乐趣,然后又将目光投向夏章雾,好像很期待对方在听到真相时露出的表情。
事实上这表情也确实很符合期待。
骤然被告知真相的夏章雾看着手中的枪,脸上在短短时间内浮现出了堪比川剧变脸的变化,但最终还是停留在了无奈上。
“你就那么相信我信任你?”他用有些头疼的语气对萨福说。
本来尴尬得好像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置自己手脚的萨福抬起头,眼睛微微一亮。
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的意思就是打算无视她做出的欺骗举动,于是脸上快速扬起可以被称为灿烂明亮的笑容。
如果说只是短短相处了几天时间的他们真有什么牢不可破的信任关系,完全就是开玩笑。从海上的相遇开始,他们的合作基础其实仅限于双方有相同的、不想要世界末日降临的目标。
所以不信任……自然是有的。
她一直觉得这种计划极有可能失败,她甚至能够找出几十个足够让它失败的理由,她完全可以用这些理由来说服自己放弃,就像过往她用类似的理由说服自己不去做很多事情一样。
不过……
萨福微微地笑着,很幸福那样地笑着。
“因为有必须鼓起勇气这样做的理由。”她说,“我曾经也是一位母亲哦。”
虽然是已经失去了女儿的母亲。
虽然是放弃了把女儿重新带回人间的母亲。
虽然是非常非常失格的母亲。
但至少这次她不能允许她的安眠被打扰,不能允许她在死后还要招来审判,不能允许那小小的孩子还要被投入火湖——为此她愿意付出这辈子所有的勇气,使用自己所有能用的方法,就算会可能被卷入相当可怕的灾难,就算会再次撕开流血后愈合的心也不在意。
至少这次……
能算是合格的母亲了吧?
夏章雾对此轻微地“啧”了声。
他最终把自己的视线从某位正在傻乎乎笑着的萨福女士身上挪开,多少对她这种傻乐的态度有些不忍直视,把关注点放在了某条正处于字面意义上“高高在上”位置的蛇身上。
“你——”
夏章雾没好气地看着这个临阵倒戈也在他预料之中的家伙,但最后还是不怎么心平气和地放弃了把对方煮成一锅蛇肉汤,只是走过去拍了拍梅林的肩膀。
“看到了吗?”他说。
“我懂的。”梅林心领神会地说道,“我猜撒旦先生被挂在教堂顶上的狼狈样子很快就能在所有神话生物圈子里面传开了。我认识的那几位湖中仙子的性格最八卦了。”
“我觉得这可以编成歌谣来传示后人。”夏章雾一本正经地这样说道。
“湖中仙女没事就喜欢唱歌,我还可以把这些东西作为素材分给他们的姊妹——像是海妖塞壬这样的生物。”梅林同样一本正经地回答。
于是这两个人快速地完成了狼狈为奸,并对目瞪口呆的撒旦露出了标准的愉快笑容。
意识到自己一世威名尽丧的撒旦顿时发出了悲愤的声音,但很快不得不就在夏章雾的命令下偃旗息鼓,灰溜溜地带着佛罗伦萨里滞留的那些恶魔们回到了地狱,顺便还“礼貌”地关上了门:
天空中显露地狱的豁口消失了。
被地狱用深沉黑暗遮蔽的太阳就这样重新出现在了天空上:就如同往常那般安然地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芒,将光线遍布青铜般的天空。
佛罗伦萨重新回到了人间。
不过还有很多东西都等待着佛罗伦萨的平民和贵族们去解决。只是这基本上和夏章雾没有太多的事情了。
他只是懒洋洋地朝教堂周围明亮的玻璃花窗伸了下腰,眯着眼睛看向久违了的太阳,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很适合张开翅膀翱翔的好天气。
“还有别的事情吗?”他问旁边的人。
“你总是走那么快啊。”
梅林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没有关系,我来这里也只是顺便的事情:毕竟佛罗伦萨突然间出了这种事还是很吸引人的。本来我只是打算在大陆上面随便游历,顺便想想到底怎么才能设置好检验王者的剑——得吸取上次的教训才行。”
夏章雾“啊哈”了一声。
不用说他也知道是亚瑟王的事情:总的来说就是从私生子开始到私生子结束的奇葩故事,热闹程度简直可以令人大开眼界。
“你觉得一千英尺长的剑怎么样?”萨福倒是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开口,“你想想,如果未来的王位继承人从石头中拔剑,结果拔出了两三英尺还没有看到剑尖的样子……”
夏章雾用微妙的眼神看向萨福,表情大致可以理解为“你这个想法是人类吗”。但梅林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很好啊,我看这个拔剑方式很能考验为王者所必备的耐心与容忍。”梅林愉快地说,“我回头就这么设计!”
——什么叫考验耐心和容忍?
——难道有耐心就能拔出一千英尺的剑吗?
——不过容忍倒是真的。在知道石中剑有整整一千英尺长后,当事人如果能不追梅林砍,容忍能力确实是很强大了。
心里连续冒出了三串吐槽,夏章雾只觉得自己突然领悟了为什么英伦三岛后续都没有拔剑成为王的案例:估计挑战者都是被这把过于离谱的剑给坑了。
最后他也只能蹦出这么几个字:
“祝你成功。”
然后夏章雾就看向萨福。
“未来见。”他说。
“未来见!”萨福微笑着举起手,“勒托先生!”
夏章雾轻轻地笑了笑,伸手和对方击掌,然后直接展开双翼,振翅从打开的窗户掠出,飞上佛罗伦萨的青铜天宇。
虽然有一只翅膀显得有些残破,以至于平衡需要重新进行调整,但能够肆无忌惮地贴着建筑与阳光飞翔的感觉依旧美丽。
夏章雾在这个时代的天空懒洋洋地徘徊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压低高度,从很多人打开的窗口飞过,和那些在短短时间里已经熟悉了他的人们打着招呼——他们的脸上已经褪去了阴霾,洋溢着喜悦与幸福。
在这样安心地徜徉片刻后,夏章雾选择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风叶:
太棒啦!神曲终于死了!为了防止诈尸,记得把她挫骨扬灰哦~我还有两天就可以解封啦!啦啦啦~总觉得这个梅林现在帮助萨福小姐回来是因为怕萨福小姐告状,往死里戳人痛点什么的……(我给你摘一点他们之间的对话吧)」
然后这位拉斐尔就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并在最后意犹未尽地补充了句:
「我认为就算没有他萨福小姐也能成功找到枪,只是可能会回来晚一些?所以账务你这回可要好好表扬萨福小姐,她超——努力的!」
萨福啊。
夏章雾眯起眼睛笑了笑。
“不需要表扬。”他说,“她并不是因为我而这么做的,也轮不到我来赞扬。她带来的变化本身就足够作为称赞,她所期待的东西也是这个。”
年轻时期的母亲啊。
还真是意外地很……“年轻”呢。
明明真的算起来是比梅林还大的年纪,也有了女儿,但感觉性格完全和小孩子似的——所以他才更喜欢用萨福这个音来称呼,而不是夏芙这样的发音来喊她吧。
“不过倒是该感谢梅林。你还是太小看维也纳和佛罗伦萨的距离与这个时代的交通了,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就算萨福下定了决心,她也绝对赶不回来,让那把长矛发挥对应的作用。”
夏章雾轻声地说着:“而且按照你的描述,也是他帮忙推了她一步。”
当初那位梦妖的孩子长大后,确实成为了很奇妙和很有意思的人物啊。
「玧末: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强烈要求每个读者都要有一个听上去就很天使的名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你们也可以自己想去嘛。”夏章雾心情很好地说,“记得到时候告诉我就行。”
还有就是……
“谢谢你们啦。当时帮萨福掩盖了她拿到的是虚假的朗基努斯枪,否则她肯定也会失败的。”夏章雾很轻松地笑了起来,“作者那个表现……看样子你们泄露真相才是它想看到的后期副本OOL应该有的难度。”
作者似乎在旁边哼哼了两声。
“本来他们差点就说出口了——实际上是已经说出口了啦。”它说,“但他们在我写前突然表演了幡然醒悟,把自己的评论删了,然后请我帮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完它又哼哼了几声。
“所以我也要谢谢你?”夏章雾偏过头,“话说回来,你到底有没有把混乱的时空修复完?”
作者沉默了几秒。
作者发出超级大的理直气壮声音:“我这几天可是在过春节耶!因为要放假,所以当然就没有时间干这种事情啊!而且稍微等一下我的进度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可是要从宇宙大爆炸开始修复时间的,好不好!”
过了会儿它又闷闷不乐地说:“我等会儿把你丢到古希腊去,省的你继续待在下游的历史里面动来动去,影响我调整时空顺序的效率。等我把历史修复到三十世纪,基本上你在完成任务的途中就不会遇到问题了。更往后的历史中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到前面来的。”
夏章雾对此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你能不能工作认真点?”他说。
“我可是很认真的哦……”作者嘟哝着回答。
夏章雾看上去颇有异议地摇了摇头,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空中进行了转弯,最终重新降落在了教堂后面的墓地前,并在掠过树丛时折下了属于春天的迎春花。
但丁就站在那里,向他微微地笑着。
在阳光下他的头顶似乎有光汇聚,在阳光下他似乎色泽浅淡,在阳光下他的身后似乎有着收拢的羽毛,在阳光下他的影子似乎近乎为无——或者就是无。
“再见了,勒托先生。”他说。
夏章雾同样朝这孩子微笑。
然后他把手中的花放在墓前。
“再见了,但丁先生。”他说。
在墓碑上,阴刻的文字很不清晰。
但如果抱着答案寻找的话,依旧能够看到上面镌刻的字母:
——但丁·阿利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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