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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现代言情小说_喵喵滚汤圆

    第271章 我看你也是个神人 接下来乃果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如此鸡飞狗跳, 又或者是猫飞浣熊跳,以至于夏章雾花了点时间才搞明自了凯西猫和爱伦·坡真正的处境。


    简单来说,在经历钟塔侍从那群异能鉴定师的反复测验后, 爱伦·坡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异能并不仅是在写推理小说的时候才会生效。


    就算描述的是其他类型的内容,只要可以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作品”, 那么就可以把读者拉入其中的世界。而从小说世界中离开的条件, 一般就是要闯入者们完成这部作品的主线。


    “也就是说, 如果爱伦·坡写的作品名叫《今天主角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 那么来到小说世界的人就必须帮忙杀死所有OOL才能出来。”


    旁边看热闹的作者用举例子的方式给出了更通俗易懂的解释, 说完还很唏嘘地叹了口气:“真可怕啊,恐怕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


    夏章雾默默地看过去,勉强按下了说出“你取小说名字的水平一直都这么烂吗”的想法,转而继续听着爱伦·坡说话。


    一人一猫明显是在气喘吁吁地奔跑着。


    爱伦·坡几乎是在剧烈的喘息声中勉强把要说的话挤出来的,在这种情况下甚至连平时社恐的习惯都没了:“总之吾辈为了尝试这件事, 就写了个恐怖短篇, 并且故意把里面的怪物设计成了会猎杀渡鸦的东西!但吾辈好像忘记在小说里写这个怪物不会追杀人了!”


    “所以我们现在正和渡鸦一起被追杀喵!坡你要是跑不动的话可以到我背上的喵, 我可以变成牦牛那么大的猫的喵!”凯西猫在背景音里喊道。


    “吾辈觉得这么大的得是豹子才对吧!”


    尽管是在危急时刻, 但爱伦·坡还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发出了吐槽的声音。同样的还有浣熊卡尔那无忧无虑的叽叽叫唤声,无端地给电话对面的场景增添了几分喜剧的效果。


    夏章雾有些无奈地按了按额头。


    “你们还能支撑多久时间?”他问。


    “我背着人跑还能支撑好几天喵,但是不知道这个小说世界里有没有可以服用的食物和水,也不知道坡能不能支撑下来喵!”凯西猫说。


    “吾辈知道哪里有正常食物,而且吾辈还带上了手机和备用电源,几天内是可以一直联系的!”爱伦·坡也赶紧说道。


    “那就不要挂断电话, 遇到意外情况随时都可以和我们说。如果没有记错, 你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印度尼西亚?现在想要赶到那里很困难,所以优先采取的方案是终止渡鸦对你们的袭击,这可能需要点时间。”


    夏章雾抬起头和周围的人对视一眼, 然后语气冷静地向那一人一猫指挥道:“现在坡你应该坐到凯西的身上了吧?那么接下来逃跑和找路的事情交给凯西就行。我们希望你能回忆一下之前看到的内容当中有没有其他细节,看看还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吾辈知道了……”


    因为已经被凯西猫驮在了背上,爱伦·坡本来很无序的喘息声明显平缓了下来,在肾上腺素带来的激动情绪消失后,他的声音也明显变得沙哑且虚弱起来。


    “记得小心。”夏章雾说。


    叮嘱完这句话后,他就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了稍微有些距离的地方。在确定此时手机对面的坡和凯西猫都没法听清他们的谈话后,道格拉斯第一个笑吟吟地看向坡夏章雾。


    “没想到你对人类也能那么贴心啊。”他用很好奇的语气说道,“刚刚那句话其实只是想要那孩子在这段时间里不要胡思乱想吧?”


    夏章雾没好气地瞥了这位好友一眼。


    “你这是什么刻板印象,我也不是只对海洋哺乳类和鸟类贴心的吧?”他说,“而且坡要是真的能提供出其他更有价值的信息也是好事。虽然说我想大家现在应该都清楚西比尔在干什么了。”


    阿加莎双手环抱。


    “不仅仅是切断了我们的通讯,她还想要尝试再次全部控制所有的渡鸦。”


    她淡淡地说道:“坡他们看到的那副渡鸦自相残杀的场景就是她想要通过把那些不受控者全都变为烟雾的方式,重新掌控鸦群。”


    在集结完所有渡鸦后,西比尔想要做的事情也就显而易见了。


    如果按照这个星球上所有智慧生物的数量来计算渡鸦的数量,那么渡鸦的总量将会是个相当可怕的数字。


    而当这些无法在真正意义上死去的渡鸦全部都涌过来,拼尽全力地对付一个人时……恐怕有再大的本事都无法将其在短时间内解决,甚至很有可能出现“蚁多咬死象”的现象。


    “那家伙还挺尊重我,就连那几十万只已经获得了灵魂的渡鸦都要不择手段地重新控制住,简直就像是生怕出现‘因为缺了这几十万只渡鸦的战力而功亏一篑’的情况似的。”


    夏章雾倒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说出的话与其说是满不在乎,倒不如说更像是挑衅:“所以那家伙就这么担心输掉吗?不过考虑到那确实是个非常怕死的家伙,倒也非常合理。”


    依旧没有动静。


    那东西似乎真的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恢复全部的力量就不对夏章雾出手。不管夏章雾说了什么样的内容,都没有任何渡鸦出现的意思。


    “其实我更在意的是在此前发生的事情。”


    费奥多尔的目光同样在窗外停留了片刻,然后突然说道:“不管是坡还是法国那里都发现了,在西比尔控制着渡鸦毁掉通讯设备和袭击其他渡鸦的举动前,渡鸦们都做出了异常的举动。”


    按照两个情报源所提供的信息,这种异常大概可以被描述为:前往某个地方的强烈冲动,以及仿佛终于能够杀死自己憎恶之敌的兴奋。


    “能够让渡鸦连暂时缓解自己诅咒的灵魂都抛下不管的憎恨……吗。”


    阿加莎先是皱着眉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突然意识到了费奥多尔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顿时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那个名字从她的口中脱口而出:“它们找的就是西比尔?”


    费奥多尔微微眯起眼睛。


    “渡鸦们憎恨着人类。”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阿加莎的问题,只是语气淡淡地说道:“但人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肯定不是引起渡鸦改变的原因。而除了人类,渡鸦憎恶的存在还有一个。”


    那就是它们背后的控制者,可以夺去它们意识的存在:古米的西比尔。


    囚禁中的渡鸦不加掩饰地憎恶着她,那只前来袭击红蛇的渡鸦同样如此。它们甚至都不介意向自己同样厌恶的人类透露关于她的情报。


    而从西比尔当时控制着一大群渡鸦急匆匆地降临在会场上,把那只想要透露情报的渡鸦啄成烟雾加以控制的样子来看,西比尔大概也很清楚这些渡鸦到底有多厌恶自己。


    “所以当时西比尔出了什么事吗?所以这些渡鸦才会突然觉得有了报复西比尔的机会,所以突然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夏芙下意识地问道,然后突然意识到了这句话当中存在着某个重要的信息:“等等,也就是说那些渡鸦突然飞去的方向就是西比尔的位置!”


    “至少是当时她的位置。”


    在听到费奥多尔所说话语后就一直在思考的夏章雾从沉思的状态中走出来,直接拿起自己手机询问起那头的爱伦·坡:“最初突然离开的那批渡鸦想要去的方向是哪里?能给出准确的吗?”


    等待了几秒。


    爱伦·坡很快就给出了详细的参数。


    “吾辈记得是西偏北41.23°。”他说,“当时吾辈特地去确定了它们飞行的方向!”


    “现在只需要法国那里能够传来关于那里方向的准确数据,我们就可以估算出西比尔当时处于的大致位置了。”夏章雾放下电话,这样说。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太宰治身上。


    而太宰治也是满脸无奈的表情。


    “没办法的啊,大叔。”


    他很老实地摊开两只手:“对方根本就没有再使用过异能,也没有表示过任何方向,现在我都快怀疑那位大姐姐是不是被渡鸦啄死了耶。否则在面对渡鸦的袭击时不使用异能才不合理吧?”


    “那有没有额外的、看上去什么信息都没有表达的异能使用?”费奥多尔突然问道。


    “但那应该是正常情况吧?毕竟这个异能又不是只能用来传递信息,如果还要运用在战斗上的话肯定会出现多余的使用次数。”


    太宰治很是不解地说道,但最后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就是在最后那次,她突然连续性地使用了三次异能。第一次和最后一次按照我们约定的密码表来看,分别是N和O。但中间那个没有很明确的含义,只是单纯停顿了两秒左右。”


    “这是西偏北的意思。”


    这次是对每个国家的地图都非常敏感的道格拉斯开口说话了:“N和0的意思应该是法语里面北偏西的方位,中间应该就是具体的角度。她应该是在危急情况下没有时间继续传递消息,所以选择用更简洁的方式把剩下的信息说了出来。”


    不过这样临时编出密码,要求接收方进行解码的行为是很靠默契的。而很显然太宰治和那位异能者小姐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默契。


    “肯定不是2°的意思,因为那样两条路线汇聚后指向的只是连岛屿都没有的海域。而如果把它理解为20°为开头的角度,那么正好那个位置正好会落在英国领土上。”


    没有功夫针对他人的脑回路进行猜测,对各个国家领土位置的阿加莎直接根据记忆里地图上的信息说出了最有可能的结果。


    “就在伦敦北边?”夏章雾同样也稍稍想象了下世界地图上的方向,然后有些惊讶地说。


    并不算是特别遥远的距离,但如果要快速地顺着所有可能的地点赶过去的话……


    “当当当——尼古莱先生听到了有人需要伟大的魔术师帮忙的声音!”


    果戈里快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这位前去接兰波和魏尔伦的魔术师笑嘻嘻地出现在了房间里,同样和他出现在这里的还有表情似乎略显无奈的兰波和魏尔伦。


    “刚刚大家好像是在聊怎么去别的地方哦。”


    这位未成年魔术师很快活地说道:“在这方面我可以帮忙的。不管是去什么样的地方,尼古莱的自由一号飞机绝对使命必达!”


    在场的几个成年人互相看着彼此。


    因为渡鸦们很有可能针对飞机发动袭击,现在的高空飞行确实很危险。但在这里面……


    好像还真的不包括果戈里驾驶的那种以抽象的布朗运动方式飞行的飞机。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大家的眼神纷纷都多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采。尤其是兰波。他直接用不知道该形容为同情还是沉痛的表情拍了拍魏尔伦的肩膀。


    就算是有重力异能,也不一定能够适应果戈里狂野的飞行风格的。


    被拍了几下魏尔伦有些莫名地看向了自己的前搭档,然后他就听到了兰波相当轻松的用来岔开话题的声音:


    “还有哦,给你介绍这位。”


    刚刚还在路上和魏尔伦聊了聊关于人类与非人类话题的兰波微笑着看向夏章雾,用相当愉快的语气说道:“勒托先生其实不是人类哦?”


    再次被开了人籍的夏章雾:“?”


    他努力克制了自己反驳的冲动,面无表情地朝着魏尔伦点了下头。


    “啊对对对对。”


    他把自己的那对黑自色的翅膀直接展了开来,幽幽地说道:“我是神造人,你呢?”


    第272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先别急 诶!你怎么


    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的很久之后, 伦敦依旧有不少市民都很确定:就算是在全世界的机场都紧急停运后,在天空上面,他们仍然看到了有架小型飞机在云端上自由自在地飞翔。


    像是张开翅膀的鸟儿那样。


    摇晃着无法像鸟雀那样自由扇动的双翼, 在天边的云层间自由地穿梭而过,飘忽不定的飞行姿势简直就像是小型鸟雀的身姿。有时出现在这里的位置, 有时又会突兀地出现在另一端。


    果戈里兴奋地操纵着飞机。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就像是玩游戏时终于遇到了值得自己全力以赴对战的对手, 并以轻巧无比的姿态躲避着周围那些渡鸦的身影。


    在离开伦敦的地域后, 便接连不断地有发出沙哑叫声的渡鸦尝试直直地撞上这架挑战了天空领域的飞机, 想要让这机器坠毁。它们甚至组成了密密麻麻的鸦群,像是展开了饱和式炸弹攻击的弹幕游戏。


    但果戈里全部都将其躲开了。


    名为外套的独特异能可以让他的外套与方圆三十米内的空间相联通,而在此时他把这异常考验运用方式的异能已经发挥到了炉火纯青、令人目不暇接的地步。


    没有尝试用异能直接移动飞机的位置,果戈里选择的是用外套将位于自己方圆三十米内的渡鸦全部都抓过来,然后丢到其他的方向上。


    不管外面来的是多少渡鸦, 只有它们正面和飞机撞上的时候才会对这个机器具有威胁。所以果戈里干脆就用异能把它们全部丢到了飞机上方与下方的位置。


    同样的还有飞机内部的渡鸦。


    渡鸦来自于每个人的内心在面对死亡时升起的恐惧与绝望的情绪。因此几乎每个人都无法摆脱那只诞生在自己心灵里的渡鸦。


    属于果戈里的那只渡鸦就一直想要骚扰果戈里操作飞机的动作, 甚至想要通过胡乱操作来让飞机直接坠毁。


    果戈里已经不止一次地将这东西直接传送到飞机外了, 但每次那只渡鸦都能重新变为雾气, 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至于飞机里可能还有的其他渡鸦倒是都没有出现在这里,已经全部都被其他搭坐的乘客拦在了机长室外面。


    “真是烦人的家伙啊。”


    果戈里再次熟练地将一大批渡鸦连同自己的那只全部都丢在了其他方向,用那种有些无聊的语气嘟囔道。然后他便骤然在空中表演了赛车般的甩尾急转弯,猛地冲出了渡鸦群。


    就像是摩西分开红海、或者舰首劈开汹涌的水流那样。


    所有的渡鸦都被他分到了两侧,没有一只渡鸦能够成功地冲击机首的位置。在无比嘈杂的渡鸦叫声当中,飞机不受任何影响地顺着阿加莎给出的地图方位向前。


    而在后面的乘客舱里面, 那些想要袭击机长室的渡鸦则是被异能者们全都困住了:这件事主要归功于魏尔伦。重力异能在这种打群架的时候显得尤其好用, 几乎所有渡鸦刚刚出现的时候就被重力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只不过乘客舱里的所有人也都被顺带着按在了座位上。


    “每次我想要对那玩意使用我的异能,它们就变成雾气消失了,这是开什么玩笑啊?”


    屡次想要对那些地上挣扎的渡鸦使用自己的魅惑异能, 但总遭失败的夏芙女士已经发出了相当气愤的声音。


    布拉姆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也没有办法啊,要不夏芙女士你就随时保持着发动异能的状态,让这些渡鸦不敢出现吧。”


    这位尝试拉上飞机舱的窗帘而不得的吸血鬼幽幽地说道:“至少你现在也能确定自己的异能对这些渡鸦也是有用的了。”


    “我当然尝试过这种事情,但只要稍微走点神它们就会贼心不死的出现。可恶,本来我还想要用异能影响其中的一只,让它们帮忙找出那个西比尔的位置的!”


    夏芙女士脸颊鼓鼓地就像只仓鼠:“而且为什么小章雾现在就能很快活地飞在外面,而我们就得被固定在这里动都动不了!”


    在飞机的旁边,被她提到的夏章雾正于旁边张开着翅膀悠哉悠哉地飞行着。


    那对背后宽阔的黑白羽翼让他能够做出和这架飞机同样乃至于更加灵巧的动作。


    他手里拿着当初用来屠龙的直剑,利用自己比渡鸦们更胜一筹的灵活熟练无比地绞杀和驱赶着周围的那些渡鸦们。剑身在太阳光的照耀下仿佛燃烧着火光。


    “飞行啊。”


    兰波托着下巴看向外面,露出不知该说是遗憾还是向往的表情:“上次在美国那里杀掉神话生物的时候要是用异能保留下一只会飞的就好了,为什么美国那里没有狮鹫?”


    魏尔伦闻言默默地转头看向兰波。但还没有等到他说什么,兰波就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对呢,用重力异能也可以飞。”


    他微笑着说:“所以保尔以前在夏天飞到天上看过银河吗?勒托他总是很喜欢炫耀自己夏季去平流层看银河的经历。按照他的说法,在高高的天空上看到的星空很漂亮呢。”


    “不过他总是说那个地方的温度太低,空气也太稀薄,所以从来都不带人上去呢。”夏芙女士也很愉快地加入了这样的话题。


    费奥多尔安安静静地听着。


    然后他歪头看着舷窗外的夏章雾。


    把周围的渡鸦们差不多都清剿完成的夏章雾此时正任由身后的翅膀以全自动模式拍打着,在怀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津津有味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不过他才刚看了一会儿,似乎就感受到了费奥多尔看过来的视线,于是有些疑惑地同样歪着脑袋看了过来。


    轻快地拍了下翅膀加速。


    夏章雾就来到飞机的舷窗旁边,保持相对静止的速度的同时用手指敲了敲窗,然后对着费奥多尔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费奥多尔眨眨眼睛,同样笑了笑。


    黑白色的羽翼在舷窗上轻轻拍了下,夏章雾很快又与飞机拉开了一段距离,然后就直直地到了更加靠上方的位置,从舷窗中消失不见。


    费奥多尔微笑着收回目光。


    而进行了高度拉升的夏章雾则是继续用剑刃分开那些聒噪的渡鸦们,然后非常悠哉地落在了飞机上面,打开笔记本看起了读者说的内容。


    「青川:


    不过先知是怎么控制住渡鸦的呢?有没有可能先知和渡鸦都是那个OOL的一体两面呢?但好像也不对,如果渡鸦折磨灵魂的能力是先知赋予的,那这个先知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啊。


    夏章雾挑了下眉,抬头看向周围的渡鸦。


    “嘛,前面那几个问题的答案并不知道。但后面的那个问题倒是可以尝试着回答下。”


    他用轻松的语气说:“让本来用人类血液和心脏解除诅咒的瓦哈拉尔只能啄食人类的灵魂,大概是极度憎恨人类的缘故吧。”


    周围的渡鸦发出愈发嘈杂的声音。


    但被夏章雾当成狗来杀的它们却没有继续发起进攻,而是用那憎恨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那是与当初第一次相遇时渡鸦们漠不在乎的姿态完全相反的仇恨目光。


    不是属于渡鸦的神情,而是在背后控制着渡鸦的那个存在、那个在神话中被称为西比尔的那个女人所拥有的神情。


    面对着这样的眼神,夏章雾微微地笑着。


    “你觉得我给出的答案正确吗?”他说。


    被啄食心脏的死亡和痛苦只是短暂的,但灵魂却可以进行永恒的折磨。比起死亡前短暂的痛苦感,长久地经历那种可怕的痛苦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更恐怖的事情。


    “是因为你自己一直受到衰老的折磨,以此度过了几千年的时间,所以想着人类如果能受到这样的折磨更好吗?”


    夏章雾用轻蔑的微笑说出了对方在神话里面的那个名字:“古米的西比尔。”


    怨恨而恐怖的尖叫是对面的回答。


    但随即晃过的剑光硬生生地将其打断。在那道剑光掠过后,那些渡鸦全都四散开来,只是在旁边不断发出怨毒的声音。


    夏章雾则是云淡风轻地把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Cider.:


    自定义倒计时()急眼了哈哈哈哈。」


    “啊呀呀,就算是我的那些小可爱们都可以看得出来你之前急眼的样子呢。”


    他笑眯眯地在这些渡鸦的面前晃了晃自己的笔记本:“就算预言是假的,也不能这样随便。你这个样子还真是给我们先知丢脸啊。”


    “嘎!嘎啊!”刺耳的叫声变得更加尖锐。


    对面控制渡鸦的存在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阻止夏章雾继续说话。但夏章雾依旧在不管不顾地继续翻动着自己的笔记本,完全就是一副对这些东西满不在乎的样子。


    「风叶:


    兴奋的那段时间是因为发现可以攻击西比尔了?后来的乌鸦应该就是被西比尔完全操控的,为了防止再出现被反噬的情况,所以西比尔想要真正把所有乌鸦掌控在自己手里?」


    “非常精彩的提前论断啊,简直比对面那个老女人更适合当先知。我说你们要是在古希腊,每个人都肯定要比那个叫西比尔的家伙更适合当福珀斯的祭司,有没有懂的?”


    夏章雾愉快地单手鼓了鼓掌,丝毫不留情面地刺激着对面的那个家伙,在那恐怖的叫声里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


    “我知道你很急,但别急。”他悠然说道,“我这里还有好多精彩言论准备给你欣赏呢。”


    就在渡鸦们在外面怨毒地徘徊着的时候。


    飞机内部唯二没有被魏尔伦限制动作的坂口安吾则是正在绞尽脑汁地尝试着用绘画的方式描述出西比尔具体的样子。而太宰治则在旁边不断地对画面里的信息进行提问。


    “所以她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吗?”另一个没有受到异能影响的太宰治指着坂口安吾画面里全是阴影的脸庞问道。


    “当时的感觉就是她的脸全在阴影里,我再重新看一遍。”


    坂口安吾有些纠结地说道,然后握着魏尔伦交过来帽子再次发动了异能,很快就给出了确切的描述:“除了被阴影挡住,还有感觉就是那张脸上面几乎看不到什么细节,她的脸上没有那种老人满是褶子的皱纹,样子很饱满——呃,但那种老人的感觉很明显。”


    坂口安吾根据自己刚刚看到的内容稍微纠结了几秒,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像是本来已经老去干瘪的人,又在身体里塞进了什么东西,把自己重新填成了鼓鼓囊囊的样子吗?”但是太宰治敏锐地把握住了坂口安吾想要表达的意思,询问道。


    “没错!就是这样!”


    坂口安吾的眼睛一亮,这样回答道。


    然后他们便继续完成着这个肖像。坂口安吾负责根据自己的记忆修改,而太宰治负责不断地问出有疑点的内容,通过这样不断的重复来让坂口安吾看到的西比尔形象更加精确地呈现。


    这个方法是阿加莎临走前教他们的。


    阿加莎作为钟塔侍从的领袖,在这种时候必须去领导失去了互相通讯能力的钟塔侍从,所以她没有办法跟着他们一起去找西比尔。但她依旧在走前给予了他们很多帮助,这就是其中之一。


    “亲爱的乘客们请注意,飞机即将抵达阿加莎女士之前提供的有效地点位置附近。”


    果戈里的声音通过飞机内的播报系统传来,依旧给人以活泼而又轻松的感觉:“现在我们需要用什么方式确定那家伙在不在这里?下去问人有没有看过魏尔伦和安吾记忆里的人吗?”


    “如果有这样的人,大概有很大的可能性已经被西比尔操纵着渡鸦杀掉了吧?”夏芙说。


    “就算是没有灵魂的尸体也能说出答案的。”兰波微笑着开口,“我的能力可不需要所谓的灵魂才能询问出情报。”


    “就算是人已经死了,周围的物品也会为我们保留着答案。”坂口安吾抬起头,冷静地说道。


    “还有布拉姆。这次钟塔侍从特别允许你使用能力感染周围的生物,但是注意不要让你的眷属对人类使用你的异能,被西比尔雇佣的人除外。”


    费奥多尔也开口说道。


    布拉姆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


    “孤会记住这件事的。”他说。


    不管是兰波、布拉姆、安吾还是夏芙,只要不对他们的异能使用方式做出什么限制,那么无疑都是最适合搜集情报的能力。如果惠特曼此时不是在美国而是在这里,那么这个队伍在搜集情报方面可能就没有缺陷了。


    “不管是按照安吾还是按照魏尔伦先生给出的描述,西比尔的样貌在城市中都会因为足够特殊而能被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尤其是在我们之前针对渡鸦进行的全球性搜查下,她还没有在我们面前露出马脚,就说明她长期待在野外,甚至待在野外的封闭空间内。”


    费奥多尔抬起眼眸,用平静的语气说:“魏尔伦先生之前与她的见面是靠渡鸦的指路,在山洞中看到了她。请诸位多注意这类情况。”


    “当然,就连地底下也不会放过的。”


    兰波笑着说:“之前我可是从阿加莎那里拿了用来自动探测周围有没有空腔结构的东西,就算是住在鼹鼠洞里,我们也能把她挖出来。上次这种东西用,还是为了找到那个敢威胁女王的、住在地下的家伙。”


    ……


    “混蛋!卑劣者!愚蠢的庸人!”


    尖锐的、仿佛无数渡鸦混合的沙哑声音在漆黑的空间里面响起。


    在周围一片漆黑的环境里,一个烂泥般的身影正在发狂般地宣泄着自己的愤怒,不断地发出大声的嘶吼,然后在累了后疲惫地喘息。


    也许她曾经是个美丽的少女,也许她曾经真的存在天真又善良的时光,也许她确实曾作为福珀斯的祭司在神庙里歌唱——尽管她可能并不是故事里福珀斯的爱人,甚至也不是他亲自选择和指定的祭司。


    但最终剩下来只有这滩无比丑陋的东西。


    这个衰老到了极点,让所有“活着”的生命看到时都忍不住作呕的东西。


    “就算是你们找到我又怎么样!我不会死!我不会死去!因为时间还没有到我死去的时候!他曾经亲口对我说过,我在这个世界上能活着的时间和沙粒一样多!”


    沙哑到和渡鸦无异的声音从那早已衰朽的喉咙当中溢出,黑暗里老得不成样子的女人近乎癫狂地发出怨愤的喊叫声,然后在接下来又变为了神经质的“咯咯咯”的笑声。


    “愚蠢的庸人们,还有假先知,你个假先知。你们以为我只是获得了沙子一样多的寿命。你们以为我和那些头顶上悬浮着倒计时的凡人一样能提前被杀死,你们想要骗我因为这些举动而手忙脚乱,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可能的……”


    那些渡鸦们鼓噪地在她身边盘绕,发出嘈杂无比的沙哑叫喊声。还有些渡鸦落在那鼓鼓囊囊但毛发无比稀疏的脑袋上,用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周围。


    “你们都会死,都会死!”发出了自认为最为怨毒的诅咒,黑暗里的身影似乎想要笑,但最后只露出了个完全不受控制的歪斜表情,“呵呵呵,只有我还会活着,我会活很久很久……”


    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她像是成功自己安抚了自己。


    黑暗里一点点地重新回到寂静当中,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呢喃声。


    “我会活着……我会活着……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我活下去……”


    第273章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悠闲 唉社畜,唉


    永远也杀不完、或者说就算能杀完也不敢将其杀死的渡鸦遮蔽着天空。


    这些对死亡的恐惧和绝望的化身数量已经到了无穷无尽的地步, 就像是人类对死亡的这两种情感同样都是无穷无尽的那般。


    除了不敢靠近夏章雾,它们一直在近乎疯狂地使用着各种手段袭击着准备降落的飞机。但果戈里的异能把它们那疯狂的攻击全部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徒劳。


    按照常理来说,像这样高频使用异能力需要注意力在极度专注的状态, 持续的时间太长后迟早会产生疏忽,尤其是果戈里如今还要一心两用地驾驶着飞机。


    但到目前为止, 他每次转移渡鸦的行动都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发挥稳定得简直不像是平时那个跳脱欢快的魔术师, 而是像战场上用无数战火磨砺出的飞行员。


    夏章雾也在旁边帮忙驱逐着周围的鸦群。


    不过那些渡鸦看到他后就会立刻敏锐地倒退到几十米外的距离, 以此来保证它们能够反应过来夏章雾可以达到极快速度的突袭。


    于是到最后夏章雾干脆就直接绕到了飞机最前方的位置, 就像是这座天空舰船的船首像那样带领着后方的飞行器向前飞去。


    渡鸦们对此愤怒地鸣叫着,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畏惧地退散。而在失去了这些渡鸦们接连不断的威胁和袭击后,果戈里也顺其自然地直接加快了飞机的速度。


    夏章雾稍微估量了几秒目前飞机的速度,也调整了下自己飞翔的速度,继续保持着这样相对不动的状态, 同时继续翻看着身前的笔记本。


    在读者的评论当中, 有几个令他很在意。


    「风叶:


    她为什么一定要预言呢, 她为什么认为自己是先知?她为什么要让别人认为她是先知?大部分人的认知是否对她有什么作用……并且, 渡鸦是福珀斯的圣鸟。是先有西比尔后有的故事,还是先有故事后有的西比尔?西比尔在刻意往故事中靠吗?在故事中,西比尔算是对死亡恐惧的化身,所以这个OOL是西比尔?」


    渡鸦,西比尔还有福珀斯。


    “其实我之前问了夏芙女士,她表示福珀斯其实就像是从来都没有为自己选择过祭司那样, 也从来没有向人声明过代表自己的鸟类。”


    夏章雾领着飞机在前方降落, 同时抽空回答着风叶提出的问题:


    “渡鸦会成为福珀斯的圣鸟,主要是因为古希腊人觉得渡鸦让他们想到福珀斯。也别问我到底是哪里像,总之据说亲眼见过福珀斯的都挺赞成这一点。渡鸦和福珀斯关联的时间也肯定比西比尔长。正因如此, 我才觉得渡鸦和福珀斯无关。”


    首先这些渡鸦明显来自瓦哈拉尔的故事。福珀斯的渡鸦并不象征着死亡,更与恐惧与绝望这样的含义毫不相关。古希腊人也只是把渡鸦当成传达预言的智慧者与善于撒谎的狡黠者。


    “其次就是……我觉得渡鸦是后来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呢。”


    夏章雾看着面前的渡鸦们,不紧不慢地、仿佛像是在人群里演讲那样地开口:“如果渡鸦和西比尔都存在了几千年,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会在这时展开对全人类的计划。明明这个计划实施的最好时机绝对不是现在,不是吗?”


    对死亡的恐惧。


    对生命倒计时的预言。


    在如今这个和平且相对稳定的世界,它们甚至不能展现出十分之一的恐怖之处。它们真正能够发挥自己恐怖地方的战场上,是在全世界都沦为战场的时间点上。


    ——是在仅仅过去几年的异能大战上。


    “如果是提前准备与合谋了几千年,那么根本没有不在异能大战时期行动的理由。如果你们是出现在那样的时代里,那么恐怕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成功地解决你们。”


    夏章雾歪过头,用很好奇的语调说道:“但是这种事并没有发生,是你们不想吗?”


    渡鸦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夏章雾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了起来。


    “啊呀,我感觉这不太可能呢。”他说,“所以只有一个答案了:你们在几年前还没有实施这种计划的力量。换而言之,那时候的西比尔女士应该还没有找到渡鸦这样好用的工具吧?”


    不知为何地想要成为先知的西比尔。从古希腊罗马的时代一直活到了现在的西比尔。因为承受着衰老带来的痛苦,所以想要同样用永恒的痛苦来折磨其他人类的西比尔。


    她的心灵或许早在千年前就是扭曲的,但千年里却从来没有她折磨人类的传说。


    只能说明这个满怀憎恨的家伙早就已经老到了根本没有力气折磨和伤害他人的地步。直到某一天开始,她突然得到了折磨人的武器。


    渡鸦就是这柄武器。


    “那又如何?”其中一只渡鸦开口。


    或者说是西比尔在借用渡鸦的嘴巴开口。


    “愚蠢的先知。”另一只渡鸦说。


    “你永远都不敢杀死作为人类对死亡恐惧和绝望化身的渡鸦。”第三只渡鸦的声音沙哑。


    “你永远都无法杀死注定能活无数年的我。”最后的那只渡鸦语气似乎不屑。


    夏章雾对此的回应是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缓缓地拖长声音“哦”了声,语气里充满着意味深长的味道。


    “希望你最后也是这么想的。”他说。


    笔记本继续翻开到后面的页数。


    「阴暗社畜A:


    好久没来了,账务想我没?OvO」


    “那当然是很想的,好久不见了啊社畜。自从你消失后就让我感觉只有我还在当社畜,这种感觉可是超级辛苦的啊。”


    夏章雾看了第一句话就吐槽了起来,然后继续看向下面的内容。


    「再说到这一次的事件:虽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很微妙的太顺利了的感觉。然后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在意这个,西比尔对魏尔伦说自己曾将生者带入冥府……以及,这个OOL到底是什么情况?它的来源有两个,但是这两个来源不是和谐相融,反而隐隐对立,虽然都对人类有恶意,但又觉得它们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人类,针对人类与其说是因为憎恨,不如说是因为“需要”?」


    夏章雾挑了下眉。


    “不不不,其实西比尔倒是有在真心实意地憎恨着人类的哦。而且渡鸦和我们实际上的交流也实在是太少了,很难判断出它们除了缓解诅咒外是不是真正地憎恨人类。”


    他一本正经地摇了摇手指,然后便在渡鸦们面前光明正大地摆出了思索的表情:“不过社畜提到的这件事倒是令我非常在意:为什么这次OOL有着两个来源呢?”


    《乌鸦》这首诗歌他看过。


    可以说整首诗并没有什么诞生两个不同神话原型的理由,所以难道答案只剩下了作者只是突发奇想地想要增加难度吗?


    “都说了不要把我想象得那么没品啊!”


    许久都没有出现的作者终于对自家主角脑海里的污蔑发出了抗议的声音:“我前几天才刚刚在喉咙里卡了鱼刺,本来是不怎么想说话的,结果刚刚打开文档写了两千字就发现你在污蔑我!”


    “能被鱼刺卡喉咙,还真丢脸啊你这家伙。”


    正在思考的夏章雾闻言,有些无语地朝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了过去:“要是其他人知道我们的造物主就是这个样子,滤镜会彻底崩塌的。”


    作者立刻就叫了起来。


    “可恶,被鱼刺卡住到底有什么丢脸的!”它不爽地大声喊道,“我可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信不信我让你也马上被鱼刺卡住喉咙?”


    ——所以他午饭都没有吃鱼,到底怎么立刻被鱼刺卡喉咙?


    虽然很好奇说“不信”后的发展,但夏章雾默默地看了眼面前的渡鸦,还是遗憾地放弃了继续撩拨作者的念头:被鱼刺卡住本身倒还好,但被面前的渡鸦和西比尔看到就有点丢脸了。


    “所以这种两个来源的情况不是胡编乱遭,也不是《乌鸦》的问题,所以只有可能是OOL来到这个世界上发生的意外了吗?”


    夏章雾轻声地说道。


    “意外”。


    这个词又让他想到了渡鸦出现的时间要比西比尔更晚这件事。如果他推测的没有错,渡鸦出现的时间甚至很有可能就在今年。假如西比尔和渡鸦都是OOL的一部分,那么它们彼此出现的时间间隔会这么大吗?


    这里面似乎存在着什么问题。


    但夏章雾并没有来得及深入地思考,伴随着飞机引擎发出的轰鸣声。银白的飞机就正式准备在平坦的田野中进行降落。


    伴随着渡鸦们不甘心的沙哑鸣叫,飞机最终稳稳地在田野上面停了下来。夏章雾也收起翅膀落在了地面上,十分顺手地接住被丢过来的周围地形地貌探测仪器。


    “就按照之前约定的内容寻找线索吧。”


    丢出这东西的费奥多尔朝夏章雾笑了下,然后转头对其他人说道:


    “虽然有之前附近地区的地形勘测图,但地貌也是会变化的。所以为了不给诸位造成困扰,就不给大家了。注意保持联络,如果突然有大量的渡鸦进行袭击,请第一时间互相告知。”


    “好哦——”“行的啦。”“先去哪里呢?”


    飞机里钻出来的人很没有气势地对费奥多尔的发言进行了乱七八糟的回答。最后钻出来的果戈里则是笑眯眯地抱出了一大堆定位器,开始挨个分发给大家。


    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像郊游。


    夏章雾用笔记本撑着下巴笑了笑,然后直接看向了身边的费奥多尔。


    “怎么样?有预计地点吗?”他问。


    “事实上,已经有所猜测了。”


    费奥多尔微微偏过头来,不出所料地给出了非常可靠的回答,然后直接走过去把太宰治像是小鸡仔那样地提了过来。


    然后就像是下意识跟着同伴跑的其他鸡仔,坂口安吾也下意识地跟了过来。同样的还有在看到自己需要照顾的两个人过来后,于是也跟着走过来的织田作之助。


    “你这是直接拎来了一大串啊。”夏章雾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这样说道。


    费奥多尔低下头,和正在努力装作自己很乖巧可爱的太宰治对视了几秒,然后也笑了声。


    “因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要太宰先生带路。”他这样回答道,“而且坂口先生和织田先生的异能在接下来的事情中也很重要——总之,太宰你应该还记得之前钟塔侍从带你去的地方在哪里吧?”


    太宰治惊讶地睁大眼睛。


    “诶诶诶,所以费奥多尔先生是怎么知道那个地方就在这里附近的?”他说,“该不会是阿加莎姐姐告诉你的吧?”


    “所以说为什么阿加莎的辈分就是姐姐……”


    夏章雾怨念地在旁边说道。


    至于费奥多尔只是淡定地点点头。


    “她确实告诉我了这件事。”他说,“最终的地点正好就在英国,联系到今年春天阿尔贝蒂娜女王突然的虚弱,很难视作巧合。我更愿意相信那时候才是渡鸦刚刚出现在世界上的时候。”


    很少有异能者敢对阿尔贝蒂娜动手。


    更少有异能者敢挑衅钟塔侍从。


    魏尔伦敢这么做是因为他有实力的同时还被西比尔所雇佣,那么那个最初导致了阿尔贝蒂娜病情的家伙到底会是什么情况?


    夏章雾听懂了,于是挑了下眉:“所以你是觉得西比尔的身影同样在那个位置出现过?”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结果如何,带坂口先生去那里看过就能得出了。他之前也看过魏尔伦那里的西比尔,就算是在记忆里再次看到也能够认得出来对方的身影。”


    坂口安吾听着大人们的讨论。


    他有些迷茫地眨眨眼睛,看向同伴们。


    “我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说。


    非要说的话,那是一种可以被名为“接下来就轮到自己变成生产队的驴了”的不妙感觉。


    第274章 此乃光荣的背刺环节! 未来的夏某


    夜色已经很深了。


    天空中的雪依旧在不紧不慢地飞舞着, 地面上洁白的积雪反射着不知来源的苍白光芒,照射得天空中也出现了灰白的色彩。


    渡鸦落在满是落雪的树枝上。


    渡鸦落在铺着洁白裹尸布的田埂上。


    渡鸦落在满身缟素的稻草人上。


    这些漫山遍野的渡鸦们在与它们同样颜色的夜空当中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它们在道路两旁无声地梳理着羽毛。


    那些漆黑的眼珠正在静静地、充满敌意的同时又似乎满怀忌惮地注视着正在这片荒原上面走过的人们——更准确的说,是西比尔在借用渡鸦的身躯注视着这些人。


    “渡鸦好像越来越多了耶, 大叔。”


    打着手电筒的太宰治裹着厚厚的衣服,只露出了半张脸, 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场景, 紧紧地跟在织田作之助的身后说道。


    “最开始只有几十只, 但现在数量至少已经有八百多只了。”织田作之助用目光撇着四周, 同样很认真地说道。


    他的手指已经提前放在了腰间的枪上, 做出随时都能蓄势待发的样子。渡鸦们当中有不少都在警惕地打量着他,但基本都没有做出什么除此之外的过激举动。


    “不用担心。”回答他们的是费奥多尔。


    俄罗斯人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被手电筒照亮的区域,声音一如既往地给人以可靠的感觉:“勒托先生在这里的话,它们不敢发起进攻的。”


    坂口安吾同样跟在织田作之助身后,用有些警惕的目光看着那些越来越多、同时距离也在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渡鸦。但在听到这话后,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费奥多尔先生为什么这么确定?”


    他抬起头大着胆子询问道:“如果它们突然发动袭击的话, 就算是勒托先生应该也不至于能够立刻就把我们所有人都保护完全吧?而且渡鸦们根本就不会死亡, 就算是在过程中被勒托先生杀死也没有什么影响。为什么能够笃定它们会因为胆怯而不发起攻击呢?”


    在坂口安吾包里面的红蛇探出脑袋。


    “这方面就放心吧!”这个叛变OOL阵营的家伙用非常真挚的语气说道, “就算夏教授因为特殊的理由而没有及时出手,我也是可以在第一时间保护所有人安全的!”


    坂口安吾默默地扭头,然后看到的就是红蛇那努力想要表现出靠谱、但从其中看不出半点靠谱意思的蛇脑袋。


    “我说的不是这个啦……”他无奈地说。


    “安吾应该是觉得渡鸦以及渡鸦背后的西比尔不应该这么怕大叔吧?”


    旁边的太宰治突然主动插嘴道:“如果单看这个情况的话,确实是很奇怪。不过安吾你看看红蛇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红蛇不也是一副超级害怕大叔的样子吗?”


    这句话显得很有道理。


    坂口安吾朝身子突然僵住的红蛇看去,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于是现在就只有一件事比较令人疑惑了:


    “所以说西比尔也被勒托先生收拾过?”他说。


    这时红蛇反倒不怎么乐意了。


    “怎么可能?”它大声抗议道,“如果那家伙真的见过勒托那混……我是说夏教授, 那个西比尔怎么会有胆子出言不逊的?在看到夏教授的瞬间就该提前想好遗言了才对!”


    这句话里多少带着些私蛇情绪, 不过倒是很符合夏章雾在所有人心中遇到OOL就往死里面追杀的形象。


    走在最前面的夏章雾本来正在就着手中手电筒的光看着笔记本上面的字,听到后面这些人的讨论后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不,也许确实见过吧。”他说, “但这方面的记忆我可能还要再想想。不过就算见过,她应该也认不出我来。”


    这句听上去很有故事的话一说出来,顿时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就连费奥多尔也扬了扬眉梢。


    “所以您确实是……”他说。


    “我建议你不要在这里瞎想。”


    夏章雾有些无奈地抬起头,打断了费奥多尔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是猜测而已。不过如果猜测没有出错的话,那应该也是在几千年前了吧?事情早就过去了。”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


    他之前脸上那仿佛有些惊讶的表情就像是日出后的积雪那样消融了,最后剩下的只有那种平时挂在脸上的、好像有些狡黠的淡淡微笑。


    “确实,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呢。”他说。


    “所以大叔为什么在过去遇到西比尔的时候没有直接把她给解决掉呢?”


    太宰治在旁边蹦蹦跳跳地想要加入话题,同时很有求知欲地提问道:“明明大叔是超级厉害的先知吧?为什么没提前防患于未然——嗷呜!”


    伴随着在场每个人都很熟悉的声音,太宰治又被夏章雾非常娴熟地敲了下脑袋。这下太宰治也不问接下来的内容了,干脆整个人都躲在了织田作之助的后面嘀嘀咕咕。


    夏章雾淡定地收回用来敲脑袋的手电筒。


    “因为命运就是这样的。”


    他悠然地解释道:“凡是如今发生的故事,都注定要在如今发生。先知既可以宣读出不可更改的未来,也必须遵从那些必将发生的未来。”


    就像是“书”拥有着让句子成真的力量,但其中不合理的内容却不可以真正地变为现实那样。


    太宰治躲在织田作之助的身后,听完后用郁闷或者感觉无趣的语气长长“喔”了声,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这句话。


    重新获得了安宁的夏章雾则是低头继续看自己手中的笔记本。


    刚刚他突然表示自己可能在过去认识西比尔是有原因的。而原因就是评论区里面爱丽丝所说的话:


    「对了大叔,夏芙在讲关于福珀斯的时候下意识瞥了你一眼(“眼角不由自主地瞥了眼”),并在讲关于福珀斯的性格的时候关于福珀斯本神抽象与否微妙的磕绊了一下,对,就是“绝对不会像是这个故事里那样抽象……呃,至少绝大多数时候并不会这么抽象。”的时候。当时的描述是“说到最后时,夏芙女士似乎产生了极其轻微的怀疑,但最后还是坚定了本心”你好像没注意到?也是,那时候你在说我狗:)」


    夏章雾盯着这段评论。


    当然,他熟练地无视了爱丽丝最后那句话:明明他当初说的可是爱丽丝和狗的差距,这很明显就是断章取义的污蔑。


    “福珀斯。”他轻声地嘟哝了句。


    当时他正在看评论,确实没有在意夏芙女士关于希腊罗马神话的科普小知识:毕竟他对希腊罗马神话的了解程度也不算差。


    但夏芙的这些举动……


    已经很明显了。


    就算她不觉得他是福珀斯本神,估计也认为他和福珀斯有很大关系。而夏章雾正好回忆起了自己在满世界追杀贝奥武夫的旅途中,正好遇到了某个神神叨叨的希腊人。


    理论上来讲那家伙是建立忒拜的卡德摩斯,而在传说中他建立忒拜的过程是分别受到了雅典娜与福珀斯的指引……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的时间。


    然后他想到了那个时期读者的评论,其中好像似乎大概是存在着这么一条内容:


    「Alice: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账务您被认成福珀斯啦!哈哈哈哈哈哈!」


    夏章雾再次沉默了几秒,忍住了吐槽“怎么又是爱丽丝这家伙”的冲动。


    坏消息:自己好像真是福珀斯。


    好消息:至少自己没被认成雅典娜。


    “为什么那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会突然以这种模样重新回到我面前啊!明明之前我给北欧人的剑会和传说中奥丁使用的昆古尼尔扯上关系就已经很离谱了,这还不够吗?”


    夏章雾充满怨念地小声吐槽道:“这算不算是几千年前打出的子弹在几千年后正中眉心?”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看上去毫无关系的东西最后都会彼此相关。谁也不知道过去那些发生的事情到底有哪些是伏笔。”


    作者在他的旁边用那种仿佛很有哲理的语气深沉地说道:“不过幸好夏芙专门为你澄清了福珀斯没有为自己选过女祭司,还澄清了有关阿波罗与达芙妮的谣言。否则刚刚你可没有那么容易从费佳那里过关。”


    拿着笔记本的夏章雾:“……”


    他默默地转头看向微笑的费奥多尔,突然意识到了不久前夏芙女士很认真地给福珀斯澄清绯闻的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知为何,有一种从名为“囚禁play”的鬼门关里逃出来的感觉。


    先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正想要把笔记本翻到后面的页数,就听到了太宰治那欢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耶,终于到了!”


    夏章雾下意识地把手电筒的光朝远处照去。


    前面是深坑。


    硬生生被导弹炸出来的深坑。


    那位过于狂妄的异能者的地下居所如今已经被彻底破坏,只在大地上面留下了这个令人感到不安的凹陷。不过好在这个导弹的目标只是把那个异能者的据点炸出来,并没有直接把该异能者炸死的想法,所以内部好歹有些样子。


    不过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不,应该说是什么都没有才对。


    所有的东西似乎都被洗劫完了,而做出这种清扫行为的家伙根本不用考虑:绝对就是被西比尔操控着的渡鸦。


    为了防止坂口安吾用异能找出什么可能会对她产生什么威胁的信息,渡鸦们提前把这里所有能够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甚至看上去连周围的泥土都被有意识地叼走到了不知哪里。


    如果它们能够运送过来一颗导弹,想来它们应该很乐意把这里完完全全地炸毁。


    “不必管,直接找你觉得看上去比较有用的东西使用异能。”夏章雾对渡鸦或者说西比尔的小伎俩明显不怎么在意,“红蛇你带着探测器飞一圈,看看周围有没有洞穴类的藏身处。”


    红蛇“嗷”了声,叼着探测器就飞走了。


    再然后就是……


    “应该是在更下面的位置。”


    夏章雾看向费奥多尔,这样说道。


    “如果渡鸦们只清理了这部分区域,那就有很大的可能性。”费奥多尔微微地笑了笑,“有时候被刻意清理的地方可比什么都没有清理的情况,还要更加令人在意呢。”


    西比尔并没有什么能瞬间移动的能力。


    她如果在这里留下了痕迹,那么同样一定也在前来这里的路上留下了痕迹。如果要清理所有出现的踪迹的话,那么绝对不会只清理这里。


    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


    夏章雾注视着坂口安吾打着手电筒,在周围摸索着使用自己的异能。然后这孩子很快就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周围那些还没有被更换过的土壤都没有看到西比尔的样子。”


    他抬头很认真地说道:“如果西比尔真的来过这里,那肯定是从上面或者下面前来的。”


    “看来还真是只灰溜溜的鼹鼠啊。”


    夏章雾耸了耸肩,早有预料地回答。


    “应该是通过地下通道出现在了这里,然后这条通道就被封死了。”费奥多尔也这样说道,用手电筒照着这片明显都在最近重新翻过的土地。


    “红蛇应该很快就能带来情报,怎么找到西比尔那个家伙我倒是并不担心。在我们确定她就在这里后基本就是瓮中捉鳖了。”


    夏章雾说到这里时,稍微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看着远方,突然说道:“比如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申请用导弹洗地,直接把她从地底下轰出来。”


    费奥多尔微微侧目。


    “这样她很有可能会死。”他说,“如果只要找到个死人,那么用绫辻行人的异能就行。”


    夏章雾咳嗽一声。


    “这就是问题。”他说,“我怀疑……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杀死那个家伙。”


    读者不久前通过笔记本传递的情报他也大致地看了遍,其中很多读者都提到了相同的话题:


    「阴暗社畜A:


    她骂你是个假先知哎,而且她说“时间还没有到她死去的时候”,还有,“你们以为我只是获得了沙子一样多的寿命,你们以为我和那些头顶上悬浮着倒计时的凡人一样能提前被杀死,你们想要骗我,因为这些举动而手忙脚乱,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可能的…”」


    「风叶:


    “就算你们找到我也没用!我不会死!我不会死去!因为时间还没有到我死去的时候!他曾经亲口对我说过,我在这个世界上能活着的时间和沙粒一样多!”这个他指的是福珀斯吧,感觉这个“福珀斯”怪怪的哦。」


    对自己寿命会有沙子那样多的奇怪笃定。


    以及那个很有是由“福珀斯”告诉她的话语。


    夏章雾默默地扭过头去。


    他闲杂其实有一个猜想:


    西比尔能够活到现在这么久的时间,该不会是未来的自己在过去对她说了句“你活着的年岁像是沙子那样多”的预言吧?


    因为预言的内容注定是成真的,所以西比尔才会如此笃定自己有着那样悠久的寿命,认为她是无法被杀死的存在……


    想到这里,夏章雾脸上浮现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竟然会给西比尔做出这样的预言,未来的我自己到底都在想什么啊!


    第275章 什么?还有我的事? “书”:?


    虽然夏章雾还是没法搞明白未来的自己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说出预言的, 但好在他们接下来与阿加莎的联络很顺利。


    那些趁人类猝不及防而顺利掐断了通讯手段的渡鸦们在人类反应过来后,并没有进一步扩大它们的战果。在大家全都反应过来,临时的联络线路也在被快速地搭建。


    在全力以赴地抢修下, 现在全球联系已经得到了紧急修复。同时更危险的核电设施与武器设备守卫并没有被突破,整体损失还在大家可接受的范围内。


    在不确定绫辻行人的异能在遇到这种命中不该死绝的存在时到底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 动用导弹确实是最适合也可以最快达成的方案。


    与阿加莎沟通完毕后, 接下来就是通知正在周围进行调查的成员。根据目前各自所处的方位和他们觉得比较可疑的地方进行了位置安排。


    随后就是约定时间抵达后导弹洗地的步骤。


    在过饱和的火力打击下, 周围几公里的土地可以说是一视同仁地用导弹犁了一遍。而在此期间一直孜孜不倦地于天空侦查的红蛇则是在导弹轰炸完毕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端倪。


    探测器上面本来标注了这片荒原中存在很多兔子或者鼹鼠洞这样小生物生存的洞穴, 但现在经过轰炸后基本都已经荡然无存。


    但里面依旧存在着一个。


    一个之前看上去与其他兔子洞鼹鼠洞没有什么区别的小小洞穴, 像是因为里面存在着什么东西而没有塌陷下去。


    随后红蛇那在黑暗中也没有丝毫减弱的视力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个位置骤然出现的异常。


    是渡鸦们。


    大批大批的渡鸦们像是黑色风暴那样地于那里席卷起来,然后朝某个方向逃逸。


    具体逃离的方向是——


    七点钟方向。


    红蛇毫不犹豫地朝着对应的方向喷出一口在黑夜当中无比明显的长长火线。


    这就是最鲜明的提醒。


    做完这一切后,它就直接把自己的体型重新变成了当初与贝奥武夫争斗时的模样。


    因惩罚而失去的双翼从背后重新长出,被剥夺的角像是荆棘冠那样地扭曲盘绕在头顶,锐利如往昔的爪子自胸腹中伸出, 那对赤红的眼睛中涌动的是地狱硫磺池中永不熄灭的烈火。


    在下方, 已经意识到它是在给他人传递消息的渡鸦们如同黑海那样涌向它。操控它们的西比尔显然是意识到了不解决这个家伙, 就没有办法从这些顶尖异能者的手中逃脱。


    而红蛇对此的回应是带着硫磺气息的笑容。


    近似龙类而终究已经不能算是龙类的恶魔展开自己背后宽阔的翅膀, 直接迎上了这密密麻麻的渡鸦群落,开始了没有任何鲜血的厮杀。


    而在另一边,看到红蛇发出信号的兰波已经闭上眼睛,尝试用自己的异能隔绝周围的空间。


    自己的异能力到底能够覆盖多大区域呢?


    兰波并没有在这方面进行过尝试。作为曾经的谍报人员,大范围使用这种带有明显特征的能力显然是非常不智慧的举动。以往他都是尽可能地增加空间壁垒的强度或者在能够操控的异能生命体上做文章。


    这是他第一次尽可能地扩大异能的范围。


    而结果就是——


    淡金色的领域此刻接近于无垠地张开。


    从深深的地面到宽阔的高天。


    从此刻所处的位置蔓延到地平线的方向。


    最后在不知道扩大了多远后才终于停下。


    兰波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周围几乎全部都带上了淡淡的空间金光的场景。魏尔伦就站在他的旁边, 似乎同样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这不知道延展至何处的异能。


    兰波看到自己的战果后也迷茫地愣了几秒,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对此表达什么想法,就看到了朝着自己涌过来的渡鸦们。


    旁边的魏尔伦在这个瞬间动了。


    几乎是在一个瞬间当中,所有的渡鸦都被强大的重力束缚到了地上。当它们想要通过变为雾气再重新出现的方式摆脱这份影响时, 新的重力又牢牢地束缚住了它们。


    兰波低头看了看渡鸦,又看了看脸上没有出现什么表情的魏尔伦,最后默默地把自己“召唤个黑山羊幼崽”看热闹的想法按了下去。


    他还是很在意自己在魏尔伦眼里形象的,召唤出个那么抽象的玩意似乎不太好……


    而在另一头,布拉姆也非常顺利地用临时被自己转化为吸血鬼的生物阻拦下了渡鸦,除了中途因为兰波范围过大的异能惊讶了会儿,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而正在很无聊地看着飞机、为防渡鸦把飞机破坏后他们无法返回伦敦的果戈里则是在发现有渡鸦来到自己这里后瞬间精神了起来。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直接发动异能把那些离得太近的渡鸦们全都塞进了彼此的身体里,笑嘻嘻地看着它们挣扎着变为雾气后,直接用异能摸走了这些渡鸦看上去最可疑的东西。


    “啊呀呀,是瓶子哦!”


    果戈里故作惊讶地说道,同时用力地摇晃着从渡鸦嘴里拿来的瓶子:瓶子里面待着的是个看上去甚至连皮包骨头都无法说明的老人。她似乎正在愤怒而又不甘地谩骂着什么。


    渡鸦愤怒地鸣叫着,拍打着翅膀冲来。


    然而果戈里只是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原地,重新出现在了乌鸦原先待着的地方。


    用自己的异能把这些渡鸦当狗来溜的果戈里愉快地丢着瓶子,声音显得很快活:“没想到在这里看飞机都有西比尔送上门。勒托先生讲的守株待兔的故事还是很有可行性的嘛。”


    “是啊,还有就是让我看看——”


    夏芙女士的声音突然很有活力地响起:“这些渡鸦到底能不能被我的异能操控!”


    被果戈里传送过来的她很得意地说道,同时朝着理论上渡鸦们应该存在的地方看了眼。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片空荡荡。


    夏芙女士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喂!渡鸦呢!”


    “可能是被夏芙女士那一嗓子吓跑了。”果戈里抱着瓶子笑眯眯地说道,“不过能拿到这个东西也绝对不亏。而且看来比起被我们抓到,西比尔女士要更担心渡鸦们被你控制的样子。”


    夏芙女士的表情明显有些幽怨。


    “更担心渡鸦被控制也是理所当然的。”


    最后她还是撇了撇嘴,不爽地说:“因为她觉得我们拿她没有任何办法。既不能杀死她,对她进行的任何折磨也不可能比经受几千年衰老的折磨更加可怕。而渡鸦现在可是她最大的底牌。”


    果戈里看向瓶子里的老人。


    对方的嘴巴依旧在嗡动着进行谩骂,但却紧紧地闭着眼睛,像是早就知道了夏芙女士异能力的可怕之处和发动条件,因此故意隔绝了自己注视到夏芙的可能性。


    “这么想也是哦。”果戈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似乎正在考虑把手伸进去戳戳这家伙,“不过这样子我们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吧?”


    “当然算是完成。只要这个瓶子里面的西比尔是确确实实的真货就行。”


    夏芙女士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不过我也不觉得那玩意有用假货来骗我们的智商和能力。毕竟这玩意不是西比尔难道还能是瓶中小人吗?”


    这话倒是不错。


    这种瓶子里看上去还像个人的活物基本上也就只有这两种可能。而西比尔看上去很明显没有本事去制作瓶中小人这种“贤者之石”级的存在,所以答案显然已经不言而喻了。


    果戈里此时已经遵从了自己的好奇心,戳起了瓶子里面的西比尔,听到这话后也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而夏芙女士则是给其他人都发了通讯。


    很快所有人都回到了飞机上,并且轮流参观了瓶子里面似乎非常愤怒的西比尔。


    其中兰波凑过来观察完后还非常好心地用自己的异能力给这个瓶子套了个额外的空间。而果戈里则是突发奇想地把这个瓶子直接用异能嵌进了飞机座椅里面,保证就算是渡鸦冲进来也没法把瓶子给叼走。


    就这样,飞机重新往回飞去。


    飞机上众人的话题也变成了围绕在这次事件中疑似有罪魁祸首嫌疑的夏章雾进行询问。


    “所以大叔当初为什么会给她这样的预言?”


    太宰治就很好奇地趴在后座上问道:“大叔没有杀死西比尔就超级不可思议了吧,竟然还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你们过去该不会真的……”


    “咳咳咳咳!”


    夏章雾突兀地咳嗽起来,似乎是感受到了费奥多尔在身边那微微带着笑意的目光。


    “这种事情我也很想知道啊!我自己都不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不好!”


    他先是应激般地大声辩解了一句,然后才给出了含糊不清的解释:“不过要我说的话,应该是我在某次预言中得知了我需要将她寿命的预言告诉给她,所以才会这么做吧。”


    “搞不懂。”兰波托着下巴问,“所以说先知是怎么知道哪些预言中的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哪些未来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的呢?”


    “这种事情向不是先知的人解释很麻烦啦。”


    夏章雾叹了口气,抬起头尝试思考怎么把自己那些“预言”的原理说出来:“原理大概就是:没有发生的事情还可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注定会发生?”


    这次不怎么明白的是织田作之助。


    “但预言到的都是未来的事情。”他说,“为什么还有已经发生和没有发生的区别?”


    “因为神明并不是按照时间从前往后的顺序制造这个世界的。嗯……你们都知道神在第六天造人的传说吧?虽然在第六日被创造,但人类其实是要在更晚更晚的时间才会诞生。”


    这次夏章雾回答得就流畅多了。


    不管是先想出结局再思考过程,还是先想出某个片段再考虑其他设定,又或者是先有了创造某个主角的想法才创作了背景世界……


    这种事在小说的领域里其实都太多了。


    夏章雾想起某位作者带着他穿越时空去补充过往那些发生之事的行为,最后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他说:“有些东西其实是先有了结局,才拥有了通往结局的过程。非要说的话,先知就是知道神明创造世界顺序的人。而在不违背神明设定框架的情况下,先知才能改变未来。”


    按照旧约当中的说法就是:因为神明已经在第六日造了人,所以人类必将出现在大地上,并必将履行他们看管走兽飞禽的职责。


    没有任何东西能动摇这个既定的结局,因为这就是来自神明的预言。


    “总感觉经过大叔这么一描述,这个先知当得要比传说中能看穿未来的预言家逊很多啊。”


    太宰治眨巴着眼睛,做出了这样的总结:“本来还以为是可以完全掌握命运的人呢,结果现在听起来总觉得是被命运玩得最狠的那个。”


    夏章雾对此的回应是“呵呵”了两声。


    “掌握命运就算了吧,这种事全看那个完全不靠谱的造物主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所有解释权全部都在它身上。”


    在作者那似乎显得很愉快的笑声中,他有些没好气地瞥了那家伙一眼,用那种完全无法理解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才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家伙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先知。”


    毕竟要和这种喜欢看乐子的混蛋造物主相处可太过于麻烦了。


    “但你也得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抵挡自己说出口的预言必将成为未来的诱惑的。尤其‘书’拥有的可是近似许愿机的特殊能力。”


    而作者的声音听上去依旧笑吟吟的。那难以区分性别的声音极为轻巧地在夏章雾的身边打着转,话语中透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


    “越怀揣着强烈与不切实际渴望的人,就越容易被它所吸引。而你觉得,想要永远活下去这样的愿望……”


    “足够强烈和足够不切实际了吗?”


    第276章 先知在扮演先知中荣获第一! 是夏某人演


    ——想要永远地、永恒地活下去。


    这样有些荒谬的答案。


    同时也是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


    以至于夏章雾在听到这句话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震惊于作者竟然也会透露信息, 而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内心涌动着想因为荒诞而发笑的感觉。


    但夏章雾最终还是没有笑。可能是这个故事里本来就没有可笑的地方,也有可能是突然没有了用来笑的心情。


    最后他只是拨通了阿加莎的电话,把成功抓住西比尔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并把接下来的降落地点放在了英吉利海峡——更准确的说是此时正英吉利海峡中漂浮着的标准岛。


    自从前几天开始,标准岛就从太平洋上有意识地朝着英吉利海峡的方向出发, 并在各个异能者的齐心协力下成功地抵达了这里。


    同样被标准岛运来的还有各种关于渡鸦研究的集中资料。现在能够赶到标准岛的重要人员和可能发挥作用的异能者已经全抵达。


    有关OOL的最后处置将会发生在那里。


    尽管从理论上人类也无法对西比尔或者那些渡鸦真正地做些什么:毕竟他们不能杀死作为死亡恐惧的具现化的渡鸦, 也没有办法违背预言的内容将西比尔提前杀死。但大家还是来了。


    不管是渡鸦还是西比尔的闹剧, 全世界都无法容忍再发生一次。


    “我还是觉得很荒谬。”


    在飞机降落前, 独自和费奥多尔待在一起的夏章雾看着舷窗外的风景, 突然说道:


    “你知道吗?最开始我觉得我能理解西比尔想成为先知的原因。毕竟她在当初只索取了沙子那样多的寿命,并没有索要与之对应的青春。我想她或许觉得如果自己也能够成为先知,就能找到能够让她重新恢复青春的未来。”


    西比尔确实是疯掉了。


    先知的预言看上去像是出口成真的力量,但并非是那种实现任何愿望的东西。而用倒计时来这种自欺欺人地拉着全世界来陪她演戏,也绝对无法让她自己成为先知。


    不过这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数千年地感受着自己身上一日比一日更加可怕的衰老, 体会那种无限逼近于死亡但又还需要几十万年才能抵达死亡的痛苦。过去记忆不断丢失的同时思维也在越发混乱, 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这具再也无法驱动的身体甚至保留不了任何尊严。


    如果已经经历了几千年这样的折磨, 而这折磨还将会持续几十万年, 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不会疯。


    如果西比尔是想要恢复青春,或者说干脆就是结束自己痛苦的生命,夏章雾都能理解。甚至考虑到给她做出预言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他可能还会对现状有些内疚。


    但并不是。


    西比尔想要成为先知从来都不是因为她想要死或者想要青春。


    “并不满足于沙砾般的寿命,而是想要获得真正所谓永恒的寿命。”


    夏章雾凝视着舷窗外面的风景,声音中多少带着稍显无趣的味道:“正因为渴望这样的未来, 所以才妄想着成为所谓的先知, 想要将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重演。”


    在许多许多年前,她曾经得到过一句来自福珀斯的预言。那个预言所说的内容让她拥有了沙砾那样数目繁多的寿命,就算是活到几十万年后也并非是不可能的情况。


    但西比尔依旧不甘心。


    并非是不甘心于当初许愿时的疏忽, 以至于以要衰老的躯体去度过接下来的岁月,而是不甘心于自己竟然依旧终有一死。


    “听上去很可笑吧?”夏章雾偏过头,注视着舷窗外的漆黑这样说道。


    在没有任何光源照耀的夜里,深夜的大海看上去与漆黑的天空几乎一般无二。飞机仿佛就像是在上下皆无的空虚当中静静漂浮,甚至感觉不出这个巨大的机器正在移动。


    费奥多尔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直到飞机开始降低高度,准备在前方亮起了星星点点光亮的标准岛上面降落,他才突然说了句听上去与之前谈话主题无关的话


    “您是觉得西比尔是人类吗?”他说,“您是觉得名为乌鸦的OOL其实只是那些渡鸦?”


    夏章雾被握住的手没有动。


    “这种事情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吧。”他微微地偏过头来注视着费奥多尔,“就算是我笔记本上面的那群小家伙都能够看得出来的事情。”


    与其他所有的文学负面体都不相同。


    西比尔不仅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能力,而且实在是太像人了。


    她虽然就像真正的OOL那样憎恨着人类,并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拖入与她同样无穷无尽的折磨与痛苦当中。但是她并不顽固地追求着所谓将人类全部灭绝的梦想。


    如果说她真正顽固地想要达成的有什么,那就是能够永远永远活下去的目标。而正是这个充满着扭曲私欲的目标让她像个人类。


    夏章雾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看着舷窗的玻璃快速地蒙上了模糊的水雾,脑海内想到了之前在笔记本里看到的评论。


    「风叶:


    加油吧,账务,争取把西比尔这个OOL的人格侧写搞出来。话说这次的OOL意外的像人,精神崩坏的样子和人类好像,而且还容易破防,不像其他的OOL一直坚定地行走在毁灭人类的道路上。」


    「阴暗社畜A: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怀疑西比尔不是OOL而是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和OOL乌鸦共生的人,主要是西比尔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是人类(前面出现的OOL怪物原型都是非人,只有她有个模糊的人类一样的传说),还有一方面如果是同一个OOL的话,作为能通过手段支配鸦群的存在,如果一开始就能压制鸦群早八百年就该支配鸦群了,而不会给鸦群坑自己的机会……」


    夏章雾很清楚,这些读者们的猜测很有可能全部都是正确的。而正是因为知道西比尔很有可能就是人类,所以他才会是这样的心情。


    “勒托先生现在的情绪,是失望吗?”


    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地响起:“如果对方真的是所谓的OOL,那么不管表现出什么样的恶意都是可以理解的。但她很有可能不是OOL,她并没有那种与生俱来对人类的憎恨。”


    所以才会感到荒谬到不可思议。


    “不过如果是人类的话,确实很恐怖呢。”


    没有等待夏章雾的回答,费奥多尔只是看着越来越接近的岛屿,自顾自地说着:“事实上,就连OOL也没有几个会在灭绝人类后依旧要对他们的灵魂进行永远的折磨。对它们来说,人类的灭亡就已经足够作为它们仇恨的终结。”


    但人类并不一样。


    他们对同类的报复和恶意远甚于任何事物。


    传说中的拉尔瓦文并不会折磨人的灵魂。它们不过是在不断地撕开人的胸膛,然后吃掉他们那正在跳动的心脏。但在西比尔驱使下的渡鸦只能不断地啄食着人类的灵魂,把灵魂可以永恒存在的祝福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折磨。


    稍微停顿了片刻。


    “所以勒托先生才会认为——不,才会希望西比尔想成为先知是为获得青春或者死亡。因为如果西比尔抱有的是这样的念头,那就说明她还是有药可救的存在,只是因为衰老的折磨而陷入了绝望的疯癫。但结果并不是这样。勒托先生就算想把责任归咎于做出预言的自己都做不到。”


    费奥多尔说完了这一长串话,然后再次很认真地问道:“所以,勒托先生是觉得失望吗?对人类竟然可以如此无药可救而失望?”


    空气中似乎存在了一段非常短暂的沉默。


    “确实有这种沮丧的感觉。”


    夏章雾轻轻闭了会儿眼睛,但在最后还是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同时似乎有些无奈地摇着头笑起来:“以至于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解决这次OOL的方式,但总感觉还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的来源是发自内心的不解。


    想要问她为什么不惜一切也要活着;想要问她这样的活着究竟有何值得留念;想要问她为什么明明接受了衰老对自己无尽的折磨,但还要用同样无尽的折磨报复他人,甚至到了比OOL还要残忍的程度。


    费奥多尔轻轻地“嗯”了声。


    “那勒托先生就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他那平静的声音听上去早有所料:“至于我会证明西比尔的结局并不值得您愧疚,甚至她的行为也没有办法代表人类。我会向您证明它其实只是个OOL,不折不扣的怪物。仅此而已。”


    在黑夜中翱翔的飞机以无比轻巧姿态平稳地沿着长长的跑道降落在标准岛上。跑道周围明亮的灯光点亮了之前飞行在高远天空上时那种一无所有的黑暗。


    但夏章雾的目光已经不在舷窗外了。


    在听到身边人所说的话后,他便用仿佛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诧异神情看向了费奥多尔,同时歪着脑袋发出了不解的“诶”的声音。


    “等等,你不会要光明正大地颠倒黑白吧?”这位先知非常严谨地问道。


    费奥多尔作为回答的是淡淡的微笑。


    “只要您看不出是颠倒黑白,就算是颠倒黑白也没有关系的哦。”他说。


    “可你单纯颠倒黑白就算了,还要提前把这件事告知我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夏章雾两只手环胸,虚起眼睛:“小心我到时候完全没有办法被你骗过去哦。虽然我接下来要负责审问西比尔,并没有时间在意你在背后会搞的那些小步骤。”


    “这就足够了。”费奥多尔回答道。


    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明显了几分,握着夏章雾的手向下飞机的方向走去:“现在,就由您来负责针对西比尔的审讯工作了。”


    ……


    在神秘学领域,言语和文字是具有力量的。


    对于那些知道“先知”与“书”的存在,但又对其一知半解的那些人来说,尤其如此。


    他们只知道先知说出口的预言便是无法更改的未来,只知道在那本预言书上写下的文字必然会成为不可动摇的现实。所以他们崇拜着先知那能够篡改现实的力量,并且其中有不少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取美好的未来。


    古米的西比尔就是其中的一员。


    在无数崇拜着福珀斯的人中,西比尔有幸能够拥有成为神庙中祭司的资格。尽管福珀斯从未造访过任何属于他的神庙,但她依旧是距离那位光辉灿烂的纯洁神明最近的人员。


    在无数崇拜着福珀斯的人中,西比尔同样最好奇与渴望得到一个美好的预言。因为她知道由于定数女神阿南刻的存在,所有的未来都会按照预言中的内容那样发生。


    所以仅仅被福珀斯拥有的预言力量,其实是能够决定这个世界未来的力量。而福珀斯似乎并不吝啬于赠予各种各样的未来:他曾经给那喀索斯预言过不幸的未来,也曾经帮助过英雄或未来的国王杀死过为祸的巨龙。


    西比尔期待着自己与神明见面的日子——那时她会请求对方能赠予自己一个预言。


    而在某个光辉灿烂的日子里,西比尔在日光下低头为神明念着祷词的时候,她那许多年的愿望终于被实现了。


    但在那一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已经不是那么清楚了。


    在过于久远的年岁里,当时具体的发生与经过已经几乎被完全忘却,看向过去时仿佛在隔着厚厚的纱帘,甚至令人怀疑那些东西究竟是不是属于自己的回忆。


    但当时福珀斯与她讲的话语却依旧清晰。


    每个清晨每个夜晚,她都会恍惚间感觉自己听到了当时年轻的自己与神明的交流。尤其是在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另一个先知时,这种回忆就闪现得更加频繁了。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先知了。


    因为福珀斯是唯一能够预言的神明,自从他离开后世界上绝对不会再诞生先知。所以那另一位先知绝对是假的先知。


    西比尔曾经这样告诉着自己。


    但不知为何地依旧会感到恐惧,甚至不敢贸然地去杀死那个“先知”。


    仿佛她潜意识里已经知道了某个她并不愿意承认着的答案。


    而现在,那过往的回忆又来找她了。


    而她第一句听到的便是那句话——


    “不要抬起头。”记忆里的神明这样说。


    “不要抬起头。”


    在标准岛特制的审讯室里,对着那悬挂的瓶子进行审讯的夏章雾平静地说道:“这就是我当初对你所说的第一句话,对吗?”


    第277章 不是我害了你,是你自己害了你啊 夏某人欺骗


    夏章雾安安静静地看着西比尔。


    传说中古米的西比尔——


    她现在的样貌可以说得上是丑陋, 那是所有人类乃至于活物都无法喜爱的模样,几乎就在淋漓尽致地阐述着生命最可怖的衰老与死亡。


    就像是已经发霉的结块灰尘,又或者是偶尔神经才跳动几秒的干瘪肉口袋, 无论如何想象都只能说是令人作呕的东西。


    这样丑陋而又渺小的身躯就被束缚在瓶中,被重重的限制设施关押在标准岛的中心。她那几乎已经没有办法自行挪动的身躯因为夏章雾所说的话而颤栗地颤抖着。


    卑微而又激动地颤动着。


    夏章雾看着面前这个从外貌上已经完全和人类扯不上什么瓜葛的东西, 轻轻呼出一口气。


    事实上就在说出那句话前, 西比尔还在用无比怨毒而又嘲弄的目光注视着他。


    或许是在那个疯掉的大脑里, 她觉得面前的先知其实是和她自己是同样的一丘之貉, 是同样假借先知的名义谋求内心渴望的家伙。


    或许她只是在单纯地表达和发泄着自己内心源源不断的恨意, 就像是她用渡鸦不断地折磨那些死者灵魂的行为一样,本就毫无意义。


    但如今当她意识到自己就是当初那个给予她十数万年寿命的福珀斯后,最初那种恶毒的态度则完全意义地变化了。


    她突然变得卑微,变得恭敬,变得不敢展露出任何负面情绪, 甚至感觉不到半点对福珀斯让她承受了几千年衰老之苦的愤怒与不满。


    不过……这本来也是计划中的反应。


    夏章雾在心中对自己说, 决定不再过多关注这个扭曲到比起可悲更像可笑的存在到底能不能算是人类:就像飞机上费奥多尔所说的那样, 他现在必须完成的是自己消灭OOL的职责。


    至于其他东西, 交给对方就足够了。


    “西比尔,你当初向我索要一个未来。所以我告诉了你,你能够活着的年岁将会如你掌心捧起的那捧沙砾的数量同样地多。”


    于是夏章雾只是短暂的比了下眼睛,便依旧用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气说道:“现在你对它感到后悔了吗?”


    瓶子里的西比尔几乎无法分开的眼皮下,干枯的眼球似乎神经质地颤颤了一下,某种独特的神采似乎骤然点亮了她的眼睛。


    然后她似乎想要顺着瓶子向夏章雾的方向蠕动着爬行过去。


    但她终究衰老到了没有足够做出这种行动的力气的程度, 表现在那已经背叛了她的四肢上便是胡乱且轻微的抽搐。肌肉的颤抖幅度甚至连用镊子触碰青蛙腿时的抽搐幅度还不如。就连吊在空中的瓶子都没有怎么摇晃。


    西比尔似乎对此露出了焦虑的表情, 或者说表现出了想要表现焦虑神情的样子。然后她很费劲地张开了那已经没有任何牙齿的嘴,或者说很难判断但大概是嘴的部位。


    几只渡鸦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审讯室里。


    紧接着它们便似乎是在西比尔想法的驱使下变为了雾气,朝着瓶子里面蔓延过去。


    所有通过监控注视这一幕的人都因为这变故而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站在审讯室中的夏章雾没有对西比尔的这种行为做出任何反应。他几乎是强硬地克制住了自己拔出武器袭击这些渡鸦的本能, 保持着脸上分毫未变的平静表情注视着西比尔。


    这种情况他其实早就有了预计。


    毕竟现在西比尔的模样与之前直接见过她的魏尔伦和间接见过她的坂口安吾口中的描述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魏尔伦当时甚至都没有觉得委托他谋杀英国女王的老妇人有什么特殊,坂口安吾在更加详细的描述里也描述了西比尔虽然衰老,但那苍老皮肤下面却奇异地鼓鼓囊囊着的样子。


    总之,他们看到的西比尔都绝对不是这样一个无比干瘪的躯壳。也就是说,他们面前的西比尔绝对还可以变为另外一副样子。


    夏章雾目不转睛地看着。


    瓶子里的西比尔几乎是在贪婪地喘息。


    她将渡鸦变为的雾气吸入自己的身体,那具因为衰老而干瘪的身躯就像是重新被填入血肉的人皮袋子那样飞快地充盈起来。


    但或许是因为召唤来的渡鸦还不够多,她在吸入这些渡鸦后身躯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增大,也没有变得像坂口安吾描述里那样异常饱满,依旧还是能够被装在瓶子内的大小,看上去也只比披着人皮袈裟的骷髅好上一些。


    但她此时总算是有了说出话的力气。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刚刚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这位西比尔就忙不失迭地爬到瓶子前面,近乎疯狂地呼喊道:“伟大的神明啊,我不想要您当初许诺我的未来了!”


    她的声音尖锐而又沙哑,听上去根本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好几只渡鸦正在她的喉咙中发出嘈杂怪异的鸣叫,像是她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声带,只能用喉咙中的渡鸦发音。


    “伟大的神明啊!自从您当初许诺了我如同手中沙粒那般多的寿命,我便用六十个清晨与六十个夜晚数遍了手中沙粒的数量。”


    她用这丑陋的声音喊道,同时似乎想要卑微地摆出年轻时在神庙里表示祈祷的动作。但她早就忘却了年轻时学习的那些东西,于是摆出的只是个不伦不类的摊成烂泥的形象。


    她似乎还想要露出年轻时那副令人怜爱的哭泣表情,但那渡鸦的嗓子却并不如她心意地发出了高昂尖锐的锯木头般声音:


    “可是我数遍了当初掌心所捧的沙砾,竟惊讶的发现:它们总共的数量竟然只有十一万三千又五百七十四粒!何等的残忍啊,神明!如果我已经拥有了如此长的寿命,为什么不能让这寿命更加漫长?为什么我要在活了十一万三千又五百七十四年后依旧如同凡人那样迎来死亡?”


    西比尔颤抖着低低地垂着脑袋,就像是当时那样根本不敢去看夏章雾的模样,她这样大声地哀求和诉说着自己贪婪的愿望:


    “所以伟大的神明,我希望您能用您的力量为我修改我所拥有的未来!我已经对当时期望您能让我活得更久的事情感到了后悔,我希望拥有的是能够永远活下去的未来!赠予我吧!”


    夏章雾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西比尔的喉咙里似乎溢出了笑声。那些其中包含着再明显不过讥诮意味的沙哑尖锐声音明显不是出自西比尔的意愿,也同样不是出自西比尔那几乎报废的声带。


    那是被西比尔吸入体内的渡鸦发出的声音。


    它们突然违背了西比尔的想法,在西比尔的喉咙里面不断尖锐地叫着,讽刺地笑着。


    它们用比西比尔之前嘲弄目光还要更加嘲弄几百倍的声音,怪诞而又讽刺地大声鸣叫着:


    “永不复焉!永不复焉!”


    西比尔慌张地抓住自己的喉咙,似乎想要对这预计外的情况发出愤怒的尖叫。但因为她只能借用渡鸦发声,只能不受控制地任由那些渡鸦嘶哑的叫喊不断从自己的喉咙里说出。


    “永不复焉!”渡鸦咯咯地大笑着。


    “永不复焉!”渡鸦嘎嘎地鸣叫着。


    就像过去西比尔用渡鸦的身体发声那样,渡鸦如今也借用着西比尔的身体发声,肆无忌惮地说出了自己对西比尔愿望的嘲笑。


    西比尔露出恼怒的表情,很快又召唤了其他渡鸦出现,似乎是想要那些渡鸦也钻入身体里把那些不受控制的渡鸦重新撕扯成烟雾。


    审讯室的场面顿时变得一片混乱。


    夏章雾抬眸看着这次并没有刻意绕着自己飞的渡鸦们,再次非常遗憾地压下了自己非常想要把它们当靶子来打的冲动,转而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狼狈不堪的西比尔身上。


    “现在在全世界观察到的渡鸦们似乎都产生了焦虑不安的情绪,基本都在朝着英吉利海峡的位置频频观望。刚刚我们处决了某个死刑犯,渡鸦虽然出现并叼住了灵魂,但在我们没有发动攻击的情况下没有立刻离开。”


    阿加莎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传入他的耳朵:“在你说出那些话后,西比尔对渡鸦的掌控确实正在出现问题。”


    夏章雾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和自己所想的情况相差不大:只要用福珀斯的身份来诈唬西比尔,在她这种因为想到当初的预言而情绪极度起伏的情况下,对渡鸦的控制能力确实会出现减弱。


    至于他到底是如何知道“过去”里福珀斯对西比尔所说话语,来让西比尔相信自己的……答案是他根本不需要知道。


    因为这个世界的过去对他来说并非过去,而是还能在未来做出改变的东西。他需要做的也并非是回想起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在未来回到过去时按照此刻所说的言语行动。


    所以无论他在这时候说出了什么,都必然能够对应上记忆里西比尔得到预言时的场景。


    再加上西比尔现在明显已经陷入了疯狂和偏执的状态,所以夏章雾无比笃定自己能让疯掉的西比尔相信自己就是福珀斯——因为西比尔的确是无比迫切地渴望福珀斯能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再次拥有得到更好未来的机会。


    就算知道很有可能是假的,但她还是会哪怕最微小的可能性选择相信。


    不过夏章雾当然不会给出任何许诺。或者说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最后推对方一把,让那些渡鸦们彻底失控。


    就像是之前西比尔在知道自己有可能被绫辻行人的异能杀死时发生的那件事一样。


    “既然如此的话。”夏章雾用他这辈子或许最心平气和的声音说道,“那么我便会收回当初我给予你的那个未来。”


    西比尔那低垂着的脑袋猛地抖了抖,似乎因为这样的话语而感受到了狂喜,甚至对渡鸦的控制都失神了片刻,让那些暂时摆脱了她控制的渡鸦们成功逃脱了袭击。


    接着她便继续等待接下来的句子。


    但并没有。


    没有接下来的句子。


    迷茫地等待了片刻,西比尔那浑浑噩噩的疯狂大脑终于意识到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于是不可置信地终于抬起自己的脑袋,干瘪突出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夏章雾。


    夏章雾此时已经拿出了笔记本,正似乎在有模有样地翻找着什么。于是西比尔连忙在渡鸦们发出的嘲弄声外,扯着嗓子发出焦急而痛苦的“嗬嗬”声,连滚带爬地紧紧贴在了瓶子的内壁上。


    似乎是在质问,似乎是在恳求。


    夏章雾挑了下眉,抬起头看她。


    “不,我并不打算给予你新的未来。”


    他像是看穿了西比尔到底要说什么,用无比认真的口吻说道:“正如我之前所说,我询问的只是你是否对此后悔。而你后悔了,所以我现在决定抹去这个赠予你的未来。”


    西比尔挤出的声音似乎更加用力了。她的脸部已经变成了完全扭曲的样子,真真切切地再次呈现出了之前面对夏章雾时浓郁的怨恨。


    “啊,是的。未来也是可以收回的。”


    夏章雾似乎很理解地对她微微颔首:“如果被记载于预言的书卷上的内容能指引未来,那么自然将那些句子从书上删去后便可以把那些预言和未来尽数撤回。还是说你在书上写下文字时从来都不会涂改呢?”


    此乃谎言。


    不过从西比尔此刻那正在逐渐变为惊恐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这个谎言对她非常有效。


    夏章雾低下头去,凝视着笔记本上的内容。


    「青川:


    而且,真的可悲啊,如此苟延残喘的活着,从神代到现代,如此的自欺欺人,痛苦的活着,真可悲啊,这样的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吗?反而比亡更为痛苦,而且还一直在自欺欺人自我安慰,而且,你的神明可曾眷恋你吗?这种情况更像是神明的惩罚,你也更像是自命于先知的,被神明惩罚的凡人。」


    「阴暗社畜A:


    要不就这么对她说吧,“你的寿命像沙子一样多,也像沙子一样少,你已经活过了足够长的岁月,而如今你甚至不敢猜测自己还能活多久,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死亡的恐惧中,多么可悲啊,不是吗?”」


    说实在话,读者们评价得挺不错。但如果说要诛心程度,真的不如对西比尔说要收回她那漫长的寿命。


    这样想着,夏章雾从笔记本中随意地挑选了一段空白,然后抽出了放在口袋里的钢笔,准备在上面装模作样地表现出要涂改什么的样子。


    但在他的笔尖还没有真正碰到书页时,一声过于尖锐以至于显得极端恐怖的尖叫突然在审讯室里面冒了出来,以至于盖过了此时此刻这里所有其他的声音。


    渡鸦们的厮杀停止住了。


    夏章雾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西比尔缩在那个瓶子里,死死地抓着她的脖颈:那声尖叫就出自于她自己,不是出自于那些渡鸦的声音或者讽刺的模仿。谁也不知道这个理论上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老妇人到底是如何发出的这声尖叫。


    但这声音确确实实已经被发出,昭示着一个在几千年的衰老中也没有彻底失去心智的人类在近在咫尺的死亡前瞬间的崩溃。


    本来争斗的渡鸦停下了。


    它们发出一声比一声恐怖的笑声,然后猛地朝西比尔扑了过去。它们用利爪撕开了西比尔的胸膛,它们低头渴饮西比尔心脏的鲜血。


    而西比尔在它们的攻击下宛若瘫软的木偶那样躺着,似乎所有的理智都已经随着对死亡强烈的惊惧离开了这具身体。


    然后夏章雾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身后的人轻轻扶住,紧接着就是突然的空间变化。等到面前清晰的场景重新出现时,他已经回到了远处的监控室里。


    带他来的果戈里歪着脑袋,对屏幕里渡鸦们反噬的现象很感兴趣地“哇哦”了一声。而阿加莎也说出了目前的情况:


    “所有的渡鸦都在往这里来。”她说,“我想它们都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折磨西比尔了,我想那位坡先生也不用继续在自己的书里和渡鸦躲猫猫。”


    标准岛上的天空此时已经是一片漆黑。


    那是无数渡鸦朝这里涌来时造成的黑夜。


    许许多多岛上的人都抬着头,以无比惊叹的心情看着面前的景象。


    “憎恨着西比尔的渡鸦并非只有一个,而是它们当中的全部。只不过有的被西比尔控制,有的暂时保留着自我控制权,才显得有阵营区别。”


    夏章雾看着天空中源源不断的黑色大军:“自从坡说他那里一整湖的渡鸦都毫无例外地前去英格兰的方向时,大家大概就能猜到了吧。”


    如果一整湖啄食着灵魂的渡鸦中都没有一只渡鸦表现出对西比尔的忠诚,反而全都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人类灵魂来追杀她。那就已经足够说明渡鸦这个OOL到底多憎恨西比尔了。


    就像当初那样。


    在脱离控制的瞬间,重获自由的渡鸦没有选择去对人类展开OOL的普遍性报复,而是选择先去折磨那个它们最为憎恨的人类。


    它们从全世界的角落赶来,用难以理解的飞行速度在一个小时内就集结在了标准岛上空,然后冲入了岛中心空荡荡的审讯室。


    这几十亿只渡鸦汹涌的队伍几乎占据了岛中心的所有空间。


    直到标准岛的上空也不再出现任何一只新的渡鸦后,明显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加缪叹着气针对那个审讯室的位置用异能力制造了他有史以来关着的生物最多的监狱。


    也是人类专门为渡鸦设置的监狱。


    明亮的异能光芒一闪而过。


    被关在里面的渡鸦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它们依旧在笑着,飞着,啄食着注定不会在此时死去的西比尔,发出刺耳的尖叫。


    它们都在说着同样的话:


    “永不永不永不永不永不永不永不复焉!”


    唯此而已,别无他般。


    第278章 成年人们:嘻嘻 未成年人们


    伴随着异能力形成的监牢, 有史以来造成最大影响的OOL事件也终于宣告了结束。


    不过等到所有节点都经过确认和验证,各个国家的代表也对事务进行了交接后,也足足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等到所有人都从忙碌的工作中脱身后, 属于黎明的光芒已经照亮了标准岛最东边的角落。


    太阳缓缓地从海平面上升起。


    冬日的太阳总是来得格外晚。它姗姗来迟地从平静的海平线上探出柔和的光芒,然后像是刚刚睡醒那样地慢吞吞地往上攀升。


    不过就算是这样惫懒, 属于黎明的光还是像一千万道金色的箭矢划过天空, 明亮的颜色缓缓地照亮了黑夜里黯淡无光的建筑, 并且随意地赋予了它们更加辉煌绚烂的色彩。


    黑夜的领域在退却。


    黑色正在天空中消失。


    就算是还没有被点亮的区域, 也很温顺地变成了深深的苍蓝, 仿佛已经在海中融化。天空中没有任何一只鸟投下深黑的影子,天空中没有任何一只渡鸦还在飞翔。


    夏章雾就在这样清晨的阳光下打着瞌睡。


    在标准岛东方的灯塔顶端,这位成功解决了西比尔与这次OOL的救世主现在整个人都靠在了费奥多尔的肩膀上,金棕色的眼睛在朝阳的抚摸下很困倦地眯着,那对黑白色的羽翼就像是被褥那样裹在外面。


    费奥多尔用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把人动作用力地抱在怀里。但看上去反倒像是被一大团有着黑白色羽毛的东西埋了起来。


    属于清晨的明亮金光从灯塔可以算是狭小的窗口投射进来, 把周围的一切都打上了黎明时分特有的金色神圣色彩。


    费奥多尔就这样抱着夏章雾, 在清晨的阳光下抬头看着远方的海洋。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埋入了那因为渗入了清晨的雾气而变得有些湿漉漉的羽毛当中, 非常耐心地顺着对方的羽毛朝向抚摸着,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平时很凶但现在总算累了的动物。


    夏章雾对此的反应是有些不满的咕哝。


    但他现在似乎已经困得完全没有力气在针对自己翅膀的问题上面找麻烦了,所以完全没有用言语外的手段反抗的意思,只是把自己的脑袋更加用力地埋在了对方怀里。


    手指顺着羽毛触碰到对方的头发。


    同样是柔软而又湿润的微凉触感。


    “既然他在黎明时经过这里,又在我们大家面前显现,那么就把这座岛作为黎明之神阿波罗的神圣之岛吧。”


    在冬日这样的日光下, 费奥多尔注视着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 在灯塔顶端轻声地念道:


    “让我们竭尽所能地献上祭品并在岸边建起祭坛,如果他护佑我们安全地回到海莫尼亚的土地上,我们到时候还会为他献上有角的山羊的大腿骨。而现在, 请大家用牺牲的氤氲与祭酒让他感到快慰。主上啊,你现身于此,请施恩吧。”


    那是来自两千四百年前的诗歌中的句子。


    那是来自于阿尔戈英雄号上的祭司、那位试图从冥府带回自己妻子的俄耳甫斯,在他看到阿波罗掠过岛屿时所说的句子。


    “阿尔戈英雄纪,二卷。”


    夏章雾似乎是听到了费奥多尔说的内容,在他怀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嘟哝声音:“应该是第六百八十六行至第七百行。”


    费奥多尔好像完全没有想到夏章雾会在这个时候给出这样的回答。他似乎愣了下,然后用轻轻的笑声作为了回答。


    然后他收回了看着远方太阳的目光,两只手共同把怀里的人环绕着抱紧。


    “刚刚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勒托先生。”


    俄罗斯人这样笑着说:“很久以前,当时我和您也曾经在一座岛屿边上共同看着日出。只不过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夏章雾这次终于动弹了起来。


    这位先知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没有焦距的眼睛大概是看了费奥多尔几秒,然后歪过脑袋,给出了非常理直气壮的回答:“完全不知道。”


    但费奥多尔并没有对此感到遗憾的意思,反倒是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


    “毕竟勒托先生总是在失忆。”他说。


    “感觉这句话不怀好意。”已经重新缩回去的夏章雾用闷闷的抱怨声回敬道。


    然而费奥多尔非常熟练地无视了这句话,甚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继续揽着夏章雾抬头看向远处不知何时已经从海平线上跃出的太阳。


    很明亮,很灿烂的太阳。


    ——其实刚刚说的内容并不是说谎。


    而是他真的回忆起了当初的那段日子:


    那时的夏章雾坐在他旁边的礁石上,托着下巴用那种好奇而又狡黠的模样盯着他,脸上完全都是计谋得逞的坏笑。太阳的光辉照在他那本来就有着棕色调的黑色卷发上,就像是凭空赋予了他无比璀璨的金光。


    当时对方是怎么说的呢?


    “啊呀?”记忆里的夏章雾笑盈盈地说,“没想到在这里都能见到你啊。”


    实际上在早说这句话之前,对方就以非常早有预谋的姿态理直气壮地用抖身后翅膀的动作给溅了他一身水。


    浑身都湿透了的费奥多尔只能无奈地坐在对方身边的礁石上,同时用那种看无理取闹家伙的眼神盯着对方,试图让这位天使想起他更应该做的事情并不是随便往人身上泼水。


    那天就和现在一样。


    明亮的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湿漉漉的黑白色翅膀很安静地垂落在对方的身侧。而他也都同样坐在对方的身边,以完全不知道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微妙心情看着远处的天空。


    然后费奥多尔便想到了古米的西比尔。


    ——并不是对这个过度执着于活着的女人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只是突然想到了对方在几千年前也曾经见过自己怀里的这个人。


    所以那次的相遇又会是什么样子的?西比尔有没有同样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面前的人在几千年前注视着未来的时候,又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给出这个预言的呢?


    还有就是……


    在给予西比尔那样的未来时,福珀斯从预言中看到了几千年后的自己,以及现在的他吗?


    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似乎也没有知道确切答案的必要。


    “费那个啥啥……”


    怀里那困倦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响起。


    费奥多尔低下头,果然看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留在了夏章雾的头上。而对方此时已经把脑袋很不情愿地从他怀里抬了起来,正在用困意中带着强烈谴责的目光盯着他。


    直到费奥多尔很自觉地把手放回去,夏章雾这才满意地重新把脑袋放了回去,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翻了个身重新看了过去。


    “等下,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过要向我论证西比尔其实是一个OOL的。”


    夏章雾的翅膀扑棱了下,把费奥多尔也裹进了自己的翅膀里。他含糊的声音里还带着显然而易见的困意,但话语的逻辑已经清晰了起来:“趁我睡觉前把论证内容说一遍,否则我感觉接下来觉都不容易睡得安稳。”


    湿漉漉的翅膀裹着人的感觉并不算好,裹在身上时更多带来的是躺在湿被褥里的感觉。


    被抱紧的费奥多尔发自内心地认真考虑了几秒随身携带烘干机与吹风机的方案,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主动凑到自己面前的那些羽毛。


    结果差点把上面的绒毛搓乱,好在他在夏章雾不满地哈气前就重新把它们恢复了原样,同时不动声色地说起了正事,并成功地转移了怀里人的注意力。


    “关于到底是怎么判断西比尔其实并不能算是人类的,其实我的依据很简单。”他说,“因为瓦哈拉尔在丹麦还有另一种传说。”


    在丹麦的传说中,有国王死在了战场上。


    战场上的乌鸦们吃掉了这位国王的心脏,于是就诞生了被称为瓦哈拉尔的怪物。它们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与人类的知识,但只用这种力量来做出邪恶的举动,并引导人们做出恶举。


    “其实这个描述也很符合西比尔,不是吗?”


    费奥多尔这样说道:“所谓行着邪恶之举,并诱导人们互相伤害与残杀,这不正是西比尔所做的事情吗?如果人们真的相信倒计时归零的时刻便预言着死亡,那么人类的社会也终将在彼此的伤害中走向最终的灭亡。”


    稍微停顿了几秒。


    费奥多尔用平静的语气说道:“瓦哈拉尔的存在需要渡鸦,但同样也需要人类作为牺牲品才能诞生。所以做出这样的假设也并非不可能:其实我们面前的西比尔仍然可以被称为瓦哈拉尔,只不过是瓦哈拉尔变为人类后仍旧拥有西比尔记忆的形象。”


    几千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就算是有某个存在真的在几千年前见过那位福珀斯的祭司,并且活到了如今的时代,肯定也没有办法将这个已经衰老几千年的女人样貌和记忆里的少女相联系。


    就算是面前站着的并不是纯粹的西比尔,似乎也没有办法将其辨认出来。


    “而渡鸦的来源是对死亡的恐惧与绝望。很有可能就是当初西比尔身上对死亡的恐惧吸引了那些渡鸦主动前来。毕竟或许世界上也没有哪个人对死亡的恐惧比她更浓郁。”


    费奥多尔用平缓的语气讲述着:“渡鸦贪心地想要吃掉她的心脏,但我想它们没有想到西比尔因为预言而无法死去,也没有想到西比尔竟然直到最后也没有觉得自己会死亡。”


    毕竟谁能想得到呢?


    世界上最畏惧死亡的人同时也是最坚信自己绝不会在此刻死亡的人。于是这个如此恐惧死亡的东西在和渡鸦扯上关系后,反倒能够用自己的疯狂来驾驭这些死亡中产生的恐惧与绝望。


    至于那个问题——


    她到底算是人类还是OOL呢?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故事讲述过不死的人在被战死者渡鸦吃掉了心脏后,到底会和渡鸦变成的瓦哈拉尔变成什么样的关系。而知情者现在也全部都被紧紧地锁在了监狱中,永远都不会告诉人类真正的答案。


    “所以到底是西比尔还是瓦哈拉尔呢?”


    靠在费奥多尔怀里的夏章雾似乎也怀有同样的想法,于是用那因为困意而变得很轻微的声音问出了这个问题。


    “至少真正带来痛苦的是OOL。”


    费奥多尔用平静的语气说:“追逐着人类对死亡的恐惧与不安,啃噬着人们心脏的是它们,也是它们的存在推动了名为不幸的多米诺骨牌。”


    世界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恐惧与绝望。


    世界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不幸与悔恨。


    这是OOL就算不存在也无法消失的,因为人类所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地方。但正是OOL把这些负面情绪无限度地扩大,最终把它们变成了用来伤害他人的利刃与绞刑架。


    “所以继续做您想做的事情吧。”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对方的眼睛上,费奥多尔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夏章雾此时已经在费奥多尔身边睡着了。


    这算是很少见的事情:因为在此前他从来都没能靠在费奥多尔身边睡着,基本上每次睡在一起时都是紧张地睁着眼睛一整夜。


    不过……


    虽然没有被细微的动作吵醒,但依旧能明显看出来他睡得很浅。


    或许是精神紧绷地熬了整整一夜的缘故,现在他实在是太过疲惫,以至于脑子里都完全没有胡思乱想的空间了,才能睡得这么安心。


    于是费奥多尔没有做出更多动作。


    他重新抬头看着太阳,在灯塔里静静地等待着这个安静的清晨过去。


    ——当然,其他人可能会有异议就是了。


    费奥多尔勾了勾嘴角。


    他很快就想起来了在和夏章雾共同来到这个灯塔上看风景前,以太宰治为代表的未成年幼崽突然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提问的样子。


    以及……在摆脱了这些孩子的提问后,自己身上突然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窃听器。


    费奥多尔看了下自己的指尖。


    希望自己把那个窃听器“送”给兰波后,那几个孩子会对能听到两个法国人的八卦感到高兴。


    当然了,也希望兰波和魏尔伦在发现身上有窃听器后,会对自己的私人谈话被未成年人偷听到了而感到高兴。


    第279章 主角你现在真的很卑鄙…… 小女王也差


    “夏教授, 平安夜快乐。”


    “平安夜快乐啊,阿加莎。”


    贝克街222号的这天就是在这样的问候声中被唤醒的。


    昨晚伦敦整整落了一夜的雪已经让街道两边都积累起了厚重的洁白色泽,最珍贵的白颜料被大片大片地泼洒在灌木与树木上。在这个还没有来得及热闹起来的清晨, 冬日的天色仿佛都因为它们而比平时亮得更早。


    趴在房间的窗台上喝热可可的夏章雾就是在这样的早晨中和来到贝克街的阿加莎打个招呼。


    今天的阿加莎·克里斯蒂小姐穿了一身看上去就非常厚实的卡其色皮质大衣,就连平时穿着的靴子上都多了圈看上去很暖和的毛绒镶边, 手上戴着的也不再是平日里的丝质手套, 而是看上去更加暖和的棕色毛绒皮手套。


    有着白绒毛镶边的大红色坎肩披在身后, 红黑色的围巾完全遮挡住了纤细的脖颈, 搭配着圆顶帽上的冬青装饰物, 使得这位钟塔侍从的骑士长看起来很有即将前来的圣诞节气氛。


    事实上,这也是阿加莎只有在每年的圣诞节才会穿出来的装束。而她平时不喜欢穿这种服饰的原因也非常简单:所有人在圣诞节时看到她现在的装扮时都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然后露出那种在看稚气未脱小女孩的神情。


    就连阿尔贝蒂娜都不例外。


    明明年纪比阿加莎还要更小,但这位女皇还是会露出那种看可爱小朋友的表情,笑眯眯地给出“克里斯蒂卿今天真可爱哟”这样的评价。


    “实际上只是大家根本没有想到阿加莎你竟然会在圣诞节选择驯鹿装扮而已吧。”


    夏章雾的声音懒洋洋地从窗台上传来:“所以大家理所当然地觉得平时高傲的钟塔侍从骑士长这种孩子气的爱好非常可爱……”


    阿加莎愣了几秒, 然后眼睛睁大。


    她直接跳过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这种毫无用处的问题, 有些气急地对着趴在窗台上面的夏章雾喊道:“可是我又没有选择驯鹿装扮!我只是在穿着比较具有圣诞节气氛的装饰而已!”


    夏章雾此时刚刚洗漱完, 正悠闲地端着热可可靠在窗口欣赏着街道上的风景, 顺便等着今天说要到这里参加圣诞晚宴的费奥多尔。但在听到这句话后,他便有些疑惑地看向了阿加莎,然后喝了口杯子里的热可可。


    “可是在圣诞节穿着这种配色,不就是在把自己往圣诞驯鹿方向打扮吗?”他说,“而且还和隔壁的某位侦探穿的款式都差不多……”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喊我?”


    正在这时,旁边的贝克街221号有声音响起。


    下一秒, 卧室的窗户门就被推开了。


    用报纸捂着嘴打哈欠的柯南·道尔同样出现在了窗户里面, 并用懒洋洋的语气和同样大早上就起来了的这两个人打招呼:“平安夜快乐,夏。平安夜快乐,阿加莎。”


    和站在贝克街的阿加莎很像, 他今天穿着的也是相当厚重的卡其色大衣,甚至就连黑红色的格子围巾也非常相似,而他胸口别着的冬青徽章更是让两个人的服装相似度更上一层楼。


    “以至于都有点像是情侣装呢。”


    夏章雾撑着下巴,用那种看热闹的语气说。


    刚刚出现在这里的柯南·道尔明显没有搞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疑惑地“唔啊”一声。


    阿加莎·克里斯蒂小姐的脸倒是红了起来,不过从她那对竖起来的眉毛就可以看出来,她脸红的原因大概不是害羞,而是终于明白自己那些同事们到底在笑什么后的恼怒。


    “那群喜欢看热闹的家伙!”


    她在雪地上用力跺了下靴子,蓝眼睛中充满了溢于言表的杀气,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竟然在背地里偷偷抱着这样的想法!今年发放年末奖金的时候就给我等着瞧吧!”


    柯南·道尔再次迷茫地“啊”了一声,还是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但关于“年末奖金”的国王回忆还是让他快速地反应过来,面前这位明显正在气头上的女士正是掌管着他未来经费发放的顶头上司。


    “所以被他们扣掉的奖金能不能给我?”


    这位全世界都相当知名的大侦探探出脑袋,用非常期待的语气说道:“今年我可是在很多事件上面都帮了忙,怎么说也应该……”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去后阿加莎那恶狠狠的目光也立刻看了过来。


    “你今年也半个英镑都拿不到!”她说,“你每年圣诞节都穿这套衣服到底是什么意思!”


    柯南·道尔再次迷茫地“啊”了一声,完全没有搞清楚当前的情况。


    “我每天不都穿着类似的大衣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围巾是今年圣诞采购时随便找礼品店买的,徽章是买围巾的时候送的。”


    于是阿加莎·克里斯蒂小姐不说话了。


    她只是用力地盯着柯南·道尔,把这位名侦探盯得有些浑身发毛起来,这才幽森森地开口。


    “给我现在、立刻、马上去查钟塔侍从里那群混蛋们违规违纪的证据。”她毫无感情地说,“只要查到了,那么他们的奖金全都是你的。”


    柯南·道尔愣了两秒。


    “哈?这样影响会不会不太好?”他下意识地说了这么句,但脸上明显已经神采飞扬起来,“这样的话那些同事们肯定会找我麻烦吧?”


    阿加莎冷哼一声。


    “所以说不打算干?”她说。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感谢我们美丽伟大的骑士长在平安夜的早晨就给我送来了这份美好的圣诞礼物。我绝对会把他们到底有多少情人都给翻出来的!”


    柯南·道尔立刻义正辞严地说道。说完这句话后他就直接把窗户“砰”地关了上去,甚至都没有给阿加莎任何发言的机会,就像是生怕这个工作被对方收回似的。


    阿加莎·克里斯蒂看着对方飞快消失的动作,嘴角似乎有些不太快活那样地往下撇了撇,但脑袋却轻微地昂起来,用冷淡的语气哼了声。


    夏章雾专心致志地喝自己的热可可。为了防止这把火无缘无故地烧到自己的身上,他全程负责在旁边憋着笑往嘴里灌饮料。


    同样的还有在旁边看热闹的作者。只不过它倒是没有憋笑的需求,所以一直在笑,甚至都没有什么遮掩的意思。


    “咳咳咳!”


    直到杯子里的热可可全都喝完,夏章雾也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伪装,于是只好假装正经地咳嗽了一声,提起正事:“所以今天有时间来这里,是因为有关乌鸦的最后处置已经完成了吗?”


    他知道阿加莎·克里斯蒂就算是在渡鸦和西比尔全都被关押起来后也一直在忙,至于忙碌的原因也非常简单:


    首先就是即使人类已经把渡鸦关起来,倒计时的存在也没有解决。虽然倒计时的归零在现在什么都说明不了,但全世界的人头顶上都顶着数字看上去也很不成样子。


    其次加缪的异能终究是有限的。异能力的效果会随着异能者的死亡而消散,这样被关押的渡鸦们在加缪死去后仍然能获得自由,用属于它们自己的方式对人类发动攻击。


    所以他们之前在标准岛上采取的行动只能算是衡量当前状况下的权宜之计,OOL的威胁并没有因此在真正意义上地彻底解除。


    阿加莎听到夏章雾所说的话,也收敛起了脸上的不满表情。


    “现在乌鸦已经彻底没有威胁了。我们昨天就用坡的异能力做了测试。”


    在谈论起正事的时候,这位骑士长的态度也重新恢复了当初开会时的认真:“他创造的书中世界的确可以作为最适合关押渡鸦的地方。甚至可以说他就是书中世界的造物主,制造出一个专门困住渡鸦的世界没有什么问题。”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现在那本书应该已经烧掉了吧?”他说。


    阿加莎轻轻地“嗯”了声。


    “在没有可阅读的文本作为载体后,那个小说的世界将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打开。或许就算他一个字不差地把那本书重新写下,所对应的也不会是之前渡鸦们被关押的世界了。”她说。


    所以说,现在的渡鸦和西比尔是被放逐到了另一个谁也不知晓的时空吗?


    夏章雾的脑海里掠过这个想法,然后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目前所处的世界。


    这里同样是小说的世界。


    如果自己所属的宇宙在更高的维度里同样也只是某个世界中一本平平无奇的小说,那么在这个小说世界里,爱伦·坡作品中描述的那些世界是否也会是真实的?


    如果真的就如同自己猜想的那样,渡鸦说不定被放逐到的地方是另一个宇宙:一个同样有着很多人们生活的宇宙。


    “诶诶诶,这听上去好像有些熟悉?”


    之前还在旁边大笑的作者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那很快活的笑声,突然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了起来:“就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操作似的。”


    它的声音似乎绕着夏章雾的脑袋飞了圈,过了好几秒后用若有所思的语气说道:“嗯哼,把那些没有办法处理的垃圾们打包,直接丢入小说世界任由它们自生自灭什么的……唔。”


    “这不就是我之前一直使用的方法吗?”


    似乎经历了一番苦思冥想,作者这才发出震惊的大叫:“等等,这种行为是抄袭吧!竟然直接抄袭我伟大的创意,你们这也太卑鄙了!”


    这个声音实在是有些大。


    夏章雾有些无奈地虚起眼睛,下意识地想要举起杯子喝点热可可,但很快就想起来自己的杯子早就已经空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版权费——抄袭我的创意竟然还不给造物主版权费的吗?”


    作者还在非常愤愤不平地喋喋不休:“明明是靠剽窃我的创意,你们这些家伙才能享受到如今的圣诞节,结果竟然连版权费都……”


    夏章雾默默地斜眼看过去。


    “你就是想要圣诞礼物,对吧?”他直接揭穿了对方真正的想法,“我记得去年圣诞节没有给你准备圣诞礼物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大吵大闹的。”


    作者那吵吵闹闹的声音终于停下来了。


    最后在虚空中传来的是一声“嗯哼”。


    似乎有那么点矜持的意味,但在夏章雾听来其中更多的还是“既然知道了,那还不快把我的圣诞礼物放在哪里告诉我”的暗示。


    夏章雾咳嗽一声。


    不过经过对方的这么一闹腾,他也同样想起了某些东西。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说出来,而是对底下的阿加莎耸了耸肩。


    “抱歉,刚刚只是在和某个不合时宜地想要圣诞礼物的家伙说话。”他说,“还是讲讲倒计时你们是怎么解决的吧,今天早上我起来时总算是看到那个全是零的倒计时消失了。”


    “那看来你还要多准备一份好礼物。”


    阿加莎看了眼夏章雾旁边的位置,脸上浮现出诧异的表情,但很快就变成了淡淡的笑容。


    然后她才回答道:“我们推断出的结果是倒计时的时间长短其实是根据每个人对死亡的恐惧程度来计算的。本质上还是渡鸦能力的衍生,所以只要完全隔绝渡鸦,倒计时自然就会消失。”


    “然后……”


    这位钟塔侍从骑士长低头很认真地从大衣口袋里摸了摸,把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盒子从里面掏了出来:“女王陛下给你的圣诞礼物!”


    这次是夏章雾有些诧异地低头看去了。


    “这个我倒是没想到。”他说,“是什么?”


    “这个啊。你就自己看吧。”


    阿加莎用手指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回答,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骑上街边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地离开了贝克街。


    夏章雾眨眨眼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被放在自己家门口的礼物盒。正在他纠结地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要不要下楼去拿盒子时,正好看到了紧接着走进222号院子里的费奥多尔。


    “喂喂喂,先帮忙拿下门口的盒子!”


    夏章雾顿时不纠结了,直接趴在窗台上很大声地喊道:“帮我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我怀疑小女王往里面塞了整蛊玩具!”


    正准备开门的费奥多尔闻言朝下看去,拿起盒子直接拆了开来,从里面拿出一份证件。


    “哦,是勒托先生和兰波先生如果想结婚,不管和任意种族与性别结婚都会在英国境内合法的特赦说明。”他平静地说。


    趴在窗台上的夏章雾似乎是沉默了两秒。


    “等等,任意种族是什么意思?”他说。


    “我想这个主要是涉及到魏尔伦先生。”费奥多尔安抚道,“毕竟我想我应该还能算是人的。”


    第280章 除此之外,别无他般 HE·雪落


    虽然礼物盒里的内容稍显震撼, 但最后这份圣诞礼物还是没有被扫地出门,而是按照习惯被放在了圣诞树的下方。


    ——毕竟就算自己并没有使用的需要,也必须要考虑同样属于被赠予对象的兰波和魏尔伦到底要不要这个。


    至少夏章雾是这样想的。


    “不过我也敢打赌阿尔贝蒂娜那家伙就是知道我会抱着这样的想法, 才会光明正大地把这东西当成礼物送上门。”


    在给圣诞晚宴摆盘的时候,夏章雾看着那被放在圣诞礼物堆最下面的礼物盒子, 用相当抱怨的语气说道:“怎么这些人都这么喜欢看热闹?”


    正在用巧克力裱花袋给圣诞蛋糕上面写圣诞快乐字样的费奥多尔抬起头, 看向身边正尝试着把烧烤串排出整齐金字塔造型的夏章雾。


    “勒托先生其实也很喜欢看阿加莎他们和兰波他们的热闹呢。”他说。


    正在摆盘的夏章雾歪过脑袋。


    “这又不一样——”


    他理所当然地这么说道, 但又不解释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只是相当轻巧地拨弄了下有着红色圣诞装饰的瓷盘, 让它们在红色桌旗上呈现出更漂亮的形象。


    圣诞树上面闪烁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斑斓的光影不断地变幻和闪烁,简直看上去不真实得就像是梦里的场景那样。


    与过去那闪耀的伯利恒之星不同,今晚迪斯科的灯光正在这棵美丽的欧洲冷杉顶端以相当迷幻和绚烂的姿态流动着。


    于是抬眸看着对方的费奥多尔没有立刻追问或继续说什么。他只是认真地看了对方几秒,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在短暂安静下去的氛围里,只有二楼那里正传来相当热闹的声音。


    楼上那些孩子与大人们制造出的鸡飞狗跳动静在这种只有盘子还在窸窸窣窣地被挪来挪去的气氛中显得越发明显。又或者说是这些声音在把一楼的餐厅衬托得越发安静。


    “呜哇呜哇, 这里有蝙蝠耶——”


    “咦咦咦, 该不会是布拉姆先生养的吧?”


    “布拉姆哥哥还会养蝙蝠!我也要养!”


    “孤才没有养什么莫名其妙的蝙蝠, 这个完全就是不小心飞到这里来安家的大耳蝠吧!”


    “竟然能够认出来蝙蝠品种, 超可疑!”


    “超可疑的——”


    “久作!不要跟着夏芙那种坏女人学说话!”


    “喂喂喂,布拉拉你说谁是坏女人呢!本美少女作为美神祭司的名声可是比你这个十大灾厄好不知道多少倍!”


    总之就是这样令人无奈的动静。


    “那些孩子今天还是那么吵吵嚷嚷啊。”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了看,用似乎有些头疼的语气说道:“明明前几天才被气势汹汹的兰波先生和魏尔伦先生抓住送到了医院,本来还以为这几天他们还会收敛点的。”


    正在扯着桌布的夏章雾在听到这话后差点直接笑出声来。但他很快就扭头轻咳一声,成功维持住了自己正经的样子。


    他当然知道前几天自家小孩被魏尔伦送到医院的事情背后,肯定存在着某位并不希望谈恋爱被打扰的俄罗斯人在出工出力。而他自然对这种举动双手赞成。


    让想要偷听八卦的小孩子们吃吃苦头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不打死就行。


    “往好的方面想, 至少他们现在不会尝试在你身上放窃听器了,应该也不会再把多余的好奇心放在我们间到底说了什么上面。”


    夏章雾把颜色相当鲜亮的水果沙拉稍微调整了下具体的位置,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


    “至于别的什么……你看现在太宰治的腿上还打着石膏, 但还要使劲撩拨布拉姆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肯定改不了。嗯,你打算在圣诞蛋糕上面摆些糖果吗?”


    “没有这方面的必要。我想大家应该会对用餐桌上的什么来搭配蛋糕有自己的想法的。”


    费奥多尔差不多也装饰完了蛋糕的表面,把裱花袋放在了旁边欣赏了几秒,然后问道:“今天勒托先生要尝尝热红酒吗,加热过后的酒精度数其实还会降低,就相当于饮料一样。”


    “热红酒?”


    夏章雾听到“酒”这个单词后,立刻就相当警觉地支棱了起来,十足怀疑地看向对方,暗中琢磨着面前这个人有没有图谋不轨的嫌疑。


    理论上讲,知道他不能喝酒的是浮士德。而没有关于浮士德事件记忆的对方应该也没有理由知道自己碰到酒就会醉的事情……


    但万一对方从什么奇奇怪怪的渠道知道了自己根本不能喝酒的事情呢!而且他要是喝醉后开始黏黏糊糊地缠着人岂不是很丢脸!虽然他感觉自己喝醉酒后一般也不会缠着人,但万一呢!这种事真要发生的话,不就没法见人了吗?


    “还是算了吧。而且贝克街222号可是连半个德国人可都没有,根本没有按照那里的传统专门喝热红酒的必要。比起这个,还不如想想关于圣诞布丁的事情。”


    于是夏章雾还是十分谨慎地选择了拒绝,并若无其事地说起了另一项要在英国更加流行的圣诞节传统:“你觉得今天吃到里面有硬币的布丁的人到底会是谁?”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


    似乎是看穿了夏章雾在拒绝喝酒时稍微有些紧张的样子,他也相当善解人意地跟着对方的意思更换了话题:


    “只要不是久作就行了。”他说,“否则要是那孩子不小心把硬币吃进肚子里,还需要果戈里帮忙看看能不能重新拿出来。”


    这句话倒是很有道理。


    夏章雾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从善如流地拿出了笔记本,打算把“今年梦野久作没有得到圣诞布丁里的硬币”的内容写在书上,从而直接避免接下来种种会让平安夜变得更鸡飞狗跳的不幸可能。


    笔记本被翻开。


    上面的内容又不知不觉间多了不少。


    「阴暗社畜A:


    老天,完全不理解如此苟延残喘还要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甚至没有为自己的未来索要青春,她只要永恒的生命……不得不说,感觉某些OOL都没她的执念纯粹啊。」


    「青川:


    不过,怎么说呢,总感觉西比尔有种特殊的纯粹,衰老成这个这样却依然渴求着永恒的生命,哪怕一天比一天衰老,却依然没有被逼疯,反而还想更久的延长生命,这种纯粹的执念可能有很多OOL都比不上吧。」


    「黄金侓喵:


    虽然是废话,但西比尔真的是很纯粹呢……纯粹的不像人,完全成了一个恐惧死亡的符号。西比尔也很罕见,别的人类追求永生,大多是在寿数将近时,也不只追求永生。而西比尔却在最年轻的时候,追求纯粹的永生,就像她其实是所有的对死亡的恐惧与绝望孕育出来的怪物一样,可她偏偏就是人类。」


    夏章雾摇了摇头。


    “所以才会在知道那家伙似乎是人类时狠狠地大吃了一惊呢。”他无奈地回答道,“因为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出人类中竟然还能诞生出比OOL还要更加青出于蓝的怪物。明明那玩意可是从纯粹的负面情绪中诞生出来的东西啊。”


    不可思议。


    除了愤怒和震惊之外,内心徘徊的大概也只有这样的情绪了吧:人类竟然真的能顽固和执迷不悟到比纯粹的情绪产物还要可怕的地步,简直是没有办法想象的事情。


    “不过平安夜就不聊这种话题了。”


    夏章雾很豁达地翻过几页。


    然而接下来的依旧是读者们的叽叽喳喳。


    「风叶:


    染色!染色!翅膀染色!难道账务你不想拥有一对五颜六色的大翅膀嘛?」


    「风叶:


    好好休息吧,累坏了的大叔。这次读者们灵感大成功可是帮了你大忙哦,作为报酬给翅膀染个其他颜色嘛,反正没法留色太久,不会影响到你。」


    「Alice:


    我的签名,我的签名!」


    “还有我的礼物!”作者也见缝插针地说。


    “签名我刚刚发短信问阿加莎要电子签名了,至于翅膀染色什么的被费佳拒绝了,理由是他觉得染完色后翅膀质感会下降,捋起来不舒服。”


    夏章雾耐心说完,然后斜着眼睛看向作者。


    “至于你的礼物……”


    他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让梦野久作拿不到布丁里面硬币的话,然后直接往圣诞树下走过去。


    圣诞节的旗帜与各种装饰已经填满了客厅,圣诞节的音乐也已经从唱片机中传出,客厅中间那棵圣诞树更是闪闪发亮。


    今年圣诞树上挂着的东西很多。


    在最高的地方是梦野久作绝对没有办法凭借跳跃得到的拐杖糖与看上去就很可爱的姜饼人和组成“Merry Christmas”的姜饼字母。稍下方的位置里则被挂满了贴在一块儿的玩偶,基本全都是专门定制的222号住户们的形象。再往下面挂着的东西就变成了平时最常见的那些圣诞装饰物。


    像是长着红果实的冬青与槲寄生枝条,还有一连串在被拨弄时会发出响动的铃铛。中间点缀着散发着同样美丽光彩的灯泡。


    夏章雾从圣诞树下面拿出一个包装着金色丝带的圣诞礼盒,主动朝空中递了过去。


    “需要我帮你拆开吗?”他笑着问。


    “还真有我的……”作为这个问题回答的是虚空中作者那似乎有些惊讶的嘟哝声,但这个声音很快就被更加欢快雀跃的声音所代替,“不过请务必拆开来让我看看!”


    夏章雾早有所料地耸耸肩。


    然后他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本花花绿绿的书。


    在有各种手绘涂鸦的封面上,非常可爱的圆圆字体写着书籍的标题:《又活下来了一天!让自己能够健康活着的一百种方法!》


    作者沉默了一秒。


    作者沉默了好几秒。


    作者终于开了口:“这啥玩意?”


    “啊啦,之前不是总听你说最近不是感冒生病就是不幸地鱼刺卡住吗?那这个冬天果然还是拿着这本书好好冬眠吧。”


    夏章雾满脸无辜的表情,理所应当地说着这样的话:“否则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人担心接下来还能不能活到春天,如果你没有办法活到那个时间就要糟糕……”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作者幽幽的声音已经将其打断了。


    “夏章雾你是蠢货吧。”


    它用无比深邃的语气说道:“我这辈子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笨蛋的笨蛋了。一想到你竟然就是我创作出来的主角,我就不由发自内心地产生一种愧疚之情,就像是作为全班倒一学生的家长不得不在家长会上登台发言一样。”


    夏章雾眨眨眼睛。


    “嗯?”他说。


    “和大家过圣诞去吧,这里没你事了。”作者没好气地说道,“我突然觉得待在房间里面独自安安静静地码字比问你要礼物快乐得多。”


    说完这句话后,作者再次看了眼自己所处的房间,然后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起身把房间的灯给打开了,然后开了瓶汽水。


    “嗯,快活得多。”她说。


    她往嘴里灌了口汽水,非常熟练地把正在码字的文档关闭,然后打开了那个只有在完结一卷和准备开新卷时才会打开的大纲文档。


    然后她快速地在上面敲起字来:


    「名称:乌鸦


    塔罗象征:“死神”逆位——背弃未来的恐惧


    怪物类型:假先知


    现世形象:瓦尔拉文


    “何物能让未来与死亡等同?”


    从古至今,所有活着的生物恐惧着死亡。


    因为死亡代表痛苦,代表无法延续,代表自己的基因消失在了世界上。


    从古至今,所有智慧的生物恐惧着死亡。


    因为死亡代表痛苦,代表未知的领域,代表自己无法再次触碰这令人留恋的世界。


    从古至今,所有绝望的生物恐惧着未来。


    因为未来代表痛苦,代表未知的领域,代表自己距离那不怎么痛苦的日子越来越远,再也没有办法再回到那短暂的欢乐时光。


    “绝望带来的恐惧,便可让未来远甚死亡。”


    因为死亡只是一阵嗡嗡声的阵痛,而绝望的未来却每时每刻都在随着钟表的“滴答”声啄食着死者的灵魂与生者的心脏。


    守则:除恐惧与绝望外,别无他般。


    解决方案:“那迷惑他们的魔鬼被扔进硫磺的火湖里,就是那兽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他们会昼夜受折磨,直到永永远远。”(启示录20:10)」


    这样就算是这卷结束了。


    作者敲完字,再次给自己灌了口汽水,很认真地重新看了遍内容。


    她侧过头,脸上浮现出相当清爽的笑容。


    “那就下一卷见吧,大家。以及,提前祝所有人明天的平安夜快乐。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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