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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现代言情小说_喵喵滚汤圆

    第231章 哇,还有水仙 我说水仙有


    凉爽的巴黎上空正飘荡着风。


    或许是来自烟雾弹的大团大团烟雾被这爽快的风吹拂得很远, 以仿佛很愉快的姿态逐渐在高楼大厦的尽头淡去。


    街道边不知为何地出现了很多抱着用布料蒙住的东西的人。他们随机把路过的人们拦下来,用眼罩蒙住他们双眼后,扯下蒙着那东西的布料朝他们挥了挥,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放人离开。


    这是巴黎最新出现的日常。


    夏章雾就趴在窗沿上,撑着脑袋懒散散地注视着这样的日常。在他的身后, 未成年人们已经找到了自己在巴黎新的研究对象——就是那位担任了保护加缪工作的纪德先生, 并且正在很有活力地对他进行着骚扰。


    现在他们聊的话题似乎是关于法国人和英国人在军队里吃的罐头口味。提供具体参考资料的是被强行塞进飞行员学校的果戈里和以前当过军人的纪德。


    而太宰治看上去对不管哪个国家的军用罐头都不是很喜欢, 而织田作之助也对英国呈现胶状质感的咖喱罐头很谨慎——或许在他看来, 那种东西也和真正的咖喱没有什么关系。至于坂口安吾的想法是……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 忧郁地推了下眼镜:“如果你们知道那玩意是怎么制作出来的,你们肯定只会比我还没兴趣。”


    那副遭受了巨大心理创伤的语气听上去实在是很令人生畏。夏章雾稍微留意了片刻,便同情地摇了摇头,继续看向窗外。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


    伴随着已经很熟悉的脚步声,有人在他的身后站定了脚步。夏章雾很耐心地没有动, 而是悄悄地支棱着耳朵等待接下来的话。


    “要喝热可可吗?”那个仿佛是在微笑着的声音这样询问道。


    夏章雾终于挪过了脑袋, 金棕色的眼睛望着对方那似乎在安静微笑着的酒红色眼眸。


    他假装叹了口气。


    “对于已经被人端过来的热可可, 完全就没有拒绝的理由吧。”他说, 然后理所当然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热可可,看着窗外心满意足地喝着。


    费奥多尔另一只手中拿着的是属于他自己的咖啡。带着辛辣和甜美感的酒精气味混合着咖啡醇苦的香气从杯中弥漫出来。


    他轻轻地尝了口,目光也跟随着夏章雾的一起延伸到这座城市的远处。


    “是在想局外人的事情吗?”他问。


    “嗯,本来很确定那是镜子中的魔鬼或者恶灵这样的存在。但是现在又不是那么肯定了。如果局外人真的涉及到了自我这样的东西,那么其形象肯定不会这样简单。而这个推翻的话,很多东西又要重头再考虑。”


    夏章雾托着下巴, 凝视着窗外, 语气显得有些苦恼:“非要说好消息,那就是我终于不用思考该怎么消灭可以通过镜子转移的恶灵了吧?这可是所有神话和神秘学都很少研究过的内容。”


    “往好的方面来看,现在至少知道那些已经被局外人影响的人到底该怎么辨别了。而且现在官方的超越者也都通过这种方式确定了没有问题。”


    费奥多尔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虽然还是没有搞明白“局外人”杀死的方式, 也没有足够的线索来研究如何阻止它继续影响更多的人,但经过和加缪的讨论后,如何寻找和分辨出那些已经被“取代”或者“改变”的人们,这样的方法已经被他们找出来了:


    把镜子竖立在他们的面前——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那些已经被“取代”或者“改变”的人类,是没有办法在任何镜子中留下影子的。


    夏章雾当初在知道这件事时稍微愣了片刻,但很快就意识到他在普通的镜子当中依旧能够看清自己,那些照不出自己模样的空荡荡镜子只出现在过瓦尔登湖那里。


    甚至在瓦尔登湖那里所看到的那副模样也更像是一场梦:因为在那之后他就因为要注意来自瓦尔登湖的袭击而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与宁芙融合在一起的镜面都已经破碎成了看不清任何东西的样子。


    所以他与那些人是不同的。


    那些人无法看到镜中的倒影,是因为他们镜中的镜像已经逃了出来。


    正如那些冲击默尔索监狱的人所说的:这些镜中的存在是他们的“同胞”。他们将这些被抹杀的自我从镜子里面解救出来,让它们获得了“自由”。


    那些在人类最初凝望镜子时,就已经被杀死和舍弃的最初“自我”,现在重新又回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躯体里。


    这些既不是在别人的想法和观点中形成的、也不是在自己的想法和观点中形成的自我意识与人格不受到任何道德伦理和法律的制约。


    谁也不知道这些本该早就死去的幽灵们到底抱有着什么样的想法。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和OOL牵扯上关系后,他们肯定是危险的。


    不过就算没有和OOL牵扯上关系,这种存在对人类追求的稳定社会秩序来说依旧是危险的。


    所以自然而然地,法国出现了拿着镜子不断搜寻和寻找这类存在的活动。


    只不过使用镜子的方式虽然非常有效,但这种活动还是非常小心,从来都没有大肆宣扬过:一方面是因为镜子不仅仅是可以识别这些人身份的道具,也是“局外人”用来影响人类的道具。


    如果非要使用的话,就必须要镜子面前的人闭上自己的眼睛。只要看不见镜面,理论上也是不会受到局外人造成的影响的。


    另一方面的原因则要更简单:因为负责这个方面的政府很担忧有人在知道了和局外人相关的事情后,会主动看向镜面来造成更大的麻烦。


    如果说被镜子中的东西取代,在最初还可以称得上是恐怖故事的范畴,但对于很多现代都市的人来说,这早就不那么令人恐惧了。


    甚至可能还会有人抱怨着说出像是“这样糟糕的生活,我早就不想过了啊,如果有镜子中的笨蛋愿意接替我的责任,不是很好吗”这样的话。


    尤其是镜子中的那个东西严格意义上并不能被归类为怪物或者魔鬼,那甚至本来就是属于人类和自我的一部分。


    对于很多人来说,被这样的东西取代或许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种事并不用担心。因为有这样想法的人,应该也没有被取代的资格。之前道尔爵士也说过,现在来看被‘取代’的人平时都是那些最清醒和最不愿意妥协的人。”


    费奥多尔轻轻地说道:“与其说是只要足够软弱就能把自己的身躯让给镜中的自己,倒不如说和镜中的那个早就被杀死的‘自我’越相似,就越容易被镜子里的东西取代。”


    停下来了片刻,这个俄罗斯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东西,然后才很认真地说道:


    “甚至那有可能不是取代。”


    也有可能是看到另一个“自我”后恍然大悟般的顿悟感或者认可的感觉,所以心甘情愿地讲自己的身躯让出了,赠予给了这个最初的自己。


    “你的意思是……”


    夏章雾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念头。


    他托着下巴,对着外面的青蓝的天空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般地缓缓开口:“对于那些被影响的人来说,他们在看到镜子后与那个自我发生的并非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而是自愿牺牲的爱吗?”


    “为什么不可能呢?”费奥多尔反问道,“这样就能够理解为什么镜子里面的那些东西到现在都没能、也打算取代任何官方的超越者了吧?”


    因为这些超越者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自愿让出自己的身躯的。


    虽然他们同样对世界有着清晰的认识,并且因为骄傲永远都学不会妥协,也完全有可能非常相似于自己异能所诠释的一切,或者也很喜欢和认同那个最初被杀死的“自我”。


    但他们都有着各自坚持要完成的事情。这些事情他们是不允许其他什么东西——哪怕是过去或者的他们自己——来完成的。


    “喔,就像是你不会想要哪个‘自己’来代替你和我谈恋爱一样。”夏章雾理性分析道,“不过你的说法让我想到了别的……”


    “就像是我如果知道您喜欢的是过去或者未来看到的某个‘我’,我也是会很嫉妒的一样。”费奥多尔淡定地说,“真的会嫉妒的。”


    夏章雾猛地咳嗽了一声。


    “说这话未免也太早了吧!现在我还没有搞清楚我到底有没有喜欢上你呢。而且说到底,所谓的‘爱’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还没有搞清。”


    他扭过头,小声地嘟哝道:“理论上应该是激素反应这样的东西,但这么理解的话似乎又很不甘心的样子……不过这也不重要!我本来应该想点什么东西来着的——哦,我是觉得你说的这个说法似乎有点眼熟。哪里眼熟呢?”


    他立刻喝着热可可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就连费奥多尔在抱着他的事情都选择性忽略了。


    不过很快,他就进入了真正的思考中。


    然后他选择翻开笔记本看看读者们的脑子有没有冒出什么可供猜想的稀奇古怪想法。


    首先看到的就是读者发表的、能够充分展示他们惊世智慧的惊世言论。


    「Alice:


    我明白了,世界就是一本巨大的《圣经》,里面的人类就是被记录的犹太,上帝不断降下灾祸测试他们的忠诚同时派遣圣灵保证人类不至于因为灾祸GG(?)所以,高情商:上帝在测试人类的忠诚。低情商:这个世界被上帝做局了!」


    夏章雾:“……咳咳!”


    夏章雾迅速地往后翻去。


    “上面写了什么?”费奥多尔很自然地靠过来扶在夏章雾的肩膀上,这样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夏章雾先是沉思片刻,然后抬头很是严肃地说道:“大概是某些让正统基督教人士不分教派地联合起来,把发出该言论的家伙给扬了的言论吧。怎么,很意外?”


    最后那句是他感觉到费奥多尔情绪上轻微的变化后说的。


    费奥多尔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他问:“是不敬神的言论吗?我还以为那些和你通过这本书交流的存在都很尊敬上帝。”


    “哦,的确不敬神。”夏章雾撇撇嘴,没什么好气地说道,“但说不定我们的神明觉得他们说的这些话也超级可爱呢?”


    而且按照他对作者的了解,这种可能性……


    “对哦,所有的读者都超级可爱的!”作者很高兴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本造物主真的超级超级喜欢大家叽叽喳喳的样子,正常情况下无论说什么都是超级可爱!”


    ……啊,可能性果然是百分百。


    夏章雾虚起眼睛,抱着接下来不会有什么正常内容的想法继续看读者们所说的评论,结果意外地看到了有些令他在意的内容。


    「Alice:


    嗯?竟然在这里吗,那mimic事件也被蝴蝶掉了?异能大战应该在几年前结束了对吧。」


    「Cider.:


    因为米娜桑都不懂:安德烈·纪德,原文带着一群被政府背叛的军人寻找符合身份的死亡,杀死了做咖喱很好吃的老板和织田作收养的五个孩子,让织田作放弃了不杀人的理念,和他同归于尽了…….目前问题不大,异能力窄门和织田作一样,和织田作同时触发会触发特异点……最好提防一下他被“污染”的可能性…」


    纪德吗?


    夏章雾看向那个正在被未成年人们围绕,以至于显露出有些对织田作之助同病相怜的苦恼神情的法国军人。


    虽然观众已经说了,但还是有点没法想象出对方大开杀戒,和织田作之助战斗的样子。


    不过说到织田作之助收养五个孩子……这倒是意外地能够想象出来。倒不如说现在他就已经收养足足三个了——其中不包括果戈里,因为果戈里完全是野生动物一样没法养的类型。


    不过现在原著中的剧情改变了。所以除了特异点这样的东西,其余的内容也没有必要深究,至少在这个世界,纪德看上去不会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行径。


    ——就算做了的话,大概率也没法把太宰或者安吾给砍死的吧。就算是有提前预知的能力,也没法拦住果戈里把人捞走的瞬间行动。


    不过这种原著剧情的改变……


    是因为他还是费奥多尔?


    夏章雾没有询问,只是把特异点作为情报记在了心里,然后对着笔记本继续看下去。


    「黄金侓喵:


    账务已经不能被说木头了,因为已经被盖章认证为石头了(笑)」


    “喂,这么说话也太冒昧了吧!而且不要在感情方面为难本来就不是人的家伙啊!”某位主角对此的反应是立刻大声抗议起来。


    接下来是……


    「林夜:


    我和你说夏卡夫卡——安吾说——不下班就不用上班了,不睡觉就不用起床了——」


    夏章雾微微后仰。


    真是充满社畜气息的话,充满着令人叹为观止的决心。


    “果然安吾很适合我的衣钵呢。我是说为了人类和OOL战斗到世界尽头的衣钵。好吧,其实是开玩笑的。”他遗憾地继续往后翻去。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目的:他是来这里寻找灵感的,所以应该在里面找些和局外人有些关系的内容。


    很快,夏章雾就看到了两条评论。


    「玧末:


    镜子,异能力……像不像从另一个世界投影过来的影子?」


    「Cider.:


    因为每个人的未来都是既定的?就算不因为这件事觉醒也会因为那件事觉醒那样?或者说这个人的所追求的在出生之时就预定了?」


    预言中已经注定的未来或者追求。


    作为另一个世界投下影子的异能。


    这两个意思完全不同的话被摆到一起时,夏章雾突然愣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费奥多尔。


    “你之前的猜想是爱对吧?”他说,“那镜子中的自我得以复活,依靠的是因为两者间相似而达成的自愿牺牲的爱。”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不正是在瓦尔登湖那里,读者们和他提到过的那喀索斯的故事吗?


    最初就被造物主决定了命运和异能的人,在看到和自己极其相似的形象后,因为对自己异能或者对自己命运中最初模样的爱,所以自愿地选择献上了自己。


    那不正是那个以“不可注视你自己”的预言为开头,以那喀索斯因对水中影子强烈的爱而死去作为结束的故事吗?


    第232章 考考你的.jpg 复仇女神永


    古希腊的那喀索斯从来不曾知晓“自我”。


    因为他的身上存在着一个预言。


    没有人知道这个古怪预言来自于哪里。只有他作为河流神明的父母说在他出生后, 他们去寻找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做出预言的存在,希望对方能够看穿自己孩子的命运。


    那位有翼的存在、光辉灿烂若福珀斯的存在当时正坐在爱神阿芙洛狄忒的宴席前,面对这个有关于命运的提问, 似乎在脸上露出了诧异与怀念的神情。


    那是仿佛在注视遥远时光的神情。


    “那喀索斯吗?”他说,“我这里的确存在着和他有关的预言——你们需要记得, 如果想要留住他的话, 就不可使他认识自己。”


    这便是命运给出的答案。


    这便是命运给出的警告。


    而就像是古希腊所有的故事一样, 那喀索斯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逃脱命运。在那位复仇女神的诅咒下, 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他并不知道那水中的存在就是自己, 并在最后因为沉迷于对自己的爱而憔悴死去。


    宛若东方那些人类因为被水中的幽灵和鬼魅制造的幻影所引诱,最终溺水而死的故事。两者间存在着难以解释的相似。


    仿佛不管在哪个文明里,能够映照万物倒影的水中永远都存在着一个极端危险而又富有魅力的影子,或者一个对现实的事物充满着恶意而又善于蛊惑的幽灵。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因为被通知了这样的事情,而被纪德拽着后脖颈拖过来的加缪语气听上去并不是很诧异:“被我们的想象和认知杀死的、最初的自我, 为什么不能够是我们的倒影与幽灵呢?只不过我们最初并没有注意到那喀索斯的传说, 因为我们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镜面上……”


    因为冲击默尔索的人拿着的全是镜子, 其他的选项被下意识忽略了:大家思考起“局外人”的时候都在思考着镜子, 而非水面。


    但现在仔细想想,水与镜子的性质本来就是相似的。如果镜子能够倒映出的东西,水也能同样地倒映出来,那这两者为什么不可以在某些方面相互等同?


    至于那些人只拿着镜子出现的原因,想来也是因为镜子更容易携带:至少肯定比携带着一盆足够人看见自己的水,并保持它的表面平静无波要容易得多。


    “所以说, 这次我们要面对的OOL是我们自身的倒影和幽灵吗?”现在还在拖着加缪的纪德忍不住询问道, 但完全没有松开自己手。


    因为加缪那似乎非常平静自若的目光此时正长久地停留在窗外,看上去就是一副只要有机会就要翻窗而出的样子——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无论是织田作之助的异能, 还是纪德的异能都能很清楚地看到这样的景象。


    只能说这样的长期工作已经成功让这位擅长摸鱼的超越者产生了十足的逆反情绪: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连续工作一周过。


    就算是现在溜走,最有可能性的结局也是被果戈里抓住然后重新回到原地,这位超越者也没有办法抑制住自己想跑的冲动了。


    “但倒影和幽灵根本就是没法杀死的吧?一个形象所投下的影子,以及本身就已经被杀死的东西,这需要通过什么才能杀掉?”


    坂口安吾下意识地反问,但下一刻他自己就意识到了事情的答案:已经死去的幽灵也可以被用各种手段驱散,而倒影也只要把投下影子的东西抹除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


    但如果这样的话,就说明……


    他睁大眼睛,转头去看身边的大人。


    然而大人们身上的气氛都算不上轻松,但并没有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显然这种情况并没有超出他们的预料。


    “意思就是,必须要把人杀光才可以吗?”织田作之助也很难得地明显皱起了眉,说出了坂口安吾没有说出来的内容。


    “往好的方面想想,也不一定是这样哦。”


    太宰治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其实只要阻止它继续对人类施加影响的方法就可以了,简单来讲我们可以把世界上所有能让人看到‘自己’的东西全部都毁掉,或者把所有人的眼睛戳瞎……”


    这是最简单朴素的方法了。


    既然这个OOL的能力必须通过“看”发动,那么人类只需要做到“看不到”就行:就像是把脑袋埋在沙子里面的鸵鸟,格外荒谬的对策却看上去有着意外的可靠性。


    只是这样惨重的妥协很显然不是大家想要知道的答案。


    “但如果是这样的东西,怎么想都没有办法彻底地把这次的OOL给杀死吧?而且这看上去也不像是胡桃夹子那样可以被发射到外空就能够解决的事。”


    夏芙女士撑着下巴,用似乎有些忧虑的语气说道。只不过她忧虑的东西很有可能并不是OOL到底能不能被杀死,而是和加缪同样在思考什么时候能够逃离这不幸的工作。


    比较可惜的是,就像是加缪有纪德盯着不能逃跑一样,她同样有着自己家的小崽子盯着以至于没办法逃跑。


    “倒也没有那么可怕。”


    说话的是费奥多尔。他的语气依旧显示出并不慌忙的从容:“事实上,我并不认为它是只有消灭人类或者所有水源与镜子才能杀死的东西。”


    夏芙撇过头去看他,然后那对紫罗兰色的漂亮眼睛就这样缓缓地虚了起来。


    “哇,那你可真乐观。”她说。


    好吧,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对这个不动声色就拐走了自己家“孩子”的、几百年前就认识了的、彻头彻尾的混蛋没有任何意义上的好感。所以说出来的话更接近于阴阳怪气。


    不过费奥多尔明显不在乎这个。


    “因为这是考验。”他只是这样解释道,“考验自然应该存在被完成的可能性,只有这样才具有考验的意义。”


    至于这是谁给出的考验,又在考验着谁,他并没有说。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


    他们的目光几乎全部都聚集在那位坐在俄罗斯人身边的那位名义上是先知,但更像是天使或者其他什么更加伟大的存在身上。夏章雾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结束这种奇怪的关注。


    “你发现这个规律了啊。”他对费奥多尔说。


    费奥多尔回应他的是稍微有些无奈的神情。


    “您也从来没有掩饰过。”他说,“只要知道您是天使,再加上那些经文里司空见惯的事例,不就很容易就能想到这方面吗?”


    众所周知,上帝总是热衷于考验人的。


    夏章雾沉默了片刻。


    这番自圆其说非常合理,以至于他想要反驳都找不到什么反驳的余地,只能继续嘴硬地嘟哝一句“我只是先知又不是天使”这样的话。


    毕竟费奥多尔的推论并没有错。任何文学负面体都存在着被顺利解决的可能。


    就像是之前说的那样——


    它们毫无疑问是彻底的灾难,但也不仅仅是单纯的灾难。因为它的本质还是“谜题”,非要换算的话也的确能被理解为“考验”。


    这是作者专门设置的解谜游戏,玩家就是这本书的读者与主角。这里并不存在无解的谜,也不存在无法胜利的游戏。因为作者虽然并不需要对它创造的世界负责,却必须要对正在阅读着这个故事的读者们负责。


    所以必然会有解决的方法。


    所以必然会有正确的道路。


    而那条道路所在的地方……


    “更何况,我也不觉得这次的OOL所象征着的是人类被否定和遗忘的自我。”


    费奥多尔在用似乎带着点揶揄笑意的目光看了眼小声嘀嘀咕咕的夏章雾后,继续用认真的语气说道:“这既无法说明为什么非要通过镜子来进行取代,也和人类的关系太过密切了。”


    “密切到了甚至还能使用异能的地步哦。”


    太宰治充满怨念地说。他现在已经知道费奥多尔的意思了,但说这句话时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不久前自己被一票否决掉的大逃杀建议。


    考虑到那个建议现在实现的可能性正在变得越来越渺茫,他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桌子上摆出了郁闷的神情。


    “是这样吗?”坂口安吾也紧接着露出了仿佛明白了什么事情的恍然神色,“因为所有的OOL都必须以绝非人类的形式存在?”


    生来就憎恶着人类的OOL,在这个世界上所拥有的形象是千变万化的。但它们可以是所有非人的怪物,却唯独不会成为人类。


    这一点是夏章雾明确和他们说过的。


    “的确是这样。”


    夏章雾点点头,也记得自己曾经在闲暇时刻问过作者这样的内容,然后他便陷入了那种仿佛在追忆着什么的思考。


    如果这真的来源于那喀索斯的故事,如果这就是来源于《局外人》的故事,如果这是来自于两个世界加缪的思想。


    ——那么被那些读者们所厌恶的默尔索,被读者们不认同的存在主义,在那喀索斯故事里面扮演的到底是哪个角色?


    那喀索斯只是故事里的被害者。


    那么杀死他的自然就是默尔索这个杀人犯。


    所以只有一个答案。


    夏章雾抬起头,用无比坚定的语气,与正在忧郁地看向窗外的加缪几乎同时说出了答案。


    “是复仇女神。”他们说。


    ——在那喀索斯的故事里,真正杀死那喀索斯的存在从来都是那位下达了诅咒的复仇女神。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章雾听到作者在自己的耳边发出轻轻的笑声,就像是早早地在期待着自己说出这样的台词。


    然后它笑盈盈地用缓缓的、歌唱般的语调念起了一首诗,而这首诗的内容是这样的:


    “复仇女神就在家中的


    镜子里,那便是她们的住址。


    哪怕这世间最清澈的水,


    只要够深,也能让人沉溺。”


    “永远别想让她们惊讶,


    你的脸越来越近,


    如此妥协地进行投降


    她们无视。这里没有妥协。”


    ……


    那个让人联想到透明的昆虫膜翅的、宛若纸张般单薄和苍白的声音这样轻轻地念道:


    “对复仇女神来说。镜子的温度


    永远处于零度。那是冰


    存在于血中。它的抓拍


    是X光线。是一个圣杯。”


    “支撑着你


    在那无声的交流中,你喘着气


    参与了不断变化的身份,


    却永不属于你自身。”


    这就是诗歌的终点,全部的内容。


    “哦,听起来像是讲述那喀索斯故事的诗歌。”


    在这首诗结束的时刻,空荡荡的空间里传来了对这首诗歌饶有兴致的评价:“你莫非很喜欢那喀索斯的故事吗?在我们的大计划开始前你还有心情念这样的诗?”


    听到这句话,之前还在念着诗歌的声音似乎终于笑了起来。它的笑声也很单薄,单薄得令人感到下意识的不适。


    “喜欢?”它这样说,“并没有哦。我只是想到了和那喀索斯有关系的有趣事情。”


    “有趣的事情?”空荡荡的声音问。


    “是当初那个对那喀索斯命运的预言啊。”那单薄的声音用温柔的、苍白的语调说,“预言难道不是很有趣的东西吗?”


    “唔,看不出来有趣在哪里。不过我们接下来的确可能要面对一位先知,如果先知预言到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要怎么办呢?”


    “呵呵呵,事情有趣在……”那个单薄的声音并没有理会对方的担忧,只是笑着说,“如果世界上如果有预言的话,不也说明同样有诅咒存在吗?”


    又或者说,预言这种东西。


    本身难道不就是诅咒吗?


    “啊呀,没听懂。虽然很感谢你把我们全都从死亡的黑暗中唤醒,但我还是不喜欢隐喻。”


    然而那个声音只是继续很不懂眼色地给出了这样理所当然的回答:“我还是继续和大家准备三十分钟后的计划吧。呼呼,巴黎公社的人可是很麻烦的。而且听说钟塔侍从的人也会加入。我可不能让他们阻止接下来的行动,好不容易拥有现实的躯体,我们想要准备点有意思的东西。”


    回答它的是并不因此生气的笑声。


    “那就加油吧。”


    单薄的声音很愉快地说:“啊呀,如果浮士德那个小家伙还活着的话,说不定会很高兴地加入你们的队伍呢。真可惜,当初还认识的小家伙们现在都已经死掉了——”


    “真是可惜哟。”


    第233章 这个标题我看着都笑了 23333


    与镜子里的奇怪东西的对话就到此为至了。


    伊莱恩·佩蒂对于镜子里那个东西口中提到的浮士德并不感兴趣, 它甚至对镜子里面那个把他们给唤醒的东西也不是很感兴趣。


    总之都是些名字。


    总之都是些已经死去或者即将死去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是无法引起她兴趣的。


    她和镜子里的东西说话也只是因为她想要和别的什么说些话,而镜子里的那个东西看上去距离她最近而已。


    简简单单地把镜子丢在身边,伊莱恩·佩蒂抬头看着天空。


    很漂亮, 让她很感兴趣的天空。


    她高高地仰着头,对着天空伸出一只手, 纤细的手指努力地张开。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毫无障碍地洒落, 通过她身边的化妆镜形成了一道格外耀眼的反光。


    明亮的镜面没有照出她的身影, 只照射出了更高更远的天空, 仿佛这个坐在小洋楼顶部晒太阳的这个少女的本质是一个幽灵。


    巴黎秋日的天空总是显得格外高, 在建筑物的顶端折射出淡淡的绿色光泽,像是一块无比巨大的钢化玻璃拱卫在地球的上空,被手指分割成一格格的区域。


    ——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来看,这看上去简直就和博物馆里,人类用来保护珍贵的藏品与宝藏的双层玻璃一模一样。


    那么对于宇宙来说, 这个小小的星球也会是无价的宝物吗?


    想到这里时, 年轻的伊莱恩·佩蒂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的模样显得很天真, 那对倒映着青蓝色天空的眼睛会很明显地弯起来, 发出那种听着很让人愉快的咯咯笑声。


    “啊呀啊呀。”然后她大声地说道,“大家全部都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门玩了!”


    回答她的是下面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声音。


    “好啊,在这里待那么久也有点无聊!”


    “因为太阳照着好热所以不想去啦!”


    “肚子好饿,去的时候能绕路吃点心吗?”


    “抱歉因为游戏还没有玩完所以不能去……还有你们谁知道这个游戏的攻略?我打了好久都没有通关耶,这手感真的好差!”


    “所以我们出去到底要干什么啊伊莱恩?似乎也没有需要干的事情。”


    意见完全没有得到统一。


    但伊莱恩·佩蒂看上去早就已经习惯了。她看上去只是习惯性地喊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把镜子揣到怀里, 从房顶跳了下来。


    “我们去抢劫!”她的话与其说是在和别人讲, 倒不如说是在自顾自地说明自己的观点,“因为这个房间里面现在已经没有薯片了!所以必须要快点解决这件事情才行!”


    有的家伙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态度。但也有些似乎陷入了思考,看上去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似的。


    “可乐好像也不多了。”其中一个说。


    “也没有钱买游戏了耶。”另一个说。


    “那就去抢可乐!”“抢薯片!”“抢钱!”


    这几个家伙立刻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活着的感觉好麻烦哦。”也有家伙很丧气地发表了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活着就需要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明明在镜子里当幽灵的时候就完全没有这样的需求,可见“活着”真的是十分奇怪的状态。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目前姑且还不想重新变成镜子里早就已经死去的幽灵,还是有不少人互相推推搡搡地跟上了伊莱恩·佩蒂。只不过他们的目标也不是相同的。


    毕竟有的是要去抢钱,有的是要去抢可乐。而且他们对于自己应该到哪里进行抢劫也很有各自的想法。


    “那就大家去干自己想要做的好喽。”伊莱恩·佩蒂很有领袖气质地理所当然地说道,“到时候被抓了也要自己负责。小心被杀掉。”


    显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本来人数还算挺多的队伍很快就散了开来。


    “这就是你说的三十分钟后的计划吗?”


    镜子里的东西看着这一幕,然后这样问:“看上去完全就是一盘散沙的级别。”


    “就算是不团散沙的话,被人类找到的话该死掉的也还是会死掉的吧。上次那群脑袋很笨的家伙去冲击默尔索监狱,人数还挺多的。但最后不也是没有逃出来几个吗?”


    伊莱恩·佩蒂无所谓地回答道:“不过那群家伙为什么要去冲进默尔索呢?真不明白。他们是觉得这样活着很没有意思吗?还是说希望像我们这样的存在能够更多吗?”


    镜子里的东西大概沉默了几秒。


    直到伊莱恩大摇大摆地走到街道上时,它才开口说道:“是我劝说他们这样做的。”


    “按照我对我们这类存在的了解,顶多是你的话让他们想起来了还有默尔索这回事,他们可不会听你的话。不过要你提醒才想起来默尔索,可见他们确实是笨蛋。”


    伊莱恩用那种仿佛很好奇很新鲜的目光盯着周围的那些人和景色,同时毫不犹豫地回答:“而且你应该也知道吧?虽然是你把我们这些早已被抛弃的‘真实’和‘自我’复活在这具身体上,但我们并不会因为这个而听从你的。”


    镜子里的东西并不对这句话感到惊讶。


    “啊。”它只是用自己单薄的、苍白得宛若蝉翼或者纸片的声音说,“我当然知道。你们并不存在着道德的观念,因为你们是真实的——你们并不在乎道德这样虚假的概念。”


    道德塑造的是理想的人,而这些复生的幽灵是真实的人。在这里真实与理想毫无关系,甚至有点像是彼此的反义词。


    伊莱恩没有回答。


    因为她发现了比回答更重要的事情。


    她走到商店里,伸手拉开橱窗,然后拿走了上面成列着的一包薯片,拆开袋子很认真和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当那些对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的店员终于朝她冲过来时,她把剩下的薯片也抱在怀里,然后理所当然般地使用了自己的异能。


    她带着镜子和薯片消失在了这里。在隔了大概十来米距离的位置上,她看着那些人猝不及防地撞在橱柜上额头流血的狼狈样子,觉得这幕场景很好笑,于是抱着薯片咯咯地笑起来。


    等到笑到觉得不太好笑后,她便毫不留念地再次用异能离开了。


    当巴黎的警察接到报警前来时,所发现的只是个“异能者偷窃薯片”的无厘头案件。


    他们一头雾水地把现场巡视一遍,自然没有人能想到这件事会和OOL有关系,于是事情就草草地结束了。对于他们来说,这天最不同寻常的地方可能就是巴黎这座城市多了很多起莫名其妙的异能者抢劫案件吧。


    说到底,这些重新获得了重返自由世界的幽灵们到底会做些什么呢?正常的人类或许永远都没有办法理解他们,因此也没人意识到他们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像“真实的自我”到底是什么模样,也没有人能够回答出来一样。


    “说到底,人们其实是一种生活在集体幻觉中的生物——永远都无法理解真实,也没有办法看到真实。”


    镜子里的东西说:“真是非常伤感的事情。”


    人们总是习惯于把自己感受的东西当做确定无疑的现实,把自己理解的东西当做事物的真相本身,把自己定义的东西当成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实际上,人类连自己的世界和自己到底是否是真实的存在都没有办法解答:像是缸中之脑那样的问题,历史上真的有人能够给出某个确凿无疑的答案吗?


    从来没有。


    从古至今,人们能够做到的只有敷衍地说着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然后假装这个问题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就像是把脑袋埋在沙堆里的鸵鸟,固执地存活在属于想象的世界里。


    “说不定是因为真实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人才会活在想象里面。就像是我们本来也应该是不存在的,早就被杀死的。”


    然而离开街道的伊莱恩很有道理地给出了这样的回复:“也许你把我们复活的能力就是把不存在的东西变得存在,或者让人觉得你把不存在的东西变了出来。”


    镜子里的东西短暂地沉默了。


    “拥有这样能力的不是我。”然后它说,“能够做到前者的是神明,能够做到后者的是浮士德。”


    伊莱恩这次还是没有问浮士德是什么,甚至她连神明是什么都没有问。这个复活而来的幽灵只是抱着已经拆封的薯片,懒洋洋地、愉快地在风中轻轻摇摆着自己的身子。


    她现在的兴趣已经变成薯片和温暖的风了。


    只有镜子里的东西还在说:


    “真实是存在的,只不过是以……文字的形式存在着。我已经确认了这件事,只要验证。可你们这些失败的试验品看不到这些东西。糟透了,人类果然在这方面也没有特殊的地方,所以我完全不能理解。莫非真的还需要更特殊的……”


    单薄的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因为什么而消沉起来。


    “啊呀啊呀,你的自我表达观念十分旺盛。”


    伊莱恩淡定地说:“我没有问你什么,但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你自己也无法看到真实,才需要我们来实验。简而言之,你还是无法证明你口中的那个真实到底是什么样子。”


    镜子里的东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随时真正意义上地杀掉你。”它说。


    “所有人都会死的。”伊莱恩吃着薯片,“你顶多只能在我真的做出什么前杀了我,但你不能以此来威胁我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巨大的、刺耳的声音突然在巴黎上空响了起来。


    伊莱恩揉了揉耳朵,嘟囔着“好吵”,然后抬起头注视着那让刺耳声音响起的东西:如果她身体里记忆并没有出错的话,那大概是关于重大危机的警报声。


    总共好像也就演习的时候装模作样地响过两三回的样子。


    “啊,看来是我的同类在干大事哦。”


    伊莱恩·佩蒂如是说:“希望他没事。”


    然后她第三次地使用异能,并消失在了已经彻底混乱了的街道上面。


    ……


    “那是什么声音,好吵啊?”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的太宰治捂着耳朵抱怨道,然后用特别大声的声音问道,“纪德,你的城市很吵耶!”


    “是警报。肯定有非常严重的事情发生了。”纪德严肃地说道。但他并没有擅自离开岗位前去帮助和支援,而是继续待在这里。


    有巴黎公社的超越者在巴黎,还不需要他。


    “警报?那说不定和那些从默尔索跑掉的异能者有关系。”太宰治使劲地揉耳朵,“刚刚时间停止突然发生了好几次。我有在非常努力地趁这个机会偷大叔的笔记本,但每次大叔都放下了我够不到的地方,好过分——嗷呜!”


    被敲了脑袋的栗子河豚趴了下去。


    夏章雾淡定地收回手。


    “碰了我的书后,会没有办法死掉的。”他满脸淡然地说出了很恐怖的话,“如果某位热爱自杀的太宰先生决定好好活着,碰碰也是可以的。”


    趴在地上的栗子河豚:“……”


    然后他捂着脑袋严厉地对大人的这种行为进行了声讨:“大叔你怎么不早点说!早点说的话我也不用被锤那么多次了!”


    夏章雾虚着眼睛看他。


    “因为我还以为你喜欢自杀只是傲娇呢。”


    他没好气地说道:“都已经时停这么多次了,都没找到机会把织田作之助的枪摸走,朝太阳穴上开一枪吗?作为想要自杀的人来说,你的表现很逊也很可爱啊。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喂!扑过来干什么!”


    不远处的夏芙貌似唏嘘地叹了口气。


    “被太宰咬了呢。”她说。


    费奥多尔也微微地笑了笑。


    “是啊,被太宰咬了呢。”他也说。


    第234章 我哭了?我装的! 作者:嘻,


    用于警报的刺耳噪声在巴黎一个接着一个的角落当中响起。


    当这些堪比用指甲生硬地刮擦黑板或者泡沫块用力摩擦过玻璃的声音几乎覆盖了整个巴黎, 并把这座城市生活的人们折磨得不堪重负地捂住耳朵的时候,引起警报产生这样巨大反应的事故也正式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


    “火,起火了!”


    “打开门禁!”


    “快去安全通道!”


    人们发出杂乱的声音, 然后慌乱得像是被捕捉驱赶的沙丁鱼那样,拥挤着朝着外面跑去。


    法国的异能武器研究所里, 正拿着那个可以用来鉴别特定异能者位置的指“南”针进行研究的雪莱博士终于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打算看看这个打断了自己思路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然后她直接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了下来, 捣鼓着两条小短腿快速地跑到了窗户前, 用非常严肃的态度看向了外面。


    巴黎秋日那美丽的青蓝色天空已经被滚滚的浓烟覆盖。


    近在咫尺, 巨大的建筑上面燃烧着金黄色与赤红色互相交织的大火,在阳光下耀眼的光芒几乎能够点燃每个看向它的人的瞳孔。


    那些覆盖天空的浓烟就是从这些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喷出的。它们呈现出非常纯净的铅灰色,仿佛某种巨大的活着的生物缓慢吐息的节奏,以某种不可阻挡的姿态侵占着天穹。


    “是冲着这里来的吗……”


    雪莱博士嘟哝着说道,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把刚刚被自己拆掉的指针重新装回到了表盘上面。


    在她的手掌中, 那副指“南”针其中的一枚指针刚刚被放上去, 就坚定不移地指向了火焰燃烧起来的方向, 并且正在快速地移动着方位。


    也就是说这个异能者正在快速移动,而且距离也并不是很远的样子。


    “实验道具太多了,一时间也带不走。还有行李箱也好重……”


    雪莱博士看到这个结果,郁闷地撇撇嘴,然后看向自己好不容易调试好的道具:她想要测试的一组数据还需要再等十分钟才可以完成。


    “要不就在这里等等吧。”


    想到这里,她干脆一屁股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继续拿着那个巴黎公社送来的道具进行严肃的研究:“唔唔, 总觉得这里应该还要增加一点新处理机制!”


    她趴在几乎摊满了整个桌面的巨大草图上,用钢笔很快就在旁边添上了几个零件,并标注出了具体的参数和材料要求。


    但正当她兴致勃勃地发挥着创意的时候, 一个异能技师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这里。


    “雪莱博士,你果然在这里!之前我们在安全屋里我没有找到你!”他急促地说道,“请快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虽然是主动请缨过来提醒雪莱的人,但他并不是英国派来跟随雪莱的异能技师,而是本来就待在这家研究所里的法国人。


    不过在这种学术的领域里,英法之间的互相歧视现象倒是没有那么明显,更看重的还是彼此的专业能力。而雪莱作为全世界最厉害的那一批异能技师,在这方面当然能够赢得他们的尊重。


    尤其是在发现雪莱博士以天才般的思路和强大到令人发指的异能力,在异能者的定位追踪方面寻找到了重新进行突破的可能性后,已经没有人不敬重这位看上去还没有十岁的小孩子了。


    然而雪莱的回答相当果断:


    “不行哟,因为还要等数据结果。而且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地很有灵感,得赶紧把这些刚刚想到的内容记录下来才行。”


    她理所当然般地这样说着,然后就像是面对助手那样地指挥道:“你也快点帮我把昨天处理过的样本拿过来。我看看如果舍弃稳定性,我们能不能临时制造出来可以直接锁定对应异能者具体位置的产品。”


    “雪莱博士!”


    这个倒霉的异能技师紧张地大声说道,但还是下意识地把对方需要的样本递了过去:“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如果你真的在这里出事……”


    “女王陛下不会对法国做出什么的,因为她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问题。还有做研究的时候拜托不要这么啰啰嗦嗦的。”


    雪莱顺手接过样本,停下写写画画的笔,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临时改写出的草稿,然后直接将草稿输入给了旁边的机器。


    机器立刻轰隆隆地运转起来,按照雪莱的要求制造着符合所有参数要求的零件。


    “而且和我共同来到这里的异能者里面也有能够空间移动的类型。为了他能够准确地在危机时刻找到我,我可是特地带了定位装置。”


    在巨大的机器声中,只比桌子高了一个脑袋的雪莱博士抬着脑袋看向运转中的机器,同时用手指戳了戳自己胸口的玫瑰形状胸针:“而且说不定放火的人根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相比较于这场大火针对的是异能武器研究所这样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他们外面那座在法国人心中更加著名的建筑。


    ——卢浮宫。


    “可那样不是更糟糕了吗?”


    倒霉的法国异能技师无可奈何地看着不断吐出零件的机器,他的心态在知道雪莱还有离开的能力后就冷静了很多,只是依旧存在着相当程度的焦虑:“那里面可是有很多危险东西的!如果里面的东西被拿走的话……”


    绝大多数的人只会觉得卢浮宫是个比较著名和包罗万象的博物馆。但对于知道这个世界背后真相的人来说,卢浮宫当中其实存在着许多真正意义上的宝物。


    记载着人类最初文字的石板,赫尔墨斯翠玉录的第一版拓印,希腊神庙里祭祀的祷文,召唤各种不可名状之物的方法,神话中生物的残骸与神明的遗留,法老王在人间的木乃伊,远古时期强大异能者或者异能技师遗留下来的不可思议的道具与武器。


    也正因为存在着如此多珍贵的材料,异能武器研究所乃至于法兰西异能研究总部才被建立在了卢浮宫中。


    雪莱博士倒是依旧淡定。


    她把机器吐出来的零件快速地组装,很快就拼凑出了和之前手中那个指南针模样的道具非常相似的东西。只不过这上面并不存在着所谓复杂的指针,只有光滑的表盘。


    “阉割了同时指明多人的能力,同时也限制了具体感应距离。但是在五十公里内,这个东西应该能准确地显示出对应异能者的位置……”


    雪莱自言自语地分析着这个东西的优劣,然后把样本送入表盘内部储藏格,并且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红点在上面亮起。而表盘也快速地从金属的冰冷质感变得滚烫。


    “叽!”


    雪莱博士赶紧缩回手,鼓着脸看着这个被自己制造出来的小东西:“呼呼,看来发热量比预想的还要更严重些,这个东西大概也就只能使用五分钟的样子吧——所以你看着是要干什么,把旁边那个处理好的数据结果报告打印出来啦!”


    在打发走了不太聪明的临时助手后,有些气恼的雪莱便戴上了实验隔热手套,给这个东西更换了样本。表盘上面的红点位置也随之同样进行了更换,显示出了新的距离和移动方向。


    “只有三百米远。”


    依旧还在鼓着脸颊的雪莱盯着表盘,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只是还没有等到她说出接下来的分析,她在等的人就出现在了面前。


    “下午好,玛丽。”


    似乎有点无奈的声音响起:“我就知道就算出了这样的情况,我们的玛丽也只会待在这里继续准备研究:所以进展怎么样了?”


    玛丽·雪莱听到这句话后,脸颊微不可察地变得更鼓了。


    “不稳定的产品已经得到了啦。但为防万一,还要看看能不能从法国人这里再榨点技术。我总觉得他们还藏着什么,否则科研水平未免显得也太不靠谱了。”


    她用不太开心的语气说:“真没用,我都怀疑他们的这项技术是不是靠运气研发的。好在还是及时把这次袭击者的位置标明出来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带着狄更斯过来的、似乎在很感兴趣地盯着研究所各处看的果戈里。


    “但不管怎么说,尼古莱你还是顺便把那家伙也带上吧。他手里还有我需要的实验报告,把我们两个送到安全的地方就行。”她说。


    “知道了——”果戈里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拖着声音回答,“所以狄更斯先生马上要现在去找罪魁祸首吗?”


    “比起这个,我还是觉得救人比较重要。”狄更斯毫不犹豫地说,“这个消息可能还是巴黎公社的人更感兴趣吧。”


    “勒托先生可能会更感兴趣的。”果戈里笑嘻嘻地说,“不过我会记得告诉他们这件事的。好啦,正在进行研究的先生和女士,现在出发咯!”


    空间类异能者总是喜欢突如其来地消失,就像他们总是突如其来地出现一样。


    而此时的夏章雾则是在离卢浮宫并不算是很近的地方,很认真地阅读着笔记本上的评论,脑袋上顶着费奥多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毛茸茸帽子。


    在听到警报声并被套了帽子的时候,夏章雾甚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满脸迷茫地对着费奥多尔看了好几秒。


    直到自家的未成年人们和看到了猫薄荷的猫咪似的全冲了出去凑热闹,自家喜爱摸鱼和看热闹的老母亲兴奋地拽着摸鱼战友加缪也冲出去溜达为止,他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啥?”他当时问。


    “帽子。”费奥多尔很认真地说,“也可以当耳罩来阻止噪音。”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着和自己头顶上同款的帽子。”夏章雾狐疑地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毛绒触感,总觉得某个人为了这一天已经蓄谋已久。


    “因为有时候头顶上的会脏,所以需要另外一套备用。”费奥多尔这样回答道,那对酒红色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非常合理。


    于是夏章雾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顶着和费奥多尔头顶同款的帽子,心里思考着对方“哆啦费梦”的称号真的完全没有问题,拿着笔记本看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的评论区里面并没有多少他能够看得懂的内容。读者们看上去完全没有体谅主角的阅读感受的意思,在评论区里冒出来的都是突然一截一截的句子。


    比如说:


    「Alice:


    看不见,但能感受到?2.5次元或45°角?」


    夏章雾默默地盯了好一会儿。


    从次元来看,这句话好像是在指跨次元壁的某种存在,但对方似乎又没有完全跨次元壁。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种与自己类似的存在肯定需要重点观察,不过由于根本不知道读者在描述什么东西,所以基本上是一条值得关注但没什么用的情报。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纠结这些内容,转而看那些自己能看得懂的东西。


    「黄金侓喵:


    是老登!那么也很古老的红蛇会不会认识局外人啊。」


    「Cider.:


    又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诶,它和瓦尔登湖真的不认识吗?」


    唔,这么多问局外人认不认识其他文学负面体的评论?


    好吧。看上去这次的局外人果然也很古老,不过它毕竟诞生自那喀索斯的神话,说不定是和瓦尔登湖那样同样诞生在希腊神代甚至之前的古老文学负面体。


    不过他其实更想看的是读者到底知不知道目前巴黎发生了什么情况……或者说到底有没有摸索到关于文学负面体那里具体情况的情报。


    夏章雾叹了口气,继续翻动着评论。


    「一熬:


    作者念了第一段诗,最后一句是“她们无视。这里没有妥协”然后紧跟着是一个省略号,下一段就切换为一个单薄苍白的声音念下一段诗。作者应该和OOL没关系吧?没准只是表现手法?」


    「玧末:


    从我们的角度,已知:作者“它”念完诗句到“她们无视,这里没有妥协”似乎是切换了一个角色,形容为“让人联想到透明的昆虫膜翅,宛若纸张版单薄和苍白声音”……嗯,总之出现了一个老登OOL。如果不是铺垫后面的卷,那就是……出现过的作者身份存疑?当然也可能是某些……蒙太奇,说不定读者也是会被欺骗的呢。这点你也该早知道了吧?」


    当这两个评论映入眼帘时,夏章雾确确实实地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怀疑作者或者别的什么:事实上他很清楚作者或许是最不需要怀疑的存在,也是对没有必要怀疑的存在。


    不管是作者每次解决文学负面体后针对性凭空发放的奖励,还是针对剧情的预言或者把读者的评论涂黑的能力,这绝对不是文学负面体这样的东西能够做到的。


    或者说能做到这一点,它本身称作神明或者造物主也没问题,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人类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哇,好感动。”虚假的哽咽声不知何时突然在虚空中响了起来,“亲爱的主角先生,我突然觉得我要收回之前所有对你的不良评价。没想到你对我的信任竟然比读者对我的信任还坚定,我……好激动呜呜呜呜。这几天读者都不评论了,我还是和你两个人过日子吧呜呜。”


    夏章雾幽幽地虚起眼睛。


    “感动的话就告诉我怎么杀死局外人。”他没好气地说,“然后直接本书完结,这样说不定读者就会来看你的书了。”


    于是作者的哽咽声突然消失了。


    “哈哈,好像也不是那么感动了耶。”它说。


    夏章雾明显也对作者的变脸本事早有预料。


    他低头看着读者的评论,在凝视了很久后才突然开口说道:“那首诗是谁的?”


    作者嗯哼一下。


    “不能是我写的吗?”它问。


    夏章雾的回答非常果断:“呵呵,我不信。”


    就算不考虑别的东西,作者像是能写出这种水平诗歌的人吗?


    很显然不是,否则它就不会是个三流网文扑街作者。所以这家伙当时很明显是抄了他们世界里面的某首诗,而这就是这些评论当中所透露出的最大的问题。


    ——存在于这本书里的角色,到底是怎么知道作者那个世界流传的诗歌的?


    这会是爱丽丝所说的2.5次元的视角吗?


    第235章 你们!少在我面前打情骂俏! 唉,狗粮


    按照常理来讲, 那些三次元作家的作品是不会出现在属于自己的这个世界里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原本的那些作家都是作为强大的异能者而存在着。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大幅度地改变他们人生的轨迹,让他们走上与作家截然不同的道路。


    不过这也是很难说清楚的事情。


    夏章雾看着笔记本上的内容, 然后凝重的目光缓缓地抬起,若有所思地转向了费奥多尔。


    ——比如说, 他就记得对方在美国还干过写稿件赚外快的事。虽然这在严格意义上属于浮士德的个“人”行为, 但这家伙既然都活了那么久, 闲着没事去写书也不是没有可能。


    同样的, 而其他的异能者自然也拥有没事写点什么的权利。说不定这首诗就是某位异能者闲着没事时写出的产物。


    费奥多尔被看得歪了下脑袋。


    “怎么了?”他询问道。


    “没什么, 我只是在思考。”


    夏章雾咳嗽一声,挪开目光,但说出口的依旧是听上去十分正经的问题:“对了,复仇女神就在家中的镜子里,那便是她们的住址——这句话能够在网络上或者随便什么地方找到出处吗?”


    他没有询问作者。因为他很清楚那位变脸比川剧还要快的作者肯定不会给出任何回答, 顶多就是丢下一条让他自己摸索的谜语。


    到还不如直接问身边的人比较方便。


    费奥多尔偏过头想了想。


    他没有询问这句话的含义, 只是在确定自己对此没有任何印象后直接打开电脑, 用最朴素无华的方式进行了信息溯源和搜索, 并且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并没有。”他说,“这是一首关于那喀索斯的诗歌中的部分?”


    “嗯,因为预言里存在着这首诗。”夏章雾听到这个答案后忍不住皱起了眉,“我对我们的对手有点不太妙的预感。我觉得它很有可能已经触及到了非常危险的领域。”


    现在需要面对的已经并不仅仅是胡桃夹子那样简单的情况了。


    如果这首诗真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么能够知道这个来自三次元世界信息的局外人肯定已经意识到了“世界外的世界”。


    甚至如果爱丽丝说的那个拥有着“2.5次元”视角的就是局外人,那么它很有可能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差一步之遥就能够将这个世界的真实证明。


    证明世界的真相, 这难道就是局外人毁灭人类社会的方式吗?如果某天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世界其实只是一本书,他们只不过是书中充当背景板而被制作出来的角色,自己赖以生存的宇宙只不过是被用来处理垃圾的垃圾场……


    那会发生什么?


    夏章雾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因为人类还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况, 甚至连类似的情况都没有遇见过。


    似乎变得更加混乱极端是有可能的,变得更加团结一致也是有可能的,甚至在短暂的骚乱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是有可能的。


    但文学负面体会用这样不确定的方案吗?


    ——或者说,作为对人类怀有那样程度强烈憎恶的怪物,它真的会允许人类在自己计划中拥有找到生机的可能性?


    正在夏章雾皱眉思考着这些东西时,某种轻轻的触感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看到的是费奥多尔那看上去依旧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平静且专注的神情,那对酒红色的眼睛在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眸。


    “我在听。”费奥多尔轻声地说。


    于是担忧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夏章雾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不过也没有关系。”他说,“不管怎么看,它现在也只是麻烦而已,还没有到真正能够造成什么威胁的地步。现在我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寻找杀死它的方式,还有找到它就行了。”


    就算是能够意识到世界的真相又怎么样呢?


    只要没有证据,就算是文学负面体,它任何表明这个世界其实是个高维度负面情绪垃圾场的话也顶多是和“地平说”“地驴说”和“地娘说”一个级别的疯人呓语。


    人类每天都能制造出成吨地制造这样的信息垃圾,各种末日论调和对自我存在的怀疑每天都在出现,但人类社会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崩溃。


    所以只要没有找到证据就行了,只要对方没有找到通过高维来操控低维的方式就行了。


    虽然很好奇局外人到底是怎么知道那首诗歌的内容的——但只要没有做到这两件事,就算是它知道了世界的人全部真相又怎么样呢?这并不能帮助它能在这个世界上活更久的时间。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会赢的!


    正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夏章雾在看到笑嘻嘻的果戈里带着雪莱博士和另一位不知名人物出现在这里,并说出了引发这次警报的罪魁祸首位置后,就很愉快地做出了要去亲眼看看的决定。


    因为看样子没有办法从读者们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所以现在亲自到现场确认这些占据了人类身躯的“幽灵”和文学负面体的关系变成了非常重要且务必要去的事情。


    不过出发前还有一个问题。


    “我也和您一起去吧。”费奥多尔用轻巧的语气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只有勒托先生一个人,总感觉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喂喂,这是什么意思,不要搞得我在哲学课上不学无术一样!虽说这确实就是现实,但我也很努力地想要听懂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啊!”


    夏章雾自然是很反对这个想法:“而且你去那里还是太危险了,这次要面对的可是非常危险的异能者耶!”


    然而费奥多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朝着他伸出了手。


    “现在做出行动的只是异能者,局外人不会出现在那里。所以我反而不需要担心,或者说我倒是很希望他们能做到让我使用自己的异能。”


    那对酒红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夏章雾:“而且在那时候,您会需要我在您身边的——并不仅仅是在哲学话题上。”


    夏章雾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同样回视着对方那平静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固执地想要独自前往那里的原因,也知道了自己想要在那里搞清楚的问题。


    尽管在理论上,费奥多尔本应该不知道他在瓦尔登湖那里时看到了无数只能映照出空无一物的镜子,也不该知道他的担忧才对。


    不过……


    如果得到的答案真的很糟糕,自己大概真的会很需要对方在自己的身边吧,大概。


    所以夏章雾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还真是没有办法让人拒绝。”他说,“已经把手伸过来的话,完全没有办法推开呢。嗯,总有一种蓄谋已久的感觉。”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展开了羽翼,并且拉住了对方的手。


    美丽的洁白色与漆黑交织的羽毛,表面在被遮蔽的青蓝色天空下闪烁着明亮的反光。折叠的翅膀骤然舒展,在不知何时席卷来的风中展开成足足两米多长的宽大双翼。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他说,“在这里安心地等待着消息吧!”


    雪莱博士向他敷衍地挥了挥手。


    “加油哦,夏教授。”她说,“你该感谢果戈里给你传完消息后就走了。否则他肯定不会让你们在这里说那么多台词,早就用异能把你们两个全都打包走了。”


    即将起飞的天使听到这话时差点绊一跤,从天空中摔下去。


    不过最终还是一如既往地稳稳飞了起来。


    在熟悉的吹拂的风中,夏章雾侧过头看向了费奥多尔。


    “我总觉得你期待这一幕很久了。”他说。


    费奥多尔对此的回应只是淡淡的微笑。


    “毕竟我可是为能够站在您身边的这一刻,而努力了几百年的时间啊。”他说。


    “喂喂喂,明明你前不久还承认过,决定要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是在去年来着的。”夏章雾对此没好气地在风中说道,“你这家伙,不要擅自把时间说得那么长啊。”


    “但如果用您作为先知的眼光来看,从几百年前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一刻了吧?”


    费奥多尔侧过头,在风中微微地笑着,那对酒红色的眼睛倒映着巴黎秋日青蓝的天空。


    “真是好奇啊。您当时在第一次见到我时,在看到我的未来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是以什么样的想法去面对这个未来会与自己同行的人类的呢?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注视着这个未来会与自己走过漫长时光的人类的呢?是以什么样的感受对他说出自我介绍的呢?


    夏章雾短暂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橘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当然是不会相信。”


    他说出这句话时像是想到了当初在前往青森的飞机上见面的时候,又或者是想到了当初在青森县里面自己警惕又嫌弃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都绝对不想承认这家伙未来会有一天和我站在一起,也绝对不想承认这家伙未来会成为我的爱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从这个角度来看,现在他们两个能够像这样并肩站在这里,真的用了几百年的时间。不管是对于费奥多尔来说,还是对他来说。


    那真是一段非常、非常漫长的……


    时间啊。


    迎面是吹拂而来的风,而夏章雾突然想到了评论区里面,玧末所说的话:


    「嗯……喜欢和爱是什么吗?账务,你希望并期待未来的日子里有费佳在身边吗?互相依靠,分享,陪伴,信任,关注,祝福……你希望如此吗?」


    时至今日,他面对这种问题的回答依旧是无法确定的“不知道”。但非要说的话,这样的未来似乎也不是很糟糕。


    所以这就足够说是“爱”了吗?


    能给出的答案依旧是“不知道”。


    在这方面,他知道的内容真的不多。


    如果爱情这种东西也和人类学那样容易搞明白就好了。实在不行的话,其实和解决文学负面体一个难度也是可以的啊……不不不,这种可能性还是太低了。


    夏章雾有些遗憾地收回有些飞扬的思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比如说评论区里当时读者留下的其他评论:


    「黄金侓喵:


    说起水仙,我问了AI这种水仙之爱在哲学上的概念,我整理了一下,或许会对账务你有所帮助?加缪语境中“自爱”的核心前提是:直面荒诞,接纳有限自我……如果说水仙之爱的核心是将自我绝对化,割裂与他者的关系,陷入自我封闭的幻象。那么哲学家们探讨的议题就是:自我是否能脱离他者而实现完整的自爱?」


    「一熬:


    加缪还有句话:“荒谬统治世界,而爱拯救之。”」


    等等,所以最后这些内容怎么又全都回到关于爱的话题上了?


    夏章雾连忙甩了甩脑袋,强迫着自己不要在这个内容上面继续发散思维,然后振动翅膀,快速地向前飞去。


    “说起来,你觉得局外人到底在想什么?”与此同时他岔开话题似的问道,“或者说它想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我预言到了,它可能还是个非常古老和有经验的家伙。”


    如果它是复仇女神的话,那么它现在无疑已经诅咒了更多更多的那喀索斯,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为了自己美丽的倒影而溺死。


    但这样对人类的影响始终是有限的。


    如果对方是刚刚诞生的文学负面体,受限于能力才这样做当然很正常。如果对方是瓦尔登湖那种把自己和各种东西融合来融合去,搞得自己能力强度和OOL浓度直线下降的奇葩,那也有相当大的可能。


    但夏章雾并不认为局外人作为一个所处时代相当古老的、已经见证过许多同类不同死法的文学负面体,还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举动。


    “如果它在过去经历了那么久,都没有在那些天使据说已经销声匿迹的时代行动,但却选择了在这个您一直存在的时代中实施自己的计划。”


    费奥多尔回答的语气显得很确定。他没有按照平常的思路去根据行动反推局外人的行为,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明了局外人的计划里面最大最反常的地方:


    “要么它是需要这个时代才出现了的某种变化才能实施计划,要么就是它针对的对象是您,要么两者都有。”


    夏章雾眨眨眼睛。


    “就不能是它的计划准备到现在才完成吗?”他这样询问道。


    “花了千百年才能完成准备阶段的计划吗?”


    费奥多尔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温和的语气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如果只是这样的对手,那我就更加完全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了。”


    夏章雾:“……”


    嗯,也对。


    他有些尴尬地扭过头。


    “所以在它目的很可能就是您的情况下,我希望您能够不要相信它所说的话。”


    费奥多尔微微侧过脑袋,他的语气似乎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无论是什么内容,只要您认为不是真的,那就不是真的。”


    凡是虚假的东西,就是虚假的。


    只是这样而已。


    第236章 (指文字)这上面人是你吗 是的,那时


    巴黎的火焰依旧在燃烧。


    就像是永远都没有办法燃尽一样, 赤红的火在冷灰的城市建筑群与青蓝的天空下燃烧着,让周围那些尝试扑灭火焰的消防员所作所为仿佛成为了徒劳的尝试。


    这样沸腾的火无端地让夏章雾想到了在中世纪雪原上燃烧不息的那团火焰、在倒塌的通天之塔残骸中燃烧的火焰、因为滚烫而充满感情的泪水而燃烧的火焰。


    ——在如今的雪原上,那些火还在燃烧吗?


    这样的思绪只是一闪而逝, 宛若掠过傍晚湖面的一只银鸥。


    宽大的翅膀在空中灵巧地利用着那些因为热量而诞生的源源不断的上升气流,夏章雾看着手中那与火焰同样滚烫的表盘, 那上面的地点非常清晰, 无比端正地标记着前方的位置。


    他来的时候并没有来得及问雪莱, 这个点所标记的异能者到底是哪一位。但夏章雾倒也没有特别担心。


    那些从默尔索里逃出的异能者的异能远远没有他认识的那些“老熟人”一样强大:如果只有一个的话, 完全在他还能轻松应付的范围里。


    就这样, 在表盘彻底因为高温而失灵前,夏章雾带着费奥多尔稳稳地踩上了已经全部都是烟尘的卢浮宫地板。


    这座原本满是珍宝、禁忌与伟大之物的博物馆如今呈现出的是宛若断壁残垣的面貌。


    大火严重地破坏了这座建筑的部分结构,让它的混凝土开裂变脆,让钢筋变得柔软,让木头熊熊地人少。有的穹顶已经在不堪重负下重重地坍塌了下来, 很多真品现在都只剩下了碎片, 在火焰中呈现出比它们尚且完整时更完美的光辉。


    夏章雾注视着这些珍宝被摧毁的模样, 嘴角下意识地抿了抿, 但还是没有停下脚步,拽着费奥多尔躲开那些摇摇欲坠的建筑结构,快步地朝前走去。


    作为研究早期人类史的人类学家,夏章雾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明白它们的价值,因此在看到这一刻后也更加难以接受——即使他能够回到过去继续欣赏和研究它们尚且完整的样子也一样。


    费奥多尔安抚般的反握住他的手。


    “绝大多数的真正珍品都不会被放在展厅,而是安置在更隐秘的位置。卢浮宫所展出的不过是对大众来说更加无害的仿制品。”


    他用沉稳的声音说道。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夏章雾就稍微有些别扭地偏了下脑袋。大概是不太想要承认这句话说出口的目的是为了安慰自己, 他越发用力地握着费奥多尔的手,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走过还在燃烧的火焰。


    走过足以遮蔽视线的重重烟雾。


    被困在卢浮宫里的游客们发出的慌张叫喊声有时靠近,有时又被阻隔在了遥远的距离里。同样的还有救援人员发出的呼唤声, 以及几乎绝望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在走过了几个简单弯曲的、令人联想到巴黎公社布局的走廊后,夏章雾终于在已经坍塌了一半的穹顶下面找到了他们要找到的人。


    那是个很削瘦的男性。


    他在这样的天气里穿得很厚,像是提前感受到了巴黎秋日的寒气。但这样厚重的服饰并没有很好地掩饰住他的体型:他依旧显得很瘦,瘦得像是某个影子。


    那张面容顶多只能算得上是平平无奇,两只手被随意地插在了口袋里。那头浅黄色的卷发似乎因为没有打理而显得很长,再配上那瘦弱到仿佛能够在身躯上能够显露出骨骼轮廓的体型,简直有种穷困潦倒的艺术家气质。


    在夏章雾和费奥多尔走进来时,他正在凝视着巴黎已经被烟雾遮蔽的青蓝天空,漆黑眼睛呈现出某种超乎常理的深沉和思索的气息。


    夏章雾的视线停留在对方的双眼上:他在东方那个国家里生活时都很少见到这样漆黑的、仿佛什么颜色都没有办法倒映进去的颜色。


    “啊,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您。”


    虽然注意力还在天穹上,但这个削瘦的男人出乎预料地首先用相当友好的语气打了招呼。招呼的对象并不是夏章雾,而是和他共同来到这里的俄罗斯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他说,“很抱歉,这里并没有可供客人坐的位置。”


    夏章雾飞快地转头看向费奥多尔。


    他的目光在半秒不到的时间里轮流在这两个人面前狐疑地徘徊了好几个回合,但最终还是准确地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你认识的那个默尔索里的人?”他问。


    这件对方不久前提起过的事他还是记得的。


    “是啊,这个倒是记得挺清楚的。但你就是记不得费奥多尔的名字。而且你刚刚紧张的态度是在吃醋吗?”


    作者突然在旁边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吐槽:“总不会是嫉妒有人能记住费奥多尔的名字,但你记不住吧?这种事就没有必要嫉妒了,否则我会很担心你平等嫉妒世界上所有人类的……”


    “你给我闭嘴。”


    夏章雾立刻把头转回来,毫不犹豫地用嫌弃的口吻说道:“你这种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就选择装死一言不发的家伙,在这种场合倒是很起劲啊?”


    作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嘻嘻”一笑。


    但它到底还是没有继续逗自己的主角,很快就重新又安静了下去。而夏章雾则是继续在很认真地盯着费奥多尔,明显在等对方的答案。


    “的确就是那个人。”


    费奥多尔咳嗽一声,在夏章雾的心情变得郁闷起来前就压下了因为夏章雾的反应而微笑起来的嘴角,但眼底依旧有着微微的笑意:“只是我没想到这里的会是他。”


    他抬起头:“如果说最初自我的性格会和异能力有关,那么现在看来,普希金先生,我对您异能的理解还是有所偏差。”


    仰头面对天空的男人终于转过了身。


    他在这个火焰已经暂时熄灭的门厅内用那对漆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来访者。


    “是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至于我的异能力……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吗?它其实并不是像名字那样恶劣的异能。”


    他脸上的笑容有着接近于天真的随意,两只手还是很随随便便地插在口袋里,说话的语气也显得相当轻松:


    “瘟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选择:踏上某条道路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的选择。所以我的异能有着一方死去而另一方存活的效果,或许可以理解为在现实中上演的电车困境?”


    普希金。


    唔,听上去似乎有点熟悉,不知道在哪里听说过这样的名字。


    没有继续多想,夏章雾只是向费奥多尔投去困惑的视线。


    ——所以这家伙的异能是什么?


    “他的异能可以用异能病毒感染受伤者。”


    费奥多尔看懂了夏章雾的眼神,于是也简单地介绍道:“如果感染两个目标,那么双方都会在两天后死亡。但如果其中有人提前死去,另一个就能活下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的确是呈现效果非常具有电车困境风格的异能:


    只不过在这个异能的效果下,夺走人性命的并非是呼啸而来的电车,而是异能病毒。人要做的也不是简单地拉动拉杆,而是无比真切地夺走某个人活着的权利。


    夏章雾有些微妙地看向普希金。


    不,还有一点不同。


    ——那就是电车难题的提出者虽然把大家搞得怨声载道,但已经没有办法被人揍一遍了。但面前这个专门用异能给别人准备电车难题的家伙还有被人揍的机会……


    “所以这家伙的最初自我难不成是个很欠揍的道德学家?”


    他忍不住继续问费奥多尔:“他来卢浮宫纵火的目的难道是为了研究在火灾里人们到底会选择救蒙娜丽莎还是救猫?最近我听说这个话题还挺热门的。”


    费奥多尔想了想。


    “卢浮宫里面应该没有猫。”他说。


    “其实卢浮宫里面我还是看到猫了的,也不知道是谁带进来的。”


    普希金突然说道,他的目光在夏章雾的位置上有些微妙地停留了几秒:“不过我主要来这里还是为了遇到人。具体是谁也不怎么重要。只要在这件事里是能说得上话的人就行。我不想花太多时间找你们,所以就用了这样的方法。”


    夏章雾默默地看了看周围。


    “你这个朋友的最初版本还挺夸张的。”他戳了戳费奥多尔,这样吐槽道,“他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进默尔索的?烧了冬宫?”


    他现在已经确定了,对方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他们送来情报。只是这种送来情报的手段显得过于声势浩大了点。


    “所以最开始没想到是他。”费奥多尔稍微回想了一下记忆里的普希金,“最初他进默尔索也只是因为对情敌使用了自己的异能而已,只不过他情敌的身份稍微有点大。”


    某种角度来说,原本这家伙应该算是默尔索那群穷凶极恶之徒当中的凑数分子才对。


    “不要在这里说悄悄话啊,而且说到底都是完全不同的人格了啊。更何况我这么做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


    普希金虚起眼睛说道。


    然后他看了看天空:“自从警报响起,我就意识到计划已经成功大半了。顺便问问:你们现在对‘我们’的了解有多少?除了我们和异能力存在关系的猜测外,还有什么吗?”


    猜测吗?当然还有很多。


    “你们是被某个东西制造出来的,并且通过它的力量占据了人的身体。你们这样的存在没有办法在镜面中留下倒影,你们占据的过程需要人在镜面或水中看到自己才能达成。”


    费奥多尔条理清晰地直接开口:“那个制造你们的东西对你们的控制能力不强。这些被你们占据的人很有可能是自愿把身躯让给你们的。那个制造你们的东西和复仇女神有关。”


    普希金点了点头。


    “看来已经很多了。”他说,“你们的猜测基本上是正确的——至少就我知道的而言没有错。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直接说明问题了。”


    然后他便突然停顿了下来。


    似乎接下来的话语是在某种方式、在某条底线的边缘进行着的极为谨慎的试探,普希金先是再次看了圈周围,确定这里没有任何类似于镜子或者起到镜子作用的东西后才继续说话。


    而且这次他说话的速度变得非常非常缓慢:


    他缓缓地说道:“其实我在‘我们’中也属于非常特殊的存在。准确的说,本来我不应该能够成功地占据这具身体的——如果本来占据了这具身躯的人格没有出现什么变故的话。”


    费奥多尔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方的意思。


    “普希金是特殊的?”他说,“原因是?”


    然而普希金只是摇了摇头,再次笑起来。


    “我只能说到这里。剩下来的就算只是猜测,在我说出回答前,那东西也会杀死我。尽管现在我们身边没有任何足以充当镜面的东西,但这并不妨碍它做到这件事。我们毕竟是它的造物,或者说是它能力的衍生。”


    他用爽朗的语气说道:“虽然说迟早都有死亡的那一天,但现在暂时还有想要完成的事情,所以对不起——不能说。如果要聊聊,那还是说些别那么敏感的话题吧。对了,比如我现在就有一个问题非常想要问您。”


    那个理论上来讲可以被称为初版普希金的男人终于把手从口袋里面拿了出来,不急不缓地走向夏章雾的位置。


    然后他在夏章雾面前几步的距离中停下了自己的步伐,漆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前方,似乎在很好奇地寻找着什么,但在那对漆黑色的眼睛中什么倒影的轮廓都无法察觉。


    然后他饶有兴致地说:


    “从最开始,您似乎就在关注着这个位置,但这里什么东西都不存在,您表现得也不像是在和某个通讯工具对面的人说话——所以说,您是终于拥有了某个空气朋友吗?”


    第237章 世界的真相是飞天意大利面! 正在吃晚餐


    嗯。


    嗯嗯嗯?


    被突然贴近的夏章雾在听到这句话后明显地愣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意识到了之前自己一直忽略的某件事。


    迄今为止,普希金好像都没有和他直接地进行过任何对话,也没有直接对他的话做出任何评论或者表示。他们间所有的交流基本都是围绕着费奥多尔展开的。


    只不过由于费奥多尔总是会习惯性地在他说话后很认真地接上一句随便什么样的感想, 才使得这个现象模糊了起来,以至于在最终呈现出了一种“交流了吗?如交”的微妙氛围。


    夏章雾视线和费奥多尔投来的目光对上, 瞬间便意识到对方此时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真的看不到, 或者说完全感知不到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 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在面对瓦尔登湖时所看见的那些同样照不出自己的身影, 仿佛无法发现他的镜子。


    这会是同样的原因么?


    夏章雾皱起眉, 握住手掌,然后试探性地往对方面前挥了挥。


    普希金没有任何被动作吸引的迹象。


    他依旧在以很有探知欲的目光注视着夏章雾所在的位置,眼球甚至连人在看到会移动的物体时下意识地追焦行为都没有,似乎在格外耐心地等待着费奥多尔给出的答案。


    所以果然是“无法感知”啊。


    夏章雾幽幽地叹了口气,想要在这个时刻摆出一个非常深沉的双臂抱胸的思考姿态,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因为费奥多尔拉住了他的手臂。


    俄罗斯人用的力气很重, 重到足够阻止夏章雾接下来做出的任何动作——仿佛像是在担心面前的人在面对这种问题时会溜走似的, 又或者只是在担心对方在下一秒就会像从前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夏章雾看过去的时候, 看到的依旧只是对方平静如初的酒红色眼睛。在发现他看过来后,费奥多尔甚至还微微侧头露出了个淡淡的微笑。


    “我突然有一种你要是敢这个时候跑路,回头就会被你对象做成日式烧鸟的感觉。”作者在夏章雾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道。


    夏章雾这次难得地没有反驳作者的吐槽。因为他自己也心有戚戚然地移开了目光,不禁思考起了自己以前到底是跑路了多少次,才会让对方有这么强的应对意识。


    “什么叫做应对意识啊?这个东西难道不是心理阴影吗?”偷听自家主角到底在想什么的作者发出犀利的吐槽声,“你这家伙真是作孽啊!”


    夏章雾非常恶狠狠地瞪了作者一眼:


    什么叫心理阴影啊!这家伙看上去是会有心理阴影的人吗?他都快要把这东西变成我的心理阴影了好不好!


    这句话他是非常想要直接说出来的, 但是理智告诉他, 自己此时正在想的内容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的费奥多尔面前说出来。


    所以夏章雾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并且决定把作者说的那些话当成耳旁风,用另一只手拿出的笔记本装模作样地转移了注意力, 有模有样地看起了读者的评论。


    不过笔记本里面果然都是些在惊讶于普希金根本看不到他模样的内容。


    夏章雾简单地翻阅了几下。


    「Cider.:


    诶?!倒影看不见账务?!和倒影中没有账务有关吗?如果倒影只能看见倒影的话店员和陀思这里都说不通……看不见非人之物?」


    「青川:


    嗯…….所以账务目前是一个什么状态?出问题的是账务吗?是只有普希金看不见账务还是所有的镜中人都看不见账务?问题是出现在账务的本质吗?还是说因为账务没办法被镜子照出来所以他们也就不能看到。」


    「玧末:


    哇哦,镜子里诞生的人格看不见账务吗?」


    “考虑到那时候的事情,我更倾向于这应该算是集体现象。以后和这些东西交流的话,还是得带上别人。”


    夏章雾无奈地耸耸肩,回复道。


    他口中“那时候”指的就是在瓦尔登湖看镜子的时候。而现在他也差不多理解为什么一直有读者在思考局外人和瓦尔登湖之间的关系了——如果局外人制造出的镜中倒影也没有办法看到它,那确实很难相信它们间没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考虑到它们两个很有可能都生活在神代的希腊那块区域,说不定当时那种异常情况就是局外人出现在那里的产物?


    不过如果这样想的话,那它就是故意没有选择救下瓦尔登湖,甚至没有提供任何帮助。这样想的话其实也很古怪……


    夏章雾默默地思考着,单手把笔记本翻到了接下来的一页。


    「Cider.:


    近期频发的异能者抢劫薯片可乐银行等事件大多会与局外人有关,请查收。」


    嗯,是非常具有读者特色的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夏章雾选择把这个内容记在心里,然后继续看着接下来的评论:在往后面就是各个读者给他转载的其他视角的内容了。


    「Cider.


    “真实是存在的,只不过是以文字的形式存在着。我已经确认了这件事,只要验证。可你们这些失败的试验品看不到这些东西。糟透了,人类果然在这方面也没有特殊的地方,所以我完全不能理解。莫非真的还需要更特殊的……”」


    带了引号,应该是原文。


    至于说出这句话的是谁——联系爱丽丝之前做出的2.5次元的评论并不难想。


    夏章雾的视线在这句话停留了很久,然后继续看观众接下来所说的内容。


    「Cider.:


    对于“更特殊的”我们暂且不知会是什么,非人类的异能者?或者,你?瓦尔登湖使用的无法照出你的镜子没准是局外人的能力,但如果是这样局外人理应知道,诶哆……Alice分享的异能女士认为局外人可以把不存在的东西变为存在,或者让人以为这样,但局外人否定了,并表明前者是神明能做到的,后者是浮士德的能力。」


    其他部分倒是很有道理,但……


    “非人类的异能者不就是只有我吗,那个或者很明显就是不必要的吧!”夏章雾扯了扯嘴角,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而且最后那句话,这家伙明显是和浮士德那个混蛋很熟吧!”


    连对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效果都清楚,这已经不只是“知道”的级别了。不过考虑到某个浮士德已经死了个彻底,这倒不是很重要。


    但这句话里面有另一个很值得注意的点。


    这些镜中的幽灵是局外人失败的试验品。而且不是局外人凭空创造的产物,也就是说它们原本就存在于人的潜意识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正在夏章雾认真思考着这些,并开始看玧末那些专门写出来的长篇转载内容时,费奥多尔也终于转移了目光。


    不过他紧紧拉住对方手臂的动作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只是视线重新转移到了普希金身上。


    他没有介绍夏章雾身份,而是直接问道:“你们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它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制造的你们?”


    普希金也收回了看向夏章雾的视线。


    费奥多尔刚刚做出的动作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信息。至少他现在可以肯定,那里绝对还存在着一个理论上正常人可以看见的“人”,而且还是对费奥多尔来说也很重要的“人”。


    ——不得不说,从这具身体里残留下来的记忆来看,这倒也是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这些简单的思绪在普希金脑海里像是海浪激起的水花那样轻轻地转了个圈,然后便又重新压在了脑海的深处。


    “它通过挖掘人类连自己都快要忘却了的内心来复活了我们,但是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成功命令过我们。”


    再次用探究的目光轻轻扫过那个本该存在着什么东西的地方,他用陈述的语调说:“当然,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被创造的——但我们被陆陆续续唤醒的起始时间大概就是就在夏末的那段日子吧。”


    现在距离夏末并不是很远。


    那段日子紧靠着九月份这个理论上属于秋季,但夏季酷热还没散去的夏季尾声。几乎可以说是瓦尔登湖在被解决的前后,这次的局外人便开始活跃,然后便在他们刚刚来到法国时进行了一番声势浩大的默尔索监狱袭击。


    “但不管它是想要用我们做什么,我——准确的说是我们都并不认为它达成了目的。它既不希望我们能够为它做任何事情,也丧失了对观察和研究我们的兴趣。”


    普希金的这句话显得非常意味深长。


    首先,那些被复活的幽灵们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和局外人站在相同的阵营。不过这似乎也是相当理所当然的事情。


    能让同盟结成的东西无非就是相同的目标、武力的逼迫、个人的感情。


    但这些在镜中被复活的幽灵既没有道德伦理上的观念,丝毫也不对它们的复活者感激,也没有统一的目标,更没有办法用武力来逼迫他们改变自己的观念。他们就是最真实的人,而真实本身就是无法被任何东西改变的。


    其次就是……


    “他在研究你们?”费奥多尔抬起眼眸,重复了一遍对方口中说出的句子。


    面前这个东西的气质真的和过去的那位普希金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别。


    费奥多尔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一个很有夏章雾风格的比喻从他的脑海里掠过:如果说过去的普希金像是躲在下水道里面的老鼠,那么现在的这个家伙就更像是喜欢说谜语的雪鸮——还是专门抓下水道里老鼠来吃的那种。


    而给人很有雪鸮感觉的普希金眨眨眼睛,然后微微地笑了起来。


    “对此我可没有办法给出准确的回答,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他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他在最初对我们还很有兴趣,但现在这种兴趣基本已经消失了。嗯,按照它们的说法是从默尔索的事情后就更彻底了点。或许你可以认为它终于榨干了我们剩下来的利用价值?不过我猜它甚至没认为我们能从巴黎公社的手中活下来。”


    或者说本来就不应该活下来这么多的。


    那一天里,最大的变故是钟塔侍从的来访。


    因为这件事情,巴黎公社特意给监狱里面的犯罪分子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想要以此来完成一个漂亮的收尾来挽回颜面。与此同时,因为那群未成年人溜进了默尔索,夏章雾才得知了这些幽灵取代人的条件,让巴黎公社的人临时放弃了用视觉进行追踪。


    在几件事的配合下,才让十来位异能者成功地逃出了有着天罗地网的默尔索监狱。


    端着笔记本装样子的夏章雾支棱着耳朵,在听到这句话后也微微地陷入了思考。


    他在思考的内容当然不是默尔索大火时发生的事情——话说回来巴黎为什么总是在被火烧也挺令人深思的——而是思考着局外人到底想要进行什么样的实验。


    局外人应该在最初就意识到了自己没法控制这些自己复活的东西。如果它对此一无所知,那未免也显得太小丑了,根本不像属于这个难度等级的文学负面体。


    所以它制造这些东西,应该是为了实验吧。


    至于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实验……


    夏章雾微微抬起头,想起读者们当时所讲的《局外人》内容与其各种各样评价。


    ——在负面评论里被厌恶的罪人默尔索。


    ——读者就算是厌恶,但也不得不承认其无与伦比的坦诚的默尔索。


    ——以及那个在存在主义观点里,直面了人生的荒谬和痛苦、但依旧没有向社会的观念和信仰进行妥协的英雄默尔索。


    存在主义的核心是荒谬的话,那么默尔索这样令人厌恶的存在主义者核心又是什么呢?


    夏章雾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指上。


    看上去是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的手,能做到的事情在本质上也和人类没有区别。但它和真正人类肢体的区别依旧存在。


    关于这一点,浮士德能看出来。


    因为它本身就是三人成虎的谎言。


    瓦尔登湖的镜子也能看出来。


    因为镜子所洞见的是真实的倒影。


    普希金也能看得出来。


    因为……


    “它想要寻找的是真实。”


    夏章雾认真地说出那个读者们已经通过上帝视角猜测出的答案:“它想要知道的是这个世界被隐藏起来的真相,那个它已经意识到、但没有办法通过自己的眼睛见证的真相。”


    是的,线索就这样串联了起来。


    他安安静静地想着:爱丽丝口中2.5次元的视角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局外人意识到了,但无法证明。所以它需要能证明的东西——于是镜子中的幽灵就这样被复活了出来。


    某种意义而言,局外人成功了一半。


    这些更加真实的人正如它所想,的确能够看到世界更加真实的真相:比如他们能够很轻松地就发现他并不是人类。


    但这还不够。


    他们永远都无法看穿这个世界的本质,甚至连他这个主角的本质都无法意识到。而局外人所需要的比这个还要更多、更多。


    夏章雾学着普希金的样子忧郁地看着天空。


    在这一瞬间,他为自己到底能不能为自己和作者捂住真相产生了浓烈的担忧——尤其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局外人具体的能力。


    “你说人们能够接受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巨大的飞天意大利面的真相吗?”他忧心忡忡地转头对费奥多尔说道,“那种东西对于人类来说是不是荒诞过头了。”


    费奥多尔侧过头看着他,似乎在思考。


    然后他说了个不知道是不是冷笑话的回答。


    “我觉得马铃薯比意大利面味道更好。”他说。


    第238章 致敬传奇背锅王作者君 这样谈恋爱


    世界的本质到底是意大利面还是马铃薯?


    虽然这个问题看上去很无厘头, 实际上也确实很无厘头,但依旧很值得思考。


    毕竟如果人类能够接受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马铃薯或者飞天意大利面上,那接受自己其实是小说角色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无论如何, 至少后面这个回答的靠谱程度要比前者多得多。


    “不过真的只是这样的话,那你就不用太过担心局外人的行动了嘛。”


    作者的声音在夏章雾的身边转了几圈。它在这个时候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的感觉, 只是用毫无负担的语气说:“毕竟你之前不也考虑过世界的真相被其他人知道的后果了吗?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对普通人生活的影响有可能根本不大。”


    “准确的说, 结论是感觉局外人不会采用这种最终效果有很强不确定性的计划。你要知道, 它已经是活了至少几千年的OOL了。而且憎恨人类的天性会让它了解人类的那一刻起, 就注定它的全部生命都是为毁灭人类而存在的。”


    夏章雾非常严谨地纠正了它的说法:“如果它在努力几千年后, 却连自己的计划成功后的效果如何都无法确定——这根本就不合理。”


    就算是再粗陋的计划,在强烈仇恨的驱使下研究了和准备几千年后,它也会变得在各个角度都变得尽善尽美起来。


    “那说不定是临时起意哦。”


    作者懒洋洋的声音显得对局外人的想法毫不在乎,只是围绕着自己家的主角打了个旋儿,然后才突然兴致勃勃地给出自己的意见:“说不定它知道世界的真相也是最近的事呢?”


    夏章雾侧过头, 有些狐疑地看着它。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这个满肚子都是坏水的作者这么说到底是在给出提示, 还是在用错误选项分散他的注意力。


    但对方提到的某个点的确值得深思:如果局外人自己无法看到真相, 那么它到底是怎么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是文字”这个真相的?


    夏章雾陷入深思。


    夏章雾默默地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眼自己。


    不过这种质疑的目光很快就消散了, 通过严谨的思考,他还是很快就排除了这个消息是从自己身上泄露的可能性。


    原理很简单:如果这件事的罪魁祸首真的是自己,那么现在知道世界真相的存在肯定不止“局外人”一个。大概柯南·道尔,还有费……嗯,费奥利奥都会知道吧。


    而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可以直接用反证法排除。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夏章雾用食指和拇指拖住下巴, 目光陡然锐利了起来, 仿佛能够刺穿虚空落在三次元某位作者的身上:“这件事肯定就是你干的!”


    没有回答。


    正在码字的作者大概也是因为自家主角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而整个人都懵了几秒,过了许久才发出震惊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的!”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夏章雾缓缓地虚起金棕色的眼睛, 用那种不赞同的目光凝视着虚空。而作者则是在说出口后就感到不对,连忙咳嗽起来。


    “准确的说,这个世界所有的故事情节发展都是我安排的嘛!”它特别大声地说道,像是想要掩饰过刚刚话语脱口而出的尴尬,“什么东西都可以说是我干的啊,这又不能说明什么!”


    夏章雾的目光更锐利了。


    “真的吗?”他说,“我不信。”


    “你到底在不信个什么啊!小小夏章雾,难道还需要我亲自出手才能够增加难度吗!”


    作者说话的速度逐渐变快起来,明显变得有些气急败坏:“而且我写作从来都没有这种机械降神级别的剧情!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污蔑自己造物主的能力哦!这一切都是合理的,找不到怀疑对象怎么不多想想自己的问题?”


    夏章雾不为所动地继续虚着眼睛。


    “但除了我和你,这个世界上理论上应该也没有第二个能知道这些的家伙啊。”他说,“总不能是我在过去干的事情吧?”


    然而作者已经不想理会他了。


    “笨蛋!”它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想吧!”


    说完作者就这么跑了,虚空重新恢复了无声无息的状态。


    可以看得出来,它确实非常不想要理会自己的主角。不过夏章雾更怀疑对方是因为说出了不该说的话,懊恼下直接选择了溜之大吉……


    夏章雾也终于收回了犀利的目光,转而认真地思考起作者所说的话来。


    ——知道这个世界真相的存在吗?


    他微微抬起眼眸。


    非要说的话,除了他和作者之外,的确还存在着能做到这一点的东西。


    只不过那个东西已经彻底地死了,并不像还能给局外人提供相关信息的样子。而且它当时声嘶力竭地说出“它们全都把这些事情忘记了”的模样怎么看都不是在说谎。


    但如果不是人间失格告诉局外人的,那这个信息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呢?


    夏章雾放下用来假装深沉托下巴的手,暂且把这点疑虑压在心底,转而看向费奥多尔。


    正在和普希金交流的费奥多尔停下说话,同样看向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俄罗斯人似乎并没有打扰夏章雾和作者间旁若无人对话的习惯——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做过。在这方面,他总是会呈现出某种不知道是在对待精神病人还是对待上帝的礼貌。现在也是如此。


    “有想法吗?”他问。


    “也算是有吧。我还是不觉得局外人想要做的只是让人们知道真相。”


    夏章雾点点头,直言不讳地说:“我现在大概有两个想法,要么就是它在最近因为得知了世界的真相而紧急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并匆忙出手,要么就是它就是冲着我来的。还有,我觉得局外人和过去的很多OOL相关。”


    说出这句话时,他思考了片刻。


    然后他才说出下一句话:


    “而且我怀疑这只是单方面的相关。”


    如果是瓦尔登湖的话,他可能还意识不到这方面的问题:毕竟那只宁芙在他所有见过的文学负面体当中也属于相当神秘的类型,仅次于那个见面就要求去死的冰雪女王。


    因为它自身已经融入了大量人类和乱七八糟的成分,性格已经变得相当难以捉摸。所以当时瓦尔登湖对镜子里倒影不出他影子这件事表示不知情的时候,夏章雾还是很怀疑的。


    尤其是她说出那句话时,本就平淡的口吻里惊讶虽然有一些,但绝对不多,以至于有种正在进行敷衍的感觉。


    但人间失格就不一样了,它当时那种过激的情绪很难被视作表演。如果这两者所面对的情况都是相同的,那么……


    它们可能真的不知道局外人的存在。


    只是局外人第不知道多少次地不经过任何邀约地出现在了先知与文学负面体的战场上,安静地看完了正在上演的节目,倾听着那些本该注定被埋葬的秘密,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原来如此,那您需要我将我所知道的所有被您杀死的OOL名字都告诉您吗?”


    费奥多尔的声音打断了夏章雾的思考。夏章雾抬起头,稍微犹豫了几秒,最后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过去的发生的事情我也有不少都还记得,这应该够用了。”


    然后他把注意力转移向了普希金。


    “你也问完了?”夏章雾问。


    费奥多尔同样看向普希金。而普希金就像是感受到了这种目光中存在的意味,有些无奈地歪了下自己的脑袋,解释道:


    “没办法,我并不是最了解它的那一个,如果你们想要知道更多内容,我更建议你们去找佩蒂女士。她因为总很无聊,所以经常和它聊天。在这些东西方面它肯定要更清楚些。”


    然后他拍了拍自己身上因为燃烧起来的火焰而粘上的灰尘。


    “至于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我来到这里,告诉你们这些事情主要也是占据那个身体时对那个‘我’做出的承诺。”他说。


    “承诺?”费奥多尔说。


    “他希望我能做得比他更好。”普希金对此没有丝毫隐瞒,只是很坦诚地解释着,“我大概理解了一下他这句话里面的具体含义,觉得这大概不是在做罪犯上要比他更加优秀的意思……”


    费奥多尔脸上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


    或者说他早就猜到了自己认识的普希金在默尔索里关了那么久后,在正常情况下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那是个痛苦的、软弱的、想要做恶人又永远都没有对应的勇气、想要做好人又永远都没有办法放下自己内心怨愤情绪的人。


    下水道里的老鼠总是如此。没有在阳光下生活的勇气,同时也不敢去光明正大的抢掠,只靠被人遗弃的残羹冷炙来勉强维持着那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生命,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样活着到底有没有什么意义。


    对他来说,把身体让给另一个有勇气做出选择的自己并不是什么坏事。


    非要说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我以为他能够看到你乃至被你取代,是因为他在默尔索关着的那几年里面有了些长进。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同样软弱。”


    费奥多尔突然说道:“所以——你们取代一个人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普希金拍打灰尘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费奥多尔,然后露出很灿烂的笑容。


    “您对我们取代条件的猜测没有错。我之前就说过您的猜测完全没有问题。但我同样说过了一件事情,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他用仿佛很愉快的语气说:“我很特殊。普希金属于完完全全的特殊情况。不过当时普希金先生的状态真的很糟糕,在我面前哭了很久,我觉得时间久到佩蒂女士能吃完两袋薯片了。我就这么听他讲由这个异能引发的悲剧……啊,说到我的异能力还有件事。”


    这位普希金先生看向倒塌天花板所露出的青蓝色天空,那上面的烟雾正在散去。然后他主动笑着说道:


    “你们觉得它适不适合作为标题?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听上去很有文艺气质,不是吗?”


    这就是普希金同他们所说的最后的话。


    说出来后普希金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惊讶于自己说出这段内容后还活着似的,然后便爽朗地笑着离开了这里,在走的时候甚至很礼貌地和夏章雾和费奥多尔都摆了摆手。


    而夏章雾则是震惊了几秒,然后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拿出了笔记本,快速地朝着前面哗啦啦地翻阅起来。


    ——标题。


    就像是文学负面体一样,异能力的名字还能是什么东西的标题呢?


    最终他的手在很久很久的评论上面停下。


    “果然如此,普希金。”他轻声地说。


    那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由猜谜时瞎几把报菜名的读者说出来的名字。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原著当中就存在着的角色。


    也是肯定存在着三次元作家原型的角色。


    夏章雾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重新翻到后面,看着读者们夹杂在其他评论中间歇性留下的评论。在他有目的性地寻找下,很多因为缺少确切描述而变得没头没尾的句子也仿佛有了意义。


    「Alice:


    在我们这个世界,他被称为“俄国文学的太阳”。」


    「Cider.:


    一个让所有人都想打死朝雾的角色。」


    喔,原来你们说的都是普希金啊。


    夏章雾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下次说话前加个准确的主语啊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都在说费那个谁呢!


    不过现在追究这个也没有意义,夏章雾嘴角抽搐着抬起头看向费奥多尔。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把笔记本重新合上去,“首先局外人的实验有可能没失败,其次就是他的实验好像只有用特殊异能者才能成功。”


    观众转载的局外人想法里“需要更特殊的”真的没有想错,那家伙的直觉是真恐怖……


    费奥多尔看着他。


    “什么异能者?”他问。


    简单来讲,就是有三次元原型的异能者:毕竟在这世界数量繁多的异能者里,也不是谁都有三次元的著名作家原型的。


    但是这个依据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


    夏章雾默默地看向天空,想起了自己不久前才编造出来的说辞,目光逐渐挪开,然后有些尴尬地比划了几下。


    “我说的就是之前讲的那种,注定在未来或过去会和某个OOL产生关联的异能者?”


    他努力用不那么心虚的飘忽口吻说:“简单来说就是每个超越者都算,部分不是超越者的异能者其实也算,比如普希金这样的……呃。”


    最后他还是放弃说话了。


    夏章雾捂住额头,最后给出了一个非常真诚的建议:“要不我们回去后还是先用那个异能盒子检测一下所有抓到的被取代者吧?”


    不得不说,现在他有种所有被取代的人都是现在或者未来的异能者的预感。


    费奥多尔看了夏章雾几秒。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用力地抱住了这个被自己紧紧抓住的人,把对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前。


    “好些了吗?”


    过了大概有几分钟的时间,费奥多尔轻声地这样询问道。


    夏章雾对此的回答是哼哼一声。


    “谢谢,完全没有。”他抓着费奥多尔,面无表情地说,“所以快点把我放出来工作。工作结束后我们再在巴黎找个没那么烟熏火燎的地方,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此时作者不知道为何地出现了。


    “哇,耳朵红了。”它很感兴趣地说道,“你脸也红了耶。”


    第239章 没有漏洞,全是特性 这世界观不


    事实证明, 作者看自家主角热闹看了个爽。


    但事后它也付出了十足的代价:比如被自家的主角恼羞成怒地追着人身攻击了半小时,并且以再次败北的结局而告终。


    重新挽回了局势的夏章雾满意地哼哼着,看上去完全就是十足神气的样子, 也不再在意作者之前那故意点出来的细节了。


    只不过在整个过程里,他都没有再次看向费奥多尔的方向——耳朵也一直有点泛红, 而且微微加快的步伐也让他们间保持了半步的距离。


    至于费奥多尔?


    他只是握着夏章雾的手, 在自家的爱人重新摆出那种旗开得胜的神气架势后侧过头, 用谈论正事的微笑语气稍稍化解了身边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和紧绷的状态:“您现在打算怎么做?去找普希金口中的佩蒂女士吗?”


    夏章雾和他耳边的声音几乎隔三差五就会表演一次这样的吵架, 而每次吵架时说的总是差不多的内容。而费奥多尔也早就习惯了对方这副随时随地都能和空气吵起来的姿态。


    在过去的时光里, 因为他们能够相处的时间总是不算太长,所以他对于这方面的感受并不是非常深刻。


    但现在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这样动不动就气鼓鼓地吵起来的场景,倒感觉也很可爱。


    至少不管是吵架胜利还是失败,那副显而易见的骄傲或郁闷的样子,都要比他过往认识的那个就是为了杀死OOL而存在的“勒托”要更像活生生的人类。


    夏章雾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被除去了一部分的人籍。他只是在听到费奥多尔的话后稍微动了动耳朵, 然后点了点头。


    “我已经有涉及到她的线索了。”他说, “如果没有错的话, 巴黎最近的那些异能者抢劫商店薯片的事件应该和她有关。”


    这个线索是观众和玧末都提到过的。


    不过这种线索最重要的价值, 是锁定了这位佩蒂女士目前还在巴黎,并没有因为这里的危险性而前往更加遥远的地方。所以只需要把检查范围放在巴黎就可以了。


    费奥多尔闻言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提醒道:“不过她是时间停止类型的异能者,就算知道这些情报也很难立刻找出来。”


    因为都看过默尔索监狱里那些逃走异能者的具体名单,所以他们在听到普希金口中佩蒂这个名字后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对方的具体身份。


    能够停止时间的窃贼少女,克莱尔·佩蒂。


    虽然能够停止的时间不过几秒,但这也相当于非常恐怖的能力了。


    尤其是异能这种东西和很多幻想作品中代价极大的超能力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它不会消耗任何体力或者付出代价。所以理论上, 佩蒂可以做到在时停结束的下一秒后重新时停。


    夏章雾“唔”了一声, 然后又想起了笔记本里玧末继续给自己转播的那些情报,虽然具体的内容不甚详细,但是依旧可以看得出来那位雪莱博士研究产生了什么新的进展。


    “雪莱制作的作品应该能够使用吧。”


    于是他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到时候就用它作为定位, 时间停止类型的异能机动性很强,但在移动上尼古莱的能力也未必会比对方差。如果实在不行,我们还有太宰治呢。”


    所谓的时间系能力,只要是通过篡改全世界的时间来达成最终效果,那这种异能对太宰治来说就根本没有影响。


    ——或者说,具体的场景是“一人使用异能,双人同时享受异能效果”的情况。


    费奥多尔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无论如何,在面对那位佩蒂女士时,我们都需要太宰治的存在。”他认真地说道,“您还记得普希金之前说的话吗?”


    之前说的话?他说的话可太多了。


    夏章雾这样暗暗地腹诽着,但还是认真地回想了起来当时对方所说的内容,并且很快就想到了某个放在这样语境里似乎有点微妙的句子。


    “剩下来的就算只是猜测,在我说出回答前,那东西也会杀死我……”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用有些微妙的语气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至少说明了两件事:局外人能够提前察觉普希金这类存在的想法和行动,所以才能在他们真正做一件事前就去预防。同时局外人还有能够直接控制这些幽灵生死的能力。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


    如果不产生这样的想法或行动,局外人似乎也懒得管束这些它眼中失败的试验品:这个结论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


    但如果涉及到了时停能力的异能者呢?


    如果在时间停止后,那位异能者才产生了泄密的想法,那局外人可以阻止这位异能者在时间停止的领域里泄密吗?又或者说,它能否提前察觉到在时间停止领域里的泄密行为,从而在此前就进行抹杀呢?


    “普希金让我们来找她,大概抱有的也是这样的想法。如果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情报,那么也就只有她才能做到把这些内容传递出去。”


    费奥多尔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只不过我们无法确定的是,佩蒂女士在她时间停止的那几秒内到底能够传递出多少信息,以及在时间重新恢复流动后,她会不会直接被局外人杀死。”


    如果只是一次性的情报小礼包,那使用起来的时候总是有些遗憾的。不过如果那份情报足够重要的话,那么这种牺牲也很有必要。


    而夏章雾对此只是摸了摸下巴。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非常有意思的内容,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诶!我现在有个想法!”


    夏章雾眼睛亮闪闪的,很感兴趣地扭过头对费奥多尔说道:“你觉得织田作之助和纪德的异能力搭配太宰治和这种时间停止类的能力会是什么样的效果?这样的话,说不定都不需要那位佩蒂女士用异能,我们就能把所有的情报拿到手!”


    时间系异能。


    这几乎是所有异能力里最神秘的类别。


    人类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搞明白时间这种虚幻的概念到底是怎么被人类的异能控制的——理论上来讲,时间明明只是人类便于理解和描述物质运动才创造出来的词汇。但偏偏就有异能可以看到短暂的未来,可以让时间停止,可以让时间流逝的速度变得缓慢。


    夏章雾也考虑了很久这个问题。


    而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肯定是因为这本同人小说的现任作者和原著作者中有一个家伙完全不懂物理学,这世界才会变成这样。


    唉,文盲真可怕。


    主角先生在心里摇头唏嘘了一番。不过这也不妨碍他利用时间系异能的独特能力,来达成某些在别人看来匪夷所思的操作。


    “简单来说,就像是上次太宰他们自己在胡桃夹子事件里研究出来的玩法一样。”


    他向费奥多尔解释道:“只要利用织田作之助的异能提前预知到对方被询问后给出的答案,就没有必要再询问了。我们只要把所有的问题制作出一个表格,然后让织田作之助和纪德用异能观察这些问题表的回答,依次填上去就行。”


    大致流程大概就是这样:


    他们找到克莱尔·佩蒂,并让佩蒂配合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再让太宰治也做好询问准备。然后织田作之助和纪德直接用异能看时停结束后太宰治问出来的结果,把这个结果记下来。


    然后太宰治再换个问题准备询问,这个过程再不断反复就可以了……


    “时间系异能者就是好用啊。”


    夏章雾描述这种堪称“无中生有”级别的情报获取手段到最后,就连他自己都有点难绷:“唯一麻烦的就是我们要提前准备好要问的问题。”


    费奥多尔也跟着这个思路想了想。


    “只要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出现特异点,那这个方案确实可以成立。”他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最重要的还是纪德和织田先生的异能提前预知的那几秒包不包括时间停止的那几秒。”


    如果包括了那几秒的话,那么特异点就是很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了。


    “先试试吧,这个方案可行性已经很高了。”


    夏章雾倒是没那么在意地摆了摆手,在他看来作为世界运行逻辑的bug,特异点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出现的:“真要说特异点的话,太宰这种接触失效的异能类型在接触他自己时没有冒出任何特异点,才是最离谱的事情吧?”


    明明接触身体就能增幅的异能者在接触自己时就会出现特异点,同样类型的太宰治在接触自身时竟然没有任何特异点现象诞生。


    不得不说,这也很离谱了。钟塔侍从当初还很不死心地研究了太宰治挺久的时间,到最后才满头雾水地放弃了这个研究方向。


    “其实我觉得这是原著作者的问题。”


    作者突然嘀嘀咕咕了起来:“我猜他当时设计太宰治的异能时还没有特异点的设定。特异点的设定是他后来添加的,结果发现它和太宰治的异能起冲突时已经晚了。两个设定都很重要,每个都没法抛弃,只能厚着脸皮吃书了。”


    夏章雾默默地侧过头看去。


    事实证明,每个世界未解之谜的背后都存在一个写书写到最后没法圆设定的作者。


    不过这种事情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夏章雾只是在内心默默地怜悯了一下那些还在对“太宰治异能为什么不能引发特异点”进行持之以恒研究的少部分顽固学者,然后才说出经过反复思考后还是打算告诉费奥多尔的内容。


    “费……”他用严肃的语调开口。


    “是费佳。”


    费奥多尔极其自然地接话道,与此同时还把夏章雾刚刚临时想出来的计划用手机短信顺手发给了坂口安吾,把提前准备问题的任务交给了这位很有社畜潜力的未成年。


    夏章雾被费奥多尔的反应噎了一瞬间。


    “你就不能让我自己说说嘛。”他用充满怨念的语气吐槽道,“说不定这次我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成功地说对了呢?”


    费奥多尔把手机放了回去,抬头仔细地看了夏章雾好几秒,最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从我几百年的经验看,可能性不高。”他用委婉的语气说道。


    夏章雾默默地看着他:“……”


    如果是作者这么说的,那接下来肯定就是和作者互相人身攻击起手以示敬意的环节了。但问题是自己面前的是某个俄罗斯混蛋。


    “那我还是直接说正题吧。”


    主角先生选择挪开自己的脑袋,不太情愿地说道:“我知道你肯定对我之前关于局外人需要的特殊异能者的说法有些疑惑。所以我打算接下来详细地给你解释。”


    费奥多尔似乎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


    “这是您的决定吗?”他说。


    “反正你知道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说的也肯定也不是全貌。总之某位伟大的亲爱的造物主肯定是不会在意的。”


    夏章雾无所谓地说道,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比喻:“如果这个世界是个剧场的话,那就注定里面存在着有名有姓的主演和充当背景板的群众演员。而局外人的计划要成功,那么就必须用这场戏剧中的主演作为素材。”


    “必须是主演吗?”费奥多尔问。


    “因为只有主演才看过一部分的剧本啊。”夏章雾对此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群众演员是没有资格知道关于戏剧真相的剧本的。所以局外人想要知道戏剧的真相,只有找到主演。”


    作为三次元作家同位体的人是不同的。


    无论他们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他们生来就和所有其他的人都截然不同。


    夏章雾在心里默默地这样想到。


    在普希金表现出对更高维度并非一无所知的隐晦态度后,他就明白了这一点: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的其他人类,都只是作者随便就能够创造出来的背景板,只是用来填充世界观的数字的话。


    ——那这些特殊的存在就是被作者以它自己世界的一部分,精心创造出来的角色。


    他们本身是更高维度某个人的影子,他们的异能是更高维度某部作品的镜像。他们的来源就不是单纯的二维产物,那么他们的“真实”自然也包括着更加高维的东西。


    所以普希金的那个“真实自我”才能意识到他异能名字的来源是一个标题。


    甚至于普希金之前那些自我介绍时说明自己异能的话也有可能是在暗示这一点:所谓电车难题形式的异能,其实有可能就是在暗示“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的原著就是这样的作品。


    可惜读者根本没有提到他们世界《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到底讲述了什么样的内容,所以这一点夏章雾也只能当做猜测。


    费奥多尔稍微思考了几秒。


    “局外人没有办法分辨主演是谁?”他说。


    “如果它能分辨出来的话,可能反而不用依靠这种手段来寻找真相了。”


    夏章雾耸耸肩,用无奈的语气说道:“真正知道神明的戏剧里,主演的名单到底有哪些的,大概也只有神了吧?”


    读者倒是可能也知道。


    但他们根本不在这个世界。


    费奥多尔稍微思考了几秒。


    然后他说:“您之前在当初那个研究所里,遇到坂口安吾时说出来的那些名字……”


    “全是主演的成员,但不是全部。”夏章雾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那只是笔记本里面那些小家伙告诉我的部分名单而已。”


    得到答案的费奥多尔毫不意外地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前方,似乎陷入了对某种可能性的思考当中,并在几秒钟后问出了他在这场对话当中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您的身份。”他说,“就是神明这个剧本当中的主角吗?”


    第240章 我看主角和OOL也是对苦命鸳鸯 算了,还是


    这是个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的提问。


    它不涉及到任何世界的真相, 只是相当自然而然的推理:如果神明的戏剧里存在着主演和群众演员,那也没有理由会缺少戏剧的主角。


    既然如此,那么秉持着神明的旨意, 从几千万年前就踏上了猎杀OOL道路的夏章雾毫无疑问就是这个舞台剧上当之无愧的主角,是被万千的聚光灯所照耀、所关注的存在。


    但是……


    夏章雾凝视着费奥多尔酒红色的眼睛。


    看上去还是平时那样的平静, 但在那对眼睛的深处, 他还是注意到了其中存在着的极其认真和严肃的神情。


    所以这个故事的主角先生侧过头叹了口气。


    “非要说的话, 确实算是那个家伙剧本当中的主角呢。”他说。


    说出这句话的感觉并没有像想象中艰难。或许是因为费奥多尔那始终都平稳到十分可靠的样子让他拥有了平静说出这句话的能力。


    “原来如此。”


    而费奥多尔对夏章雾的回答也非常简单:“那我便知道局外人想要做的事了。它的整个计划便是建立在您的这个身份上。”


    所谓“主角”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理所应当的, 主角会是整个故事的核心。


    他的行为将串联和推动整个故事的发展, 或者说整个故事都是在用于描述他的行动。不管是多么跌宕起伏的精彩情节,本质都是为服务他或者展示他而存在的。


    就像不管上帝赐予了先知多少的困难,古希腊的神明赐予了英雄多少的试炼,也只会愈发衬托先知和英雄远超常人的意志与能力,在人们心中深深刻下那些英雄和先知的名字。


    从故事本身的角度来看, 它们也许和热可可里面用来装饰的棉花糖, 或者冰淇淋圣代上面放置的樱桃别无二致。


    只不过是“装饰物”而已。


    只不过是用来修饰“主角”的东西而已。


    而OOL同样是这样的存在。


    尽管它们中强大的个体可以用自己的能力轻而易举地毁灭掉人类社会, 尽管它们每个都用各种方式杀死或者折磨了无数人, 尽管为了杀死它们已经有无数人类前赴后继地做出了牺牲。


    但它们也不过是被用来为主角的旅程增加趣味和曲折的东西而已。


    至于为杀死它们而死去的群众演员们?或许连被称作装饰物都没有资格。


    听上去很可笑吧?


    但世界本身就是这样可笑的东西,世界的真相便是这样荒谬而不讲理的东西。


    这个被造物主所创造的冷酷世界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人类感到合理而存在的——只要不是异常愚钝或者幸福的人,迟早会在这个世界的成长和生活中明白这样的现实。


    但是……


    “肯定会不想接受这样的答案吧,肯定会感到不甘心吧,肯定会是产生无能为力的愤怒吧。”


    听着夏章雾他们说完了包括戏剧论在内的全部内容,座位上正在看报纸的阿贝尔·加缪并没有表露出太大的反应。


    他甚至视线都没有从报纸上挪开, 只是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已经在无穷无尽的上班时间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的语气给出了回答:


    “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去直面荒谬的真相, 更多的人更习惯于在意识到真相后,用各种方式杀死那个知道真相的自己。”


    不过虽然口中说的是冷淡的客观结论,但这位超越者的语气中最终还是多多少少带上了几分仿佛是在叹息的感觉。


    “不管是沉醉于药物酒精的麻痹还是信仰, 还是转而去盲目追求财富或别的东西,又或者是更为简单地用自杀的方式结束这一切。逃避的人总会很多,而能够面对的人总是很少。”他说。


    这位超越者刚刚在几十分钟前被夏芙女士理直气壮地捉回来。而夏芙女士把他捉回来的理由是她在一个小时前看热闹的时候被从卢浮宫里走出的夏章雾给捉了回来。


    而夏芙女士显然很不甘心于竟然只有自己被倒霉地捉了回来,于是干脆主动请缨把自己不久前的同盟战友也抓回了会议室,并成功把加班的痛苦分摊给了别人。


    至于本来应该把加缪捉回来的纪德……


    他被夏章雾强行塞了寻找那位时间停止异能者的任务,满头雾水地拿着雪莱博士重新复刻出来的不稳定寻人装置,和织田作之助他们的三人小团体一起去找人了。


    虽然这次的寻人装置还是没有在稳定性上得到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但有果戈里在,就算是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应该也足够他直接找上那位在巴黎四处流窜的异能者。


    然后那十分钟也应该足够坂口安吾把要问佩蒂女士的事情准备好了。等他们解决完这件事情回来应该还能赶得上晚饭。


    “所以你的意思是人们在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后反而不会产生特别大的波澜?因为他们早就已经习惯消化和遗忘这些信息了?”


    夏章雾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而加缪此时终于抬起了头。


    “不过这里面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用认真的语气说:“那就是这个世界不仅是上帝的剧本,而且你还是主角。想想吧,如果人们知道他们所受的那些苦难、那些夺取了他们周围人生命的危机其实都是因为上帝想要考验你这个主角而诞生的……”


    在本质上,这个问题的性质和OOL与异能者那层微妙的联系所引发的问题性质是相同的。


    如果人们意识到那些危险的、足够毁灭人类世界的OOL是因为异能者而诞生的,那么比起直接对付OOL,他们肯定会更愿意尝试把所有危险扼杀在襁褓中的方法。


    比如说直接消灭异能者。


    而如果人们意识到他们的世界只是用以展现主角的舞台,他们所经历的那些苦难是因为要展现出主角强大的能力而诞生的呢?


    那些人到底会怎么想呢?


    他们是会更想要这个拯救世界的英雄,还是想要让这个拯救世界的英雄快点死掉呢?


    夏章雾知道这个答案。


    所以他才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回想起了那些被自己亲手所杀死的东西,想起了那些自己亲眼所见证的被文学负面体杀死的人。


    他想起青森县里自己杀死的那些曾经还能被称之为人、但最后死去时的模样却和人毫无关联的怪物,想起那个死去了妹妹的少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眼神。


    还有在剑桥那些本来应该安详地死去,但却在仙境当中承受着永恒折磨的灵魂。那位叫做爱丽丝的小女皇所拥有的坚强又湿漉漉的目光,那只骄傲的小吸蜜鹦鹉和笨拙的小鹰。


    历史中被贝奥武夫杀死的那些人,被自己拯救但又覆没在与文学负面体斗争中的狂猎。


    在胡桃夹子的谋划和贝奥武夫的袭击中因为失去了身边人而满怀痛苦的那些人,在马萨诸塞州的女巫小屋里看到的那些骸骨们,被瓦尔登湖用来和各种东西融合的扭曲的人,那些被黄金蛊惑的同时也失去了家人的人。


    ——如果带来不幸的文学负面体是因为主角才会出现的东西,那么这些人会原谅他吗?


    ——如果带来不幸的文学负面体是因为主角才会出现的东西,那么他会原谅自己吗?


    这两个答案都是不知道。


    夏章雾所知道的东西真的不多,他唯一知道的东西只有: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他都必须杀死这次的文学负面体。


    夏芙女士看上去倒是很激动。


    “喂喂喂,怎么可能?把矛头指向小章雾的才是不可理喻吧!明明也没有什么理论可以说明小章雾就是带来灾难的家伙,他可是从几千万年前就开始给人类消灭威胁了耶!”


    她猛地站起来,皱着眉高声说道:“他明明已经为人类做出了那么多,那些抱着这样想法的人对人类有什么贡献吗?真要归咎于谁的话,最糟糕的还是肆意妄为的神明吧!而且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至少我相信小章雾……”


    到最后,看着夏章雾一言不发的样子,她的声音也逐渐低了下来。


    夏芙朝自家的孩子投去担忧的目光,牙齿有些担心地咬住自己薄薄的下唇。而加缪则是幽幽地叹了口气,重新看向报纸。


    “证据不重要哦。”加缪说,“人类总是在口头上崇拜着理性和科学,但实际上支配着绝大多数人类做出决定的总是感性这样的元素。而且神明是无法报复的,你却近在大家的眼前。”


    当人们觉得某个人是罪人时,那么那个人就是理所应当的罪人。


    所有人都生活在想象的世界里,而想象的世界里就连罪名都是可以想象的。至于背后的真实反而成为了最不重要的东西——毕竟每个人都有杀死过“真实”的经历,不是吗?


    “啊呀啊呀。虽说的确是这样,不过亲爱的主角先生你也不用摆出这种苦大仇深的样子吧。”


    虚空中的作者也在用轻松的语气对夏章雾说着话:“毕竟你也很清楚啊,文学负面体的出现和主角无关。与其说是我是为主角制造出了这样的东西,倒不如说是为处理我们世界的负面情绪而创造了主角。”


    它似乎完全不担心这种事情,只是悠哉悠哉地围绕着夏章雾转了几圈,继续很愉快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而且就算是你死了,我也要制造出下一个主角来继续解决问题的嘛。”


    从这个角度来看,主角又不是传统意义故事中的主角了,更像是个被造物主抓过来打零工的不幸倒霉鬼。


    正在回忆中的夏章雾微微抬眸,然后用学习自加缪的态度叹了口气。


    “但你也有可能是在骗我。”他说,“如果你实在这种事情上骗我,我也分辨不出来的。”


    “嗯,还真是难说服你。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既没有办法给这句话证实,也没法证伪。不过真要说的话,真相其实也并不重要啊。”


    作者似乎是理所当然地回答:“本文的阿尔贝蒂娜女王说的一句话我很喜欢:人类终究不是依靠真相生活的物种。在我看来,人类倒是更像以杀死和无视真相来生活的物种。想要好好地作为人类生活,就要注意这点哦。”


    或许是因为作者说出这番言论时的态度太过于自然,夏章雾听着的时候差点被对方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


    不过最终在这种介于不爽和难绷的状态下,他最后还是没有了思考过去事情的心情,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接下来的想法。


    “但不管如何,在知道局外人想要做的事情和它为此做的准备后,我们也有把局外人给吸引过来的手段了。”


    夏章雾飞快地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朝几乎快要担心地顺着桌子贴到自己脸上的夏芙女士非常淡定地重新从桌子上扯了下去,然后看向了依旧没放弃用报纸打发时间的加缪。


    加缪也很敏锐地抬了下眼睛。


    “我们只需要告诉局外人,它为了验证真相所需要的特殊试验品素材,我们这里有就行了。那它肯定会为得到这个素材不择手段。”


    夏章雾用认真的语气说:“为了它的目标,它肯定会亲自出现在这里。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准备这个会让对方深信不疑的诱饵。”


    加缪想了想。


    然后他慢悠悠地合上报纸。


    “我自愿当这个诱饵。”他说,“我想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我应该都是最适合的吧?有的异能者注定会和OOL产生命运上的联系……呵。”


    这位超越者发出轻轻的笑声。


    “同时还需要用某种方式来让局外人不能这样拖延时间下去,只能撞入我们的陷阱。”


    夏芙女士也很快就想到了这个方案的疏漏,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那就用我的异能力吧?让巴黎公社摆出一副实在不行就用我的异能力把所有人给催眠了的架势,这样局外人原本的手段也就这样消失了。”


    虽然夏芙的异能没有办法对已经被影响和取代的人使用,但是对还没有被影响的人使用,理论上确实可以抵抗被取代。


    正在这个引蛇入洞的计划在这个几个人的讨论下逐渐变得完善时,客厅的门也被推开了。


    打开门的是厨房里的费奥多尔。今天负责做饭的人是他。


    “有一道菜还差番茄酱。”他说,“你们知道是谁把厨房里的番茄酱拿走了吗?”


    “好像是果戈里。”夏芙转头看去,“我记得他好像说要用番茄酱来吓唬人。”


    “这种东西也能吓唬到人吗?”


    跟在费奥多尔身后研究做菜步骤的雪莱博士表示很怀疑,不过很快就兴奋了起来:“不过我现在知道未来的厨房机器人研究方向了——随时随地都能找出失踪的厨房用品的机器人!好嘞,这就是接下来的目标!”


    “那就顺便让果戈里他们回来时把番茄酱给买回来好了。”夏章雾倒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他的注意力被从食堂里飘出来的香味吸引了,“反正都是要等他们回来再吃饭的。”


    费奥多尔也注意到了夏章雾的探头探脑。


    他用有些纵容的态度叹了口气,直接报出了正在散发香味的食物名字。


    “是西班牙海鲜饭。”他说。


    “哇呜,这个我喜欢!”夏章雾眼睛一亮,立刻毫不犹豫地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我们还是别等那几个小兔崽子回来了,直接开始吃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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