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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现代言情小说_喵喵滚汤圆

    第291章 宇宙马铃薯教派传来噩耗 消失的“1


    年仅十四岁的太宰治, 在这值得纪念的日子里终于明白了未成年人所能带来的危害,并且在此立下了以后再也不要带未成年人的决心。


    “真是可喜可贺。”作者发出感慨的声音,“这下也算是少走好几年弯路啊。”


    正在看笔记本的夏章雾有些疑惑地看向虚空中不知为何突然发出感慨的声音, 有点不太明白对方到底在嘀咕什么内容。


    “怎么了?”


    在旁边的费奥多尔注意到了他突然的反应,主动歪过头来询问道。


    “发神经呢, 别管那家伙。”


    夏章雾挑了下眉, 对作者发出的奇奇怪怪动静也不是太过在意, 只是继续低头翻看着自己手中的笔记本:毕竟要是真的在意对方在虚空中发出的每个响动, 自己早就被这个偶尔会突然爆发多动症的家伙折磨得精神衰弱了。


    相较而言, 还是读者提到的内容更重要些。


    夏章雾现在的目光就停留在了笔记本上。


    「玧末:


    为什么能看见阿里坎托?可能是因为用过那个水之后就不算是在一个世界,或一个维度了?所以阿里坎托的伪装能力失效了?」


    「玧末:


    哇,有点类似什么里世界表世界的感觉了,一层层往深层的世界探寻真相。ps:太宰这边有很多发现,夏某最好问问哦。」


    「Alice:


    可是如果在梦里?」


    这几篇评论明显有着时间差。


    如果把玧末的两篇评论联系在一起看, 好像是最初关于有着多重世界的猜想在接下来的发展中得到了证实的样子。再加上爱丽丝那有些意义不明的评论, 所以这就是太宰他们在矿区研究出来的东西吗?


    夏章雾的手指按在纸上, 歪头很认真地顺着玧末所讲的内容考虑了片刻, 尝试把里表多重世界的模型套进南美洲的现状里,然后再把自己目前所处的世界当成非现实的梦境来看。


    然后他得出了结论:


    “哇,还真的有盗梦空间。”他说。


    在这样简单地感慨一声后,他还是把自己的思路重新扯回了正题:


    “虽然有些地方能够解释了,但仍然有非常重要的地方没法解释清楚。”他若有所思地说,“比如哥伦比亚从全人类的记忆中消失这件事……不过这个理论到是可以解释很多东西, 说不定到时候只需要进行些修订。”


    但自己目前所处的南美是梦境或者说类似梦境的幻觉之类的存在, 夏章雾还是相信的。


    被他们询问几十年前事情的人在回忆起过去时言之凿凿地说着完全不同的内容,但都没有露出任何说谎的迹象。不管谈论多么奇怪的东西,所有人表现得就像是那是正常的一部分, 并且无比顺畅地接受着它们的存在。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因为死藤水发了疯,那么只有在非现实的领域中才会“合理”地呈现出这样怪诞离奇的模样。


    夏章雾想明白这方面的事,然后叹了口气。


    “但这样就麻烦了啊。”他说。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现在的南美就像是建立在了死藤水建立的沼泽上面。没有一个处于坚实的地基上。


    哥伦比亚可以确定已经彻底沉到了这片沼泽的深处,还有很多不知名的国家很有可能也同样位于沼泽当中,仅剩的那几个也快要在死藤水的作用下彻底地沉下去。


    “果然还是先调查死藤吧。”


    有些头疼地看着读者们的留言,夏章雾转头像身边的人问道:“你那里有没有考察到死藤来源的线索?”


    他们在调查过程中也发现了南美洲的这些死藤生长和蔓延的速度疑似已经超过了植物该有的范围——而且真正意义上地可以说分布了几乎所有他们踏足过的区域。不管走到哪里,他们都不缺调查用的死藤素材。


    这些生长速度相当诡异的植物很明显并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OOL制造的异常之一。在路上他们对这些藤蔓都进行了尝试性的销毁,但能够起到的作用并不多。


    “文档中并没有对这些藤蔓在南美洲大幅扩张的记载,甚至没有任何人申请对此进行研究。”


    正使用笔记本电脑在各种网站与官方信息库里搜索的费奥多尔用认真的语气回复道:“我刚刚在当地人经常使用的论坛抓取关键词,但也没有任何人提到这方面的事情。”


    夏章雾抬起头。


    “这样吗……”他沉吟着说道。


    这种情况到底有多不正常,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某种植物的异常扩张绝对不可能瞒过所有人或者让所有人都保持异常的沉默,甚至连发表相关研究的学者文章与谈论起这个现象的普通人都找不到的地步。


    除非关于这种异常的观念完全从他们的思维当中抹除了。就像是之前他们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记忆和别人的记忆出现差错很可怕,又或者觉得身边那些怪物和幽灵的存在很理所当然一样。


    更准确的说,就像是在——


    做梦。


    夏章雾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联系起自己刚刚推断出的结论:然后他突然想起来读者们之前跟自己说的失忆症和失眠有关的情况。


    《百年孤独》的书中,失忆症的最初表现就是失去了睡眠的能力。而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整个南美都在梦境当中,那么可以说所有人都无时无刻地都在睡眠,但他们却同样丧失了部分对其他事物的认识。


    “颠倒了呢。”他喃喃说道。


    这就是作者把那句话反过来说的原因?


    但总感觉那家伙特地选择这样的方式,想要表达的肯定不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意思。


    夏章雾把自己不解的思绪收回。


    “听起来就像是之前让所有人都记不得哥伦比亚的情况,只是这次我们没有受到影响。”他用手指抵着下巴说道,“那么来到南美临时旅游的人有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的?”


    “我正在找。”


    费奥多尔敲打这键盘,相当熟练地继续在各个论坛上面抓取着相关的信息,然后在某个页面上突然停顿了下来。


    “八年前,临时去南美旅游的人中确实有这方面的发现。”他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他们提到南美洲的植物上能够看到很多这样的藤蔓。”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意识到死藤不对劲的人不止有他们。


    只是那些发现这件事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到底说明着什么,再加上作为少数个体人微言轻才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吗?


    不,这里面根本不存在合理性。


    “能够发现藤蔓异常的人和那些没有办法意识到的人有什么区别?”


    夏章雾皱了下眉,不解地追问道:“如果只是前来旅游的人,那么肯定会有来南美进行生态调查的专家发现这方面的事情。每年可都是有一大堆专家过来研究亚马逊的。”


    “目前得到的线索还是太少了。我正在搜索提到这件事的账号主人的信息并联络本人,看看能不能再从那里问出些什么内容。”


    费奥多尔并没有给出猜测,而是继续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您笔记本里的存在有说太宰治先生他们在矿区有没有发现什么新东西吗?”


    虽然很想立刻知道答案,但夏章雾还是对这种需要花时间的工作无奈地耸耸肩,翻动着笔记本来浏览读者们谈论的内容,然后给他讲了疑似是太宰他们推断出来的表里梦世界的理论。


    不得不说,现在费奥多尔也对读者的存在越来越熟悉了。他很怀疑再过不久,对方就会对着自己的笔记本进行发号施令。


    “不过这些东西可不是那群家伙告诉我的,全靠我从他们的字里行间猜出来的。他们还卖管子说要我去自己联系太宰呢。不过确实应该主动联系一下那些家伙,至少得看看久作有没有闹出什么鸡飞狗跳的乱子……”


    夏章雾很是自然地吐槽着,然后在翻到下一页的时候直接被口水给呛得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异常震惊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Alice:


    梦野实施异能的前置条件是对方伤害到了他+他这几天一直在使用异能→他这几天一直在受伤!根本没有停过!!儿童保护协会发出尖锐爆鸣!」


    「阴暗社畜A:


    账务——太宰他没看好久作让人孩子受伤了——」


    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已经很能说明事情了,敲击着键盘的费奥多尔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想太宰治先生该不会又要遭遇什么不测了吧?”


    “非常大的不测。”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太宰治的电话,并得到了不出所料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回复:“他最好能够解释他们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我们回欧洲的那天晚上就可以尝尝栗子河豚炖汤的味道了。”


    “喔。”费奥多尔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这样感觉过二人世界的概率会变大呢。”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顺利地通过了。


    夏章雾继续杀气腾腾地四处寻找着太宰治相关的罪证。而费奥多尔则是继续联络着那位发现了死藤数量异常的人,并把他的旅游行动与其他没有发现异常的人进行对比。


    在此期间,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读者提供相关更详细的情报的夏章雾最后还是放弃了在这方面进行的尝试,转而决定汇合后直接去问坂口安吾相关的事宜,并因此在等待费奥多尔得出结果的期间变得有些百无聊赖起来。


    费奥多尔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他直接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勒托先生也认为人们对死藤的忽视与对哥伦比亚的遗忘是两个结果呈现出来有着相似之处的两种情况吧?”


    他用认真的口吻说道:“毕竟这两种虽然好像都涉及到了遗忘,但完全不是同样的级别。”


    夏章雾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我听你说之前看了过去时代的笔记,发现任何过去可能记录哥伦比亚的文字都污损了。这一方面说明《百年孤独》无法像修改记忆那样轻易地让被记录下的东西从最初就荡然无存,但也说明它确实有着把某件事物隐藏到谁也没有办法将其找出来的能力。”


    他这样回答道:“所以死藤水的扩张这种我们一查就知道的东西反而很可疑,我怀疑百年孤独甚至都没有刻意将其隐藏。”


    “也许是暂时没有办法。如果百年孤独能让南美洲上所有的东西都消失得那么彻底,我想它最先让其从人类历史中消失的是马铃薯、番茄、玉米、番薯、烟草、花生之类的重要作物才对。”


    费奥多尔用温和的语调说道,但话语里面的意味却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味道:“所以我更倾向于哥伦比亚的情况才是百年孤独意料或者控制外的结果。毕竟只是让一个国家消失,这实在是最不利益最大化的选项。”


    南美洲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农作物与经济作物的起源之一,光是马铃薯就可以证明其含金量:如果这些作物彻底地于人类文明中消失,那随之消失的人口绝对是按照“亿”计算的。


    “哦,还有作物呢!”


    之前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作者也发出恍然大悟般的声音:“这样看的话,那家伙的极限状态就算是灭绝不了人类,也能让人口大减员的样子。”


    夏章雾震撼地看向它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是,所以你之前都没意识到这件事吗?


    他此刻怀疑作者在演自己,同时非常庆幸自己这次并没有听对方的鬼话,直接把这次的文学负面体给跳过去。


    “哈哈哈,忘了就是没办法的嘛。”作者发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一般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注意到作物问题吧,你看读者也没发现呢。”


    有那么一瞬间,夏章雾感觉自己的心很累。


    非常累。


    他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天花板。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之前看的矿工数量的名单不也就没有用了吗?现在来看,那些矿工就算消失也更有可能是死藤那样的情况。也就是本地人无法发现,但我们能发现的类型。”


    他无奈地说道:“我可是非常认真地记住了那些人的数量……五十六个,对吧?”


    费奥多尔歪了下脑袋:“虽然我记忆里也是这个数字,但您应该找书里的那些存在求证,而不是我。”


    倒也是。


    夏章雾本着反正没事做,不如顺便看一眼自己记下来的数量的心态,直接翻到了前面看向读者写的备忘录:


    「Cider.:


    好的,目前有57名矿工,见过阿里坎托的人可能会消失,已为您计入备忘录。」


    第292章 谁还能分得清虚拟和现实啊 分不清我真


    五十六与五十七。


    刚好微妙相差了一个数字。


    夏章雾看着这条评论短暂地愣了几秒, 然后便意识到了这里面存在的问题,飞快地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地看向对面的人。


    “少了个人。”他说。


    如果只有他自己记忆里是五十六个人,他可能还会怀疑下这是不是自己记忆力的问题, 毕竟天天被读者们吐槽自己的记性,他多少也对自己记忆产生了点质疑。


    但如果费奥多尔记得的数字是和他一样的, 那么问题就不是出现在自己身上了。


    正在输入着文字的费奥多尔眨了下眼睛。


    他没有问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 而是依旧相当平稳地快速输入着文字内容, 看上去没有因为这个突然的消息产生任何情绪变化。


    “也就是说, 至少现在矿区里销声匿迹的人和哥伦比亚的消失具有相同性质:他们同样都是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费奥多尔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平稳且可靠:“不过也不排除这是不是特殊情况。勒托先生,拜托就这方面的内容问问你书里的那些存在,如果他们能知道相关的情报就更好了。”


    夏章雾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本,屈指敲了敲上面的书页。


    “我倒是希望他们能知道更多点的情报。”


    他用不怎么抱有希望的语气说道:“不过还是等你先调查完,我去亲自问问太宰他们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说吧。”


    费奥多尔对此简单地“嗯”了一声, 继续全神贯注地完成着手上的工作。


    夏章雾也继续翻看着手中的笔记本, 试图从中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玧末:


    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东西。土地呀, 树木呀, 这些不能算吗?或者找找看外界有没有流传工艺品,各种收藏物品之类的?」


    有些没头没尾的评论,但夏章雾看了会儿后还是勉强推断出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从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东西入手,用安吾的异能查找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真相。


    不过……


    “要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事情涉及到了哥伦比亚从历史中的消失,那我不觉得这方面的努力会有什么效果。”


    夏章雾遗憾地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过于天真的想法:“如果说曾经记录哥伦比亚的文字都会被污损, 那么我也不认为这些信息以物品形式就能保存下来。”


    说到底, 他现在已经不指望在这个世界里能够通过什么方式来找到哥伦比亚的线索了。目前的这个情况就像是读者们曾经告诉他的、可以将所有犯罪证据完全抹除的异能。


    但那个异能至少还无法把受害者的存在也给跟着抹除掉,可哥伦比亚可是真的完完全全地从世界上消失不见了。


    虽然“消失不见”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尤其是对“国家”这样虚无缥缈的概念来说。


    “说到底,‘国家’该如何理解呢?又或者说, 像是哥伦比亚这样的‘国家’其中到底包含了什么样的东西呢?”


    夏章雾看着上方的天花板,突然用很是不解的语气问道:“虽然没人记得哥伦比亚的存在,但它的国土并没有消失,这片区域中哥伦比亚建立的城市也没有突然消失。消失的是哥伦比亚在人类史中的痕迹,可能还有哥伦比亚的人民——虽然很难确定,但我认为他们确实不见了。”


    在这一点上很难确定是有原因的:毕竟拉丁美洲的情况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


    虽然没有怎么受到欧洲的异能大战影响,但拉丁美洲的上个世纪依旧基本都轮流浸泡在独立战争与镇压与内战这几个流程当中。再加上当时各种神话生物在其中留下的痕迹,简直可以说是一团乱麻。


    其中死去的人实在太多,在混乱中被屠杀或者全部搬迁的村落也并不缺乏。再加上当时混乱的信息与落后的科技,很多事情注定成为永远都没有办法揭开的谜团。甚至在临走前,那些矿工的领袖还认真地和他们说了一句话:


    “那个年代死人是正常的事情。”他说,“所以根本没有人会记得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无法判断哥伦比亚的人民到底是和哥伦比亚一同消失在了世界上,还是只忘却了自己曾经是哥伦比亚的国民,依旧地在其他国家发通知下生存着。


    不过就算如此,夏章雾依旧坚定地认为那些人都消失了。


    至少那些祖母绿矿脉突然的减产,以及同样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其他种种细节都可以作为相关方面的佐证。


    “但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他问道,“当所有人都说‘哥伦比亚消失了’的时候,为什么哥伦比亚的消失却是有选择性的?”


    “的确呢,国家的概念包括了领土、政府、人民与文化这几个方面。现在的哥伦比亚似乎只是失去了后三者。”


    正在敲击着键盘的费奥多尔在听到夏章雾突然提出的问题后微微偏过头,好像针对这件事认真地考虑了片刻:“也就是说,只有以人作为载体的东西消失了呢。”


    政府是由人组成的机构。


    人民本身就是人的集合。


    文化更是由人创造和承载的东西。


    只有领土这样的事物,在人类诞生前其所攘括的土地就已经存在,其本质并不随人类的意志轻易地发生什么改变。


    “出现这样的区别,或许可以说明真正从历史中抹消的存在或许只有人。哥伦比亚的消失只是整个哥伦比亚的人都从所有人的记忆当中消失后造成的表象。”


    费奥多尔很认真地想了想:“这样看的话,当初的哥伦比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全国的人都出现这样的现象就很值得思考了。”


    事实上,比起“一个国家出了问题”这样过于空泛的描述,“整个国家的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出现了问题”无疑要显得更加恐怖。


    ——而且这里面还有更恐怖的。


    夏章雾叹了口气。


    “按照你之前的想法,那种让整个哥伦比亚都消失的东西并不是百年孤独所控制的啊。甚至可能不是百年孤独的能力。”


    他双手环抱,用头疼的语气说道:“也就是说百年孤独就算被解决掉,这种现象也有再次悄无声息发生的可能。而且如果哥伦比亚的消失并不是百年孤独刻意造成的结果,那么它对人类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内忧外患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情况了。


    “您也不必太过担心这方面的事情。”


    费奥多尔倒是心态非常平和,甚至抬头对夏章雾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与其猜测,不如去看看其他人的调查结果。之前红蛇与布拉姆那里传来的信息不就很有用吗?”


    夏章雾用手指戳了下自己的额头。


    “噢,你是说他们的调查结果啊。他们的调查倒是确实证明了类似矿区里的事情在这片土地的其他地方也有出现。无非就是把阿里坎托换成了别的南美特色怪物:同样的死藤水,同样没有任何因为那些怪物死去的人,同样只有过量服用死藤水的人才看到了怪物。”


    他用回忆的语气说道:“然后就是每种怪物出现的地区和怪物的传说有着相当高的一致性:受到殖民创伤严重的地区就是皮什塔斯科这种脱胎于对殖民者恐惧的怪物,矿区这种追求宝石与贵金属的地方就是阿里坎托,过往受人口贸易影响很深的区域就是海豚变成的白人男子……”


    “潜意识。”费奥多尔说。


    “嗯,潜意识。”


    夏章雾点了点头:“正好也能和之前我跟你提到的这片土地并非真实的猜想相呼应。这片土地上潜意识能够直接影响到周围发生的事情,这种事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而且说到潜意识,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之前从读者那里看到的一篇评论:


    「……:


    ……众所周知,这次OOL的塔罗牌是“月亮”,而月亮是一张和人类潜意识密切相关的牌,如果说遗忘真的是这次的主题的话,有没有可能这个遗忘是一种潜意识的消弭,就像大家都知道的,高中节选里是马孔多的第一次失忆症,而他们这个失忆症完全不正常,不是普遍的失忆,而是一种从潜意识彻底的消失,而潜意识是人类意识的起源,潜意识的全部消失的结果就很明显,就是彻底的消失。」


    「正常的失忆消失的只是表面记忆和深度记忆,代表着人类自我和印刻着生理反射的潜意识还存在,有通过熟悉的物品唤回记忆的可能,而潜意识消失就等于真的消失。那个节选里,他们不光忘记了人,忘记了事情,忘记了物品,甚至忘记了生理,忘记了睡觉,忘记了马孔多。」


    “潜意识的消失”与“真正的消失”。


    夏章雾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两个词。


    这种说法让他想到了什么,于是他很认真地盯着这几句话研究了几分钟。


    “如果是把失忆分为彻底的失忆和可以恢复的失忆这两种不同的类型的话……”


    他轻声说着,手指轻轻地敲击着书页,同时目光下意识地移到之前观众帮忙记下的“五十七”这个数字上,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愣了片刻,然后惊讶地睁大眼睛。


    梦境与潜意识。


    失眠症与失忆症。


    夏章雾下意识地“嘶”了一声,突然转过头,几乎是本能地向身边的费奥多尔询问道:


    “等一下!你觉得如果在梦境中存在的人突然失去了潜意识,那么他身上会发生什么?”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急迫,“对于梦境当中存在的事物,如果失去了做梦的能力,到底会发生什么?”


    费奥多尔的动作停下了。


    就像是从对方的话语里明白了什么,他对着面前的屏幕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突然打出了一串话发送了过去。


    “消失。”


    与此同时,他给出的答案很肯定:“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消失。”


    就像是所有的梦一样,在人们醒来的那一刻什么都不剩下。紧接着费奥多尔就用平静与恍然的语气说道:“以及我现在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能够意识到死藤的存在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回复,轻轻地摇了摇头。


    “清明梦。”他说,“那个人就和我们一样,同样都知道如何做清明梦。”


    第293章 这何尝不是一种见光死 何物从未存


    清明梦。


    顾名思义, 就是在梦中保持清醒的能力。


    许多人或多或少地都曾经拥有过在梦里保持过清醒或者能够辨认出此处是梦境的经历,但能够稳定地实现清明梦并不是什么很好学习和控制的技能。最重要的是,它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没有什么用处, 因而很少有人会在这方面耗费时间进行研究。


    梦境本身就是睡眠不怎么安定、潜意识相对活跃时才会出现的东西。不管怎么看,学习如何快速进入深度睡眠, 以此来快速地补充元气才是更加具有价值的。


    至于在场所有人都能够掌握相对的技能, 原因也非常简单——


    “我记得布里切斯特大学有这方面的教学课。好像是因为经历过爱丽丝漫游奇境及镜中奇遇的那档子事情, 太宰他们在看课表的时候特意一起报了这门课去玩。夏芙女士与梦野久作先生都是精神类的异能者, 这种能力对他们来说几乎是天生就掌握的技能。布拉姆和红蛇这两个属于种族天赋的范围……哦, 差点忘了布拉姆是人。总之这方面意会就可以了。”


    夏章雾用手指撑着下颌,回忆着前两年里发生的事情:“然后我会做清明梦,主要是因为以前为了追杀某个梦魇而专门学习过。”


    梦魇这类生物分布的范围相当广泛。虽然绝大多数梦魇只是喜欢恶作剧的级别,但同样还有某些非常恶劣的家伙存在。


    当然,它的结局并不怎么样:现在它正在以布里切斯特大学解剖学教具的身份存在着, 沐浴在所有医学生敬畏的目光下, 并且每年笨手笨脚的医学新生都要在它的身上动刀。


    “上世纪关于解梦的心理学诞生后, 我也在这方面进行过专门的研究。毕竟我时间一向很多, 在寻找您的闲暇时间里也学习了很多本以为没有机会用上的技能。”


    费奥多尔侧过头,用那种仿佛不值一提的语气说着自己的过去,然后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认真地看向夏章雾:“也就是说,只有能够做清明梦的外来者才可以发现南美洲的这些异常。”


    这次前来南美的人中,他们全部人都十分凑巧地掌握着清醒地身处于梦境的能力。不过这种能力实在是太过小众了, 以至于之前他们都没有朝这方面思考过。


    “如果能够保持清明梦的能力是能否区分异常的关键, 您现在也意识到了当前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了吧?”他说。


    虽然是疑问句,但里面毫无疑问地存在着相当程度的笃定意味。


    夏章雾自然也点了点头,他的神情也因为目前所出的情况而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现在的拉丁美洲, 以及上面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处于潜意识的梦中。”他说,“而做这个梦的是全世界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为什么哥伦比亚的消失会影响全世界的人,也解释为什么只有做清醒梦的外来者才能发现这里的异常:在这个世界,哥伦比亚以及南美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它是所有人梦境中的一部分。


    而现在作为梦境居民的“哥伦比亚人”全都患上了类似读者口中失眠症或者失忆症的征兆,于是无法再做梦的他们便这样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就像阳光下的雾气或者海面上的泡沫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刚刚醒来时的梦那样悄无声息地从全世界人的头脑中完全地溜走,没有留下哪怕一丝的痕迹存在。


    哥伦比亚,以及更多南美的国度。


    它们是从来没有存在于世界上过的国家,同时也是未来也不会再存在于世界上的国家。


    可以说它们存在于人类的历史中才是绝对不正常的情况,哥伦比亚的消失甚至可以说是人类历史的“拨乱反正”——也正因如此,人们才会无法寻得任何关于这个国家的记忆与记录。


    因为它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东西,它的不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如此真实,以至于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驳。


    “这样就能够说明哥伦比亚的情况为什么和其他失踪情况并不相同了。其他的情况只是沿着死藤往梦境的更深处坠落。而它是从梦中醒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章雾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脸上浮现出稍微有些无奈的表情。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基本也可以说消失的哥伦比亚已经被判了死刑:它并不是来到了某个更加深的梦境中以至于被遗忘,它的问题是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虽然对这些从没有在现实中“活着”的人来说,好像也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死”就是了。


    “所以说啊——”


    作者的声音再次在旁飘飘荡荡地响了起来,其中蕴含着明显的“真拿你没办法”的情绪:“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说没必要处理百年孤独了吧?因为它的范围仅限于拉丁美洲,而拉丁美洲在你们的世界非常巧合地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它最多只能把本就不该存于此世的东西毁掉,对现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的。”


    夏章雾抬起头。


    他对这个说法非常简单地“呵呵”了两声。


    “那我问你,这个世界上和南美人通婚或者有着来自南美血脉的人有多少?吃着来源于南美的食物或者因为来自南美的农作物才有机会降生在世界上的人有多少?”


    他毫不客气地对


    真的还是假的,在这里根本不重要。


    尤其是这里还是一本小说的世界。


    梦制造的居民和文字制造的居民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不啦,还是有区别的——”作者在旁边对这样的说法表示了抗议,“比如梦是短暂的幻觉,文字制造出来的幻觉可更稳定哦!”


    但夏章雾已经懒得再理会它了。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矿工的数量突然会少一个人了。”他只是对费奥多尔说。


    原因很简单:梦野久作的异能。


    让人不再做梦的不仅仅有失眠症,还有能够把人彻底从梦境当中吓醒的噩梦:梦境中的意识因为强烈的痛苦与惊悸而醒来,然后在现实的荒原中像是泡沫那样彻底地消失。


    这就是那数字突然出现了偏差的真相。


    “我现在就去问问他们那里出了什么事情。”夏章雾按着额头无奈地说道,“然后应该就能够验证我们刚刚的猜想。如果没有猜错,现在久作可不能随便对别人使用异能。”


    否则接下来发生的很有可能是比文学负面体所能造成的破坏还要糟糕的事情了。但这件事不管怎么说,主要责任果然还是那群看小孩都看不好的家伙吧!


    夏章雾想起之前读者们热情踊跃地给他打的小报告,脸色再次黑了不止一层,手上则是直接顺着拨打了坂口安吾的电话,同时顺手按成了免提模式。


    “喂喂喂!”他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刚刚久作是不是使用异能力了?”


    电话对面的坂口安吾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似乎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才给出了回答:


    “现在还没有。不过本来久作是已经做好了有意外就使用异能的准备,但现在全程都意外地非常顺利,所以并没有这方面的必要……”


    费奥多尔歪着脑袋看了过去。


    “你们现在这是在潜入吗?”他说。


    “啊,是的!我们正在找东西!”


    坂口安吾显然也听到了费奥多尔在电话这头的声音,于是语气不知为何地变得紧张了些——这倒霉孩子总是在面对费奥多尔时格外谨慎,就像是对方随时都能把他给吃了似的:“因为阿里坎托有根羽毛被放在了这里,我们想要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个进入更深层的梦境中。”


    阿里坎托的羽毛?


    夏章雾挑了下眉。


    “具体是什么情况?”他问,“还有羽毛你们其实也可以直接要或者付款买下来的吧?真的有必要这么神神秘秘地潜入吗?”


    虽然说阿里坎托那纯金的羽毛确实由内而外地透露出一股昂贵的气息,但现在他们的行动可是得到当地机关支持的,在那些人资助下买下一根纯金羽毛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咳咳咳。主要是那根羽毛的出现情况稍微有些蹊跷,再加上联系官方购买羽毛的话动静实在是太大而且也需要时间,于是我们就直接过来看看这根羽毛有没有问题了。”


    坂口安吾似乎是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紧跟在后面解释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其实也希望能够用它来引出阿里坎托的存在。拖延太久很可能会被意识到不对劲的它跑掉。”


    这倒是有点道理。


    不过夏章雾现在严重怀疑其实他们拿取羽毛的过程中还是出现了什么麻烦,最后是梦野久作主动使用了异能,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那个被异能影响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然后因为消失得太过于彻底,以至于“梦野久作曾经对他用过异能”的事实也跟着消失了,所以才会毫无察觉。


    夏章雾看向费奥多尔,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和自己差不多的想法,于是叹了口气。


    “除非是即将坠入梦境更深层次的人,否则就算是遇到意外,你们也不要给久作任何使用异能的机会。就算久作反对也不要允许,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的异能力在南美本地人身上使用时很有可能造成哥伦比亚失踪同样的效果。”


    他语气认真地叮嘱道:“然后给我解释一下这根羽毛具体的来历。”


    坂口安吾显然因为这份过于重磅的信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他快速地“嗯”了声,首先在电话那头喊了声:“太宰!别让久作使用异能!在现在的场合他的异能力很有可能有问题!嗯对,现在的这些人很有可能也是梦,不属于现实范畴的可能不仅仅只有这里的自然环境和怪物!”


    然后他才开始给夏章雾解释羽毛的来源:包括矿洞里有人突然看到了阿里坎托并捡到了对方遗落下来的羽毛,之前梦野久作对看到了阿里坎托的人使用了自己的异能,以及异能使用完毕后那个人就无法看到阿里坎托的事情。


    夏章雾听的时候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些猜测都可以和他们目前推断出来的拉丁美洲目前所处的情况相对应。


    梦野久作的异能把那个接近于更深层梦境的人重新拉了回来,让他暂时地失去了看到阿里坎托的能力。但那根金鸟的羽毛却和他一起从更深层的领域当中带回了表层世界中。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放在潜意识能影响周围的梦中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只能说幸好刚刚久作使用异能的对象并不是捡到了羽毛的人。”


    坂口安吾也吐出一口气,在夏章雾说出梦野久作异能造成的麻烦后,他也意识到了对方的异能刚刚很有可能已经使用过了:“否则随着那个人的消失,捡到了羽毛的事实也会不见吧?”


    “诶诶诶,所以我的异能力已经让有的人消失了吗?”梦野久作在背景里发出震惊的声音,“但我不是故意的!”


    “所以我才不建议你们随便使用异能。”


    夏章雾用无奈的语气说,但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安抚了一下对面未成年人的心灵:“不过这个异能现在能造成的效果倒也不能完全说是纯粹负面的东西:至少如果我们能够找到有意扩散死藤水配方的东西,可以用这个异能把它连带着死藤水的扩张全部抹去。”


    如果百年孤独同样具有梦的性质,就算把这个文学负面体完全抹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挂掉电话后,夏章雾叹了口气:好吧,只能说作者那家伙把梦野久作直接塞到剧情里面是有重要原因的……


    “说到扩散死藤水的存在。”在旁边听着他们交流的费奥多尔歪了下头,“夏芙女士之前有说她对此的追查结果吗?”


    “她用异能问出的结果都是梦中得到的。”


    夏章雾耸耸肩:“现在想来那应该也是要到南美更深层的梦中才能够寻找到的存在。不过好消息是我们现在倒是不用太在意怎么进入更深层次的梦境,现在我们即将见到的对象很可能就正好知道这方面的事情。”


    说完后,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皮萨德拉。”他说,“这种怪物可要比阿里坎托这样的玩意要好捉多了,而且抓起来可完全不需要任何心理负担。”


    第294章 我看上去很像喜欢打架的人吗 嗯……怎么


    相信大家还没有忘记, 就在的内容里夏章雾提到的他专门学习如何做清明梦的原因。


    嗯……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但如果真的有人忘记了,那作者在这里额外地再提醒一遍:他学习清明梦是因为需要追杀那些梦魇。就像同样提到的那样,梦魇是一种分布非常广泛的恶作剧妖精。夏章雾在追杀贝奥武夫过程中遇到过的梅林, 其父亲就是属于梦魇类别的一种妖怪——也即梦.淫.妖。


    而他们现在即将去见的皮萨德拉同样也属于梦魇这个大分类中的怪物,可以说是南美洲特有的一种梦魇。


    而就像绝大多数的梦魇那样, 它们比起夺走别人的性命, 更热爱持之以恒地对人类进行着恶作剧:比如说当有人吃饱后直接睡觉的时候, 它们就会跳到这些人的身上, 用力地踩着他们圆滚滚的肚皮。


    在一般情况下, 对这种杀伤力还没有未成年熊孩子的家伙,夏章雾是懒得理会的:但考虑到如今急需一个梦境领域真正的专家,抓走一只皮萨德拉显然要比抓其他怪物或者找真正的专家轻松许多。


    “如果这家伙派不上用场,我就去问阿加莎把卡罗尔给借过来。”夏章雾用严肃的语气说,“或者去找找看南美洲的神明还有没有活着的。”


    此刻他们正在监控面前观察。


    皮萨德拉作为梦魇, 多少也能算是这类种族当中的奇葩。作为梦境生物, 它们不像其他同类那样只在梦境当中出没, 更喜欢直接在熟睡人类的身上和床上跳来跳去。因此就算是用监控也可以相当轻松地捕捉到它们的身影。


    现在它还没有出现。


    可能是因为监控里那个吃饱了睡觉的人睡得还不够熟。


    “不过我对卡罗尔的能力是否可以在这里起到足够的作用保持怀疑。说到底, 就算没有他那样穿梭梦境的异能力,普通人也可以自由地在这片梦境构成的土地与现实中往返。”


    费奥多尔同样注视着面前的监控屏幕,耐心地等待的同时也对夏章雾说着自己的看法:“如果他的异能真的能在这里发挥什么特殊用处,那钟塔侍从应该早就意识到南美洲的真相了。”


    但事实是全世界在此前都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大陆的本质是个梦境。哪怕是钟塔侍从内部的资料库里都没有提起这方面的内容。


    夏章雾也想了想,然后表现出了对这种情况超乎寻常的乐观:


    “说不定只是因为卡罗尔以前从来都没有来过或者关注过南美洲呢。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全世界都去过的。”


    正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监控屏幕里面也终于出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那自愿来当诱饵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熟睡的状态。在漆黑的房间里, 一个佝偻着身材的漆黑长发身影像蜘蛛那样从屋顶上爬下来, 然后一个翻身落在了这个人的腹部。


    是皮萨德拉。


    它发出一连串得意的咔咔笑声,然后在这个人的肚子上面快活地蹦跳起来,长长的指甲很是快活地在空气中挥舞着, 甚至一次比一次都要跳得更高。


    就算发出了这样大的动静,那个躺在床上的人也没有出现任何苏醒的现象,只是在脸上露出了有些许不适的表情。见到这样的表现,皮萨德拉看上去也似乎更加快活了。


    费奥多尔非常淡定地拿起旁边的壶,往夏章雾的杯子里面倒了杯热可可,然后继续边喝酒精咖啡混合物边看监控。


    夏章雾则是默默地顺手抄起捕梦网,转身就离开了监控室。


    虽然说是北美印第安人的东西,但事实证明它的实际运用范围并不只限于北美。


    只见时间还没有过去三分钟,夏章雾就风淡云轻地一只手拿着捕梦网,一只手提着看上去心态非常崩溃的皮萨德拉,重新回到了监控室,并从容地喝了口杯子里的热可可。


    ——嗯,还是热的。


    “讲讲具体是什么情况。”


    他非常满意地把装满热可可的杯子放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关于南美洲为什么是梦境,以及这个梦境里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还有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发生了什么,你们认不认识哥伦比亚之类的东西。”


    在与非人类沟通上,解锁了物理说服技能的夏章雾的问出想要答案的速度可要比用费奥多尔那相对委婉的方式要快得多。


    现在的皮萨德拉显然就属于三分钟前被揍狠了导致的无话不说状态。这个看上去活像个佝偻老妇女的梦魇委屈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把自己知道的内容都用意识沟通的形式说了出来。


    夏章雾一边听一边点头,顺便给旁边的费奥多尔进行着翻译:


    “它的意思是这片土地从最开始就是梦,在真正的历史上并不存在这块大陆。这个梦境是由南美洲的创造者奈穆埃纳创造出来的……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好像是秘鲁境内乌托托人中流传的神话。考虑到原本哥伦比亚有不少土地现在都归属于秘鲁,说不定它原本还在哥伦比亚境内流传着。”


    说到这里时,这位人类学教授很认真地回忆了一番自己之前说补习的内容:“不过乌托托人的创世神话有着很多版本和说法,这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著名但真假不知的版本而已。没想到,这竟然真的就是南美洲诞生的历史。”


    在这个版本的神话中,世界诞生于奈穆埃纳这位幻象之父。这位神明踩踏着幻象形成了这个梦境的土地,用唾液创造出了森林,最后躺在大地上创造出天空。


    与这个创世神话紧密相连的还有当地的巫医或者说萨满传统:


    他们的巫医会通过服用烟草、古柯膏与致幻性的鼻烟来让自己和病人陷入幻觉状态,口齿不清地流口水。他们模仿创造世界的传说,认为这些“神圣”的烟雾能够通往神明的居所,也认为可以通过幻觉中看到的世界把那些病人的灵魂重新带回身体当中。


    简直和死藤水堪称如出一辙。可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用来吸的,一个是用来喝的。


    “我不好评价。”


    想起这段内容的夏章雾吐槽了一句:“只能说魔幻现实主义这名字的得来多少是有原因的。但我们还是跳过这个危险的部分吧。继续说。”


    至少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南美洲现在全部都是梦境的情况和百年孤独的关系不大了。


    皮萨德拉点点头,闻言立刻“咔咔”地叫起来,同时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简单来讲,它很认真地讲述了现在南美洲这个巨大梦境的组成:因为这片土地属于古往今来所有人类与生物共有的梦,所以在不同人潜意识的影响下,它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除了如今看上去相对正常的表层,更深层和更原始的地方就算梦魇也很容易迷失。


    “咔咔咔!”所以完全不建议去那里,而且最近那里好像还出现了变故!


    “那里还发生了变故……具体是什么?”


    帮忙翻译对方话语的夏章雾明显捕捉到了这个重要的关键词:“这件事是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左右发生的吗?”


    对此皮萨德拉只能尴尬地叫了两声。


    它只是一个梦魇,并没有按照人类的历法来过日子的需求。再加上梦境的时间本来就要比现实混乱许多,所以它自然完全不知道对方口中的时期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但它还是解释了深层的变故到底是什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有个在深层非常强大的存在开始尝试把更多本该在表层存在的人类拉到更深的地方并提取他们的记忆。最终的结果就是那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级别的变化,根本就没有办法让其他生物能够安稳存在。


    夏章雾挑了下眉。


    “所以你们现在都更喜欢在表层出现了?”他这样询问道,“所以这算是背井离乡?”


    皮萨德拉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但被夏章雾一巴掌重新把脑袋拍回正轨后,它就可怜兮兮地叽叽叫着说出了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


    “叽叽叽……嘤呜啊!”它说。


    “看上去被打得很惨呢。”旁边不知为何显得非常悠闲的费奥多尔喝着咖啡,微笑着说道。


    “别在这时候打岔。”


    正专心听着对方说话的夏章雾本来脸上浮现了几分诧异和了然的神色,听到费奥多尔这句话后有些无语地侧过头撇了他一眼,但还是很快就关键信息翻译了出来:


    “它的意思是深层梦境中确实有不少存在是因为这个才不得不频繁出现在相对表层的位置,与人类接触的。但还有一部分出现在表层其实是接受了委托,通过把人类主动带往深层来在那里获得能够活动的稳定区域。”


    简而言之,是有组织有目的的人口拐卖。


    和他们目前在南美看到的很多情况很一致:包括阿里坎托在内的很多怪物显然就是这个拐骗团体的一份子。而那个传播死藤水制作方法的家伙和在更深层利用人类记忆来不知道做什么的家伙很显然也是同样的存在。


    “我感觉那才是百年孤独真正在干的事。”


    夏章雾眯起眼睛,对费奥多尔说道:“如果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那家伙的话,那去更深处就是有必要的了。”


    费奥多尔微微偏了下头,看上去对于这个危险的提议并不是非常赞同。


    “其实我们也可以尝试直接在表层把它伸出来的爪子全部都砍断。”他说,“这样它说不定会主动来到这里来和我们对峙。”


    非常有诱惑力的提议。


    夏章雾很认真地想了想这种可能性,但最后他还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它和之前的那些OOL是不同的。百年孤独的目标并不是只有在这个时代才有达成的机会,而且看上去思维非常清晰,所以它在这方面完全没有着急的必要。”


    他的语气有些遗憾:“相对而言,我们才是最不能等待的那个:就算我们可以通过久作的异能把这些梦境里的东西不留一丝痕迹地抹去,但人类的寿命始终是有限的。”


    除非使用什么丧心病狂的异能或者东西让人强行活到本不该活的年岁,否则这样的威慑与遏制也不过是百年而已: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受那样漫长的岁月的。


    像费奥多尔这样的存在始终都是少数。


    只要百年孤独耐心地等待到这样特殊的异能者不再存在,它就可以继续谋划自己的计划:而对于这种寿命没有尽头的存在来说,它可以花费相当漫长的时间等待那个最适合的复仇时机。


    “可这种方式依旧值得尝试,不是吗?”


    费奥多尔的语气依旧没有变化,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夏章雾:“不管结果怎么样,把那些伸到这里的触手扫清都是最先要完成的事情。至于在此后的计划,就看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再做出决定吧。”


    夏章雾被看得有些不太自在地转过头。


    “这是当然的啦,难道我看上去很像什么知道OOL的具体位置和杀死对方的方式后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开无双的人吗?”他说。


    “不像吗?”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文章里的作者大惊失色地说。


    相比起来,费奥多尔就要给面子得多。


    “看来您真的失忆得很厉害呢。”他委婉地说。


    第295章 经典不知道的比知道的还多 超级长难句


    “所以, 这就是你说的自己没有暴力倾向?”


    作者发出质疑的声音:“原来这是我们爱好和平的夏章雾先生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喜欢冲到怪物堆里面开无双、超级能打海陆空三栖、怪物听后纷纷望风而逃、什么东西都能尝试杀一杀、完美继承了万军之王称号、目前正在拉丁美洲展开大屠杀行动的不是人类的人类救世主呢。”


    “什么玩意?”


    夏章雾本来正在轻车熟路地把一只金发碧眼的蒙眼美女塞到笼子里,闻言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向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我明明说的是我不是那种迫不及待就去和OOL打架的人吧?你觉得这玩意看上去像是OOL吗?这明明就只是个被当地人称为河母的怪物吧?”


    然而作者只是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你不懂。”


    它用寂寞如雪的高手语气说道:“人的性格往往体现在细节上面:今天你敢主动跑过来抓了五只怪物,明天就敢在知道百年孤独在哪里后直接冲上去和对方打架。”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最后他果断地选择不再理会作者在这方面的胡搅蛮缠, 而是直接拍了拍衣服,朝身边的费奥多尔说道:“现在结束了。”


    “嗯。”费奥多尔点头回应了声, 然后继续以看到有趣玩具的那种目光打量着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怪物们, 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金发碧眼看上去和人类无异的“河母”上。


    “这里的生物倒是很有趣。”他说。


    “梦里的玩意长成什么模样都不奇怪。”


    夏章雾耸耸肩:“不过或许这里的怪物才更符合无神论者心里怪物该有的样子:因为某种恐惧或者期待而诞生, 然后又在潜意识与故事的流传中有了自己的模样什么的。”


    费奥多尔歪头看着河母。


    “所以这个说明了什么恐惧或者期待?”他问。


    “说明那个该死的弗洛伊德说的对, 人类的所有问题都可以归结为恋母情结和恋父情结。竟然有人嫌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够, 还要问着怪物要妈妈。”夏章雾瞥了眼河母,果断地说道。


    笼子里的女人作为回应发出了愤怒的骂声。


    不过夏章雾对于这种垃圾话显然镇定自若。


    “你知道吗?我妈比你好看。”他说。


    笼子里女人的骂声戛然而止,然后骂的内容瞬间变得更脏了。


    “你就算骂得再厉害,我妈也比你好看。”夏章雾实事求是地摇了摇头,然后拉着旁边明显有点在忍笑的费奥多尔走出了关满怪物的车厢。


    外面是雨林的边缘。


    夏章雾打开手机再次确认一下定位。


    “还有两天路程就能汇合, 到时候这些东西全都要靠久作来解决。”他说, “这里信号不怎么样, 能帮忙确认下布拉姆他们目前的位置吗?我再看一眼书里的那些家伙给出的信息。”


    “没有问题, 我去调整下信号。”


    费奥多尔点了下头,相当熟练地去车头的位置去解决通信装置的问题。


    而夏章雾则是翻开笔记本简单地看了几眼。


    「Audience:


    瓦尔登湖的自然到了现代对人们来说已经变成了傲慢,那百年孤独呢?异常表现出来是“遗忘”,但OOL和负面评论关联更大才对……有什么忽视了的吗?这样担心着。似乎因为历史和国民的距离,大众对百年孤独尽管有“不知所云”的评价,但若只是流水账和外国人名导致的无趣, 有些过于荒唐.…好奇外国人对百年孤独的负面评价。」


    “好久不见你用这个名字了啊, 观众。”


    夏章雾先是打了个招呼,然后针对评论里说的内容思考了几秒:“不过百年孤独所代表的东西我确实还没有想明白……现在看来,它并不是哥伦比亚消失的元凶。它一直在做的是不断地把人拽到更深处的地方, 并取走他们的记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到现在也没能搞清。”


    百年孤独一定有什么计划。


    但什么样的计划才需要人的记忆?而且无论什么人的记忆,它似乎都在照单全收:这一点从它指示的那些怪物的行动就能看出来。


    所有针对百年孤独的思考似乎都卡在了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里。


    夏章雾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看到了一整片期末周的哀鸿遍野。


    他对着那些诉说着期末辛苦的评论稍微沉默了几秒的时间,并飞快地想到了自己在学校的期末周改到的那些神秘期末试卷,抓着笔记本的手也默默抓紧了。


    “算了,正在度过期末周的家伙显然是没有什么好指望的。”他幽幽呼出一口气,果断放弃了从现在的读者那里得到什么信息的想法,然后简单地看了接下来的评论。


    「天气超棒:


    账务账务我来了,我要跟你讲件事。距离我发现了这篇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的学校将慷慨的给我放下假期。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想打个招呼(跳)」


    “加油啊,期待能赶上我们现在的进度。”


    夏章雾无奈地微笑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其他读者认真在记的备忘录。


    「风叶:


    任务:1.清理伸到表层梦境的爪子。2.去深层梦境杀死“百年孤独”OOL。」


    “谢了。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们把目前的情况都在这里面记录一下,接下来梦野久作异能会发送比较频繁,如果因此忘记了什么重要的内容还是很麻烦的。”


    夏章雾看到这个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叮嘱一句后说道:“这件事也不怎么需要思考,那就麻烦你们了。”


    想来就算是对于期末周人员来讲,这也算得上简单的工作。到时候他也可以通过这些内容来提醒别人,尤其是那些需要照顾梦野久作的小家伙们——嗯,他们才是最需要担心的。


    希望他们别通过什么胡乱操作,最后忘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而此时,正在被夏章雾担忧的未成年人和成年人正盯着准备使用异能力的梦野久作。


    以及被它们关在笼子里,看上去浑身羽毛非常漂亮璀璨的巨大金鸟。


    “一想到这玩意马上就要从这个世界上和所有人的记忆里彻底消失了,不得不说会有一种非常遗憾的心情。”太宰治若有所思地说道。


    坂口安吾非常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遗憾?真的?”他问道。


    “咳咳,其实主要是想到没有办法用这只鸟的羽毛去卖钱啦。”


    太宰治咳嗽一声,最后还是非常大方地承认了真实想法:“否则以后我想买多少蟹肉罐头就能买多少蟹肉罐头,再也不用看大叔的眼色了。以后大叔想要敲我脑袋的话,我还能甩一大叠钱到大叔的脸上,然后看着大叔为了得到几百英镑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表情……”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显相当愉快地变得飘忽了起来。而坂口安吾对此的反应则是无奈地按了按额头。


    “呃,完全无法想象。”他说。


    “确实想象不出来呢。”旁边的织田作之助明显很认真地让自己的想象力朝这方面尝试了,但最后还是非常遗憾地摇了摇头。


    连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阿里坎托他们都能够充分发挥想象力并利用其食谱将它抓住,但这个明显属于超纲的题目。


    “不过要是阿里坎托消失了,一起冒险捉它们的经历也没有了耶。”梦野久作蹲着看笼子里面金灿灿的大鸟,用手指逗着对方,失落地说道。


    他们抓到对方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阿里坎托这种以贵金属为生的鸟在这种祖母绿普遍分布不算多的区域日子肯定不会过得太好。于是他们直接把对方的黄金羽毛重新熔成了金子,布置了陷阱等待对方自投罗网。


    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可以提前察觉对方有没有来到这里啄食黄金,并且及时做出行动。


    于是在阿里坎托的能力只有隐身而不是瞬移的情况下,大家热情地一拥而上,很快就把这只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巨鸟结结实实地堵在了狭小的矿洞里,并摸索着把它塞进了笼子。第一次参与这种惊险刺激的抓捕过程中的梦野久作全程都显得格外兴奋。


    “放心,以后进布里切斯特大学读书的话,我们一起抓各种各样东西的机会都有。”刚刚还在畅想未来的太宰治偏过头,用那种对冒险经历不怎么感兴趣的口吻开口。


    嗯,这和他在抓阿里坎托的过程中差点被梦野久作踩了好几脚的事情绝对没有关系。


    “结局掉它后,我们去别的区域抓那些同样在拐卖人口的怪物,应该会更轻松些。”


    坂口安吾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头看向手机地图导航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指着其中的一个说道:“比如说这个区域的皮什塔科。虽然说它们的数量不少,而且是成群结队地行动,但织田作应该能很轻松地把它们全都解决。”


    这些怪物的活动范围全都是由布拉姆与红蛇在全南美到处飞行着标记出来的。出于打草惊蛇方面的担心,他们并没有直接杀死这些怪物,而是把这方面的事情全交给了梦野久作这个“消杀”得更彻底的异能。


    而最终呈现的结果堪称毛骨悚然:整个南美几乎就没有不存在这类不断“偷窃人类”的怪物活动的地方。


    不过最令人震惊的或许还是,就算终日都与这些怪物为邻,拉丁美洲的人们依旧没有出现任何恐慌的心理,心态或许比看到自家挂着的玉米发霉了还要轻松。


    这一点在太宰治他们抓到阿里坎托,并警告这些人不要随意靠近那些怪物后就知道了。


    那些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发表对这个最新消息的看法,最终甚至在三分钟内就得出了看上去很有道理的结论:


    “哦,看来阿里坎托的脾气不好。”有个人说。


    “但仔细想想,如果你看到老鼠从厨房里面偷食物,甚至还从来都不为此付钱,你心情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另一个矿工若有所思地说。


    “所以我们进矿洞难道要给它付门票钱?”突然有个人警觉地说道。


    “就算阿里坎托打算在矿洞里收门票,我也觉得不应该是我们来付。”较为理智的人这么说,“不过如果真的只要付门票就能看到阿里坎托,那么我应该也会付门票……前提是门票不贵。”


    “如果是我,我就拿着一个空笼子说里面装了阿里坎托,只是它不想让你们看到。”在场的聪明人突然很机灵地说道,“然后我就收门票,一张门票要收十索尔。”


    “十索尔只有阿里坎托看?”有正义或者说贫穷之士对此发出了不满的声音,“除非能够捡到阿里坎托的羽毛,否则我一张门票都不会买的。”


    在他们聊着这些琐事的时候,还有个人正忙着用不怎么愉快的语气抱怨着昨晚经历的事,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了对阿里坎托的满不在乎:“你们知道吗,我昨天看到有个幽灵……”


    “这群家伙没救了。”


    当时太宰治对此的评价非常的干脆:“虽然我经常会对人类产生这样的想法,但我可以保证这次我的想法绝对是认真的。”


    虽说如此,但他们还是尽职尽责地观察着梦野久作消灭阿里坎托的全过程:大致流程大概就是阿里坎托终于无法忍受面前人类幼崽把它当鸡逗的耻辱,于是“啾”地一下啄了上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字面意思上的。


    “刚刚我们在说什么来着?”


    坂口安吾有些迷茫地看了眼手机:“好像是在讨论接下来先用梦野久作发异能去解决哪个位置的怪物。呃,不对。稍微等一下。我们目前所处区域分布为什么怪物有点稀疏?矿区这里不应该有个单独的怪物负责吗?”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也围绕着手机上显示的地图周围,认真地打量着上面相当密集的图标,不过这时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纷纷抬头。


    太宰治看向梦野久作。


    “你的异能还挺有效。”他拍了拍满脸茫然的梦野久作的肩膀,“完全想不起来矿区本来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了。不过这也不是重点,还是重新回到正题上面来吧。”


    “其实我觉得这个也不错。”


    太宰治指着地图上写着“sacaojos”的图标,显然对这个很感兴趣:“根据传来的情报,这个怪物在传说中是专门针对落单儿童下手,并挖走他们眼睛的。我觉得梦野久作在这方面绝对是绝无仅有级别的诱饵。”


    首先是年纪足够小,其次梦野久作的眼睛放在人群中绝对是独树一帜的特殊类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正上蹿下跳地想要看手机屏幕上地图的梦野久作。


    “像这样的异形瞳孔确实很显眼呢。”织田作之助认真地点了点头,顺手把想要看地图的梦野久作抱了起来,“一般来讲这种显著的相貌特征都是当不了杀手的。”


    “其实织田作的头发颜色在日本也是超级显眼的特征吧……”


    太宰治托着下巴吐槽道,但最后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接下来的任务上:“总之我有种把久作带去那里逛一逛,然后马上就能把那家伙吸引出来的感觉。而且这种只对落单儿童下手的家伙肯定弱得过分,解决起来绝对会超级轻松。”


    “听上去——好好玩!”


    虽然说会被划拉脖子取鱼刺这样的操作吓得呜呜哭,但面对怪物时梦野久作明显没有这样畏惧的心理。他只是在织田作之助怀里蠕动着,很兴奋很好奇地看向上面花花绿绿的标注,同时发出振奋的可爱声音。


    “所以还有别的怪物吗?”他积极地问道,“比如说针对大人的怪物!”


    “这个也是有的。比如说这个会变成白人男子来拐走女性的粉红色海豚,叫科什么布菲欧……呃这个单词我没学过怎么念。”


    坂口安吾调整了一下地图方向,然后有些苦恼和无奈地抓了抓头发:这方面专门针对怪物的生造词确实不在他的学习范围内。但他很快就挑了另一个自己能念出来的怪物进行介绍:“还有这个当地叫亚拉的女妖,会引诱年轻的男子进入森林并让他们消失。”


    说出这句话后,这下就轮到梦野久作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他们了。至于这闪亮的眼睛想要传达的内容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大概就是想要看看这几个人和女妖斗智斗勇的剧情。


    不过坂口安吾咳嗽一声,显然早有准备。


    “实际上这几个已经被夏芙女士接下来了。”


    他淡定地说道:“她的异能力在针对这种高智力的怪物时非常方便,而且她本人也非常愿意接触这种像是女妖的怪物。而且这些怪物距离我们目前的距离实在太远了,我们只需要等待她把怪物和情报带过来就行。”


    那亮闪闪的期待目光飞速地熄灭了。


    梦野久作遗憾地“喔”了一声,但很快就想到了全新的好奇方向,于是歪头问道:“所以为什么夏芙姐姐会非常愿意接触女妖那样的怪物?”


    非常直击本质的问题。


    以至于气氛有那么一秒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坂口安吾默默地看向太宰治,太宰治默默地看向织田作之助,织田作之助则是抱着梦野久作默默地思考了几秒。


    最后他斟酌着说道:


    “因为找女妖谈恋爱不用担心勒托先生觉得自己的妈妈在给他找新的后妈?”


    与此同时。


    巴西的亚马逊雨林边缘,已经做好了抓捕女妖计划的夏芙女士正叉着腰发出得意的怪笑。


    “哦吼吼吼,本来我还不怎么愿意出差的,没想到这里都有美人看的啊!”


    第296章 面对OOL我小心谨慎(存疑) 面对怪物们


    可以看得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场针对拉丁美洲四处出没的怪物的狩猎中收获了相当不错的好心情。


    虽然梦野久作用异能力把这些怪物消灭后,所有人都会失去有关这个怪物的全部记忆,使得大家到最后少了点参与感, 但整个过程还是相当美好且解压的。


    ——嗯,这里可能要排除每天都要满脸茫然地面对“所以我最近到底都干了什么”和翻了笔记本后“哦原来我最近干了这个”的问题, 并承担了提醒所有人不要忘记目前计划的责任的夏章雾。


    现在他就在看读者的评论。


    读者们一如既往不怎么可靠地没有给出直接省事的总结信息, 以至于他如今试图通过笔记本弄明白自己到底干了什么时, 永远都是“搞半天还要自己猜”的状态。


    不过运气比较好的是, 通过对那些读者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胡话的强大分辨能力, 他每次都能重新意识到之前发生都发生了什么,并把自己被不知道多少次失忆扰乱的思绪重新捡起。


    ——然后据此展开了针对读者的新一轮吐槽:


    「DazaiOsamu:


    好好笑,zw你不可以把这个忘掉!你们是用阿里坎托的黄金羽毛融化后的金子把阿里坎托引来并抓住的!」


    “太宰治?何时来的?”


    夏章雾看到发表评论者的名字时就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不过最后还是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评论内容上:“所以之前用梦野久作异能抹去的怪物里还有阿里坎托?好吧,这种诱捕方式还真是有够自产自销的。”


    可以看得出来, 这种吃贵金属的鸟饿急眼了后说不定真的会转头啃起自己的羽毛:他严格怀疑这种鸟浑身金灿灿的羽毛就是它在不缺吃的时期提前准备好的储备粮。


    就是好可惜, 完全死无全尸……那堆黄金羽毛要是能留下来, 他们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资金的问题, 他也不用在问某位俄罗斯人借钱前准备半个小时的腹稿了。


    夏章雾对这种现象遗憾地叹了口气,并觉得这是作者专门用来针对他这个穷鬼的阴谋。


    “不准无故污蔑我!”作者在旁边反应很快地嚷嚷起来,“明明是你自己的霉运影响了三次元的作品走向!遇到事能不能多找找自己的问题!”


    夏章雾对此只是冷哼一声,以此表示自己对这种荒谬说法绝对不相信的态度,并继续研究读者谈论到的其他内容:


    「Alice:


    马丁内斯……马孔多……马德堡……喔,哥伦比亚。哥伦比亚人不是不能做梦吗?现在这些怪物也消失了, 那它们是跑到了哥伦比亚人身边?阿里坎托展览计划或依旧可行, 只不过它不会落在谁家院子里吧?笼子都省了。」


    “不管是哥伦比亚人还是阿里坎托,它们都是诞生自梦境中的存在,在梦境中的消失就说明它们已经彻底消散了。”


    夏章雾只是简单地瞥了一眼, 就有些无奈地指出了对方话里的错误,并熟练地无视了这篇评论最前面读者惯例的“报一大堆意义不明的名词来进行不知有何用意的瞎猜”的环节:


    “就像画上的角色在被橡皮擦去后,并不能说明这些消失的角色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它们只是单纯的消失了,仅此而已。话说回来,竟然轮到我这个频繁失忆的人士来提醒这种事,我倒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正常情况下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不会失忆的家伙来提醒我吗?”


    只能说有些读者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可靠,主角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承担起了全部的重担,在自己思考的同时还要充当别人的大脑负重前行。


    夏章雾在内心很是唏嘘地叹了口气,然后自认为很命苦地看向了接下来的评论:


    「风叶:


    同样的疑问,虽然这些怪物被“消失”了,但是真的不会再产生相似甚至相同的怪物吗?在相似的背景文化中,人类相同的想法总是源源不断的……只要欲/望存在,潜意识里就会再次出现欲/望的投影,怪物是否会再次出现?同理,如果让人们潜意识里接受哥伦比亚一直存在的概念,哥伦比亚是否也会再次出现?」


    这倒是个好问题。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上么……”


    夏章雾对此直截了当地做了个比喻:“明明从理论上讲,地球上几乎所有的自然资源都是可以做到不断再生的。但为什么我们会区分出所谓的不可再生资源?”


    答案很简单:因为再生的过程太漫长了,而且很多情况也不能用“已有之事,后必再有”这样敷衍了事的话一概了之。


    名为南美洲的梦不知道做了多少年,这片土地上最终才孕育出了这些文明与怪物。它们每个都是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巧合才能诞生的、独一无二的奇迹。


    就像世上绝对不会拥有两片相同叶子,指望全人类的潜意识把“哥伦比亚”和那些怪物重新在梦境中重现出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且不论说全世界到底有多少人会在潜意识里相信如今的时代还有什么新国家在南美建国,光是那些怪物就有的来自于殖民时期的伤痕,有的来自于对自然的敬畏与恐惧,有的来自于人对财富的渴求。


    而这些情绪绝非亘古不变之物。


    在远离了殖民时代的现代,殖民时期留下的伤痕也已经淡化。在科技的威胁下,对自然的崇敬与畏惧也随之远去。而进入按金钱衡量所有的社会后,人们对金钱与财富的渴望则是在以危险的速度不断增加。


    在这种可以说天翻地覆的变化下,就算有新的怪物出现也不再会是曾经被消灭的那些——甚至很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当然,只是凭借潜意识在梦境中自然的演化毫无可能,并不说明用某些特殊的手段就无法制造出和它们完全相同的东西。就像人类也掌握了克隆这样的技术一样。”


    夏章雾说到这里的时候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方面的可行性。不过最终他还是非常肯定地对此摇了摇头。


    “不过既然梦野久作的能力是把它们存在的所有痕迹都彻底地从梦境中抹除,那么肯定不会留下任何可以用作克隆的模板。”他说,“所以这种情况还是没有可能发生的。”


    或许所罗门王所说的是对的:太阳底下确实无新鲜事。但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也并不存在什么完全相同之事。


    只不过——


    夏章雾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书页,视线若有所思地停留在虚空中某个不确定的位置,像是在努力从那些真真假假的记忆里寻找着什么。


    “自存在的遗忘中,寻觅遗忘的存在。”


    然后他突然轻声地、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何意味地念出了那句倒着的谶言的前半段。


    存在的遗忘,是指什么?是指所有人都遗忘了那些关于怪物与哥伦比亚的记忆吗?


    遗忘的存在,又是指什么?是指那些所有人都已经不再记起,彻底地从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那些东西吗?


    还有百年孤独不断抓走人类的行为是为了得到他们脑海里的记忆……是的,正好是记忆,这个与“遗忘”关系相当密切的词汇。


    “总不会它真的有办法从这么彻底的遗忘当中找到什么东西?但那句谶言明明说的是这种徒劳的尝试没有任何可能的意思吧。”


    夏章雾把手中的笔记本给合上,同时按着眉心有些费解地喃喃自语道。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在这个有些自相矛盾的猜想上面花费太多的时间,而是重新开始了自己最近惯例的日常工作:


    打电话。


    他要给每个暂时无法见面的人都打一遍,来确认他们并没有因为梦野久作异能的发动顺便遗忘掉什么重要的记忆。


    夏章雾把笔记本重新揣回口袋,走到了这里信号最好的属于费奥多尔的工作室,正好看到对方正在对着备忘录认真地看着什么,于是顺便挥手打个招呼。


    “有忘掉什么吗?”他问。


    在浏览备忘录的费奥多尔摇了摇头。


    “从备忘录上的内容来看,并没有。”


    他用依旧不急不缓的语气回答道:“而且我很相信我自己:如果有涉及到了重要猜想的怪物,我肯定也会拜托您暂时把它留着,不会将其交给梦野久作先生处决的。”


    在时不时就会失去记忆,完全不知道自己近期的记忆到底有多少可信度的现在,完全相信过去自己做出的决定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但对费奥多尔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所以他看备忘录只是单纯地整理思路而已。


    夏章雾对此有些感慨地咂了咂嘴。


    “但不得不说,这种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到底被篡改了多少,但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记忆确实出了问题的感觉还挺奇妙的:一方面脑海里有完完整整的过去,但同时理性上还知道那些过去并没有多少真实的成分。”


    他坐在对方身边,一遍输入着电话号码,一边用感慨的语气对费奥多尔说道:“尤其是当自己就是造成目前这种失忆状况的元凶时……”


    正在看着备忘录内容的费奥多尔抬起头,用那种有些诧异的目光看向他。


    “您到现在才有这种感觉吗?”他说,“我还以为这种感觉您早就有所体会了。”


    夏章雾被噎住了几秒。


    “这完全不一样好吧!”最后他用有些气恼的语气说道,“我之前顶多也只能说得上是失忆,完全不能说是记忆被篡改啊!”


    “真的吗?”费奥多尔歪了下脑袋,然后突然很愉快那样地笑了起来,“我记得之前您一直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当初救的孩子叫布拉姆。如果这不是记忆被篡改的话,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夏章雾这回是被加倍地噎住了。


    然后就是恼羞成怒的“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翻旧账”“不都是红眼睛吗认错很正常”“大家懂得都懂反正不是我的问题”“我和你说这原理很复杂”这类听上去乱七八糟的解释。


    最后在费奥多尔那笑意愈发明显的目光下,他干脆磨着牙扭过脑袋,不做任何解释了,只是自顾自地进行着例行的打电话。


    首先是坂口安吾那里的电话。


    得到的回复是他们依旧在通过埋伏在那些过量服用死藤水的人周围来伏击各路怪物,以及梦野久作好像有了越玩越开心的不安迹象……


    “面对OOL我小心谨慎,面对这些到处乱跑的怪物我重拳出击是吧?”


    夏章雾挂断这通电话后,终于忍不住朝费奥多尔吐槽道:“我感觉久作是意识到自己不管受多严重的伤,都可以通过异能直接把对方抹消来顺便使自己受伤的事实也跟着消除,所以变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家除了个闹着要自杀的,该不会还有个喜欢自残的吧?”


    费奥多尔端着咖啡喝了口。


    “往好的方面想,其实我们的太宰治先生会拦着梦野久作先生自残,而梦野久作先生会拦着太宰治先生自杀。”他淡定地说。


    听上去似乎有那么一星半点的道理。


    但夏章雾想象了片刻那种鸡飞狗跳的未来,最终非常绝望地叹了口气,并开始拨通布拉姆那里的电话。


    “孤觉得孤在上面飞了那么久,结果根本没有见到多少怪物……”布拉姆伯爵在电话对面语气非常幽怨地说道,“而且自从知道南美洲是梦后,孤现在觉得吃什么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吃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从你睡了那么多年才从棺材里爬出来看,其实你们吸血鬼根本就不用吃东西就能活着呢?”夏章雾安慰道。


    “说孤‘你们吸血鬼’何等的失礼!孤明明就是个有吸血鬼异能的人类!”布拉姆伯爵在对面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吾也觉得非常失礼!”


    红蛇嚷嚷的声音传来:“最重要的是吾等飞了半天后竟然都找不到可以就餐的地方,每天都在雨林里面啃果子。吾作为堂堂撒旦,为什么要遭亚当和夏娃那两个蠢货的罪!”


    “布拉姆先生,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和红蛇两个天天与世隔绝地用拉丁语聊天,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现代英语说话了。我刚刚还以为你们在表演古希腊戏剧呢。”


    夏章雾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有红蛇你现在作为魔鬼的态度很嚣张啊,给我死过来——”


    “咳咳咳!发生什么事情了?”


    电话对面的红蛇突然清醒过来:“饶命啊!我刚刚是吃熟过头的果子吃醉了!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魔鬼了!老大,我早就是个人类了啊!我觉得魔鬼也是亚人种的!”


    对此夏章雾只是呵呵两声。


    在确认他们还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后,他果断把这个电话也挂了,不再理会那两个凑一块儿后就会追忆当初峥嵘岁月的老古董。


    直到最后,他才不情不愿地拨出了接下来最后的号码,并以更不情不愿的态度接通了电话。


    “夏芙女士,你现在……”他的话才开了头,就被电话那头传来的兴奋声音给打断了。


    “儿子!”对方兴奋地嚷嚷道,“我带着我的帅哥美女后宫要来啦!就在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见面了!而且我还有惊喜要给你!”


    夏章雾沉默两秒。


    夏章雾陷入沉思。


    夏章雾谨慎询问:“我有弟弟妹妹了?”


    这下轮到对面沉默了。


    “不。”最后夏芙女士沉重地说,“自从带过梦野久作后,我就发誓再也不带别的小孩了。”


    第297章 宝宝你是个喜欢哈气的哈基米 已有哈根,


    好消息是自己既不会多出什么后爹后妈, 也不会多出什么弟弟妹妹。


    坏消息是就算过来的只有夏芙女士一个,对于看到自己母亲就头疼的夏章雾来说,也是仅次于未成年人类幼崽的巨大麻烦。


    尤其是在对方看到他后就立刻用久别重逢的兴奋姿态直接扑了上来, 并笑眯眯地给他展示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拥抱时,被迫埋在自己老妈怀里的救世主先生只觉得自己好像都快升天了。


    ——而且还是被勒到升天的。


    “唔呃呃呃呃呃, 救命!费奥利奥, 救一下救一下啊!快要死掉了!”


    夏章雾半死不活地耷拉在夏芙女士胸前, 努力地伸着手, 脸上全是快要死掉的绝望表情。而夏芙女士则是笑眯眯地用力摁着自家儿子脑袋, 完全没有任何松手的样子。


    可以看得出来,就算当时并没有在电话里追究某个人关于弟弟妹妹的震撼发言,这位女士显然也对此非常在意,以至于现在整治自家儿子的决心无与伦比的坚定。


    而旁边围观着这一幕“母子情深”的人基本上也都是在看热闹。知道夏芙女士要来到这里后就赶过来的太宰治甚至都在织田作之助身后毫不掩饰地发出了相当愉快的笑声。


    而正在被夏章雾悲愤地用十八种不同称呼唤着的费奥多尔脸上挂着的是几乎与夏芙女士一模一样的微笑,完全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我的名字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呢, 勒托先生。”他说。


    “你说这个谁听得懂啊!”夏章雾闷闷的声音越发悲愤了起来, “我只听到了费叽里咕噜咕噜!重点是快来救命, 我都要死了!”


    “勒托先生不用担心这个。”费奥多尔的语气依旧显得温温柔柔, “神明肯定也舍不得祂心爱的孩子死得这么戏剧化的。”


    “诶!”作者在旁边立刻惊喜地发出了无人在意但故意非常大的声音,“费佳,你懂我啊!”


    太宰治在旁边似乎笑得越发大声了。


    最后还是夏章雾实在受不了这样长时间亲密接触带来的折磨,直接变出翅膀飞到天空上,这才勉强结束了这痛苦的见面礼。


    “所以说你的惊喜该不会就是故意抱着我,把我折磨得够呛吧?”


    夏章雾在空中拍打着翅膀, 很谨慎地与地上的人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 很不客气地说:“别的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和人太过亲密吗?”


    这算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了。当初和某位俄罗斯人在一张床上时,他死活都睡不着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就像玩游戏时系统不断刷新“你现在不能休息, 周围有怪物游荡”的提示一样,只要跨过了安全距离,哪怕再疲惫再想休息,他的神经也会几乎本能地警觉和紧绷起来。


    只能说这已经不是条件反射就能解释的了,完全可以被划分进非条件反射的范畴里。


    夏芙女士扶着脸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小章雾一直都是这么害羞,所以我们才少了很多属于母子的亲密互动呀。”


    她用非常惋惜和遗憾的语气说:“明明在费奥多尔先生身边时连睡觉都能做到,结果现在被妈咪抱一下就急得要哈气……诶诶,不逗你了!我这次说的惊喜可是很正经的!”


    眼见着夏章雾默默地抽出猎刀,俨然就是一副马上就要冲上来和自己决斗的模样,夏芙女士立刻就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主要是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自家儿子。


    “你们之前有在为没有办法确定百年孤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抓人的事情苦恼吧?因为知情的怪物基本上都没有人类的时间概念,因此没有办法给出准确的时间。”


    她把弯曲的黑发别在耳后,微笑着说:“不过因为我这里接触的都是混迹在人类社会中或经常和人类打交道的怪物,所以我在这方面倒是得到了不小的进展。”


    夏章雾在空中扇动翅膀的动作慢了一拍。


    然后他立刻扇动着翅膀,降落在了夏芙女士身前五米左右的安全位置上,脸上终于浮现出了那么点遇到“惊喜”的表情。


    “真的?时间确定没有问题?”他说。


    “放心吧。我问了很多家伙,而且亲自在这里花了很大的力气调查来验证他们的说法。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那个时间点了。”


    夏芙女士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嗯,简单总结就是:百年孤独这样大规模的抓人活动同样是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左右发生的。怎么样,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充满了惊喜的色彩?”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还很得意模样地在墨镜后面眨了一下自己紫罗兰色的眼睛。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


    这下几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夏芙女士。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时间了:哥伦比亚疑似在这个时间失踪,祖母绿矿区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发生巨大人员变动,所有人对于这个时间点的记忆都无比混乱。他们目前所有见过的所有针对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说法都没有重合的地方。


    就算是在神秘且混乱的拉丁美洲,这或许也是这片梦中大陆最为神秘与混乱的时期。而现在它还加入了一个更加微妙的要素:


    这是百年孤独开始大规模进行计划的时间。


    “也就是说死藤的异常扩张、死藤水制备方法的大规模传播和这些怪物不断地拐卖人口的行为都是从那个时代开始的?”


    太宰治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此时他把脸上的笑容藏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来之前躲在织田作之助的身后大声嘲笑发模样:“但这和哥伦比亚人的消失有什么关系吗?”


    问题就发生在这里:这两件事情看上去无法构成任何形式的关系。这也是之前他们没有人把思维朝这种无根据的方向上发散的原因。


    但根据夏芙女士现在带过来的情报,它们竟然真的发生在几乎完全相同的时间,这又让他们完全无法将这种重合作为普通的巧合看待。


    走在前面的费奥多尔倒是没有对这个消息流露出什么惊讶的神情,只是仿佛明白了什么那样地轻轻点了点头,在前方拉开门。


    “先进房间里再说。”他说。


    这间房子是在这个接近报废的空荡小镇中某个平平无奇且满是风沙的房屋,也是他们最后在地图上圈出的最后汇合位置:主要是因为这个小镇的位置对大家来说都非常合适,而这个房子又是小镇中最标志性和宽阔的。


    非常想要在解决百年孤独过程中发光发热的当地机构在这个过程中很殷勤地提供了装修和部分改造:现在这个房间的客厅已经完全变成了装满各个资料书籍的会议室的模样。最中间放着一块相当巨大的黑板,上面钉着各种资料。


    费奥多尔从橱柜里翻出餐具,然后不紧不慢地给所有人都准备着饮料:值得一提的是,年纪只是其他人零头的梦野久作的杯子里是矿泉水。


    自从听到夏芙女士后就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的夏章雾则是盯着大黑板看了会儿,然后很快就把那上面的线索全部都撤了下来,用粉笔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下了新的标题:


    “论百年孤独的大规模行动与哥伦比亚消失之间的关系”。


    紧接着他又认真地想了想,伸手在标题的下面分列出了不同的可能性:


    1.两者没有关系。


    2.前者是后者的原因。


    3.后者是前者的原因。


    这三种基本就能够包括不同事物与事件间所有的可能性了。夏章雾把粉笔放下,非常自然地接过费奥多尔递来的手帕擦掉掌心的粉笔灰,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喝了口热可可。


    “你们觉得是哪种可能性更大?”他问。


    “至少第一种可能性我是绝对不相信的啦。”


    夏芙女士托着脸颊看着黑板上的字体,同时一本正经地说道:“顺便一提哦,我所知道的只有百年孤独大规模行动的时间,并不代表百年孤独就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诞生的。它很有可能早就出现在了这里,只是那时没有什么行动,才没有被任何存在注意到。”


    而如果百年孤独诞生的时间更靠前,那就越发说明上世纪的六十年代必然有什么东西导致了它的行动方案突然发生巨大的改变。


    “其实第二种也不怎么可能。”


    太宰治同样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之前费奥多尔先生不也说过,百年孤独基本没有可能是哥伦比亚消失的罪魁祸首吗?毕竟百年孤独如果真的掌握着这样的能力,那目前南美的这些国家能够存续到现在还真很不可思议呢。”


    南美洲目前存在着十一个国家。虽然并不是那种国家分布密集的大陆,但依旧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拥有“能够把国家完全抹去”能力的OOL生活的大陆该有的样子。


    “也有可能是哥伦比亚的消失是百年孤独制造的某种意外事故,或者说这种国家的消失对于百年孤独来说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坂口安吾考虑了片刻,突然有些犹豫地补充上了这些猜想:“总之那确实是百年孤独制造的,但当时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复刻性?”


    如果非要说第二点有什么可能性的话,那就也只有这样了。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


    “但这样好像反过来了?”他说。


    “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喽。”


    太宰治摊开手:“百年孤独突然大规模地尝试用死藤水与怪物把人拉进更深层次的梦境,完全是和哥伦比亚消失的原因是相反的啊。总不能说这个目的是把人拽到河底的水鬼,最终莫名其妙地把水里的人抛到了天上吧?”


    “说不定是我们的受害者感觉自己快要被水鬼拖到水底了,于是在尝试自救的时候不小心出现了用力过猛的现象。不仅没有被百年孤独拉到更深的地方,甚至还浮出了梦境的表面呢?”


    夏芙女士歪着头,想了片刻后随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是哥伦比亚人被百年孤独给吓应激了,然后哈气把自己哈死了吗?”


    正在用两只手垫着下巴思考的夏章雾听到这里终于绷不住了,不得不转过头,用那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她:“整个国家都是自杀的?”


    “诶!说不定只是有个超越者被百年孤独吓到应激后,直接带着整个国家自杀……我的意思是白日飞升呢?”


    夏芙女士却像是对夏章雾的语气毫无所觉,只是非常快乐地说着自己的猜想:“你想,超越者的异能刚好就是对城对国的级别啊!说不定哥伦比亚消失的这件事就是超越者干的!然后他自己也消失了于是变成了死无对证!”


    梦野久作在旁边眨巴眨巴眼睛。


    他其实没有理解太多的内容,但还是想象了一下能够对整个城市乃至于国家的人都使用自己异能的场景,眼睛不由憧憬地闪闪发亮起来。


    ——如果自己的异能也可以像这样大规模的投放,那该多方便啊。


    “不不不,问题是超越者的话肯定知道自己异能力的效果,也使用过异能吧?所以他肯定知道自己的异能力会造成什么……呃。”


    夏章雾按了按额头,突然意识到这种记忆上彻底的剥离说不定对异能者本人也有影响,于是飞快地改口:“如果他会因为异能效果而遗忘自己异能使用过的事实,那就更没可能了:如果他都没有用过异能,也不知道自己异能的信息,那他怎么可能会因为百年孤独主动启动异能?”


    要知道,异能的信息可不是觉醒后就自动传输给异能拥有者的。


    异能者顶多只是会天然地知晓自己异能所拥有的名字,至于具体的用法都是异能者在小心翼翼地尝试中发现和总结的结果。在搞明白前,异能力的内容就是完全的未知。


    而正常人在面对难以抵挡的危机时,根本不会使用这种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东西:更常见的选项明明该是逃跑才对。


    “也是哦。”夏芙女士想了想,最后还是很遗憾地承认了自己的说法有些问题,“这样看来,那么第二种确实也没有什么可能。”


    所以,最终剩下的可能性也只有第三种。


    也就是说……


    “百年孤独意识到了哥伦比亚的消失。”夏章雾轻声地说道,“而它突然加剧的行动很有可能是为了在有更多人消失前把他们拽到深层当中,拿走属于他们的记忆。”


    但为什么?


    为什么百年孤独能够意识到这个理论上已经彻底从实际上抹除的国家的失踪?


    为什么它如此固执地想要这些人的记忆?这些记忆对它来说到底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第298章 期待大家狠狠拷打账务:) 是的,作者


    “百年孤独能够意识到哥伦比亚的消失, 这件事本身并不是没有可能性。”


    正在所有人盯着第三种可能性沉默时,一直在旁静静思考着什么的费奥多尔突然开口:“虽然如果没有勒托先生的提醒,可能所有人都无法意识到这个国家的消失, 但哥伦比亚的失踪对它来说确实是有迹可循的。”


    他看向周围,然后用不紧不慢的声音说道:


    “哥伦比亚的存在本质就是南美洲这个大型梦境的一部分, 它并不属于真正的现实。这也是在哥伦比亚从世界上失踪后, 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异常的原因。正因如此, 哥伦比亚消失后, 所有人的脑海里才不会有它的存在, 甚至用各种方式都找不到哥伦比亚存在的痕迹。”


    因为“现实”就是如此。


    因为“现实”里没有哥伦比亚。


    哥伦比亚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它存在于全世界所有人的梦里。但现在,支撑它存在的梦已经荡然无存了。


    “所以正因为我们是生活在现实中的生物,才没有办法感觉到哥伦比亚的消失吗?”


    太宰治不解地歪过头,有点不太明白费奥多尔想要表达的意思:“可按照这个理论, 只要是生活在现实外的存在就有可能意识到这一点。但就算是在南美洲这个梦境大陆里, 我们也没有发现任何知道哥伦比亚曾经存在过的人。”


    甚至关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发生的事情, 都没有什么人对此有清晰的记忆。或许是因为他们只是梦境中诞生的存在, 这些生活在南美洲的人对过往的记忆看上去甚至要比外面的人还要更加混乱不清。


    费奥多尔对此只是笑了笑。


    “因为梦境更像海呢。”他说,“所有的梦都有自我完善逻辑的倾向。就像有部分海水消失后,海洋中也不会出现没有水流的真空,而是会用其他的海水将空缺的位置补上一样。”


    一直在皱眉听着的夏章雾也意识到了什么。


    “原本属于哥伦比亚的土地现在属于秘鲁、委内瑞拉、厄瓜多尔这些国家也是这个原因?”他抬头看向费奥多尔,语气有些恍然。


    费奥多尔歪过头笑了下。


    “因为这片土地上突然出现一片那么大的无主之地肯定会很奇怪的吧?所以它自然而然地被划分给了其他的国家。”


    他用温温和和的语气说:“很巧的是,当时这个大陆上正在不断地爆发战争, 所以那些失去哥伦比亚人后空荡荡的城市到底从何而来, 被完美地用战争的屠杀和人口流动解释了。甚至因为当时混乱的情况,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调查出有一整个国家的人口都凭空消失了的证据。”


    是的,实在是太巧合了。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


    哥伦比亚的消失正好就发生在那种全是战争的时代, 正好就发生在那种资料记述混乱不清的时期,正好所有人对过往的记忆都含糊不清。


    就像有什么东西刻意把整个时代都卷入了更深的迷雾中——但凡不是这样极端的情况,一个国家至少几百万乃至上千万的人口绝不会像如今这样消失得这样无影无踪,以至于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所以拉丁美洲外面是因为我们身处现实才没有办法意识到哥伦比亚,拉丁美洲内部则是因为这个梦境在自发地完善哥伦比亚消失后导致的逻辑问题才没有发现。”


    夏芙女士两只手撑着脸,一本正经地对费奥多尔的话进行了总结,并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掩饰她现在脑袋空空的现实:不过她瞥向天花板的茫然眼神就足够暴露她现在的状态了。


    “所以百年孤独到底是怎么在当初立刻就意识到哥伦比亚的消失的?”


    在用看似若有所思,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思考的目光看了头顶好几秒后,发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的夏芙女士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听你们这么说的话,明明就是感觉所有道路都被堵死了,什么都走不通嘛。”


    在她说出这句话后,客厅里面立刻就响起了大大小小的叹气声。


    夏芙女士满脸疑惑地看着桌子边突然叹气的那些人,然后才像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睁大了墨镜后面的紫罗兰眼睛。


    “诶等等!”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你们该不会全都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吧?”


    趴在桌子上的梦野久作举起手,用不知为何但确实很高兴的语气喊道:“夏芙姐姐!久作其实也不知道哟!”


    织田作之助迟疑地偏过脑袋。


    “我也……不知道?”他说。


    可能是因为这句话里的犹豫色彩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以至于显得很像为了不让夏芙女士过于孤单而特意做出的违心安慰。


    夏芙女士嘴角扯了扯,然后瘫在了桌上。


    “谢谢,但我完全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到高兴。”她用有气无力的口吻说道,“好吧,拜托你们当中随便哪个人解释一下:关于百年孤独知道哥伦比亚的事情为什么是合理的。”


    在场的其他人互相面面相觑了几秒。


    最后还是夏章雾咳嗽一声,主动解释起来:


    “梦境虽然在自发修复哥伦比亚不存在后导致的一系列问题,但这种修复绝不可能是完美的。而百年孤独一直在搜集记忆。”


    他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解释道:“虽然这种行动的大规模化是在哥伦比亚消失的同期,但在此前就有开始的概率非常大。如果有什么存在能够意识到梦境中的问题,那么绝对就是它。”


    大海里生存的绝大多数生物都无法知道自己生存的大海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也不会知道曾经有大片的海水蒸发过。但百年孤独绝对不属于这其中的“绝大多数”。


    就算没有经过死藤水的特意传播,当年南美洲吸食类似物品的人数也依旧相当庞大,百年孤独依旧可以获得大批的记忆素材。而拥有如此多不同人记忆的它,想要看穿这个梦境背后隐藏的巨大逻辑漏洞并不困难:


    它很容易就能明白并没有人从那些莫名其妙空荡荡的村子和城市中搬走,也能轻而易举地搞清楚这块土地上的建筑根本就不是任何人创造出的结果,同时还能意识到那片土地上相当诡异的人口真空。


    在这些情况下,它意识到“有一大片区域的人们不知为何地从这个梦中消失了”并不难——又或者说,发现哥伦比亚的失踪对它来说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等等,可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它岂不是也能意识到它那些爪牙的消失?”


    认真听着的夏芙女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很惊讶地睁大眼睛:“只要它对着那些自己所拥有的记忆数量和当前的效率进行对比,那很容易就会发现肯定有帮手不见了吧?”


    “这个吗?放心,肯定没事的啦。”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毕竟那些怪物消失得可以说是死无对证。就算它真的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肯定也找不到我们头上。要是真的找到的话,也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我猜只会是来找大叔的。”


    被提到的夏章雾看了他一眼。


    但这次他没有急着敲太宰治发脑袋,只是思索着“唔”了一声。


    “我突然想起来,据某个家伙说,我以前好像还和百年孤独见过一面。”他回忆这说,“不过我倒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经历的记忆。”


    “正是因为没有这种记忆,这次倒是完全不担心勒托先生会成为OOL的目标了。相比起之前那几次面对OOL的时候倒是可以放松很多。”


    费奥多尔从容地端着咖啡喝了口,然后微笑着说道:“毕竟它的目的就是记忆,不是吗?”


    “喂喂喂,不要表现得我很喜欢被那群莫名其妙的OOL给当成目标一样啊!”


    夏章雾立刻发出没好气的回复,然后很快就敲击着面前的热可可杯子,陷入了思考。


    记忆。


    相比起其他OOL,这次的百年孤独所选取的确实是个古怪的目标。以至于这个一直隐藏不出的文学负面体身上似乎都微妙地缺少了几分对人类不死不休的敌视感。


    不过为了获得人类的记忆,它所采取的方法倒是很符合文学负面的标准,宣传和提供成瘾物这样的手段当真是恶劣得无法形容。


    夏章雾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在笔记本上。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将读者们从前往后提供的那些内容全都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青川:


    我突然想起来马尔克斯好像说过这样的一段话,在哥伦比亚,魔幻就是日常生活,在他看来,他只是记录一个荒诞的历史,好像是从哪个文学科普的视频还是什么的,忘了,真不真也不太清楚,但好像是有这么一句。」


    记忆,日常。


    「鱼淼:


    ……马尔克斯将《百年孤独》定义为“魔幻现实主义”的典范,但其内核是高度真实的。他通过马孔多小镇的兴衰,映射拉丁美洲被殖民、压迫的历史,并指出小说中看似荒诞的情节(如死而复生、预言循环)均源于现实事件。在结尾处,他借“羊皮纸手稿所记载的一切将永远不会重现”一句,寄托了对拉丁美洲未来的信心,暗示孤独的终结可能。」


    记忆,历史。


    「Alice:


    ……马尔克斯:那一定是他们的理性主义妨碍他们看到,现实并不是西红柿或鸡蛋多少钱一斤。拉丁美洲的日常生活告诉我们,现实中充满了奇特的事物……我认识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他们兴致勃勃、仔细认真地读了《百年孤独》,但是阅读之余并不大惊小怪,因为说实在的,我没有讲述任何一件跟他们的现实生活大相径庭的事情。」


    记忆,现实。


    夏章雾的手指停留在书页上。


    他按着的地方写着那句谶语的前半段:自存在的遗忘中,寻觅遗忘的存在。


    “原来如此。”


    然后他轻声地、仿佛有所明悟地这样说道。


    ……


    “其实啊,就算夏芙女神卡你懂了,接下来我也要再解释一遍:毕竟我书里的那群小家伙估计也听不懂。”


    在会议结束后,夏章雾最后还是过来勉强安慰了一下当时似乎在智商上受到了些许打击的自家老母亲:“往好的方面来想,你至少也是人均智商往上,而且那也不丢脸……”


    本来已经快要忘记这件事的夏芙女士身子微微一僵,然后轻微地晃了晃。然后她幽怨地看向夏章雾,那张漂亮的脸上是悲愤的表情。


    “这种事情完全感受不到安慰啊!”她说,“就算我也知道你天天都在对着笔记本吐槽里面的那群家伙根本不靠谱,好不好!”


    夏章雾可疑地沉默了几秒,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飘移了起来。


    “咳咳,其实还是很靠谱的。”他说,“真的。”


    “啧啧啧,我真该把你现在这副被迫说谎的心虚样子给记录下来。”


    正在这时,作者突然冒了出来,并在旁边发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然后看看被嫌弃不靠谱的读者到底是怎么压力你的。”


    “放心,我都被压力习惯了。”


    夏章雾“呃”了一声,认真思考几秒后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突然发现他们这次似乎也真的能算是靠谱:至少我因为他们知道了百年孤独的目的。”


    他朝窗外看了眼,脑海里想起之前读者们所讲述的那些东西:


    《百年孤独》书写的是南美洲的历史……


    《百年孤独》在读者当中最大的诟病是难以理解的内容……


    答案其实一直都摆在那里,不是吗?


    第299章 旧世界人会梦见新世界吗? 何物不断逝


    “所以我其实并不建议你继续留在这里。”


    夏章雾看着头顶郁郁葱葱的树木, 伸出手抓住空中飞舞而过的一片叶子,微微抬起头,对身边的人说道:“如果百年孤独想要做的事情真的就是这个, 那么只要它意识到你在这里,那么你就会成为它最大的目标。”


    走在夏章雾身边, 陪着对方在这个已经废弃的小镇街道上面漫步的费奥多尔眨眨眼睛。


    他酒红色的眼睛跟随着夏章雾的目光, 看着同样一片被碧绿树叶遮挡得稀稀疏疏的蓝天, 瞳孔中倒映着春日的阳光。


    “历史吗……”他轻声说道。


    “是的, 百年孤独所谋求的就是历史。”


    夏章雾轻轻地“嗯”了声, 目光垂下,看向他的手中拿着的笔记本:“因为某个解释起来很麻烦的重要信息,我最终做出的判断是这样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在笔记本这一页中的几条评论上停留了片刻:


    「青川:


    大脑空空,被期末周给占领了, 想不出来, 总不能是想让拉美从梦中回到现实吧?」


    「玧末:


    爱丽丝梦游仙境是仙境覆盖现实, 百年孤独类似的话, 大家一起做梦咯?背景相关……南美洲历史内战?想扩大战争?想不出来(瘫)我上一个见到需要大量信息的反派要干的事是凭空捏造一个“世界”或者“国度”,包含人和所有它应该有的资料那样,通过一堆神奇的道具直接覆写改变历史。」


    某种意义上,这两种猜测都有些接近。


    夏章雾默默地想着。


    “仔细想想似乎也很正常。如果是长期地、大量地需要记忆这样的事物,估计想要的也只会和过去的某些东西有所关联。只是没有想到,它的目标竟然是‘过去’本身。”


    费奥多尔倒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所以它到底是想要将南美洲的历史产生更多的变化, 还是想要这份历史固定下来呢?”


    “谁知道呢?”


    夏章雾对此倒是非常直接地耸了耸肩:“我甚至都没有接触过那家伙, 而且它的计划到现在显然都还处于没有正式发动的准备状态,我能够通过目前的信息知道这些东西就不错了。”


    费奥多尔想了想。


    然后他微笑起来:“也是呢。不过从它选择的目标来看,这次的OOL倒是真的有些特殊。”


    夏章雾挑了下眉。


    “你也这么觉得?”他问。


    “自从您说那个OOL最大的威胁范围也不会超过南美洲时, 我就在思考这件事。以OOL对人类的憎恨来看,它们从来都没有学会对人类手下留情的观念。所以为什么就算不解决它,它最终能影响的也不过这片区域呢?”


    费奥多尔用似乎有些感慨的语气说道:“至少据我所知的,那些影响范围有限的OOL基本都是受限于自己的能力过于弱小。但就算如此,它们也真的有在非常努力地用自己能影响的这一小片区域来撬动整个人类社会。”


    相比起来,百年孤独显得格外独特。


    明明拥有着影响整个大洲的能力,但对于人类文明的危害似乎又奇特地非常有限,仿佛它只能在这个大洲里掀起浪花,对外面无法产生任何形式的影响。


    夏章雾也跟着费奥多尔的话思考起来。


    ——所以是百年孤独在刻意摆烂吗?


    不可能。作为文学负面体,在这种事情上面摆烂怎么想都不合理。作为负面情绪的它们可是真正能够为了毁灭人类而付出一切的存在。


    ——所以是百年孤独有杀死人类外更重要的目标吗?


    这也不太可能。虽然文学负面体有着自己的偏好与兴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种事情怎么都不会为它们毁灭人类的事业让步。


    在经历过局外人的事情后,夏章雾就对这一点有非常清醒的认识了:就算是局外人,在发现它无法策反自己后也不会有把自己从镜中世界放出去的想法。比起别的东西,它最先要保证的是自己不会帮助人类,这方面的思路是与贝奥武夫非常一致的。


    夏章雾无意识地用手指敲了敲笔记的书脊。


    也就是说,现在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百年孤独之所以就算达成最终形态也无法毁灭人类社会,只是因为做不到而已。


    做不到吗?


    他微不可查地皱起眉。


    就像是……


    “囚笼一样呢。”费奥多尔轻轻地说道,“南美洲就像是这个OOL的囚笼一样呢。”


    夏章雾的脚步微微一顿。


    “也有可能是别的可能性吧?”他说,“比如说百年孤独的能力只有在梦中才能最大化之类的?”


    “仅仅是这样的话,那么通过前来南美旅游的人的梦境,它也可以扩散到全人类中。而且如果是和梦境相关,那它需要的就不会是人类的记忆这样的东西了。”


    费奥多尔对此只是摇了摇头:“而且不管实际情况如何,如果您从那位神明那里听来的内容没有出错的话,南美洲都在实际情况上构成了百年孤独的监狱:把梦想着毁灭所有人类的OOL关押于此处的监狱。”


    夏章雾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回想当初作者劝说他不要过来找百年孤独麻烦时表现出的那种欲言又止的态度。


    如果说百年孤独是个“受控”的文学负面体,那当时的情况就有解释了:虽然百年孤独在南美洲不断地兴风作浪,但至少它没法像真正强大的文学负面体那样朝毁灭世界的方向奔去。


    ——“至少”。


    这个词听上去可还真够讽刺的。


    “所以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南美洲真的能够困住百年孤独,那么你离开这里绝对是更加安全的选项。”


    夏章雾轻轻地甩了下脑袋,不再考虑这些复杂的事情:“事先说好了,就算只有我一个,我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之所以摆出这样认真的态度,主要还是因为夏芙女士的信息来源。


    她带来的消息确实给他们的工作带来了巨大的突破。但问题在于,这些信息几乎全来自于那些为百年孤独四处抓捕人类的怪物。


    谁也不知道如果把这些怪物杀死后,这些信息是随着怪物彻底的消失而离开他们的头脑,还是会继续留存在他们的思绪当中,只是被更改了发现的理由。


    所以出于以防万一的必要,那些怪物虽然暂时保存了性命,但还是随时都做好了用普通手段将其杀死的准备——这主要还是看读者愿不愿意及时帮忙,把他的思路记在评论区里作为备份。


    如果真的要用普通方法杀死,虽然他们可以尽可能地遮掩这方面的痕迹,但这毕竟不如之前梦野久作异能造成的死无对证效果,依旧存在着被意识到不对劲的百年孤独发现的微小可能。


    “如果百年孤独追求的是南美洲的历史,那么你那关于人类首先几次踏上南美洲的记忆毫无疑问就是它渴求的目标。”


    夏章雾语气认真地说:“你现在或许是全世界唯一掌握着这段清晰历史的人了:只要它发现了你身上的端倪,接下来肯定会对你动手。”


    或许这世上还有别的长生者,但他们大概并不会参与到那个地理大发现的时代,也不会和哥伦布共同踏上南美洲的土地。换而言之,对方很有可能是百年孤独获得这方面历史唯一的选择。


    百年孤独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活动是绝对难以想象的。


    费奥多尔显然也很明白这件事。


    但他却并没有给予夏章雾关于离开的回答,只是歪着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之前您说的,用来推断出百年孤独目的、解释起来很麻烦的信息可以简单地描述一下吗?”他这样说道,“我想看看和我反推出的内容是不是相符合的。”


    正等待着对方答复的夏章雾愣了一下。


    这个信息他是通过三次元《百年孤独》这本书推理出来的啊!这个他要怎么简单地对面前这家伙做出解释?


    他在内心喊了两声作者,结果没能把某个最近动不动就消失的作者喊出来,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独自思考怎么解释接下来的措辞。


    “呃——根据他们的说法,简单来说。”


    夏章雾勉为其难地指了下笔记本,表情有些为难的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百年孤独与南美历史间存在着某些纠葛不清的关系,然后它很有可能与混乱与迷惑这类的东西相联系。”


    其实就是把《百年孤独》是描述了南美历史的书籍与《百年孤独》经常得到读者无法理解的批判换了个说法而已。


    不过在编出了最重要的这两句话后,夏章雾接下来的转译就变得顺畅了起来:“再联系到那句原本是倒过来的句子和南美的现况,就能够意识到百年孤独到底是在干什么了吧?”


    没有反驳或者继续的质疑。


    看着陷入思考的费奥多尔,夏章雾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他最开始并没有把这些东西联系起来思考,但最后提醒了他的是读者那些“《百年孤独》里表现的东西对于南美洲而言非常正常”的评论。


    是的,非常正常。


    明明是以混乱不堪和难以理解著称、乃至于因此招致恶评的作品,但在作者口中完全就是南美洲日常发生的事情,完全不该产生任何理解难度的作品。


    在其他人看来是“魔幻”的,但在作者以及南美洲人眼中却是无需大惊小怪的“现实”:


    不管是读者们诟病的反复出现的名字,还是评论区经常提到的难以理解的混乱.性.关系——在他来到南美洲这段时间后,也能明显感受到在这片土地上属于某种奇妙的常态。


    “有的历史是无法被其他人理解的。”


    夏章雾低声地说道:“就算有人记录下了真实发生的事情,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也是混乱不堪的梦呓或者作者的编纂。”


    与其说无法被理解的是《百年孤独》,倒不如说无法被人们理解的是南美洲。而这本书只是太过于南美洲了,仅此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看,《百年孤独》确实是一本非常孤独的书。


    而只要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所谓存在的遗忘与遗忘的存在,所指的东西其实十分简单。


    无非就是“历史”而已。


    ——历史是何等扑朔迷离的事物啊。


    那些切实存在于过去、无比确凿无疑的东西在度过几百年乃至于几十年的时间后,人们就再也无法如此肯定地认同它们曾经的存在。


    那些本来不言自明的东西成为历史后,人们需要大量的证据的帮助才能勉强施与认可。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成为历史后,人们需要详细的考究才能勉强还原出一鳞半爪。那些你昨晚亲眼看到的事物成为历史后,人们便再也无法想象和还原出那个在普通不过的夜晚里你所注视的景象。


    永远都在偏离的东西。


    永远都在失真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退化的东西。


    宛若一种逆生长的昆虫:在以最完美的姿态诞生后,接下来的生涯便是不断地失去,最终退化成一颗浑圆的卵。看到这枚卵的人中,谁也不会知道它过去曾包含了多么丰富的内容。


    而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里,南美洲的历史都比普通的历史更加扑朔迷离。愿意相信那些历史曾经发生过的人很少,少到以至于就算记录在书上也不会有人认为就是现实。


    “的确。在南美洲人自己都在遗忘着历史、其他人又不愿意相信这些历史的情况下,确实没有什么行为比尝试让这些历史能够重新被人理解更加像是水中捞月了。”


    费奥多尔突然开口说道。


    他似乎停下了思考,抬头露出微笑:“所谓遗忘的存在与存在的遗忘,所指的无非就是不断被人遗忘与不断被人寻觅真相的历史。您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勒托先生?”


    第300章 “格陵兰岛关闭了港口”.jpg 简称为:玩


    所谓的历史, 便是不断被人们遗忘又不断被人们追寻的东西,便是文明在道路上一路丢弃又一路捡拾的东西。


    只不过在这条路途中,被丢弃的东西永远都要比被捡起的东西更多。越往前走, 所谓过去的道路就注定越来越模糊。


    所有妄图把所有历史都抓在手心,妄图从人类无休无止的遗忘中寻觅那过往存在的证据, 不正是如同从水中打捞月亮的妄想吗?


    “至于百年孤独为什么会这么做……”


    费奥多尔的眼睛无辜地眨动了一下:“我可不认为它是非常好心地想帮人们了解历史。”


    这当然没有什么可能性。


    刚刚还在思考的夏章雾有些无奈地偏过头, 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已经知道问题的答案, 但偏偏就不说出口的家伙。


    “别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到。考虑到你之前说南美洲目前就是百年孤独的囚笼, 应该已经猜到它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吧?”


    他说:“如果它和正常的OOL一样真正想要做的是毁灭人类, 那它所有的行为肯定都是在为自己能够摆脱这个囚笼而服务。也就是说,它寻求这里的历史是从南美脱困的必要步骤。”


    费奥多尔歪过头。


    “果然勒托先生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微笑着说:“那您肯定也认为,可以作为这个过程中关键钥匙的我肯定是吸引百年孤独出现的非常好的诱饵喽?”


    这回轮到夏章雾不说话了。


    他选择用那种看骗子与混蛋的谴责目光盯着面前的俄罗斯人,并突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之前会故意装出一副不知道答案的样子。


    ——原来就是在等他说出这句话啊!


    不过夏章雾虽然不说话了,但这也不妨碍费奥多尔继续表达他的想法。


    “毕竟只要知道我的存在, 百年孤独就不能继续保持那种可以继续慢慢谋划、没有必要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镇定态度了, 不是吗?”


    费奥多尔微笑着说:“当初参与了南美洲被发现历史、还活到现在的人只有我。对于被困在南美洲的百年孤独来说, 我这次来到南美洲可能是他绝无仅有的、获得那段历史的唯一机会。所以就算知道有陷阱, 它也会在我离开这里前做出这方面的尝试。”


    面对这番长篇大论,夏章雾依旧没有任何说话的意思。


    他只是继续用严肃到有些严厉的目光盯着费奥多尔,其严厉程度甚至比他看课堂上那些想要通过召唤魔鬼来让魔鬼帮自己写期末作业的学生时还要严重。


    如果是在普通情况下,事情很快就会以费奥多尔无奈地进行妥协作为结束。


    但这次费奥多尔依旧坦然地回视着他。


    “既然这是最快捷的办法,那就没有不去使用的理由。更何况我的任务就是替您做出牺牲他人的决定,这个自然也包括在其中。”


    他用格外认真的语气这样说着, 然后突然微微地笑起来。


    “而且您大可以放心安全问题。”他说, “类似的事情我可是做了不少遍的。”


    一直试图用眼神来让对方意识到错误的夏章雾终于动了——他偏过脑袋,眼中的警觉和不满色彩多了几分。


    “等等,‘做了不少遍’是什么意思?”他说。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我想:就是指‘为了这样一天, 做了很多练习’的意思?”


    夏章雾的脸色一黑。


    “我的意思是你过去和狂猎混在一起的时候到底都干了些什……算了。”


    他用很是不爽的表情扭过头:“与其讨论这种无聊的事情,还不如想想为什么百年孤独从南美洲脱困需要依靠探寻南美洲的历史。”


    然后他就听到了意味深长的一个怪声。


    “唔唔唔唔哦哦!”


    夏章雾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余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过去:刚刚发出怪异声音的自然不是某位非常注重形象的俄罗斯人,而是某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偷听对话的作者。


    不得不说,这家伙最近在小说章节里实在是有些神出鬼没,以至于让人很难判断它到底是不在这里,还是在悄无声息看热闹。


    “这下可真是好久没出场,有没有想我?最近我在修理这本书的一些小问题,所以没有什么功夫来骚扰你——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处理完毕!我又能到这里来快乐地摸鱼和找乐子了!”


    就像知道夏章雾在想什么,作者用愉快的语气解释了自己最近神出鬼没的原因,声音笑嘻嘻地围着夏章雾转:


    “不过话说回来呀:根据我对我家亲爱的主角深刻的了解,把话题转移开的行为就说明你已经默许了费奥多尔先生的想法呢。”


    然后还没等到夏章雾发言,它就自顾自地对这种行为下了定义:


    “果然超级傲娇啊!”它说,“不愧是我,写傲娇角色简直是浑然天成!”


    夏章雾对此的反应是无语地瞪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但作者很显然已经逐渐对这种眼神产生了免疫力,依旧在旁边发出听上去就很不像好人的笑声。


    ——听起来仿佛已经疯了。


    非常擅长诋毁作者的主角先生在心里默默地腹诽了一句,任何便在作者接连不断制造出的各种噪音里继续考虑起刚刚自己所说的问题。


    虽然他提起“寻找南美洲的历史为什么能使百年孤独脱困”的原因更多像作者所说的那样,是为了转移话题,但这件事确实非常令人在意。


    夏章雾捏了捏下巴,想象着百年孤独的计划成功后产生的变化,试图在这两种结果当中架起一道能够解释这两件事的桥梁。


    在读者的世界里,人们对《百年孤独》所谓的负面评价,其实基本都来源于这本书描述的是无法被他人理解的历史。


    从这个角度来讲,作为文学负面体的百年孤独所拥有的能力应该与历史相关,很有可能就是扰乱历史这样的能力。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对方真正所属的领域与人间失格截然不同:历史的变更可以导致记忆的更改,但绝对不可以与记忆本身相等同。


    不过说到“人间失格”……


    夏章雾皱起眉,突然转过头。


    “等等,如果人间失格作为拥有着记忆领域能力的存在,能够在不同人的记忆中移动。那么拥有着历史相关能力的百年孤独呢?”他说。


    他身边的费奥多尔“唔”了一声。


    这位长生者像是突然回想起了过去发生的什么事情,轻轻挑了下眉:“也就是说通过历史作为跳板移动?不过应该不是所有历史都可以供它做到这一点,否则它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桀桀桀!”


    不知为何,作者在虚空中发出的动静便越发地引人注目起来。而在非常得意地发出诡异怪声的同时,它还兴致勃勃地大声嚷嚷道:“这个啊,我可是给出过提示的!”


    夏章雾试图目不斜视,但没有忍住。


    “你竟然还会提示?”他震惊地说。


    感觉哪里都不对劲的主角先生用诡异的目光看向作者声音传来的那个虚无位置,并在这次非常真心实意地怀疑起了作者是不是真的不幸罹患了精神疾病,已经彻底疯了。


    “作者给出提示”。


    这句话多新鲜啊,简直就和文学负面体某天突然不是那么憎恨人类了一样新鲜,同样都让人无与伦比地怀疑自己的真实性、对方的真实性和世界的真实性。


    “你这句话就很不礼貌。”作者对自家主角的大惊小怪表示出了浓郁的不屑一顾的态度,“明明我一直都在给你提示啊。”


    “但你从来不会提示我你给了我提示!”夏章雾怀疑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你没疯吧?我可不希望在疯子创造的世界里当救世主,那种日子未免也太命苦了……”


    “那你应该学习DC英雄的精神。虽然DC编剧绝大多数疯得比小丑都厉害,但他们还是兢兢业业地拯救着世界。”


    作者用相当轻松的语气说:“而且你要知道,当社畜终于完成某项艰巨的工作后,很难不开心到想要大赦天下嘛。”


    显然,这位造物主正处于龙颜大悦的状态。


    夏章雾对此将信将疑,但他还是象征性地回忆了一下当初作者对自己说的那些内容: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被划分进了“废话”栏目,现在想要找出来还真花费了他一番力气。


    然后在他想起来之前,听他说过当初与作者交谈内容的费奥多尔反而先一步说出来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勒托先生当时好像告诉了我这样的内容。”


    费奥多尔偏过头:“这次需要面对的OOL是和黑死病一样因为自身的危害性过大,所以才没有办法传播的类型。”


    如果把这句话反过来想,那就说明如果百年孤独真的想要扩散到全世界,那它就必须得处理好自己在南美洲制造的这堆烂摊子。就像为了感染更多的人,选择降低自己致死性的病毒。


    夏章雾也很快就回忆起了这句话,然后瞬间就意识到了最有可能的情况。


    他眯起眼睛:


    “假如南美洲现存的历史已经被百年孤独扰乱得太过厉害,所有这片土地中的历史才失去了作为它移动跳板的能力——”


    “那么它就必须把自己在过去彻底搅乱的历史重新整理完善。”费奥多尔很自然地接过话题。


    说这话时,他脸上一直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思考神情。


    “南美洲的本质是梦境,而梦境会自动进行调整来完善整个梦境发展的逻辑,可能就是南美洲的这种趋于自我完善的特性,最终让百年孤独行动造成的结果超出了它的预料。”


    他慢慢地说:“或许当它反应过来时,历史已经混乱到了它无法脱身离开的地步。这个世界上的其他文明都已经不再拥有能够理解这片格格不入的土地上历史的能力了。”


    南美洲的历史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在这个世界完全是空白的领域。


    或许是因为属于现实世界的人永远都无法理解这片由梦境构成的大陆,或许是因为这片土地上天然就存在着与外界文明格格不入的气质,以至于这里随便找出一个正常人在外界看来都是无法理喻的疯子。


    甚至生活在这个梦境中的南美洲人都无法记住自己的历史。


    在这些习惯古柯与烟草的人们的诉说里,过去发生的事情永远都在产生变化,就像是水面上不断摇晃变化的光影,又或者只是植物焚烧时飘忽不定的烟雾。


    某种意义上并没有错误,因为梦本就如此。


    “竟然还真是和黑死病同样的原理……”


    夏章雾嘴角扯了扯。


    嗯,当初他还对作者做出的那个比喻可靠性表示了相当强烈的质疑来着。


    “唉,怎么会有主角觉得创作了小说剧情的作者会不靠谱呢?”


    作者在旁边见缝插针地发出名为痛心疾首的唏嘘声:“就算当初作者真的在瞎打比方,后面也能把它圆回来啊。”


    “……”


    本来就很无语的夏章雾缓缓转过头看去,目光甚至还变得更加微妙了一点——所以这家伙是承认当时它就是在瞎打比方了吗?


    而且随口瞎说的话竟然都能圆回来,莫非这家伙真的是天才?


    “哈哈,没错!天才就是我!传说中大隐隐于同人圈的超级写手松鼠女士!”


    作者自然是不知道什么是收敛的。很会顺着杆爬的它立刻发出了得意洋洋的声音,完全不管自家主角那有些怀疑世界真实性的表情:“竟然连这种发言都能作为伏笔回收,我天下无敌呀!桀桀桀桀桀桀!”


    夏章雾:“……”


    事实上他还是觉得这有点太扯了,尤其是在看到作者现在这个毫不谦虚的模样后。


    不过他这种质疑情绪倒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就有事情打断了他思考这件事的思绪:


    只听后方传来一声听上去就非常凄惨的、观之不似人类的尖叫声。其凄厉和悲惨的程度非常成功地让夏章雾和费奥多尔都动作非常一致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所以这是发生什么了?”夏章雾说。


    “我记得出门前太宰说他要带着梦野久作去参观那些被夏芙女士带过来的怪物。”费奥多尔稍微思忖了一会儿,“现在可能就是在参观吧。”


    夏章雾警觉地扭头。


    “等等,那群怪物里应该不会有刚好能被梦野久作吞下去的体型吧?”他警惕地问。


    这话说出口后,连费奥多尔都沉默了几秒。


    “应该没有。”他说,“而且梦野久作先生也不会吃这种东西吧?”


    夏章雾诡异地欲言又止了几秒。


    “难说。”他说,“未成年的人类幼崽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奇怪。”


    此时,远在小镇的另一头。


    “重大发现。”太宰治用干巴巴的语气说,“梦野久作乱啃活的东西然后啃掉牙并不属于脑髓地狱规定的伤害范围。真是可喜可贺呢。”


    织田作之助正在抱着梦野久作进行检查,并严谨地拿着自己买来的《育儿大全》进行对照。


    “看样子是乳牙要换了。”最后他满脸严肃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比正常情况提前了一年。”


    “所以就是被磕掉的吧?”坂口安吾扶额,“都说了这些东西不能随便吃啊。”


    梦野久作非常可怜地捂着自己的嘴巴,泪汪汪地没有说话。


    而比他看上去更可怜的是对面被关在笼子里的女妖:它正捂着自己被啃了个牙印的手,可怜兮兮地睁着对大眼睛,可能脑子里还在想着“绝对不能随便摸小孩脑袋”之类后知后觉的真理。


    “我看我们还是给梦野久作脖子上挂个西班牙语的牌子吧?”太宰治最后非常凝重地开口,“上面写着‘内有恶犬,请勿触碰’的那种。”


    “赞同。”坂口安吾说。


    “确实。”织田作之助说。


    “呜呜呜!”梦野久作说。


    ——很好,全票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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