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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现代言情小说_喵喵滚汤圆

    第301章 你是说敌人不仅没有跑路 甚至还向我


    最后太宰治的建议还是得到了全面施行。


    以至于大家后来在餐桌前吃饭时看到的永远是梦野久作脖子上戴着“内有恶犬, 禁止触摸”的牌子,委屈巴巴地看着盘里蔬菜沙拉的模样——虽然以前他脖子上还没挂牌子时,看蔬菜沙拉也是这幅委屈巴巴的模样。


    这个牌子已经挂了好几天了。


    而在座的其他人对此几乎都相当喜闻乐见地处于看乐子的状态。


    “如果开始换牙的话就只能吃这些东西了。”他用笑眯眯的语气说着, “否则很容易不小心把其他牙也磕掉下来的,尤其是新牙。”


    实际上这句话里危言耸听的成分更多一点。


    但奈何梦野久作根本不懂这方面的知识。于是本来还在对着他最讨厌的沙拉愁眉苦脸的小孩子瞬间捂住了嘴巴, 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丝牙掉了还能长出丝牙吗?”他用有些漏风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就不太可能了。”夏章雾放下刀叉, 用听上去完全不是在欺骗的认真语气说道, “所以新牙要是不小心掉了的话, 那久作就可以成为贝克街222号第一位永久说话漏风的人……”


    梦野久作震惊地吸了口气, 然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比之前面对蔬菜沙拉时还要愁眉苦脸。


    最后他选择对其他人吃的喷喷香的羊排以及各种事物眼不见为净,端着自己的蔬菜沙拉、土豆泥以及煮水果就郁闷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啪嗒啪嗒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总之就算是要吃这些东西,他也绝对不会在这群饭菜色香味俱全的人面前吃!


    不过他的这个想法注定是徒劳的。


    只见必须要照顾梦野久作人身安全的太宰治和坂口安吾互相用手指推推戳戳了几下,指望着对方能够去帮忙看着梦野久作。


    最后两个人都满脸郁闷地端着碗跟着主动去照顾梦野久作的织田作之助走了。


    这样的结局对于夏章雾来说简直可以说是皆大欢喜。在永远都在觊觎着他笔记本的太宰治离开后, 他立刻把本子在桌面上摊开, 一边翻动上面读者的留言, 一边津津有味地尝着羊排。


    「Audience:


    看来我说好奇外国人对百年孤独的理解也没说错……不过这绝对是最难收集的情报了……翻墙啊……」


    “所以你们那里的还有墙?”


    夏章雾往嘴里塞了口羊排, 眯着眼睛欣赏了一会儿里面欧芹和百里香的独特味道才说道:“那很辛苦了。不过这也不属于你们非要去翻墙才能找到的情报:事实上,我们能知道这些信息依靠的不也是这些正常途径获得的情报吗?”


    虽然他自己没有什么这方面的直接感官,但根据读者们的表现来看,创作《百年孤独》的马尔克斯似乎是个相当有名的作家。


    针对这种级别的作家,就算只是在国内肯定也找到很多相关研究资料。有不少读者就找到了当初马尔克斯针对自己作品的发言。


    比如说——


    「Alice:


    “因为对我们最大的挑战,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常规手段来让人们相信我们生活的现实。朋友们, 这就是我们感到孤独的症结所在。”」


    夏章雾看着下面的这条评论, 耸耸肩。


    “如果你们每次都能这么敏锐地意识把这些内容直接说出来,那么估计也轮不到夏芙女士那个笨笨的家伙来吐槽你们。”他说。


    “说谁笨呢!”


    夏芙女士也听到了这句话,咬着叉子不满地发出反驳声:“我只是在漫长的生活中发现了就算不动脑子人也能生活得很快乐!你和你书里的那些存在难道还能比我更快乐吗!”


    夏章雾对此只是怜悯地看了眼她。


    “我要提醒梦野久作, 长期使用精神类异能会导致智力下降。”他说,“异能力不需要动脑子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赞同。”旁边的费奥多尔悠然地说。


    夏芙女士看上去真的快要哈气了,但她最后只是鼓了鼓脸颊,加倍速度地往自己的嘴里不断塞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好像只要她吃饭的速度足够快就能把其他人给饿死一样。


    夏章雾对这种幼稚的行为表示忍笑,然后继续阅读着笔记本上的那些评论。


    「青川:


    原来是历史啊,也对,毕竟历史就是这么的一个无法还原,水中捞月的存在啊,用网上的一句话来讲就是历史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小姑娘。原句忘了,总之大概意思是这样。」


    「风叶:


    历史啊……确实,有些在现在看来不可理喻的东西,在过去只是习以为常罢了。马尔克斯——马尔克斯——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马尔克斯了吗?」


    夏章雾看着这些评论,认真地点了点头。


    “寻求历史的行为确实是水中捞月,也能说明那几句话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我到现在都没能明白的是为什么这句话一定要用反过来的形式书写。”


    他用有些微妙的语气说道:“这算是现在除百年孤独的本体是什么外最困扰我的问题了。嗯,可能还有风叶说的马尔克斯的问题。”


    如果这个世界都不存在所谓的哥伦比亚,那该不会也真的不存在马尔克斯吧?但存在百年孤独的世界没有马尔克斯真的合理吗?


    夏章雾最后还是没能想明白作者的脑子里面到底都塞了些什么,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也不适合把作者抓过来解释,于是只好看向下面的内容。


    “其实要我解释也不是不行。”


    作者用快活的语气在旁突然说道:“毕竟我最近结束加班后要大赦天下——不过主角先生想想也知道,这种关键剧情我肯定不会剧透啦!”


    那不就相当于没说吗!


    夏章雾听着只觉得拳头有点硬,但还是努力地把注意力全放在了笔记本的评论上。


    ——嗯,这里好像是在谈论梦野久作的事。


    「Alice:


    哇,老兄你这狗是个孩子吧.jpg」


    「Audience:


    哈哈哈哈久作你怎么咬人家女妖的手啊哈哈哈哈哈掉牙居然不属于伤害久作吗?」


    “仔细想想,不算进去也很合理嘛。”


    夏章雾忍着笑往嘴里塞了口烤羊肉,用废了好大力气才保持住的严肃语气说道:“否则久作要是给别人甩一巴掌把自己手甩疼了,那是不是也能被归类为被别人伤害的类别里?”


    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可是同时存在的。要是梦野久作名为“脑髓地狱”的异能真的那么作弊,那他也不用考虑到底怎么碰瓷敌人了,只要冲上去用小粉拳使劲砸对方胸口就行,朝随便什么地方咬一口就行了。


    夏章雾认真地斟酌一秒,最后遗憾放弃。


    不行,虽然梦野久作真的很像一只用能不能吃来区分整个世界的狗仔,但毕竟真实身份还是个人类幼崽,什么东西都冲上去尝尝的话肯定吃出问题的。


    ——那就用小粉拳锤对方胸口?


    想到如果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夏章雾就觉得自己的嘴角有些乐不可支地翘了起来。


    不过考虑到自己作为可靠成年人的形象,他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维持住了那种看似没有任何问题的专注表情,继续假装正常地边吃饭边用闲暇时间翻动着笔记本。


    然后他就因为下面看到的内容,彻底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Alice:


    因为松鼠小姐是大傲娇——所以写傲娇如鱼得水如有神助信手拈来(煞有其事)」


    夏章雾“噗哈哈哈哈咳咳”地笑了好一会儿,这才在周围所有人见怪不怪的态度中勉强褪去了脸上的笑意。


    “乐。”他说。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作者。


    “你到底在‘乐’个什么啊!”看到这片评论后就在发出懊恼气愤的“唔啊啊啊”声音的作者在他身边明显有些恼羞成怒地嚷嚷起来,“这个评论可是在说你也是傲娇!你乐什么劲!”


    然后就是“什么傲娇,爱丽丝你也是傲娇”“所有读者都是傲娇”“整个世界就是巨大傲娇”之类完全可以被归属为胡言乱语类别的言论。


    夏章雾只是在旁边事不关己地笑得咳嗽。


    一般来讲,这种情况谁最先破防谁就输了。


    根据这个原理,哼哼唧唧的作者显然是输得更惨的那个。可能它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在胡言乱语好几个分钟后,它终于发出一声巨大且郁闷的啧声,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感情真好。”


    夏芙女士用蒜香面包蘸了蘸奶油蘑菇汤,然后以无比唏嘘的语气说:“仔细想来,以前我见到你的时候基本上每次都不是在和书里面的那些存在吵架就是在和造物主吵架。”


    正在用刀叉尝试将羊排分为均匀块状的费奥多尔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绝大多数时候确实都是在吵架。”他说,“不过关系真的很好呢。”


    本来还因为作者跑掉而心情有些愉快的夏章雾马上转过了头,并同时替自己和读者和作者对这种疑似谣言的内容发表了抗议:


    “喂喂喂,好在哪里了?”他说。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立刻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了夏芙女士。


    “等等,某个俄罗斯人就算了。你怎么表现得也在过去见过我的样子?”他警觉地问道。


    正准备用餐巾纸擦下嘴角的夏芙女士停下正在进行的动作,迷茫地眨巴两下眼睛。


    “说你们感情好主要是因为在这样天天吵架的情况下竟然还没有散伙,甚至能时至今日还保持着这样的态度。”


    她认真地说:“至于以前见过你这样的事,我以前难道没有说过吗?”


    夏章雾对此的回应是深沉的凝视。


    “你说过吗?”他说。


    夏芙女士抬头貌似认真地想了想。


    “好像没有。”然后她用无辜的语气回答,“我好像忘记和你说这件事情了。呃,不过这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我提起这件事主要是最近总是在回忆过去相关的事情。”


    似乎是发现了夏章雾微笑着握住的拳头,夏芙女士赶紧补充了几句,然后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了有些追忆性质的神情。


    “初次相遇的话,正好是在海上呢。”


    她的声音带着奇妙的怀念的语气:“那是葡萄酒一样的大海,有紫罗兰色泽的海洋。青铜色的天空就像闪耀的工艺品那样光彩熠熠。我当时正在海崖边思考要不要从意大利离开……”


    “是不是当时的天空中还闪耀着春季大三角耀眼的图案,天狼星正无与伦比地闪闪发光?”


    费奥多尔把自己碗里最后的奶油蘑菇汤用面包蘸着吃完,并因为晚餐时不能喝咖啡露出了稍微有些遗憾的表情,然后抬起头对夏芙说道。


    “没错!那时正好是和现在很像的春天呢!”


    夏芙女士快活地一拍手,然后歪过头:“所以你怎么知道的?小章雾该不会连这种内容都和你说过吧?”


    “别随随便便就污蔑我这个失忆人士。”


    夏章雾非常淡定地吃完饭,用餐巾擦擦手,然后抬头看着上方的天空:“只是因为你回忆的内容出现在了这里而已。”


    上方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灿烂耀眼的青铜色天空,就像是亘古不移的美丽器皿。上方闪耀着无比显眼的春季大三角,以及那璀璨耀眼的天狼星正在挂在天宇的边缘,与其他星辰组成了属于春季的独有春季花环。


    作为有了翅膀后时不时就在各个季节飞到天上去观星的人员,夏章雾能够很清楚地辨认出这些星星细微的变化。


    比如说现代的北极星在这片星空中与小熊座α星之间细微的角度差距。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海浪的声音。


    最初只是柔和的、遥远的波涛声,而且它正在变得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连海鸥在浪花间发出的愉快鸣叫都能隐约地察觉。


    “是百年孤独。”


    夏章雾的手指按在猎刀上,脸上浮现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现在看来:这家伙似乎比起用那种偷偷摸摸抢完人就跑的手段,还是更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光明正大地把人带走啊。”


    这可真是个……


    好消息呢。


    第302章 三军听令,自刎归天! 再新三聋(


    那像酒红色又像紫罗兰的海蔓延得很快。


    这些来自于历史与回忆中的海水首先是让周围的地板湿润起来, 悄悄地打湿了鞋底。然后它便很快就让脚背感受到波浪轻轻翻涌的触感,再然后便是湿润而温柔的凉意顺着小腿舔舐着。


    房子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改变了。


    它正从建好的状态快速地“退化”,就像是录音带正在倒播那样地往着过去前进, 飞快地从完整的建筑变为不同的木桩与建筑材料,最后变得几乎什么都没有剩下。


    所有的一切都在飞快地改变, 改变为更加不属于现实的模样。除了上面清晰而又明亮的无数耀眼星辰, 除此外的所有事物几乎都像是笼罩在某种难以描述的恍惚与波动当中。


    费奥多尔已经率先用从容的态度戴上了提前准备好的便携式防毒面具, 并稍微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 好让自己戴起来更舒适些。


    “这片海中有玫瑰花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后, 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在他说出这句话前,在场其他两个人也几乎都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这片明亮的空气中正在飘来若有若无的花香味,仿佛是从那个方向大海中蒸腾出来的炫目味道。


    直觉上显得温柔而又甜蜜,让人想到红色的玫瑰正在盛开的模样。周围的海洋仿佛也变成了汇聚着无数色彩缤纷鲜花的海洋,有无数的草木正在围绕着洋流生长……


    夏章雾毫不犹豫地屏住呼吸, 然后快速把特意准备的防毒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同样这么做的还有很快也就反应过来的夏芙女士, 只不过夏芙女士在把面具摁在脸上的时候还很有精气神地竖起中指骂骂咧咧地嘟哝了几句。


    “喂喂, 你确定是玫瑰花?真不是罂粟吗?”


    等到完成了全副武装, 并在脑海里自我确认认知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后,夏章雾才在面具下面幽幽地吐槽了一句。


    “这种气味的确要更接近于玫瑰。而且罂粟的气味是没有任何毒性的。作为美神的祭司,你完全可以相信我在玫瑰上的专业性,这种植物可是和阿芙洛狄忒陛下息息相关的——”


    已经戴上防毒面具的夏芙女士闷着声说,同时很不适应地拽着被面具卡得生疼的头发。


    “嘶!痛痛痛!”她磨着牙喊道,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美神祭司该有的样子。


    夏章雾对此有些不适地“啧”了声。他的身后已经蔓延出了黑白色的羽翼, 并有些不适应地抖了抖上面沾着的水珠, 并随时都做好了抓着人飞起来的准备。


    “现在先去找太宰他们吗?”他说。


    虽然非常想要去找百年孤独的麻烦,但这种甜蜜的气味还是让他有些不安,第一反应是尝试找到那几个从来都不省心的人类幼崽。


    “太宰他们能够及时做出判断。”


    费奥多尔看上去倒是比他要平静和信任那群孩子得多。他直接看向了夏芙, “如果百年孤独是借夏芙女士的回忆来唤出这片海域的,那么现在夏芙女士才应该是最能确定目前情况的那个。”


    夏芙迷茫地眨眨眼睛。


    “我?我吗?”她下意识地指着自己问道,然后


    呆呆地抬头凝望着那片天空。


    那是她很多很多年都未曾见过的天空。


    那个时期的天宇氤氲着如梦似幻的光泽。


    那是与现代碧蓝天空截然不同的事物,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为什么过往的人们都用名为“青”的颜色来描述天空的模样:因为它真的拥有着如青铜般光滑坚硬而又亘古不移的美妙色泽。


    那个时候大海宛若酒神的葡萄酒倾泻,在日暮时分则会变为柔顺美丽的灰蓝,正如雅典娜美丽的眼睛。那个时候最鲜艳美丽的草叶、金黄的蜂蜜、静静盛放的矢车菊、绿松石与南方的另一片海洋分享着同样的颜色。


    ——不,或许不能说是颜色。


    夏芙女士想要揉揉眼睛,但最后指尖触碰到的是防毒面具上面镶嵌着的玻璃。这种冰凉的触感让她直接中断了对过往更深的回忆。


    “非要说的话,周围的场景只是借由回忆制造出的历史的幻象啊。”她微微地叹了口气,“实际上那个时代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费奥多尔收回看着天空的目光,然后似乎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夏芙女士。


    “不是这样的?”他说,“也就是百年孤独现在唤起的并非是真实的历史?”


    虽然这也在他们的猜测中,但亲自得到证实的情况还是不一样的。


    “是喔,比起真正的历史,倒不如说是历史在我脑海里留下的印象。就像大海的酒红与紫罗兰色都是我为了方便别人理解才说出来的比喻,也是我记忆自动填充的结果。真实历史中的海洋并非如此……啊呀,该怎么说呢?”


    夏芙女士托着脸颊,不知为何好像有些沮丧地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对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在看向天空时眨动了两下。


    “在真正意义上的神代时期,世界的构成与现在并不相同。”她说,“在神代,万事万物都是刚刚生下来的样子。所谓的颜色还没有诞生。我只是在努力用后来出现的颜色来形容当时那些事物的样子而已。”


    所谓的各种色彩不过是在颜色诞生后,记忆最终做出的美化与填充。实际上,过往并不存在所谓的颜色:事物并不依靠颜色存在,只是在璀璨耀眼与黯淡无光的对比间被勾勒出。


    没有黄与绿,只有“鲜艳无比”。没有白与黑,只有“耀眼”和“黯淡”。没有紫与红,只有“移动不定地闪闪发光”。


    “看上去那时候的人都像是色盲。”


    与旁边这两个悠哉悠哉的家伙不同,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去和百年孤独大打一场的夏章雾用非常客观的语气说。


    “你给我闭嘴。”这次终于到夏芙女士没好气地说出这句话了。


    不过由于对方不合时宜的打岔,她还是很快就收起了对过往那段时光的怀念,然后用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神代或许该被人们形容为如波浪般闪耀着光芒的眼睛——环顾着周围,并且很快就做出了接下来要做什么的判断。


    “先去那个位置吧。”


    她用手指点了点远方的某个位置,已经恢复了懒洋洋和笑眯眯的语气说:“反正目前来看只有那里和我记忆里并不一样。”


    夏章雾眯起眼睛朝她指的方向看去,结果半天都没有看出对方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由对自家老母亲心生敬畏。


    “你竟然能认得出来远处那些模糊得像是3p画质的东西是什么?”他说。


    夏芙女士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啊。”在海鸥与海浪发出的声音里,她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只不过在我的记忆里,在这个方向根本就没有这么大——”


    说到这里时,她还很夸张地比划了一下,然后采用非常嫌弃的口吻说道:


    “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玩意。”


    夏章雾再次眯起眼睛。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夏芙女士之前指出的那个位置,忍不住问道:“你是说左边那些看上去像是山峰的东西在你的回忆里不存在?”


    ——那可真的是相当大的区别了。


    夏章雾看着远方那高耸入云的模糊东西,在心里不由感慨,同时也思考起了那么高大的玩意驻在那里到底有着什么作用。


    但夏芙女士很是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你没懂。”她说,“我的意思是在我记忆里那边的海平面上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好吗?”


    正打量着远方的夏章雾一愣,目光下意识地从头到尾地扫视了一遍那个方向上的东西:虽然那片阴影远远看上去无比模糊、就像故障老式电视机屏幕那样闪烁着令人不安的波动,但还是能看出它必然属于某种庞然大物。


    夏章雾大致估算了一下大小。


    “看样子至少也是有着几座海拔七八百米的山的大型岛屿。”


    然而费奥多尔的估算比他更快一步。这位正看着同样方向的俄罗斯人轻声说出这个结论,然后也短暂地眯起眼睛——实在是因为远处的东西看上去太过于模糊了,模糊到人本能地会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完成聚焦。


    “玫瑰的气味应该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这样说道。


    夏章雾对此相当狐疑地看了过去,充分发扬了自己的质疑精神。


    “你怎么知道是那个位置?”他说,“你该不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防毒面具摘了吧?”


    他的这个论据堪称有理有据:因为在这几天里他和费奥多尔就深入地讨论了有关于成瘾物品的作用机制,然后某位俄罗斯人在思考后突然表示如果他可以换身体的话,这种作用于生理机制的效果其实也……


    “你再说下去我就感觉要被举报了。”作者的声音在虚空中幽怨地响起,“亲爱的读者再见了,这也许就是我能写的最后一章,我们的缘分可能就到此为止了。三军听令,自刎归天!”


    “咳咳咳咳!”


    夏章雾面色不变地咳嗽一声,直接跳过了刚刚自己的思路:“总之你应该没有干这种事情吧?”


    费奥多尔似乎有些惊讶地歪过头。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说,“这种方案还是太不可控了。我只是根据过往发生的某些事情进行了推断,就和我能判断出那种味道属于玫瑰的味道是一样的。不过因为现在的场景似乎很不适合人回忆过去,所以我才到现在都没说。”


    上一个人所回忆的过去已经变成现实了,谁也不知道继续回想起过往的历史到底会把这里变成什么模样。


    尤其是费奥多尔脑海里存有的还是百年孤独最渴望的那段历史:就算是本着专门妨碍敌人的念头,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展开回忆。


    这个理由实在是很好,以至于夏章雾就算是依旧有些怀疑,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而后续夏芙女士发出的声音直接把他的注意力喊回了正事上面。


    “小章雾,得快点了!”她喊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海平面的上涨绝不会现在停下!哪怕是为了别被淹没,我们也得赶紧到那个岛上!”


    有着绮丽色泽的海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淹没到了膝盖处。


    现在确实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意识到这点后,夏章雾毫不犹豫地抓住费奥多尔,纠结两秒后最后还是没忍心把在旁边满脸都写着“很想把自家儿子当载具”的夏芙女士丢在这里让她自己走过去。


    可是难道要他带两个成年人在天上面飞吗?


    夏章雾面露难色。


    在这种时候就非常怀念狮……不,在目前这个情况下还是什么都别怀念比较好。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其中哪个稍微减轻一下自己的重量。”他认真地说,“这样我真的会担心带着你们飞时掉海里。”


    “不要随便提美少女的体重啦!”夏芙女士鼓起脸嚷嚷着回答,“当初我在布里切斯特大学欣赏被你杀死的那群怪物时,也没从它们的尸体上发现你这家伙竟然有这么虚啊!”


    费奥多尔先生则是暂时没有说话。


    费奥多尔先生正在思考。


    费奥多尔先生拿出了一支笔开始画用来召唤恶魔——在如今这个时代可以专指某条蛇的召唤仪式,并且卓有成效地在三秒后就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满脸茫然的蛇头。


    “发生甚么事情了?”它震惊地看向周围,“这地方是把我干哪去了?”


    费奥多尔微微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请载一下夏芙女士。”他说。


    夏章雾发出终于松了口气的声音。


    然后他就直接拽住费奥多尔,并以谁都没来得及反对——主要是指红蛇和夏芙——的速度飞快地冲到了天上。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他说,“等我们在那个岛屿的位置再见!”


    第303章 百年孤独也是一种不可燃物 比博不燃(


    事实证明, 地平线尽头的庞然大物所隔的距离相当遥远。


    就算是使用了飞行这样的手段,当他们开始接近那个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何物的东西时,海平线也上涨到了彻底能够把人淹没的程度。


    中途夏章雾甚至不得不预防性质地调整了两下飞行的高度, 然后因为飞行的过程太过无聊而开始给电话簿里的人轮流打着电话。


    目前与处于南美洲内的那些人的联系还算比较正常:这里的正常指的是虽然联系当地的官方势力的电话迟迟无人接听,但或许是因为和清醒梦的能力相关, 他们好歹还能联系到贝克街222号目前看不到踪影的其他人。


    不过能够联系到的所有人都表示, 周围的环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不过所有人处于的环境并非都是夏芙女士回忆里的那片大海, 甚至可以说他们所处的环境各自都完全不同。最具有一致性的可能就是他们都身处于呈现出绚烂光泽的水面上, 而且所能看到的事物无一例外地呈现出八百度近视都未必能感受到的极端模糊状态。


    还有就是那在视野的某个方向上存在的、巨大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庞然阴影。


    以及那甜蜜的、梦幻的、宛若花苞沉甸甸的玫瑰花终于绽放时泄露出的那种诱人气味。


    夏章雾专门叮嘱了他们注意不要吸入那些来源不明的味道, 然后听完了其他成员用各种方法搜集来的情报。


    “孤刚刚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了一会儿,然后发现了新的变化。现在南美洲很有可能整体都被拖到了更深层的地方,每个人的思想和记忆都在使这里发生更巨大的变化。”


    布拉姆的声音听上去很凝重:“这里很可能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被夏章雾抓着飞的费奥多尔微微偏过头。


    在这样显得有些别扭的姿势下,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看来久作他们要有新的任务了。”他对夏章雾这样说。


    如果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更深的地方, 那么梦野久作的异能制造的效果就会变成让那些落入了更深梦境的存在上浮, 不再拥有让那些本来就在梦境浅层的存在直接浮出梦境, 最后像浮出水面泡沫那样悄无声息地碎掉的能力。


    “没错。哪怕只是为了维持现在这片区域的大致稳定性,目前那些落入了这里的南美人都有必要重新回到梦境的表层。”


    夏章雾皱着眉,同样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与此同时有些别扭地用单手操作着手机:“不过久作的异能根本就无法这样大规模地使用……”


    虽然脑髓地狱也是非常强大的异能,但“只有收到伤害才能发动”实在是太过苛刻了。在这种需要尽可能快速地解放全南美洲的场合显得过于捉襟见肘。


    ——说到底,它始终都算不上是超越者这样能够影响一城乃至于一国范围的异能, 想要完成这种覆盖整个南美洲的任务还是太困难了。


    “不管如何, 先行动是最重要的。”


    费奥多尔在这方面倒是轻松很多,对此只是笑了笑:“有机会改善总比做不到要好得多。”


    说的也对。


    夏章雾最终叹了口气,最终让布拉姆他去接太宰他们, 然后直接打电话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太宰他们去头疼。


    至于布拉姆为什么能够找到现在地点未知的那群未成年,主要是因为布拉姆能够感知到自己所有眷属的位置,而出于预防玩意的心理,他们讨论着在梦野久作那里放了只被布拉姆感染成眷属的兔子——本来最适合的应该是昆虫,但布拉姆爵士严词拒绝了让他啃虫子的行为,并表示他就算是在太阳下晒死也不会碰虫子一口的。


    现在看来,这种提前做出准备的行为还是非常有用的:虽然最后还是被迫啃了兔子的布拉姆伯爵看上去心情依旧并不是很好。


    夏章雾稍微回忆了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在心里为这位吸血鬼伯爵默哀了两秒,然后继续和南美洲外的人的电话。


    他尝试了好几回。


    但这些尝试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他没有一次能够拨通电话。这些电话信号似乎在从南美洲发出去的过程中发生了某些奇怪的错乱,最终发送给了与电话簿里名字完全不同的人。


    再重复拨打了几次,却只是听到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接通电话后,夏章雾就无奈地放弃了这样尝试的念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前方。


    青铜色的天空冰冷而又光辉夺目。


    在其下是距离已经很近、但其模糊不清的轮廓没有任何改善意思的巨大阴影。甚至离得越来越近后,这些怪异而巨大的模糊事物越发地无法被大脑理解为现实中的某个形象。


    不像是山,也不像是岛屿。


    更像是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在杂乱无章地盘绕着、纠缠着、蔓延着、生长着,最终构成了这个极端不可理喻的造物。甚至此时它依旧在缓慢地移动着自己的某个部分,或者说发出某种古怪而又奇异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是它的形体一样模糊,又呈现出令人不安的柔和感。也许比神出鬼没的某位作者发出的声音还要像是来自幽灵的声音。


    “喂喂喂!”作者对这个描述在夏章雾的耳边发出了不太快活的动静,“难道我很像鬼吗?”


    夏章雾对此是斜了它一眼。


    “冷知识:一般来讲正常人是不会冷不丁在别人耳朵边突然开口说话,甚至还朝人的耳朵恶劣地吐着冷气的。”他说。


    然后他便缓缓地从空中降落。


    因为实在没有落脚的地方,所以降落的地点只能选择为这个模糊不清的物体。好在它踩上去的感觉还算是踏实,也没有他们的行为表现出任何令人不安的发出大动静的倾向。


    变大后的红蛇也跟在他的身后降落,夏芙女士也满脸嫌弃地从它背上跳了下来:也不知道她嫌弃的对象到底是红蛇还是他们此刻正踩踏着的东西本身。


    “这是——”


    夏芙女士双手环绕着搭住自己的肩膀,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用格外厌弃的神色扫视着这片他们降落的怪异区域:“什么玩意?看上去倒是有点像是植物。但如果真的是植物,那掌管着植物生长的阿多尼斯可以找个地方把自己撞死了。”


    植物?


    夏章雾几乎是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脚底下踩着的东西,根本就没有看出这玩意和自己理解中的植物到底有那点比较相似。


    嗯……


    夏芙女士既然能说出这玩意是植物,可见已经非常不愧对她过去作为爱神祭司的身份了。


    “所以那股味道就是这个植物发出的?”


    夏章雾用微妙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东西:“不过还是完全分辨不出来更具体的源头啊。实在不行的话就把它直接给烧了?”


    眼前的东西顶多也只有个3p画质,简直连像素画风都难以形容,更接近于被直接糊上了马赛克后产生的效果。想要分辨出这玩意上的哪个部分才是真正的源头未免也太过困难,实在不行也只能采取这种对所有区域进行打击的方式。


    夏芙女士撑着下巴,皱眉研究着这玩意。


    “直接烧掉的话,味道肯定会更浓烈。”


    她这样说道:“虽然我们有防毒面具,但说不定这会导致其他人闻到的香味更明显。而且也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激起这个植物的防御反应……话说回来,这就是这次的OOL吗?”


    最后她突然抬头问了这么一句。


    而被她问的夏章雾和费奥多尔都没有立刻对此做出回答。他们互相看了眼,最后同时把目光放在了面前这个高耸入云的疑似植物的玩意上。


    “就算不是OOL,它也是这里的核心。”


    费奥多尔轻声地说道。


    “但怎么说呢……如果我们真的来到了如此近的、甚至真的可以随时可以真正威胁到它生命的距离,很难想象OOL会表现得这么安详。哪怕是当初那个废物八音盒在到我手里后,也有在拼命地尝试着自救呢。”


    夏章雾用有些古怪的语气接着说道:“也就是说要么我们在这里也无法真正地威胁到它,要么就是它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要么面前的这个东西就不是OOL。”


    中间的那个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虽然剪除了对方的不少羽翼,但他们又没有对百年孤独做出什么实际上的打击,没有理由刚碰到百年孤独就发现它变成了气息奄奄的状态。


    而剩下来的两个可能就不怎么妙了。


    正在夏章雾思考着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处理面前的这个巨大玩意时,夏芙女士也拿出了打火机尝试性地研究起能不能先烧一点点作为实验。只不过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点火,于是大惑不解地开始转而研究起了打火机本身。


    费奥多尔就看着她折腾了很久打火机,最后主动帮她得出了结论:


    “这里的火点不起来。”他说。


    夏芙女士更疑惑了。


    “为什么?”她说,“虽然在海上,但我感觉现在的风和湿气和温度都不至于到没有办法点火的程度啊。至于连火星都没有吗?”


    费奥多尔对此沉思了几秒。


    “也许是因为在这段历史里,打火机还没有被发明。”然后他说。


    事实证明,在这种场合里,俄罗斯人那永远过于平淡和理所应当的语气很难让人搞清楚他到底是在认真地表达观点还是在讲笑话。


    但夏芙女士还是耷拉了下去。


    “可我没带火石啊!”她说,“总不能就地取材来钻木取火吧?”


    费奥多尔想了想:“不是还有红蛇吗?”


    旁边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红蛇迷茫地“啊”了声,最后还是很不情愿地爬过来尝试吐口小火苗。


    然后它打了个嗝,什么都没发生。


    ——六目相视。


    这下就是蛇在惊恐地大惊小叫了。


    “等等!我的火呢!”它说,“这不地狱啊!”


    夏章雾没有特别在意那边蛇飞蛇跳的讨论。


    他正看着面前的“植物”,眉毛拧起。


    他的耳边传来着下方海浪的声音,空无一鸟但确实存在的海鸥鸣叫,某种东西窸窸窣窣爬行或者生长的声音,作者偶尔发出的咀嚼食物的声音和嘟嘟囔囔,还有……


    那种与面前之物同样模糊的、呈现出催人入梦感觉的声音。


    自从靠近了这里后,那模糊不清的声音就一直在缠绕着他,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和尝试引导他去做梦事情。


    就算不说,他也能判断出来只有自己听到了这份声音:毕竟如果别人也能够听到,完全没有不和自己说的理由。


    至于发出声音的对象……


    夏章雾抬头看向更上方的位置,入目全是深浅不一的阴影叠加成的存在。


    就是这个东西吗?


    “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


    他转过头,用有些凝重的口吻说道。


    夏章雾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只有那模糊的、柔和的耳语声继续徘徊着,就像是在讲述着什么。


    “人呢?”他说。


    “呃,没了?”作者回答。


    第304章 我管你这个那个的 总之我全杀


    夏章雾没有回答作者那句废话的意思。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继续再说话的意思。


    他只是毫不犹豫地展开身后的翅膀, 环绕着面前这个巨大的、或许可以命名为植物的东西飞了起来。在确认于周围完全没有发现那两个人和红蛇的身影后,他才停了下来。


    海平面此刻已经上涨到了更高的地方。


    波光潋滟的大海倒映着瑰丽的光辉,紫罗兰与酒红色的光泽不断地在液体表面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发生令人瞩目的变动。整片海域就像是一块半融化状态的美丽宝石, 几乎是在引诱着人主动潜入其中。


    还有芳香。


    尽管现在因为防毒面具而闻不到那气味,但夏章雾很肯定它现在正以前所未有的浓郁状态从海里或者这个“植物”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而出。


    就像是耳边那前所未有聒噪的、似乎在很耐心地等待着他回答的低语声一样。


    “我感觉某位主角的怒气值正在上升。”


    作者在背景里发出嘟哝般的声音:“我开始为百年孤独感到担心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我都不怎么敢惹这家伙。”


    对于作者发出的小动静和吐槽, 夏章雾连眼皮都没有抬。他只是在空中轻轻振了下翅膀, 悬停在海面上, 那对金棕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那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是你做的?”他说。


    作者瞬间大惊失色。


    “什么?我、我吗?”它说。


    夏章雾没有管那个大惊小怪的家伙, 只是继续聆听着耳边传来的那个响动:那持续不断的喋喋不休声终于短暂地安静下来了片刻,但很快就被短暂的模糊音节所取代。


    ——就像是表达“肯定”的音节。


    “是海下面?”他继续用平静的语调问。


    耳边模糊的声音给出了同样的回复。


    “百年孤独?”他紧接着再次问道。


    同样的回复。


    “你想要我去那见你?”夏章雾最后这么问。


    依旧是同样的回复。


    在这句话后那声音便彻底褪去了,就像是已经笃定了对方会自己做出决定,不再需要自己继续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


    夏章雾的耳边终于恢复了清净。


    ——不过也有可能不是那么清净。


    “这可真的是自掘坟墓自投罗网打草惊蛇羊入虎口开门揖盗引狼入室引狗入寨引水入墙引蛇出洞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啊!”


    前面那个模糊声音才消失,作者就在旁边惊叹地发出一连串听起来就非常吵闹的感慨, 其中某些成语的使用显得尤其可疑:“所以小夏你打算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吗?诶, 我话还没有说完你怎么就下去了!”


    面对毫不犹豫地直接拍动翅膀扎进水里的自家主角, 作者下意识地抬高声音喊了句, 但也没有成功挽留行动过于快速的对方。


    只听“咕咚”一声,人影就彻底消失了。


    不得不说,这片大海比起正常的海域,其中的液体确实要更加粘稠和沉重:普通的水这么跳下去怎么也得有“噗通”一声。


    “好吧,从这个速度来看,我就能估计出他的怒气值到底有多高了。我还是别跟下去了吧, 我可不想被那家伙迁怒。”


    被留在海上的作者发出怨念的碎碎念:“真希望百年孤独死得不会太轻松。别被我家主角喊着爱啊羁绊啊上来就被打死了啊, 到时候读者还要问我为什么这一卷这么虎头蛇尾。”


    它就这么吐槽着在海平面上徘徊了几圈,一时间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算了,还是继续工作吧。”


    作者晃晃脑袋, 最终抱怨两句就离开了:“主角好久都没有去过去修补因果,搞得最近这个世界的时空因果结构都有些不稳定……真是的,为了给你们两个能够在现代好好谈恋爱,本作者可是做了非常大的牺牲啊。”


    ——尤其是百年孤独,它本来可是想要设计成真正的时间类能力的啊!结果现在世界的时空稳定度都支撑不了这种设定存在了。


    本来肯定也很好玩的……


    作者唉声叹气着,然后继续在世界上开展起了它最近不断的修复结构性bug的工作。


    而此时,夏章雾也已经沉入了海底的深处。


    周围色彩绮丽的水波正在荡漾,折射出宝石那样美丽的火彩,而周围的一切都在浮力的影响下变得轻飘飘了起来。


    这些彩色水流几乎遮挡住了周围所有事物,让能够起到标记作用的物品几乎不存在,而不断变化的水更是让周围一切仿佛都在天旋地转地进行着变化。如果稍微暂停下来,朝周围看几圈可能就会再也分不清方向。


    但水中的夏章雾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只是振动着翅膀一路向下。


    他没有用当初得到的能力把身后的翅膀改成什么更适合在海中的姿态,比如说腮这类明显更适合水下生存的东西:一方面是不想那么快就在文学负面体面前暴露能力的真相,一方面是他并不怎么想要吸入这些海水。


    说不定就是和那些气味相同性质的东西。


    不,说不定这玩意就是超大份的死藤水呢。


    忍耐着内心那种不适的厌恶感,夏章雾屏住呼吸继续往同一方向游去。在两分钟后,他就感觉到前方正在逐渐变得透亮。仿佛下面有发光物正透过水波平等地照耀着海水,把这些绚烂水流照射得接近透明,闪闪发光。


    他推动水流,往那里游去。


    轻轻的“啵儿”一声。


    依旧是比起液体更像胶质物的声音。


    夏章雾就这样“浮出”了“水面”。


    在这个瞬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突兀地从他的心中浮现出来:


    那是某种突然脱出了某种束缚的感觉,本能在欢欣鼓舞地欢呼着终于脱离了樊笼的自由。某种东西在摆脱了旧有的窠臼后舒展和生长,灵魂就像是一直被困在贫瘠石缝中的植物终于用根接触到真正的泥土时那样雀跃着。


    甚至这不仅仅是情绪上的变化。


    夏章雾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伴随着这种灵魂本能的“生长”正在产生着变化,身体各个方面的素质几乎是在肉眼可见地提高,并且没有任何停下来的驱使,仿佛要硬生生地拔高到某个堪称危险的地步——


    然后就被他驾驭并且强行扼制了这种增长。


    身体内部某种好不容易脱困的东西在发出细微的尖叫和挣扎,但很轻易地就重新归为了安静且顺从的沉默。


    做出这些事的夏章雾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拍动着翅膀悬浮在了半空中。


    尽管似乎来到了另一处海平面上,但对他而言重力依旧没有任何改变的意思。


    面前是翠绿的植物,繁茂的枝叶,巨大的树木伫立在河流的上方,明亮的天空在枝叶间若隐若现,正如洪泛时期被淹没的亚马逊雨林,看上去就像是在这片土地上轻松就能看到的风景。


    周围所有的一切也都已经完全褪去了那层马赛克版的高度模糊滤镜,变得像是正常世界一样清晰起来。只不过这份清晰完全没有办法掩饰面前画面中的光怪陆离:


    面前所看到的所有一切都是倒着的。


    除了他,似乎所有事物都受到了垂直向上的地心引力的影响。


    那些翠绿的枝叶向下方生长,藤蔓向上方摇晃着垂落,阳光自最下面的位置渗透,把枝叶照耀得金光闪闪。同样的还有那蔓延到视野无边无际尽头的那些无数丰硕而又沉重的花朵,被最中间那或许比山脉还要更加巨大的植物托举或者说悬挂着。


    夏章雾在这个瞬间突然明白了之前所看到的模糊与此刻看到的清晰间的关系,也明白了之前自己所看到的那个巨大的、被夏芙女士成为植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水面下的倒影啊……”


    他抬头看着面前那棵开花的树,突然用很心平气和的姿态笑了起来:“所以之前看到的那个东西就是你生长至倒影中的根?”


    他们之前所处的区域即为此处的倒影。


    因为是倒影,所以轮廓波动而又模糊。


    因为是倒影,所以会飘忽不定地闪烁。


    那片青铜色的天空与酒红色的海洋是由人们的心灵所倒映出的世界,同样也是属于梦境与潜意识的世界,是真正心灵上方的影子。


    而那模糊不清的、纠结盘绕的轮廓,就是面前这棵巨树一直蔓延到那里的根系。那些诡异的芬芳就是来源于面前这棵树上沉重的花朵。


    而那长满了花苞的树轻轻地摇晃着。


    似乎有目光自树中投来。


    “您说的完全没有错。欢迎来到这片由心象组成的历史中,勒托——又或者说,亲爱的前辈?”


    那个虽然更加清晰、但与之前耳边低语如出一辙的声音轻柔地开口。


    一亿根藤蔓彼此摩挲的细微动静,一亿片叶子被风吹过发出的摇晃声响,一亿朵鲜花怦然绽放时盛开声音。那质感相当独特的声音就像是由这些东西共同组成的,但同时又像是这些东西共同被泡在水里时才能发出的。


    它就用这样独特而又柔和的嗓音说着:“毕竟您诞生的年代比我更加遥远。可惜的是,在我尚且自由的年代并无见证您风采的机会。对了,我是不是该用人类的礼仪说‘有失远迎’?毕竟我一直在忙着修复这里,此前并没有意识到您正在这片属于我的王国里巡猎。”


    那真是棵礼貌的树。


    礼貌到和这片南美洲格格不入的东西。


    夏章雾没有回答它的话。


    他只是抽出了自己的剑。


    “百年孤独,对吧?”他缓缓地说道。


    “啊,我之前有听说您总是喜欢给我们这类群体起各种样的独特名字。但不得不说,百年孤独这个名字我很喜欢。被困在这里的日子真是寂寞得要命。”


    那树用柔和到让人入梦的声音说着,就像是对面前发生的什么事情都毫无所觉:


    “您知道吗?创造这片陆地来困住我的奈穆埃纳实在是无趣的家伙,这里竟然连历史都是由心灵与臆想组成的,我的能力竟然只能在心灵领域做点事情……外面世界那真实的、可以真正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历史多么有趣啊。我想您肯定也这么觉得,否则您也不会行走在人类的历史中。前辈啊,您在人类的历史里发现了什么?他们是不是荒谬又可笑、连历史都是在某个短暂时间内不断打转的生物?”


    夏章雾已经用双手握住了剑柄。


    “我真的有很多把那些历史变得更加漂亮和艺术性的计划。我甚至在这里做了很多实验,这片大陆现在很漂亮,对吧?可惜我做得似乎稍微有点过火的样子,这些人类文明竟然拒绝理解我创造的杰作——还有些小东西竟然擅自碎掉了,自杀明明上不了天堂。他们不是这样相信的吗?”


    它用愉快的声音继续诉说着。


    然后像是突然迟缓地意识到了什么,那些枝叶簌簌地摇动起来,然后它便对面前的人发出了“善意”的提醒声音:


    “您这样是没有用的。”它说,“您也知道吧?这个世界上如果存在着有对城乃至于对国武器都没有办法摧毁的生物,那就只有植物与真菌了。我们的根系可以绵延数平方公里的土地,就算是火焰也无法全部焚烧。”


    或许这也是它有胆量主动见夏章雾的原因。


    “然后就是这里没有火的概念。”


    百年孤独用轻缓的声音说:“我不喜欢火,您知道植物是不会喜欢火的。所以我刚刚正在调整着把火的历史从这片土地上抹去,这里是一片没有火的国度——哦呀。”


    它发出一声惊叹的声音。


    火焰炽烈无比地燃烧着,源源不断蒸发着空气中那浓郁的潮湿气味。


    夏章雾毫无畏惧地注视着面前的存在,那对金棕色的眼睛中倒映着沸腾的火光。他的手握住了面前的剑,剑上面无端地生出明亮的火焰,滚烫的热量仿佛连空气也能够将其扭曲。


    “人在哪里?”他说,“我建议你在死前最好先回答我的问题。”


    第305章 起来!传火了! 答案是作者


    自己并不是人类。


    对于夏章雾来说, 这已经是老生常谈级别的无聊话题了:甚至可以说他和周围那些和他比较相熟的人都默认的问题。


    虽然读者不知为何地很担心这个的问题,甚至在谈起这件事时经常摆出一副“我马上就要给你进行心理辅导”的忧心忡忡样子;虽然夏芙女士也不知为何地很相信“如果知道真正的种族肯定会出大问题”这样的话……


    但夏章雾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首先是他觉得客观现实完全没必要否定。更何况自己从血统上不算人类,又不代表他不能和人类混在一起。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 人类都是他目前唯一有归属感的种族。


    其次就是他很确定自己就算是真的属于某个非人种族,那也肯定是个没有在历史中留下什么痕迹的神秘存在。否则也不至于全世界那些知道自己身份的团体研究到现在, 都没有人或者非人类搞明白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够完美地把自己伪装成人类、能够像是人类一样正常长大、甚至此前的体检情况都没有出现任何可以称得上异常的表现、从小到大的心理状况和道德感和同理心也没有出现问题。除了武力值高到不像人类以外, 基本看不出有什么和人类产生区别的地方。


    但偏偏他就不是个人。


    夏章雾这个案例大概可以把很多人类学或者神秘学领域的专家研究到心肌梗塞, 恐怖谷程度简直堪比伪人入侵。


    最后各大国也只能用“既然这家伙是上帝派来解决问题的, 那种族肯定不至于成为大问题”这样的话装糊涂。嗯, 甚至夏章雾自己也是用这样的话来解释自己的种族问题的。


    ——但仅限于在进入这里之前。


    在来到了这片处于南美洲梦境深处的倒悬森林后,如同快要渴死的鱼重回大海,石缝中的植物找到了泥土。在灵魂为获得自由欢呼时,他也敏锐地感知到了某段信息。


    似乎是遗留在本能中的信息告诉它:


    那近乎完美的模仿人类的能力并不重要。


    那并不是自己能力真正的核心。


    真正重要的仅有一个,那就是“心”。


    “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


    如果某位作者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话, 大概会很快活地说出这种看起来很有道理, 但实际上完全不着调的话吧。


    不, 或许更有可能会说:


    “你之前还说你不是那种在发现文学负面体本体后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和对方战斗爽的人, 结果现在还不是直接冲上去打架了吗?”的话吧。


    夏章雾轻轻地笑了声,抬眸凝视着那看上去对此毫不在意的树木:也就是说在这片属于梦境深处心灵的领域中,他和百年孤独都有一定程度的控制能力。


    但百年孤独所拥有的能力终究是历史。


    只是因为南美洲作为梦境的本质,这里的历史是以梦的历史呈现,它才能够借用历史来搅动和影响这里。


    就像隔着屏幕进行操作的玩家,它这样的控制始终是有局限的, 比不上真正能够掌控着心灵这种领域的存在。


    也就是说, 如果他真的能够完全掌握来自自己原本种族的能力,也就可以轻松地把这个世界的主导权夺到他的手里,获得胜利。


    但问题是……


    “因为有着作为人类的归属感, 反而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出这种人类外的能力啊。”


    夏章雾轻轻地吐出这句话,被火光照耀得无比明亮的脸上有着微微的笑容:“该怎么说?心灵领域的能力还真永远都是一把双刃剑呢。”


    那把缠绕着火焰的剑举起。


    “但不重要。”他说,“那就让这场战斗以人类的方式来解决好了。”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以他刚刚从自己本质中领悟出的信息可能还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但正好的是,南美洲可是全世界的人共同做出的梦啊。


    ……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起来。


    此刻是什么时间?


    梦境中朦朦胧胧的意识这样想到。


    他感觉到周围冰冷而又潮湿,有种强烈的寒意在脊背后面驱赶着他,似乎想要他因为不安而奔跑起来。


    但他没有奔跑:因为他意识到这个时候最需要做的是抱紧自己,尽可能地保存温度,不让自己因为失温死去。如果雨停得足够快,从下水道里爬出来,晒晒太阳说不定就能再活下去一天。


    但虽说如此,寒冷依旧在不断地袭来。


    一次比一次冰凉。


    那种仿佛快要被冻得死去的痛苦、寒冷带来的越发明显的饥饿感、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慌接连不断地逼迫着他,像喋喋不休的恶魔那样占据着他的大脑,似乎在想要他做些什么。


    很快他就闻到了某种甜蜜的味道。


    属于糖果的味道,能带来热量的味道。


    那被痛苦挤占得为数不多的意识模模糊糊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然后感受到了从尾椎骨窜过来的惊喜:那黑暗的地方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堆五彩斑斓的糖果。


    它们欢快地闪烁着,变换着,像是下一秒就要从面前消失。


    ——于是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兴奋地朝那个方向或爬或滚地蠕动,想要把那能够救命的东西塞到自己的嘴里。


    但扑上去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毫无实感。


    那是一连串的光斑,不知从何投来的明亮的摇晃斑点,比梦本身还要虚幻的东西。那些东西在他的手指上胡乱地跳动着,但也仅限于这样胡乱地跳动着而已。


    更加强烈的寒冷袭来。


    他打了个寒战,但仍旧不死心地胡乱在这里乱抓乱扒着,指望这些可笑的虚假中能够找到什么真实的东西。


    他甚至趴到地上开始舔着周围那些光斑所在的位置,好指望能够尝到哪怕一点真实的、能让他度过死亡的甜味,或者指望着刚刚自己什么都没能抓起只是脑子冻坏后的幻觉。


    也许尝到了。


    也许只是自己舌头流出的血的味道。


    但总之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也越来越冷得可怕,最终他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是绝望地想要哭泣,并真的哭了出来——尽管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遭了什么罪才会这样,但他真的依旧哭得非常伤心。


    如果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就好了。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暖暖身子就好了。


    ——于是。


    火焰就在他面前燃烧了起来。


    或者说,太阳在他面前升了起来。


    雨被明亮的光蒸发了。


    只不过那太阳很小,真的很小——或许比起周围正在下的雨,只有玻璃珠那么大。


    那人几乎是怔愣地看着太阳,然后他突然从这有些不合理的现象中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并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忘记了名为火的东西。


    然后他开始突然间对自己于梦里之前的行为与狼狈样子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并很快就在梦里为自己想象出了个正在燃烧的火堆。


    寒冷的雨水在火与太阳的力量下被驱散了,至少躲到了远远的地方。


    这个人在火堆边看着那个太阳,暖着身子,直到他觉得自己应该醒来了。但在醒过来前,他看着那个让自己从噩梦中醒来的太阳,不知道为什么想地把自己火堆中燃烧的那些木材全都堆到了太阳边上。


    那拥有了更多火焰的太阳变得更明亮了。


    于是这个人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被这熊熊燃烧的太阳照得眼瞳似乎都在闪闪发亮。他站起身,决定从梦中醒来去面对自己接下来艰难的生活,然后就在那瞬间,他透过太阳似乎看到了很多很多人:


    那些人都被雨水打湿,冷得要死。然后太阳照亮了他们,让他们恍然大悟地意识到这里原来就是个噩梦,并为此很是不好意思又很是稀里糊涂地笑起来,自己欢欣鼓舞地在梦里制造出了可以驱赶寒意的火焰。其中甚至还有很多人同样把火焰分给了太阳。


    那玻璃珠大的太阳也在源源不断的火焰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甚至它现在看上去已经不比那场巨大的雨要小太多了。


    于是这个人不知为何但很是安心地笑着,并醒了过来。


    在他醒来时,先是为太阳还没有升起稍微吃惊了片刻,但很快就开始为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太阳还没升起来而感到疑惑。再然后,那个梦境的内容就一点不剩地从他脑海里溜走了。


    “我猜这是个不错的天气!”


    但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开心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并对自己大声地说道:“我觉得今天肯定是不会下雨了!”


    他旁边睡觉的妻子不耐地嘟哝了一声。


    她的眉毛是放松的,就像是梦到了什么非常不错的事物那样,靠在枕头上发出轻柔的梦呓:


    “真暖和啊……”


    ……


    “原来如此。”


    百年孤独的声音当中混合着无数植物枝叶被雨水拍打时所发出的声响:“我一直以为前辈就算是来到了这个属于心灵的世界,您也没有摆脱人类外形的束缚,展现出自己的本质。现在看来,是我的判断错误出现了错误。”


    属于意识的世界正在下雨。


    无数人心象构成的历史正在下雨。


    全世界人所做的梦中正在下雨。


    没有任何颜色的冰凉雨水从最上方那色泽艳美的海洋当中滴落下来。所有被它沾染到的事物都被剥去了看似正常的颜色,最终留下了接近于琉璃般的形体。


    在雨水中,百年孤独的声音这样说:


    “没有人能够在火已经自历史剥夺的情况下点燃名为火的东西。能够支配着心象做到这件事,您至少在这种领域天生就比我更擅长。”


    它那无数植物枝叶交叠摩擦的声音正在变成更加清脆和明显的石头碰撞声,就像自己身山上那些正在变成水晶模样的枝叶那般,就像那些没有任何颜色的无形雨水那般: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您才能与人类相处那么长的时间,而没有被他们察觉异常吧?”


    夏章雾没有回应它所说的话。


    他对此发出一声近乎轻蔑的嗤笑,而那声音也在倾盆雨水中被彻底淹没了。


    能看到的只有在大雨中,那对被火焰照耀得接近于纯金色的眼睛凝视着前方那些巨大到令人心生退缩的植物。


    属于意识的世界正在燃烧。


    无数人心象构成的历史正在燃烧。


    全世界人所做的梦正在燃烧。


    在瓢泼的大雨中,这个世界仍未被夺取颜色的只有正处于燃烧中的火。


    火焰这种东西曾经被称为文明的开端。自从人第一次掌握了火焰的力量,对人类而言具有意义的历史才真正意义地从地球上诞生。而火焰燃烧时的光芒也就这样将人类的历史贯穿。


    正如此刻照亮一切的火。


    在夏章雾所经过的地面上,耀眼的火焰迸溅出赤红与璨金的光,如同光线照耀时美洲狮华美的皮毛。这无来源的火焰煮沸着周围的雨,将它们重新化为无形,让它们发出痛苦的尖叫声然后蒸发在周围。


    许多被火焰点燃的植物尝试着挣扎,但依旧在火焰接连不断的炙烤下化为了彻底的灰烬,只有最中央那棵开满花朵的巨树只是在身上多出了几个枯朽的黑点。


    在它身上蔓延开来的火苗很快就被那无边无际的雨水给淹没了。但就算如此,它们也没有熄灭夏章雾那把剑上面的火光。


    又或者说,那火光本身就是与雨水同样连绵不绝的东西,是被熄灭后还能继续凭借着什么东西燃烧起来的东西。


    “你知道这些火燃烧的是什么东西吗?”百年孤独突然用很清脆的声音好奇地问。


    夏章雾对此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雨里显得极其轻微,但又不知为何显得格外的显眼。


    “你知道这柄剑上面的火焰是以什么作为燃料而燃烧着的吗?”在用燃烧的剑挥去了周围那些透明的雨水后,他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那火焰已经绵连不绝地蔓延开来。


    它从地下烧到地面,从天空烧到海洋。它在雨水当中燃烧着,仿佛永不熄灭那样焚烧着那些冰冷的、结晶化的无色植物。


    他轻声说道:“你知道就算你把火从南美洲的历史中剥离了,那些在梦中遗忘了火的人类也依旧不会遗忘那最大的、名为太阳的火吗?”


    第306章 是的,大家也是你们play一环 这里的“大


    火焰。


    这个词汇乃至于这种遍布世界的大火其实有些令夏章雾感觉到似曾相识:当初他在侏罗纪的终结里看到过这些火焰, 它们随着流星降落,随着火山的喷发和岩浆的涌现冒出。旧世界只配充当那熊熊不灭的火焰的薪柴。


    还有就是在当初北欧的雪原上,理智塑造的冰雪被泪水化作的火焰蒸发, 那人类穷尽智慧也无法制造出的冰雪高塔倒塌在中世纪,就像是差一步就能来到上帝领域、但终究倾颓的巴别塔。


    还有剑。


    最初由贝奥武夫当初赠送给他的、用龙的脊椎骨制作的剑, 其名字即为FLAME(火焰)。


    “啊, 太阳之王的时代与火密不可分。火的时代就此开启, 但火焰终有熄灭的时候, 到时将只剩下黑暗。现在, 火即将熄灭,光照无法照耀人世,夜晚无止境的持续,而受诅咒的黑暗之环,开始出现于人群中。


    虚空中那看似来源不明、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来源的声音深沉地吟诵道:“所以就像是迪迦当初借走了所有九零后的光并诈骗未还一样, 恶劣的主角借走了所有人的火……”


    刚刚还在回忆的夏章雾沉默了一秒。


    “虽然不知道你在念哪段台词, 但我感觉你肯定是在念某段刚刚才抄过来的。”他说。


    “在这方面过于敏锐了啊!你这可恶的家伙, 就不能在读者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吗?”


    明明自己才是抄袭的那方、但作者却发出了相当理直气壮的谴责声音:“罚你等到2011年《黑暗之魂》这部游戏出来后玩十遍!”


    夏章雾“呵呵”两声, 手中那燃烧着火焰的剑直接斩开了那无数雨水朝自己汇聚来的洋流,让周围蒸发出一大片色彩斑斓的幻影。


    “不玩。”他说,“到时候给太宰玩吧。”


    作者瞬间大喜。


    “一言为定!”它说。


    于是狼狈为奸坑害未成年的交易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成立了。作者很是满意地围着正在天上飞的夏章雾绕了两圈,扭头看了看那些倒悬在海中的植物,然后再次环绕着自家的主角叽叽喳喳了起来:


    “话说回来,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待啊!我才去修理了下这个世界的基础构成, 你就开始表演上帝毁灭索多玛了?嗯, 或者是在表演启示录里吹号角的大天使?”


    说实话,某位主角现在看上去确实有点这方面的色彩:他的剑上燃烧着火,不断地有火花迸溅出来像流星似的落下, 身后那炽烈的火焰燃烧得就像是滚烫的太阳。搭配上那些倒着悬挂在海面上燃烧的树木,倒是真的有点末日传说中天使该有的样子。


    夏章雾瞥了眼它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眼目前自己造成的结果:心象的世界中基本已经变成了苍白的废墟,遍布视野的火焰不断蒸发着上方的雨水。


    那些雨水中逸散出的透明雾气与尖锐可怖的叫声源源不断地冒出,就像是有无数人正在发出痛苦的嘶吼。


    最中央那巨大的花树扑朔朔地颤抖着,伴随着它发出的颤栗,折射出绮丽光泽的苍白结晶不断地在它的表面增生着,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阻挡火焰前进的步伐。


    雨也下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具有针对性,无数透明的尖刀那样直直地朝着夏章雾戳了过来,但很快又那燃烧着的剑刃在半空中击落,冒出“叮铃咣当”的声音。


    “你有没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作者发出若有所思的声音,“那就是现在百年孤独已经完全拿你没有办法了。”


    夏章雾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挑了下眉。


    正当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百年孤独那已经完全变得如同水晶碰撞般的声音开口道:“你确定真的要把这里烧完吗?这里可是南美洲这个梦境最重要的基础。如果你继续这么做的话,我可不会因为整个南美洲的崩溃负责。”


    夏章雾顿时止住了说话的念头,转而意味深长地看向了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


    “唉,我本来想说你是虐树区的。”


    作者也颇以为然地说道:“放在我们世界至少也是个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罪名,说不定还会连累得我的书被环保主义者举报。但现在我觉得你有必要正义执行,好好虐它。”


    这下夏章雾忍不住笑了一声。


    作者说的这一点他也很清楚。


    如果说一开始还在为自己能不能与百年孤独在这种属于心灵的世界没有信心,那么现在感觉自己手中的火焰正在得到无数人源源不断回应的他已经毫不畏惧面前的东西了。


    百年孤独能掌控的只有南美洲的历史。这当然是一笔恐怖的力量,但与所有正在梦到南美洲的人相比,南美洲也就只有那些人而已。


    所以——


    “他们并不在你这里。”


    夏章雾慢条斯理地说出这句话:“否则我实在想不出你到现在还没有说出这个情报的理由。你甚至没有告诉我一个假情报拖延时间。嗯,可能是因为拖延的这些时间对你来说不够?植物毕竟是缓慢而又难以移动的东西,甚至可能我最开始以为你是把历史作为跳板的猜测都不对:因为你甚至可能没有办法‘跳’,对吗?”


    植物只能蔓延自己的根系,传播自己的种子——而允许它们这么做的条件总是苛刻的。


    在燃烧的烈火中,他淡淡地说道:


    “比起把南美洲作为跳板,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你想要南美洲的历史与其他正常文明的历史交融到一起,让它成为相连的土壤,好让你的根系蔓延到它们的历史中。为此,你必须要让南美洲的文明和它的历史能够被世界接纳。这就是你索取那么多记忆的目的。”


    没有针对此的回应。


    “您真的就不在乎那些人类?”百年孤独只是发出了有些疑惑的询问,“那您为什么要以人类的身份参与到那些人的历史当中。”


    作者大概嘟哝了一句“白痴”。


    因为这个形容过于形象,所以夏章雾也眯起眼睛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并不是人类。我在这里战斗,只是因为我喜欢他们。”


    剑上的火焰正在烧得更加炽烈,夏章雾用无比缓慢的语气说道:“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你产生了觉得可以用他人的性命来威胁我不对你动手的错觉?”


    更何况,他现在知道了费奥多尔不在面前这些恶心的植物手里。


    ——既然如此,那这些有关杀死OOL过程中该死的道德选择,奇怪的电车难题之类的东西就不属于他需要管的领域了。


    “这就是可贵的羁绊和信任啊!”作者在旁边发出很不应景的鼓掌声,“大家可能不相信,但我其实是很标准的热血漫写手的!”


    我看你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吐槽就是对热血情节最大的挑战。


    夏章雾默默地想,并因为对方所说的内容而感受到了某种起了鸡皮疙瘩的不适感,发自内心地抖了抖肩膀。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努力扮演了一位热血故事的主角。


    “嗯,总之我就在这里和你奉陪到底。就算你的根系与枝叶已经遍布了拉丁美洲的历史,或者就像是真正的植物那样根系布满了整个大陆也没有关系。”


    他慢吞吞地说道:“反正我算不上人类,寿命也够久,可以把足够长的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只需要考虑到底要选择什么样的死法就行。”


    “我怎么感觉你的热血台词完全没有激情?”


    作者在旁边发出奇怪的声音:“而且听上去甚至有点像是在棒读耶。”


    这种事情到底该怪谁啊!


    夏章雾嘴角扯了扯,但最后还是没有理会那个总是毫无自觉的家伙,抬眸凝视着前方:


    就像是他刚刚所说的那样,如今谁胜谁败的事情已经毫无疑问。


    这里已经是“究竟耗费多少时间”与“究竟会产生多少牺牲”的战争了。


    ……


    “火焰好像现在能点燃了哦?”夏芙女士说。


    她很认真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一直在使劲憋着劲吐火、但到现在才好不容易喷出一大堆金红色火焰的红蛇。


    之前他们在树上尝试点火的时候,还在为自己没法吐火急得尝试各种方法的红蛇突然感受到了某种危险,扭过头时就看到一个诡异的不明物体正在朝这里蔓延过来。


    于是它当机立断地使用能力,直接把费奥多尔和夏芙女士连拖带拽地扯走了:嗯,夏章雾没有拽走。主要是觉得夏章雾根本不需要被拽走。


    “唔诶诶诶?”


    红蛇似乎也对自己这次不抱希望的尝试竟然成功了大感惊讶,一时间很是兴奋地开始追着尾巴转圈飞了起来:“我的地狱之火!我的地狱之火终于恢复了……等等,里面的硫磺味呢?”


    “嗯,挺环保的。”费奥多尔悠然地开口。


    终于意识到了其中存在什么不对劲的红蛇仔细嗅了嗅,然后神情很快就从大喜转为大悲,然后变为了强烈的悲愤之情。


    “这种事情才不要啊!”它说,“我善堕了!”


    这下它又开始急得团团飞了,口中还幽怨地念叨着“作为恶魔的尊严”“我不干净了”类的台词,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某个本子里面的剧情。


    “现在火能使用应该是勒托先生的功劳。”


    费奥多尔在旁边与夏芙女士欣赏了一会儿红蛇急得上蹿下跳的样子,然后才开口说道,同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本笔记本:“他现在应该正忙着和百年孤独打交道。”


    其余两个人——好吧,其中一个不是人——立刻就将目光投向了他,更准确的说是投向了他手中的笔记本上。


    “呃,其实我能想象出来我儿子在发现我们不见后到底能把百年孤独打得有多狠,并且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肯定很火热。”


    夏芙女士用那种比较微妙的语气说道:“不过你手中的这个笔记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顺手从夏章雾怀里摸走的吗?


    问题是你们做了什么才能够如此自然地把手伸到对方衣服里面摸东西啊!


    费奥多尔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实际上是勒托先生主动给我的。”他说,“因为他觉得如果我更容易遇到意外,所以把能够一定程度上‘预言’未来的书放在我手中更好。”


    夏芙女士看了两眼书,看了两眼费奥多尔。


    夏芙女士不知为何但很遗憾地“喔”了一声,同时不知道为何感觉对方拿着这本书的样子稍微有点眼熟,并陷入了沉思。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别给百年孤独任何可以翻盘的机会,以及帮勒托先生解决最后剩下来的麻烦。”


    费奥多尔没有在意夏芙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拿着笔稍微思考了片刻,然后耐心地给周围的人以及书里的存在解释着他的思路:


    “现在最大的隐患就是我,如果百年孤独得到了我或者书,那么它或许可以通过修改过去来直接达成它的目的。然后就是百年孤独在与勒托先生战斗时肯定不会顾及南美的稳定,很可能会对南美洲这个梦境产生巨大的打击。如果南美从历史中消失,那么带来的影响也是可怕的。”


    他缓缓地说着:


    “所以必须要杜绝这两件事情的发生或者别让它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尽管在书中写下的预言无法直接对OOL这类存在产生作用,那找别的对象来尽可能合理地对结果施加影响就行。”


    夏芙女士的沉思变得更加深沉了。


    “稍微等一下。”她说,“你为什么用起这个笔记本的样子这么熟练?”


    “能不熟练吗?”再知道罪魁祸首是夏章雾后,吐不出硫磺火的红蛇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并用抑郁的语气说道,“当初勒托那家伙失踪后,这玩意就是由他保存的。”


    夏芙女士歪过头。


    夏芙女士正过头并大吃一惊。


    “什么?”她异常震惊地说,“你们那时候就有定情信物了?”


    第307章 飞行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作者活着(


    夏芙女士此时的心情简直比自家刚刚养得珠圆玉润的猪被白菜撅了还要复杂, 或许只能用“猪来自家前就和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白菜私定终身了”这种超级长难句加以描述。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费奥多尔对这种毫不负责的传谣行为做出了反驳:


    “只是因为他预见了未来是由我把这本笔记本交还给他而已。”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夏芙女士应该还没有忘记勒托先生是位先知吧?”


    夏芙女士的眉毛依然揪着。


    “但我还是觉得痛心疾首。”


    她用非常沉重的语气说:“明明我这个做妈妈的都没有得到这本书的管理权, 竟然被你这家伙得到了。明明这种东西作为成人礼出现在他面前更有意义啊!”


    “等等,把书交给费奥多尔才正常吧?”


    红蛇也忍不住加入了这场混战:“费奥多尔那家伙渴求的是那位天使, 而能吸引那位天使出现的只有OOL。而这本书的力量正好无法对OOL和他起效。也就是说他不会随意动用‘书’的力量。而夏芙你——你拿到这本书后真的不会想要复活克里斯吗?”


    费奥多尔捧着书, 眉毛扬起。


    “哦?克里斯?”他说。


    夏芙脸上假装的沉重表情似乎凝固了那么非常短暂的某个瞬间。然后她睁大眼睛笑起来, 笑得有些微微的颤抖, 仿佛从指尖到肩头都有阵闪电般颤栗传来。


    “我记得你是魔鬼吧, 蛇?”


    她的声音此刻温柔到无以复加:“我突然有些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克里斯这个名字,以及她和我的关系的呢?”


    蛇的尾巴尖儿不安地绷紧了。


    “呃,这是因为……”已经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的魔鬼支支吾吾、吞吞吐吐,最后像是自暴自弃那样地绝望嚷嚷道,“你又不是没有经历过那个时期!没有受洗的灵魂就是会出现在地狱里面啊!魔鬼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终于说出口后, 那边也是彻底热闹了。


    夏芙女士直接掐住了某条蛇的脖子, 开始骂骂咧咧地质问红蛇到底知道多少内容, 红蛇则是在努力地挣扎并表示自己的无辜。


    费奥多尔微微地叹了口气。


    “应该是中世纪前的事。”他拿着笔记本, 不知道对谁进行着解释,“我听薄伽丘他们说起过,是公元1000年发生在佛罗伦萨的启示录事件。不过那件事也不是现在该提起的话题。”


    说这句话时,他抬起头看向这里的天空,在确定周围并没有因为夏芙女士动荡不安的心情和脑海中浮现的记忆产生激烈变化后,这才慢慢地说道:


    “现在我们手中的牌并不多。”


    他继续对着不知道什么存在解释着:“如果只是不希望百年孤独有翻牌的机会, 接下来做的事情只需要小心谨慎就够了。但现在我们还需要将百年孤独从南美洲的历史中剥离出来, 让它没有办法继续寄生在历史中,并尽可能地保存被它破坏得千疮百孔的历史。”


    OOL是无法被“书”影响的,所以只能通过用“书”影响其他有资格解决OOL的人下手:而这样的牌面在他们手中也只有一张。


    ——梦野久作。


    他的异能力对于存在于梦境当中的生物而言基本相当于被发放死亡通知书, 只不过有着死得早点和晚点的差距。


    想要针对性启动这个异能,也就是需要百年孤独需要刚好伤害到梦野久作。这其中的程度与巧合有必要精准地进行掌控。


    费奥多尔垂眸看向下方。


    那些无处不在的水高度正在下降。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源源不断地蒸发。


    仔细地想了想后,费奥多尔认真地在笔记本上面写下了短短的一行字,然后把笔记本合拢,抬头看向上方。


    “您在吗?”他问。


    “在的,在的。”


    在必要的时候永远都在的作者在天空上发出相当愉快和轻松的声音,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从夏章雾那里跑来的:“突然喊我是需要我帮你读读这上面的评论吗?我倒是也很希望读者们可以出场。可是我就算读了评论,你也没法听见我说话啊。毕竟你又不是这本书的主角,我好像都没把你加进主角栏里。”


    费奥多尔停顿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他听到了某位造物主非常不着调的烂白话,而是他正在脑海里检查着自己目前谋划所有项目会不会因为刚刚自己在笔记本上所写下的那句话而顺利完成。


    没有问题。


    在快速地检查完后,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然后他继续看向天空。


    “我能用这本书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他用认真的语气说,“麻烦您回去告诉他,他现在可以把这本书拿回去了。”


    “什么?原来是喊我来跑腿的吗!”作者发出一声显得相当不可思议的大喊大叫,就像是为自己在某位基督徒的地位骤降而感到震惊似的。


    费奥多尔就像是早就预见到这一点似的,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否则等会儿要是见到太宰治先生,我并不保证那种情况下有时间看着他不去动这本书。”


    作者不做声了。


    过了几秒,它才幽幽说道:


    “其实你可以直接用‘造物主先生,你也不想要太宰治摸到书后被醍醐灌顶吧’来威胁我的。毕竟我家主角就经常这么威胁我,以至于我都有些怀疑那家伙是不是有点日本血统了。虽然不管怎么看他都和这个国家没什么关系,最大的关系就是这世界是个日漫同人……”


    说到这里,作者很是抑郁那样地叹了口气。


    然后它就直接消失了,过了没一会儿费奥多尔手里的笔记本也就这么消失在了空气中。


    费奥多尔收回目光。


    ——似乎还挺好说话的。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同时默默地收起了自己后置的那一大串用来说服对方帮忙的计划,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周围。


    周围的两个家伙还在搏斗。正载着它们在高空中飞掠而过的红蛇被夏芙女士掐着脖子,正发出一连串听上去接近濒死病人的咳嗽声。


    这条红蛇明显委屈巴巴的,但完全不敢对这位“夏章雾的母亲”做些什么,只能用“反正自己没有办法被掐死”来自我安慰。不过好在它的受苦受难很快就结束了:


    在他们掠过的区域,本来平静的海面突兀变得汹涌起来。在浪花刚刚掀起的瞬间,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红蛇就第一时间紧急拉升了飞行的高度。


    费奥多尔在心里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提前抓住了蛇尾巴,做好了接下来会有超速危险行驶的准备。


    夏芙女士也迅速地放下了正使劲攥着红蛇脖颈的手,紫罗兰色的眼睛扫过海面,很快就发现了这次袭击的来源,快速地做出指令:


    “往右!”她说。


    “我知道,抓紧!我要加速了!”


    红蛇喊了一句。


    它的身躯在空中扭曲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向右飞了过去,同时朝着危机感来源的方向猛地吐出一口并没有什么硫磺气息的火。


    朝他们席卷来的海水在火焰面前分散了,就像有意识那样分散成数根……夏芙女士坚持将其称为根系的东西,扭曲蜿蜒地四散开来,试图封锁住他们前进的路线。


    红蛇没有任何停留下来的想法,直接利用自己可以变大变小的灵活身形在这些密集的袭击当中穿梭,快速地甩脱了对方的攻击,载着身上的人在贴近上方的位置飞掠着,同时时不时往后方吐出用来干扰的火焰。


    “所以说这是什么情况?”


    红蛇不断用火开路的同时,也发出了震惊中带着不解的声音:“这是百年孤独干的?它到底在发什么疯?怎么突然就对我们紧追不放了?”


    “看起来很像是被我儿子打了个半死,然后想要通过把我们抓起来,以此来威胁他。”


    夏芙女士坐在红蛇脑袋附近,拽着对方头顶那弯弯曲曲、如同荆棘冠冕的巨角,防止自己不小心被不断加速的红蛇直接从背上甩下来。同时在剧烈的风中,她说话也不得不抬高了声音,免得自己想要说的话被风瞬间就扯走:


    “但我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真有这个勇气!果然还是它想对费奥多尔记忆里的历史下手这种事情很有可能性吧!”


    “我也觉得是后者!”


    正在飞的红蛇也抬高了声音,它的身侧伸出另一只脑袋,朝后方凶猛地喷出看上去完全不是来自于地狱的火焰,同时原来的那只脑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刚刚在被那家伙追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百年孤独很有可能是现在最能理解勒托到底有多可怕的家伙!我不认为它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做出没有什么意义的挑衅,除非它的脑袋真的不怎么好使……”


    “至少没有我们的脑袋加起来好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个脑袋从红蛇的侧面冒了出来,并很有道理地发表了这样的言论。


    在场的“人”突然多了那么多,以至于坐在最初的蛇头上的夏芙女士都有些目不暇接起来。费奥多尔倒是见怪不怪地抬起头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觉得百年孤独现在最能明白他的情况?”


    红蛇的好几个脑袋都抬了起来。


    “因为火的来源!”


    那几个脑袋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这些对自己吐出的火不再是来自硫磺池火焰的蛇脑袋们轮流迫不及待地发表起了自己的意见:


    “百年孤独的根系蔓延在这场梦的深处。”


    “它正在抽取这片海洋的力量。”


    “这片海洋就是这片大陆存在的根基。”


    “在南美洲梦境表层存在的一切都是这片海洋以及其中东西折射出的倒影。这样下去很快南美洲这场梦就会彻底崩溃,连带着它自己也很有可能会出现问题。不过只要它能够在梦境崩溃前把我们驱逐或者转移自己的位置就可以避免这种情况了。”


    或许是因为当人类学教授的助教太久了,其中原本那个脑袋说得相对起来格外详细:


    “本来它作为根系贯通梦境的存在,想要做到这一点不怎么困难。不过它在南美洲的深处制造的影响,必然会扩散到全人类的梦境当中。所以勒托利用了这一点,让人类们在梦境中做出了别的选择。”


    那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七个脑袋互相看了看,然后很有默契地发出了唏嘘的叹气声:


    “南美洲毕竟是全人类的梦。”


    “人类当然可以决定自己的梦。”


    “哪怕没有掌握关于清醒梦的技巧,但所有人都有做清醒梦的时刻。”


    “虽然都能相似地利用名为心灵的东西。”


    “但百年孤独真是完全输掉了。”


    “因为那家伙完全不理解人类。”


    “我们当初好歹也打了好几个回合呢。”最后的那个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补充道。然后被其他那几个脑袋纷纷大惊地盯着看了过去。


    “这你都敢说,不要命啦?”有蛇头说。


    最后那个唯一没有回头看过去的蛇头也明显大吃一惊,但不是因为“同类”们的话,而是因为正前方出现的东西:


    某群正在很不情愿地载着一群人类、看上去比起蝙蝠更像是游乐园娱乐设施的蝙蝠。


    以及吸血鬼。


    “让一让!让一让!”它立刻惊恐地大喊道,“再不让就要出高空车祸了!”


    第308章 红蛇:丈育! 百年孤独标


    太宰治觉得他们今天过得实在是非常倒霉。


    首先就是必须看着明显对他今天特质伙食毫无兴趣的梦野久作吃完饭。这个无聊的工作直接打乱了他想要趁某位先知不备, 直接偷袭拿到对方那个神秘笔记本的114号偷窃计划——虽然前面的那113个偷窃计划也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其次就是这次的OOL过于不讲武德,竟然选择在吃饭这种尴尬的时间点发起进攻。他连碗里的蟹黄意面都没有来得及吃完,就被莫名其妙地拉到了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然后就是他看了圈周围全新环境后, 碗里就不知为何地多出了一根被煮得黏糊糊、令人毫无食欲的香蕉,并成功污染了剩下的蟹黄意面。不用说他也知道这根香蕉是来自谁的——毕竟这种食物今天只出现在了梦野久作的餐盘里。


    当他看向罪魁祸首时, 只看到了梦野久作那张正努力假装无辜的小脸。


    接着就是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一人一边地拉着他, 口中喊着“他还是个孩子”“小心久作等会儿给布拉姆告状”这类劝架的台词, 被强行按着套上了防毒面具, 并从某位救世主那里获得了“把南美洲的人尽可能多地从深层梦境中唤醒”看上去就是在挑战不可能的任务。


    “最后就是现在。”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说:“本来我们还好好地飞翔在天空上, 像生产队的驴一样到处奔波,把南美人从深层梦境里解放出来。结果莫名其妙就被你们给撞飞了。”


    他现在基本已经浸到了水里,只有个脑袋还露在水面上。就连被织田作之助抱在怀里的梦野久作露出水面的部分也要比他稍微多些。


    如果海平面之前没有发生下降的话,那他现在估计已经彻彻底底地被淹没在这片颜色绚丽的大海里了。


    同样的还有其他人。


    夏芙女士正在尝试给自己扎高马尾,并异常嫌弃地尝试着把自己头发粘上的那些“海水”全都甩到别的地方。费奥多尔也默默地远离了这位正在尝试甩干自己的爱神祭司。


    坂口安吾正在擦眼镜, 织田作之助正在安慰扒拉在自己身上的梦野久作。至于那两个刚刚发生了严重事故、但现在看来都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载具则是在吵架:


    “可这明显不关我的事情啊!”


    天上的红蛇用尾巴捂着自己的脑袋——在发生这么惊天动地的一撞后它直接昏头昏脑地重新变成了平时的样子, 脑袋也只剩下了一个——听到这话后立刻急得大声嚷嚷道, 也不管自己之前和布拉姆跑出勤任务时缔结的脆弱友情了:


    “我可是有实体的, 在那种高速情况下就算是想要避开都做不到!但布拉姆不一样,他可是能变成蝙蝠群的,他直接把自己散成蝙蝠不就可以避开我冲过来的速度了吗?而且我当初明明已经给出了提前预警好不好!”


    “汝在说什么胡话呢!”


    布拉姆也揉着自己的头,听到红蛇的发言后连古英语这种母语都没好气地飙出来了:“孤刚刚可是在带着人飞,要是随便就转变形态,那其他人不早就掉下去了?”


    这话很有道理。但红蛇作为魔鬼, 在这方面明显能言善辩得多。


    “可是你要是不变蝙蝠的话, 我们两方都会被撞到然后掉下去,你变了的话那就只有你们才会掉下去啊。”它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样我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捞你们一把呢!”


    但布拉姆明显也是在最近研究了不少人类社会的交通法规, 当即做出了反驳:


    “问题是孤本来在前面正常行驶得好好的,是汝超速还撞上来追尾的!孤有什么义务采取这种做法让自己承担风险?”


    就在两个交通载具正在喋喋不休地尝试把交通事故过错方转移到对方身上的时候,夏芙女士这才甩干了自己脑袋后面的长马尾。


    她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头向费奥多尔问道:“刚刚的情况是你引发的?你手中有那本笔记本在,想要做到这点并不算难。而且这种相遇的时机未免也有些太过于巧合,事情的发展也过于快速了。”


    笔记本?


    ——等等,这不是说明自己偷笔记本的计划还有成功的机会吗?


    本来还有些郁闷的太宰治瞬间支楞起耳朵,同时悄无声息地垫起了脚尖,试图让自己不会成为在场所有人当中露出水面比例最少的。


    费奥多尔对此只是简单地笑了笑。


    “刚刚就已经还回去了。”他说,“我能确定它已经发挥了作用。”


    ——哦,那就是说现在没了。


    太宰治遗憾地收回了目光,把自己心里刚刚掏出来一半的计划重新放了回去。


    “你们那里的进度怎么样了?我听说你们现在正尝试着让南美洲的人醒过来。”


    在特意给太宰解释了这么一句好苦,费奥多尔也没有直接回答夏芙女士提出的问题,而是主动向坂口安吾解释道:“我们刚刚是在被百年孤独追杀,所以速度快了些。”


    “呃,原来这样啊。”


    坂口安吾下意识地扯了下嘴角。不知为何,到现在他在面对这位费奥多尔先生时本能的不安到现在都没有消散的迹象:“没有办法,我们这里进度还是很慢。梦野久作的能力并不能大规模地把这些人拉回现实,而且我们想要在这种地方光是找到那些不知道下沉到哪里的人都很费劲。”


    说这话时,他看了眼周围。


    这片区域似乎受到其主人记忆的影响,呈现出的看上去有点像是战场。只不过不是正在爆发着战争的战场,而是只剩下了腐烂尸体,以及无数蝇虫正在嗡嗡嗡地抢夺着烂肉。


    比起战争的惨烈之类的东西,这里第一时间让人生起的情绪便是厌恶和不适。


    除了这些东西外,这里的“海”也入乡随俗地呈现为真正晶莹剔透的酒红色,很多尸体的残骸在其中浮动着,有的甚至已经肿胀到看上去只要轻轻按压就能冒出更多不妙的液体:


    事实上,这也是太宰治在自动泡进这里后就满脸都很不愉快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般来讲,在海水上涨到把这片区域的主人彻底淹没前,我们只要在海平面上找到那沉浸在历史的过往中的人,并且让他伤害梦野久作就可以让他回去了。”


    坂口安吾解释着他们不久前一直在这些不同的区域间忙的事情:“然后就出了意外……首先就是这里的海平面不断地下降,然后就是我们去过的很多区域都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他往周围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能够说明自己刚刚说的话的内容。他直接走到一个漂浮着的断肢上面,皱眉忍着厌恶从上面拽下来一根看上去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手指,然后转过身向费奥多尔展示:


    那是一根透明的指头。


    真的完全是透明的,只有光线在内部的折射才能证明它拥有实体,从这个角度来看简直就像理论上最纯净的水晶或者玻璃。


    “在我们走过的区域里,这种结晶化或者透明化的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多。很多区域都有大量部分变成了这种情况,这个现象是伴随着海平面的下降几乎同步发生的。”他说。


    “我感觉像是历史出现问题后的空白。”


    太宰治虽然对这种述职报告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在神游天外的同时帮忙解释了一句:“感觉就像是空白的纸张那样的东西呢……”


    “并不是历史的空白。我猜它的真相是被抹除的潜意识。”


    就在这时候,理论上还应该在和布拉姆互相推诿责任的红蛇突然插嘴道。


    这条蛇不知道时候突然出现在了这群人的身边飞行着,看上去已经和布拉姆就交通事故责任进行了完善的交流,并在这里用很好为人师的语气说道:


    “不过在这个梦境的世界中,你们把这玩意理解成历史的空白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梦境世界的历史说白了就是大脑对过往的印象,就算现实世界的历史本来就很不真实了,但梦境里的它可是更加不真实的东西。”


    “被抹除的潜意识?”


    坂口安吾愣了下。他没有被红蛇后半截话的内容迷惑,精通在老师的长篇大论中找出考试重点的他立刻就意识到了真正关键的地方:“这不就是哥伦比亚人消失的原因?但百年孤独不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件事情的吗?”


    这也是他们之前一致认可的结论,很多附属的观点都是围绕这点推理出来的。如果这个重要的前提出现了问题……


    “因为这并不是百年孤独做的。”


    费奥多尔突然在旁边用平静的语气说:“只是武器必然会在战斗的过程中磨损。百年孤独不过是拿它们作为了自己的武器而已。”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东西就是百年孤独想要以此来让某个人投鼠忌器的道具。只不过它没有想到,自己的对手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动手。


    “对于困在梦境历史中的百年孤独而言,这种破坏自己生存土壤的行为基本等同于自杀。”


    红蛇环绕着他们飞了几圈,语气奇妙地呈现出某种幸灾乐祸的态度:“不过如果你们不想南美洲整个发生崩溃,或者到时候看到一个没有几个活人的南美洲就必须加快速度了。费奥多尔你也不想要辜负那家伙的信任吧?”


    作为和某位俄罗斯人相处得不算短的魔鬼,它自然也知道费奥多尔与夏章雾的约定,同样也明白夏章雾在面对这样的局面时依旧选择与对方战斗的原因。


    正在思考着什么的费奥多尔闻言挑了下眉。


    “您看上去也很像是信任我不会和勒托先生打您小报告的事情。”他说。


    红蛇立刻就不说话了。


    在简简单单地解决掉某个现在疑似过于得意忘形的魔鬼后,费奥多尔就语气平静地说出了接下来他的想法。


    “接下来我会吸引百年孤独过来。”


    他缓缓地开口道:“如果它想要调动这些潜意识的力量来作为对抗,那么百年孤独的本体现在想来已经和那些潜意识都连接了起来。那么就看在百年孤独伤害到梦野久作先生时,脑髓地狱能不能对这些与它沟通的潜意识起到作用了。”


    噩梦这样的东西本身就是纯粹精神的产物。


    通过百年孤独传递到那些给百年孤独提供着力量的潜意识那里理论上确实具有可行性。毕竟潜意识的力量能够给百年孤独传递过去,那为什么不能有些东西被百年孤独传递回来呢?


    如果能做到这样,那么被百年孤独捕获的那些潜意识都能顺利地解放,直接杜绝掉对方继续拿南美人当做武器的行为。


    “话虽如此,可我怎么有种仿佛跳过了好几集剧情解说的感觉。”


    夏芙女士眨了两下眼睛,用有些迷茫的语气说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那些南美人的潜意识基本上都被百年孤独影响了?”


    费奥多尔微微偏过头,然后微笑起来。


    “因为我记忆里的历史能够作为证明。”他说,“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历史作为诱饵,让百年孤独主动上钩。诸位应该没有问题吧?”


    “等等,孤还有问题!”


    布拉姆伯爵警惕地说道:“久作他应该不会在你的计划里出事的吧?他可是要挨百年孤独正儿八经的攻击的,对方可不会留手。”


    费奥多尔对此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放心吧。”他说,“我用那本‘书’的能力做的就是这个保证,到时候我们所有人肯定还是能够参加这孩子成年的生日宴会的。”


    但布拉姆依旧忧心忡忡的。


    “万一得的是慢性病怎么办?我之前可听说欧洲有女巫在小孩子出生时下了诅咒,说她在十八岁时会被纺锤刺死呢。百年孤独要是也会这样的诅咒能力那不就完蛋了……”他说。


    “还有睡美人的事情?放在南美洲这地方竟然还挺应景的。”


    太宰治吐槽道:“不过这件事就放心吧。到时候也就睡个几百年而已,大叔和费奥多尔先生肯定还活着呢。到时候他们随便找位公主跑过来亲久作一口不就行了吗?”


    “可是——”


    布拉姆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但被红蛇相当无情地打断了。


    “得了吧,同样都是死女儿,你看夏芙女士就没有你那么疑神疑鬼。”这只魔鬼吐槽道,“想当初我在地狱见到你女儿时,她就在忧心忡忡地说自己不在的话她那笨蛋吸血鬼老爹怎么办,我看这也算是你们家的一脉单传……”


    于是这回轮到布拉姆露出那种和夏芙女士掐红蛇脖子时同款的表情了。


    “什么?”他说,“你先给我解释一下:我女儿怎么会在地狱?”


    红蛇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幽幽地开口道:“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们这些孩子都没有受洗过,但还觉得她们都能上天堂的文盲说这种内容了,我发誓。还有,等会儿掐我脖子逼问时用力稍微轻点,谢谢。”


    ……


    另一头。


    坐在熊熊燃烧的废墟上的夏章雾很是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看着刚刚到手的笔记本发出了吐槽的声音:


    “在梦野久作在周围贝克街222号成员的陪伴下过十八岁生日时,他会回想起当初在南美洲与自己的同伴们汇合,并谋划到底怎么消灭百年孤独的梦境——能写出这样时态复杂的预言内容,我看费某某你也是个天才啊。”


    “是啊。”作者丝毫没有剽窃的自觉,“天才来的。”


    第309章 感觉不如作者……攻击性 手里的冒火


    夏章雾正坐在那些植物的废墟上看笔记本。


    除了那被某位俄罗斯人写下、固定在这个本子上的那句话, 上面还不断有新的文字浮现。作者的声音也一直在很活泼围绕他说着费奥多尔拜托它传达的那些话,并绘声绘色地添加了不少与事实不太相符的内容。


    “对了对了——”


    它用刚刚才想起来这回事的语气兴致勃勃地说道:“他还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要我说,你们解决完百年孤独就可以去准备婚礼了啊。毕竟接下来你要面对的东西可是很危险的, 要是没有结婚的话,半途死掉岂不是一辈子都是可怜的小处男了吗?”


    夏章雾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用手戳了戳笔记本上的某篇评论。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他深沉地说, “那就是读者已经告诉了我, 某位俄罗斯人到底拜托你转告了什么样的内容?”


    “群众里面有叛徒啊!”作者大为震惊, “莫非我催婚以及闹洞房的连环计竟然就这样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毁于一旦了吗?可恶, 竟然还有读者坏我的好事……”


    实际上并没有。


    夏章雾面不改色地想。


    事实上那群过了圣诞后显得越发懒洋洋的读者们并没有什么打小报告的心思, 基本上都进入了划水摸鱼旁观的状态。在意识到费奥多尔和他能够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后好像还尤其如此。


    所以他并不知道某位俄罗斯人到底委托作者转告了什么内容,也不知道作者有没有骗他,刚刚的动作也只是随便指了个评论而已。


    奈何作者自己不打自招,直接验证了他内心的猜想。


    夏章雾唏嘘地摇了摇头:他就说嘛,费奥多尔怎么可能会问这种不找边际的问题——至少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不会。


    然后他继续翻动着笔记本。


    在他上方, 那彩色幻光正在逐渐消退的海洋呈现出高远而又稀薄的模样。那氤氲着迷蒙彩光的雨水几乎已经停下了, 就像是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努力在全世界人的另一个梦面前也只能算是螳臂当车。


    拉丁美洲是全世界人共有的梦境, 而夏章雾所升起的太阳同样也是。正因如此, 这些不过是拉丁美洲一部分的雨水永远都不可能拥有将太阳与火熄灭的力量。


    那些本来填充了这片空间、看上去显得相当梦幻的光也早就同样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仍然没有烧完、四处寻找着柴薪的火焰所散发出的浓烈火光。


    这些光线照射在那些覆盖植物表面的苍白晶体上时,也不再折射出任何美丽的七彩光辉,而是将其彻底融化的金红色光芒,让这片被烧焦的废墟呈现出奇特的辉煌。


    百年孤独伫立在火海中。


    它本来枝繁叶茂的树冠不断掉落,已经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那些雨水落在它身上后形成的苍白晶体正在周围高温的炙烤下缓缓地融化与滴落, 最后变成一种尖叫或者凄苦的哀鸣, 迎来彻底的消散或者解脱。


    但那些似乎还在散发着芬芳的花苞仍然沉甸甸的在它的枝头所托举,那些花的表面有着艳粉的鲜亮颜色,悬挂在比火焰更高的位置。简直就像是百年孤独在努力地不让它们被火所侵袭。


    那些清脆的声音依旧在这片空间里不断重重叠叠地回响着:


    “您知道这些花代表着什么吗?”


    它的语气听上去真的很不解:“您知道这些火如果烧掉了它们到底意味着什么吗?您的火焰并没有区分对象并加以规避的力量, 太阳总是在毫不怜悯地点燃大地上的一切。是我在火里面保护了它们。相比起来,您真的是自己所称的那个人类世界的救世主吗?”


    夏章雾打了个哈欠。


    他倒是没有觉得百年孤独的话有什么,只是觉得这声音实在是有些吵闹。于是他有些懒散地微微侧过头,看向了那棵正在被火焰焚烧,甚至即将被火焰的海洋淹没的树。


    他的手指在防毒面具上按了按,然后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我已经烧过了你多少这样的……”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我想想看,该怎么形容植物的这种状态呢?枝干吗?总之,我距离杀完你在拉丁美洲所有的根系与上面生长出的树木到底还有多久?”


    “也许还要一百年的时间。”


    到了这样的时间,百年孤独的态度反倒超乎寻常地平和了起来:“我还有机会。只要你离开后我还能在那些被火焰焚烧的地方萌发,没有地方真正意义上地毫无生机,也没有地方能够阻挡植物的再次萌芽。到时候我可以和你比比到底是重生的力量更强大,还是毁灭的力量更大。”


    “啪啪”。


    夏章雾敷衍性质地拍了两下手掌,脸上是那种接近于正在思考明天晚上吃什么的表情。


    他顶着那种表情思考了几秒,思绪从当地特色小吃一直演变为了很久以前出于猎奇心态才在伦敦点的仰望星空派,这才在有点嫌弃和震惊的情绪中重新回过神来。


    “听上去简直就像我是个反派角色啊。”他慢吞吞地说道,“如果不是我身边就有个造物主正在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恐怕我还真信了。”


    作者此刻就在他的耳边嘀嘀咕咕着,甚至在听到他的这句话后还下意识地进行了拆台。


    “其实这年头反派当主角也很常见啊。”它有理有据地说道,“你要知道,现在就连美漫都流行起反英雄角色了,大家也不是很喜欢真善美类型的圣母主角。所以说不定你就是一个反派:你看原著反派都是你对象,你自己也是反派类型的主角那不是很合理吗?”


    夏章雾默默地斜过眼。


    “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就不要说话了。”他说。


    “咳咳,其实我仔细想了想,现在反派类主角倒也不是那么流行。其实真正流行的是那种误解向的美强惨主角啊!”


    作者咳嗽一声,立刻毫无底线地改变了自己说话的口风:“就是那种身世凄惨、外貌美丽、实力强劲的角色,内心深处仿佛隐藏着什么阴暗的独特秘密。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反派,但实际上他不是反派,他在为拯救世界默默独行……”


    夏章雾这回是真的无奈地按了按额头。


    “好吧,我感觉这种角色定位和我认识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他说,“而且这种设定听上去简直就是欧洲传说里那个不能说话、要靠编荨麻衣服来让自己的哥哥们变成天鹅的公主。”


    “事实证明流行是个圈。总有人为自己写出了前人没写过的东西而沾沾自喜,但所有的故事和角色早在二十一世纪到来前就被人写过了。”


    作者很有道理地说:“比如你难道就不觉得你也很像是中世纪骑士小说的主角吗?为了某种信念不断地战斗,最后光荣战死或者迎娶属于自己的公主,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当我意识到你口中的‘公主’到底是在指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夏章雾面无表情地说,“呃,听上去真恶心。我有点理解太宰想死的心情了。”


    到底是什么样可怕的心态,才能用“公主”这个词来形容费奥多尔啊!


    夏章雾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思考起了自己要不要把脑子挖出来送给读者,但最后看了看自己的剑还是遗憾地选择了放弃。


    “果然还是你的攻击性太弱了。”


    于是他转头对正在被火烤的百年孤独说,把压力转移给了别的东西:“我至少都烧掉十来个这样子的你了,在这方面竟然都没有什么长进。我说欧洲的OOL都比你更会使用言语攻势有没有能懂的?”


    作者对这种说法很不赞同。


    “压力一个OOL?”它表示质疑。


    “进行一句插话?”夏章雾做出反问。


    “动词量词名字?”作者不满地开口。


    “你给我闭嘴吧。”夏章雾并不委婉地说。


    事实证明,作者破防夏章雾的速度要比百年孤独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用“倍数”来形容这种差距对作者来说都有些侮辱的嫌疑,因为0不管翻多少倍也都是0。


    和对方这么折腾了一番后,夏章雾也失去了理会百年孤独的兴致,继续翻动起自己手头的那本笔记本,看着上面的内容:


    「Audience:


    哇塞红蛇有好多个脑袋啊,这脑袋还都能独立思考,但撞一下就只剩一个了hhhhh」


    “有很多头很正常啊。毕竟那家伙的本体好像就是撒旦,撒旦最著名的形象就有七个脑袋。不过这是怎么只剩一个了?”


    夏章雾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所以他们那里是发生什么了?总不会是那条蛇和别的什么碰出了个史诗级别的巨大车祸吧?和天堂或者地狱撞到一块儿去了?南美这地方真有天堂地狱吗?”


    说到这里后,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刚刚自己在笔记本上面看到的话。


    稍微沉默了几秒。


    “不会是和太宰他们撞上去了吧……”夏章雾用用些古怪的语气嘀咕道,同时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个象征性的祈祷,“希望双方人没事。”


    应该是没事的,毕竟费奥多尔在书上提前确定了大家都能去参加梦野久作的成年生日宴的结局来着——最惨也不过是撞成植物人,但那样的话回钟塔侍从也是能治的。


    至少除了太宰治都是能治的。


    夏章雾默默望天,同时把笔记本的页数往后面翻了一页。


    「Audience:


    所以克里斯是谁,夏芙女士的女儿吗?」


    “肯定是女儿啊。她以前还拿着那种玩偶取名叫克里斯,让我对它喊姐姐呢。”


    夏章雾耸了耸肩,对于这个问题给出了相当果断的回答:“不过我倒是更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克里斯这个名字,又突然提起来的……嗯,在记忆里我以前应该没有和你们说过来着。不过我想那位克里斯应该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否则也不至于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她。”


    不管是在过去的历史还是现在,他知道的也只有克里斯这个名字而已。不过就算是真的回到过去看到了那位“克里斯”,他也没有办法让那位可怜的姑娘真的活过来。


    现实世界的历史有着它沉重的分量。


    它绝不是梦境世界历史那样模糊不清而又非常容易被篡写的东西。


    拉丁美洲的人可以在死去后继续活着,想要死去多少次就死多少次。拉丁美洲的历史可以在不同人口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模样,并且每一种都因为他们的相信而呈现出完全真实的样貌。拉丁美洲人们的念头可以让这里的现实改变,可以让真正的过往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现实世界里不是这样的。


    夏章雾轻轻地摇了摇头——这种道理他早就在不断穿越着时空的经历中明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继续看向别的读者发送过来的评论,并很快就无语地虚起了眼睛。刚刚脑海里还存在的那些深沉的念头也在那群家伙的提问前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Alice:


    好困,按个爪先。以及什么,原来他们在其他人眼里还没到可以在对方身上互相乱摸的程度吗。」


    「青川:


    不过说起来你们现在的进度到底到了哪一步了?居然在其他人眼里你们还不是特别亲密的样子,但还是那一句,亲个荤的。」


    “所以说为什么会认为谈恋爱后在对方身上乱摸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不是变态吗!我说你们敢想象自己未来有个对象在大庭广众下把手伸进你胸口一阵乱摸吗!我打赌对方刚这么干,你们就开始嚷嚷着‘非礼’然后跑了好不好?”


    他立刻就发出了义正辞严的谴责:“至于别的什么东西你们也别想,那怎么也是百年孤独解决后该发生的事情……”


    “传下去!夏某同意在这次事件结束后和费奥多尔亲个荤的啦!”作者突然发出了快活的声音。


    夏章雾莫名其妙地抬头。


    “等等,我什么时候同——”


    “我建议读者们快点请愿!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接下来后期剧情他们想再见面都得是挺久后面的事情!加油啊!”


    作者热情洋溢地发出鼓动:“要知道,想让感情线出现巨大推进就只有这个机会了!”


    夏章雾彻底无语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决定不去管兴奋得疑似有点上蹿下跳的作者,决定快点把手中的笔记本给看完,然后去下个地方继续放火烧树。


    「玧末:


    总之费佳这边开始拿自己当诱饵,让百年孤独攻击梦野触发异能,尝试和潜意识链接起来的百年孤独能不能被搞掉了(点头)」


    难得正常的提供消息的评论。


    夏章雾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个计划里面该做什么。


    他把笔记本合拢,重新放回胸口的位置,拖着那把冒火直剑缓缓地走向面前的那棵巨树,然后相当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那些火焰缓缓地分开,把刚刚还包裹在里面的百年孤独——又或者说是百年孤独其中的一个部分重新显露出来。


    “给你三分钟内说服我不立刻杀死你的机会。”


    他微笑着开口说道:“开始吧。你不是一直都很期待我对你说出这句话吗?”


    第310章 你死了我们吃什么? 是啊,吃…


    既然对方那里找到了解决方法, 那么他现在就不需要继续和百年孤独战斗了。


    夏章雾身后的翅膀收起,落在百年孤独的树枝上。用余光瞥了眼周围被烧得只剩下漆黑残渣的植物,以及如今那些已经被空白与焦黑取代的梦境色彩, 最后在心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之前为了阻止他的行动,百年孤独已经很多次地说出了他们战斗对南美洲带来的影响。虽然并没有对面前的这个东西报以完全信任, 但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和对方战斗的过程只会让南美洲的存在形式越来越不稳定。


    不过虽然不能继续战斗下去, 他也不能让百年孤独意识到他们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必须要它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换句话来说就是拖延时间。


    这种事夏章雾还是挺熟的。以前他带着学生田野调查时经常扮演这样的角色:一般来讲, 只要拖延时间到自己那些武力值上只能起到拖后腿作用的学生们全都离开, 他就可以没有毫无忌惮地把面前那些怪物剥制成怪物素材了。


    只不过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拖延时间后并不需要他亲自动手,而被拖延时间的对象也要比以前他遇到的那些东西聪明些。


    “听上去像是用来转移注意力的陷阱。”


    百年孤独那仿佛被沉在水中的金属碰撞声音从上方传来:“您的所作所为未免与您之前所说的内容差距太大了。”


    它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太大的起伏,身上那些树叶正在不断扑朔朔地抖动,新生的枝条从那些被火焰焚烧的地方重新长出。虽然没有直接恢复成在被火焰灼烧前的样子,但看上去至少也不再是那种垂死的植物模样。


    “但你看上去也很想拖延时间, 不是吗?”


    夏章雾把那燃烧的剑插在对方的枝条上, 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剑身, 用那种满不在乎的微笑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


    “而且既然你那么想要有个说服我的机会,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要放弃呢?更何况,我的确有些东西想要从你那里知道。”


    回答他的是非常短暂的沉默。


    谁也不知道百年孤独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到底思考又犹豫了些什么,又或者只是被正在发生的其它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但它最后还是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应:


    “我以为您已经不在乎自己过去的历史了。”


    说出这句话时,它的枝叶在心灵的洋流中轻柔地舒展着,那些托举着的沉重花苞弥漫出有漂亮颜色的烟雾,把它的枝叶朦朦胧胧地包裹, 让这棵巨大的树木在彩色“云雾”中重新神圣起来。


    夏章雾没有做出什么举动。


    他轻轻地挑了下眉。


    “我对我自己的故事没有兴趣。”


    然后他用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语气说道:“我感兴趣的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和我同样前来这里的俄罗斯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我, 当初他来到这里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半真半假。


    虽然言语里有着相当的夸张成分,但他对当初在南美洲发生的事情也确实非常在意:而这种在意在他发现费奥多尔对这种情况表现出相当熟悉的态度时达到了顶峰。


    “为防已经有读者忘了怎么回事。”作者在旁边帮忙提醒道,“这应该是302章发生的事情, 你们回头翻翻应该就看到了。”


    夏章雾扯了扯嘴角。


    “我看你真是为那群家伙操碎了心。”他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


    作者此刻大概是摇了摇头,倒是摆出了早就已经习惯这种事情的成熟样子:“反正大家忘记我之前写了什么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甚至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发生了。果然有时候还是得在正文里标上索引序列号……”


    说着说着,它叹了口气就飘走了。


    ——好吧。看来不是成熟了,是沧桑了不少才对。


    夏章雾听着对方越来越远的声音,有些无言地沉默了几秒,不过还是在心里谨慎地保留了“作者故意这么说是为了能够在正文里多水几个字”的想法。


    然后他就听到了百年孤独的回应。


    “您想知道的只有这个?”


    百年孤独似乎有些诧异,说“似乎”的原因是这东西的诧异也是浮于表面的,听上去更多只是单纯在发出客套性质的回答:“甚至不包括我们在过去的相遇,甚至哥伦比亚的消失。”


    夏章雾踢了下那缠绕着火焰的剑。


    他友好地提醒道:“你有没有发现某些比较重要的事情:比如现在是我在向你提问,而不是你向我提问?而且就算你现在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能通过别的方式知晓?”


    于是百年孤独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在那一刻不停地咕哝咕哝翻涌着的彩色梦境海水当中,它用有些回忆的语气说道:


    “那可是个时间稍微有点久远的故事。最早应该得从我当初是怎么被关在这里的开始。”


    夏章雾耐心地听着对方所讲述的内容。


    然后他很快就得出了个结论:那是个在百年孤独的口吻下毫无魅力的故事。


    故事起源于百年孤独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生根发芽的时候。这颗奇特的种子被当时行走在大地上的神明发现。他们中没有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于是其中名为奈穆埃纳的神便把这颗种子种在了自己制造的梦境国度中。


    再然后,这颗种子便长大了。


    “然后我就为这片国度上的人创造了烟草,我还为他们创造了古柯,为他们创造了死藤,为他们创造了乌羽玉——还有更多的东西。而他们欢呼着,雀跃着,因为他们是梦的居民。他们热爱这些让他们做梦且能来到更深梦中的东西。他们认为这些东西能让他们认识世界的真实,明白世界的本质。他们用这些东西来做仪式……”


    百年孤独的声音似乎有着轻盈的味道:


    “人类的生活现在离不开它们了,对吗?他们真的很喜欢这些我为他们带来的植物。我看到他们高兴地把这些东西带到更远的地方,把这些植物源源不断地提取出其中的精华。那是我最愉快的日子。在他们嚼着烟草与古柯时,我的触须就在他们的脑海里面自由地移动着,好让他们相信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我告诉每个部落的人们不同的真相和历史,我让他们因为脑海里相信的小玩意突然互相争斗起来或者死去。那段时间真是满足的时光,难道不是吗?”


    夏章雾点了点头。


    “是啊,你甚至还给我带来了这样一个糟糕到极点的烂故事。”


    他缓缓地说道:“我现在有些怀疑你是否真的配得上百年孤独的名字,我见过的任何OOL讲故事的能力都要比你强不知道多少倍。你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这一切和哥伦布的关系,让我觉得现在想拖延时间的家伙是你了。”


    百年孤独的枝叶不以为意地颤抖着。


    “然后?然后就是哥伦布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南美洲竟然还有其他人类存在。”


    它缓缓说道:“那真是件令我惊奇的事情,于是我最初遇到他时甚至完好无损地把他放回了该属于他的地方——虽然我马上就后悔了。不过幸运的是,他不久后就贪婪地带着更多的人重新来到了我的这片国度上。”


    ……


    “我只参加了哥伦布的第四次航行,也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航行。”


    费奥多尔看着天空,对身边的那些小家伙与老家伙们解释道:“但在第二次航行时,哥伦布其实就已经踏上了南美洲的土地。在第三次航行归来之后他便声称自己来到的是与欧亚大陆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夏芙女士在船只上看着远方。


    周围的一切正在随着回忆中的历史而变色。


    那流着血的战场正在变为几百年前那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与辽远清澈的蓝天,海水咸苦的气息顺着扑面而来的风灌入鼻腔。属于太阳的光芒无比耀眼地照射着前方的海洋,呈现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大规模反光。


    “也就是说——”


    夏芙微微侧过头,然后有点好奇地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其实在你之前,哥伦布就与百年孤独相见两次了吗?”


    费奥多尔沉默地眺望远方了片刻,似乎正在回忆着什么东西。


    “我认为并没有。”他最终这么说,“因为此前他一直认为这片土地属于新大陆。他拒绝将这片土地划分进旧有世界的范畴,更加倾向于认为它是人类从未接触过的地方。”


    “这样的说法对百年孤独很不友好啊。”太宰治趴在船头嘟哝道,“如果能被划分进旧世界,那么百年孤独应该就能够顺理成章地从把自己的根须从美洲的历史中蔓延到欧亚了吧?”


    “所以我才会抱着这样的想法。”费奥多尔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关键是第四次航行。”


    ——哥伦布“新大陆”的说法就终止在这里。


    这次航行中,哥伦布改变了他的想法,重新将南美洲称为旧世界的部分,认为自己在陆地上所看到的奥里诺科河是《圣经》伊甸园里的四条河流之一。


    “在那次航行中发生了许多事情。”


    费奥多尔轻声地说着:“比如说当船队们向南美洲前进的时候,他们先是闻到了大海中飘来的十分奇异的香气。”


    第一天飘过来的是水果成熟的香气。


    有船员提议下去摘取水果,但哥伦布让船队们继续前行。


    第二天飘来的是属于蜂蜜的甜美香气。


    船员们饥肠辘辘地想要去周边看看,但哥伦布禁止了他们偏离原先预定的航向。


    第三天飘来的是红玫瑰芬芳的气味。


    那时候正好是四月二十三日。这些玫瑰的芳香让船上的西班牙船员们都想到了过往故乡在这一天人们捧着玫瑰熙熙攘攘的日子。这些很久都没有登上陆地的人们抱着彼此哭了起来,然后违反了哥伦布的决定,船队偏离原来的航道,直接朝着玫瑰芬芳传来的土地前行。


    夏芙女士抬起头,手指按住了防毒面具。


    船只突然摇晃了起来。


    “怪不得是玫瑰的气味。”她用那种仿佛在认真思索的语气说,“所以西班牙人为什么会在圣乔治屠龙节送红玫瑰,我到现在都没明白。”


    这件事确实透着一种难以解释的诡异。


    稳稳地站在摇晃的船头,她的眉毛很是认真地紧紧拧了起来,似乎正在费劲地从自家儿子的屠龙履历里面寻找着什么可能被人认为具有暧昧色彩的部分。


    “那家伙又没有和龙谈恋爱。”她喃喃自语,“所以为什么会在这一天送玫瑰表白啊?”


    费奥多尔看向夏芙女士,并在微妙地沉默了几秒后回想起了自己在几百年前看到的某位救世主和某条黑发红眼母龙卿卿我我的场面,但最后还是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


    他只是淡淡地说出了那个故事的结尾:


    “我并没有在那时候登岛,但哥伦布的确跟着那群人到了岛上。自从那之后,他的确看上去出了点问题,最为明显的就是他对于新大陆观念的转变——于是我联系了另外一位相信新大陆存在的航海家,帮他的理论进行了些宣传。”


    夏芙女士“喔”了声。


    “我怎么说突然有段时间维斯普奇的信件突然被翻译成了那么多个版本,我在意大利的街头巷尾听到的都是有人在谈论新大陆的发现。”


    她用那种恍然的语气说:“那家伙都快被你捧成那个时代最厉害的畅销书作家了,你知道吗?”


    “原来是这样啊。”太宰治吐槽道,“我说怎么上次在费奥多尔先生晒文件时看到了那么多语言版本的‘新世界大发现’信件。”


    坂口安吾也回忆了起来:“的确是这样,当时还以为是因为很有历史价值才保存起来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你们有没发现。”


    织田作之助认真地看了会儿海面,然后才很认真地说道:“刚刚久作好像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就是船刚刚抖了下的时候?”


    “看到了。”


    “计划不就是他当诱饵吗?”


    “也不知道大叔那里有没有什么反馈。”


    大家纷纷发出敷衍性质的言论,只有布拉姆伯爵扒拉着船边缘,一副很想跳下去看看,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样子。


    然后同样趴在船边上的红蛇得出了结论:


    “呃。”它不知为何有些尴尬地说,“我感觉久作好像下意识地啃了百年孤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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