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是悬在十字架上的 这就是我们
两百年以后, 夏章雾教授面对着燃烧着火焰的巴黎,依旧会想起那个他刚刚抵达十九世纪的巴黎就看到有龙在天上喷火的下午。
虽然这次燃烧的并不是巴黎的居民区,而是一个更加微妙也更加特殊的地方:
默尔索监狱。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默尔索监狱的原址好像就在巴士底监狱的对面。”
终于下了飞机的夏章雾用微妙的语气对身边的费奥多尔说道:“这一幕还真是充满了既视感和历史的轮回感啊。”
“那次的火要比这次更大。”费奥多尔注视着面前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火光,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变动的光线下仿佛也同样有火焰在里面燃烧, “不过应该都是同样的暴动。”
他们现在正在火灾现场。
并没有人来机场接待他们。可能本来法国人就不怎么想要来这里接待英国人, 现在这场大火就给了他们更充足的不出现的理由。
而对此英国人表示虽然有点受到冒犯, 但没有看到讨厌的“巴黎公社”成员也不错。在安排了其他随行人员把行李之类的杂物带回旅馆后, 他们接下来的行程也顺理成章地做出了改变。
有哪个钟塔侍从的成员能够抵抗得了去现场看法国人热闹呢?尤其是这还是发生在首都、发生在法国最大的官方异能机构“巴黎公社”总部的超级大热闹——如果不是有求于人,他们简直能把这个当笑话笑整整一年。
于是大家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这里,并且顺理成章地围观了起来。
“的确就是和当年很相似的暴动。”
柯南·道尔啧啧称奇地看着面前的大火,时刻运转的异能已经将他观测到的细节直接转化成了再准确不过的结论:“大概有几千人参加。他们的想法很明显,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从外面攻破巴士底监狱……啊呸, 默尔索监狱的防御系统, 把罪犯释放出来。”
“感觉这里缺了句‘听起来好酷’。”夏章雾这样说着, 习惯性地低头寻找起果戈里的身影, 然后大惊失色,“等等,人呢?怎么连太宰他们都消失不见了?”
“好像是通过尼古莱的异能,溜去默尔索内壁看热闹了喔。”夏芙女士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就像是从里面发现了什么值得思考的东西似的。
“我知道其他人肯定是尼古莱干的, 但太宰他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夏章雾有些头疼地再次看了眼周围, 确定某个未成年人是真的跑掉后,毫不犹豫地转头求助了费奥多尔:“你给他们安定位器了吗?”
在人品的糟糕程度方面得到了自家爱人坚定不移信任的俄罗斯人默默地打开手机,并且在三秒后就给出了精准的回答:“太宰在默尔索, 他们几个还待在一起。”
事实证明,夏章雾半点也没信错人。
“那群混蛋……好吧,我先把群小兔崽子抓回来,至少肯定要把太宰那家伙给抓回来。”
这位更像倒霉家长的救世主抱怨了一声,重新长开自己的翅膀:“毕竟要出事别人可以被果戈里带跑,但他肯定没有办法。费……呃,费佳你把坐标同步给我的手机,我去找人。”
转头稍微叮嘱了几句,这位救世主就毫不犹疑地一个振翅掠入了火焰中。
柯南·道尔抬头看着夏章雾离开的身影,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费奥多尔。
“所以这次你是用什么方法在他们身上塞了窃听器还不被发现的?”他好奇地问。
隔壁222号的小崽子基本都很敏锐,普通放置窃听器的方法还真的很难不被找出来。
费奥多尔微笑着看向他。
“我把□□放早餐里了。”他说,“是吃下去也没问题的那种,不用担心。”
柯南·道尔顿时高山仰止。
不得不说,这种下毒——啊不对,是放置窃听器的手段的确非常高效,除了生效时间比较短以外基本没什么问题。就是实际应用的空间并不是非常广泛。
就在这两个侦探在那里聊着天的时候,钟塔侍从的其他人也在观察着默尔索外的具体情况。
他们来的时间要晚了些。
最初那些冲击默尔索监狱的人基本都已经冲入了这栋燃火建筑的内部。现在基本已经没有人还停留在广场上。不管是差点被波及到的人还是路人与看客,基本都拥挤在旁边,把默尔索附近对比成了接近真空地带的区域。
至于默尔索本身……虽然在外表上已经燃烧起了熊熊大火,但大家都知道这种表层的火焰对默尔索监狱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火焰本身起到的更多是一种象征性的作用,象征着他们正在攻占这座监狱,顺便也狠狠地给了巴黎公社一个下马威。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具体会倒向何方,还需要看里面的情况。
“如果这里发生的是暴动,那么什么样的暴动会让巴黎市民选择冲击默尔索监狱呢?”狄更斯皱着眉,有些忧虑地开口道。
这位英国的好好先生本来就对现在这种突然的情况非常不解,现在就更加不解了,只能盯着越来越旺的火势,说出自己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现在的情况可和十八世纪不一样。至少现在默尔索里面关的可不是无辜的市民,基本都是国际级别的异能者重犯……理论上完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除非他们最终目的就是制造混乱。”
“很简单,疯掉就行。”
突然开口的是看到火灾现场后陷入了有些微妙的突兀沉默的夏芙女士。她双手环抱,眼神显的有些古怪:“这些人已经不正常了。”
“就像是夏芙姐姐说的那样哦,查尔斯。”
玛丽·沃斯通克拉福特·雪莱博士收回目光,推了推巨大的眼镜,用老气横秋但显得非常稚嫩的声音说道:“实际上他们只是疯掉了而已。”
狄更斯愣了一下。
“疯掉了?”他说。
“因为最近在研究能够‘像人类一样’的完美人工智能,所以我在这方面投入了很多力气。很简单就能看出他们的心智状况很特殊,准确来说就是比人类更接近野兽的状态。”
雪莱博士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已经完全进入了观察实验对象的状态:“这种情况和以前看过的那些精神类异能者都不一样。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呢?如果明白了,夏娃的情感芯片就能更新到更高级的程度。亚当那种需要学习的模式还是太低效了……”
接下来又是谁都听不懂的一连串专有名词。
听到这些内容的柯南·道尔结束了和费奥多尔关于窃听器使用方式的判断,主动笑着朝这位小姑娘耸了耸肩。
“啊呀啊呀,看来我们的小博士又进入研究狂热当中了。”他轻松地这样说,“但我并不认为这个存在着太高的研究价值。因为目前来看,这个情况更有可能是OOL造成的哟。”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眼费奥多尔,然后得到的就是对方并没有什么隐瞒意思的微微颔首。
“勒托先生在飞机上面说过,默尔索监狱很有可能在这次的OOL事件中出事。做好我们需要在这里帮法国解决这次OOL的准备吧。”
俄罗斯人的声音中并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情绪起伏,只是深深地凝视着火焰:“这次的OOL很明显是能够直接操控人群的类型。”
夏芙托着自己的脸颊叹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精神类的能力啊。”她说。
而本来还在炯炯有神地试图观察周围的雪莱博士则是抬起头,鼓着脸颊发出不太快活的“诶”的一声。
“怎么又是它们?”她毫不避讳地说,“简直是一群在给世界的基础准则添麻烦的家伙,简直比特异点制造出的现象还烦人。”
如果说异能还属于不知其所以然,但能够用科技进行利用和借鉴的东西;特异点虽然不清楚具体该怎么利用,但也可以复现和理解成因;那么OOL就是纯粹的黑箱了。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么诞生的,为什么对人类满怀恶意,为什么拥有堪称违背世界规律的强大能力——就像是没有人能搞清楚追杀着OOL的夏章雾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口中那个似乎身份是造物主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一样。
有关于OOL的一切都是谜团。
而作为科学家,雪莱博士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拒绝被人类理解和复现的黑箱:在她看来,那简直就是用来逗人玩的东西。
“是啊,又遇到OOL了。”
柯南·道尔也颇为感慨地说道:“简直就像是连载小说的剧情一样。在主角的前方永远都是接连不断主动送上门来的危机,让故事不断地呈现出波折的模样,也让主角永远都没有办法得到安宁的真正休息。你没有这种感觉吗?”
最后的这句话是他问费奥多尔的。
一直在凝视着火场的俄罗斯人侧过头,酒红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这位侦探,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大概在过了几秒钟那样久的时间后,他才轻轻地笑起来。
那对仿佛倒映着火焰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却没有多少真正微笑的意思,更像是某个出于礼貌而露出的表情。
“或许?”他用个模棱两可的词汇终止了这样的讨论。
……
“看上去情况比想象得还要糟糕啊。”
夏章雾刚走进默尔索,就控制不住地皱起了自己的眉毛。他扫了两眼那些明显已经比上次前来时变得空荡荡许多的监狱,在火焰烧焦什么东西的气味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的血腥味。
已经有危险的异能者被释放了。
这是个事情正在急转直下的信号。就算是原来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武力上的优势,在这些危险异能者加入后也不一样了。更何况,从他们能解救异能者这方面来看,本身也不能算毫无实力。
“得快点找到那群小崽子。”
夏章雾很快就下定了决心,打开手机看了眼上面正在不断移动的目标,张开翅膀就快速地掠过了周围已经被破坏的各种不知名建筑。
在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看到有什么监狱里面还留着人,也一直都没有看到入侵这里的存在的大部队。
更后面区域的照明系统和后备电源则似乎都被破坏了。整个监狱在深处都陷入了彻底且寂静的黑暗,那种深邃而又仿佛能够吞噬所有希望的氛围仿佛又让时光后退了几百年。
由于当初来到的时间还是晚了一百年,夏章雾在十九世纪并没有荣幸看到那座早早就被拆除的巴士底监狱。
那时候这座著名的监狱早就被改造成了象征着自由的广场。直到现在,广场上纪念巴士底监狱被攻破的雕塑也仍然伫立在这里。象征着自由的女神像和旁边号称无人能够逃出的默尔索监狱相映成趣,随手一拍就能形成寓意丰富的照片。
但现在他真的感觉自己来到了更加古老年代里坐落在这附近的巴士底,伴随着极速的飞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惨叫、悲鸣与血腥味更加明显地凸显出了这一点。
到这里,夏章雾也差不多明白了明明默尔索监狱都已经被烧了,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出手的巴黎公社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想要表演瓮中捉鳖,而且还要表演成最彻底的那种等敌人恢复了力量后,再用无可置疑的绝对力量将其拿下的碾压战。
默尔索监狱着火了是大事,默尔索监狱被人们冲击和攻占也是大事。这两件事在有钟塔侍从的人前来时发生了,那就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但无论事情有多大,该丢的脸都已经丢了。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挽回全脸面,让那些肯定会猖狂笑起来的钟塔侍从别笑得那么开心。
这方面最好的解决方式当然就是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气解决完敌方的全部力量,用绝对的实力把对方衬托得像个小丑了。
“要是再等一会儿,加缪应该就会把默尔索直接封锁起来了。嗯,前提是这时候他的确是在默尔索里面上班。”
夏章雾自言自语地吐槽一句,然后根据实时定位的指示直接摸到了差不多的位置,把自己的羽翼收了回去,向周围看了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家那几个正在隐蔽角落里面偷偷摸摸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的未成年。
夏章雾默默地虚起眼睛。
趁着黑暗,他悄无声息地摸到这几人后面,朝回头看来的织田作之助淡定地点头致意,然后直接伸手捉住疑似听墙角的太宰治,一把将其敲成了栗子河豚。
“解释一下吧。”他幽幽地开口,“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嗯?”
第222章 “倒吊人” 逆位倒吊人
“呜啊大叔!别突然出现在后面, 好吓人的!”
太宰治被敲得扁了一截,捂着脑袋郁闷地扭头看了过来:他明显是被突然的袭击吓了一跳,但在下一秒后就意识到了敲自己的人是谁。
毕竟这种敲人的手法实在太过熟悉, 光凭本能就知道某位家长过来了。
其他的未成年人虽然没被敲,但也基本是浑身一僵, 乖乖地转过身然后像是罚站一样站在太宰治的旁边。
夏章雾“嗯哼”了一声, 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了太宰治的身上:他来这里主要是把这个在危险时刻没法被果戈里送走的小家伙抓走的, 其他人他倒是不是那么担心——都是很机灵的家伙, 基本遇到什么问题都能及时用异能跑掉。
被特别关注的太宰治撇着嘴, 以栗子河豚的气鼓鼓架势看着他,但还没等到夏章雾手痒地伸手捏一把对方鼓鼓囊囊的婴儿肥脸颊,这只河豚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心虚地扁了下去。
夏章雾见状只能非常遗憾地看着,只觉得自己伸手的速度还是有点慢。
不过黑暗很好地隐藏住了他脸上的遗憾。
“其实一开始是这样的。”太宰治很不情愿地开口道, “本来我待在这里好好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周围突然暂停了。大叔这种二次元应该懂的吧, 就是时间停止的感觉。”
“首先, 我不是二次元。”
夏章雾严肃地指正:“其次,你确定那真的是时间停止吗?”
“是喔。应该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时间类异能者发动的时停,又没有成功地影响我。如果这种时停的时间更长的话,那我应该可以根据天体的变化来判断是不是异能力。”
太宰治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毕竟大叔你说过异能力的极限范围就是影响地球吧,也就是说太阳和月亮这样标志性的天体是还在运作的。”
这个原理确实是存在的,但这怎么想都不是太宰治和他的小伙伴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于是夏章雾继续用深沉的目光凝视着他。
“然后我就把这件事和大家说了, 所以之前我们就在进行研究啦。”
太宰治哼哼唧唧地用脚尖踢了下果戈里, 示意自己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尼古莱刚刚从这件事想到,我的异能生效其实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接触到异能者或者异能媒介后会让对方在使用的异能失效,一种是我自身无法被异能影响。”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一点在钟塔侍从登记太宰治的异能时就已经检测出来了。
太宰治的异能其实没有办法让被异能力影响的人恢复原状:不管是身体上已经变成吸血鬼的人还是精神上被异能控制的人都无法恢复。
名为“人间失格”的异能在让太宰治自身独立于异能的影响外, 似乎只能在“电源”处直接切断异能力的开关:这也是太宰治接触女王后,依旧不能排除女王的病是受到了异能影响的原因。这顶多只能确认女王的病情不是来自她的异能。
“所以你们现在研究出了可以规避太宰异能影响的方法?”夏章雾大致理清了思路,这样问。
“只要不直接作用于太宰就行了啦。”果戈里似乎有点心虚地咳嗽了一声,但最后还是大大方方地用非常骄傲的语气说道,“为了验证这个,我拜托织田作把太宰给套了麻袋……”
“然后我眼前一黑,就被你们拖着麻袋出现在了这地方!”虽然看不清果戈里的表情,但太宰治还是相当没好气地瞪了过去,“我绝对算是被绑架过来的吧!”
“你不是也对这里很好奇吗?而且我们不也是来陪你了吗?”果戈里嘻嘻笑着说,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心虚的影子了,“如果不是大叔来,我看你还想在这里待很久呢。”
所以你们带着太宰治闪现的原理就是用麻袋把太宰治装起来,然后直接在另一个地点把装着太宰治的麻袋用异能拖过来吗?
夏章雾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跳:好吧,这在理论上确实是可行的。因为严格意义上受到果戈里异能影响的事物是麻袋,而人间失格无法让被异能影响的事物恢复正常。于是他就被果戈里给顺便拖过来了……
“往好的方面想想,你这样也能算得上享受到异能力的便利了。”他安慰道。
“以被套麻袋的方式享受吗?”太宰治不爽地看着夏章雾,似乎并不是很想领情,“那感觉还是死掉比较舒服耶。”
“想要死掉的话其实很简单的。”夏章雾对太宰治说的话很淡定,上手就搓了一把,“不过既然活到了现在,那么再活着几天也无所谓吧。”
“完全不简单吧!”太宰治脸又鼓了起来,愤愤不平地说道,“在身边有织田作的情况下死掉绝对是地狱难度!慢性毒药又实在太不舒服了,大叔完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行为!”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救世主先生不说话了。他默默地再次把太宰敲成了栗子河豚,并趁机用力揪了下对方的脸,转身和蔼地表示自己会给业务繁忙的织田作之助提供更多的辣咖喱夜宵,让某位未成年前杀手的呆毛雷达般地竖了起来。
“那你们刚刚在悄悄地听什么?”
意识到太宰治不会出什么大事,就算是出事了也可以由织田作之助的异能提前几秒提醒,然后再套上麻袋被果戈里拖着就跑后,夏章雾也不怎么想把这群闹腾的小兔崽子拉回去了,转而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对面的房间似乎有情况。”
回答的是织田作之助,这位全场最靠谱的未成年人用很认真的语气说:“刚刚我们听到了那里传来了战斗的声音。”
“然后我刚刚想要使用异能:因为这里和那里似乎只隔了这堵墙,所以理论上在这边使用异能也可以看到另一边发生的事情。”
坂口安吾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道:“但我还没来得及进行这方面的尝试,勒托先生你就来了。”
这就能很好地说明为什么当时他们待在墙角里那副偷偷摸摸的样子了。
夏章雾闻言也朝那面墙看了眼,涌起了些许想要看热闹的好奇心——不对,这明明就是作为救世主的责任感!这次的冲击默尔索很明显就是和读者口中的“局外人”有关,他对此身先士卒地去打探消息是合理的!
不过在此之前……
夏章雾先扭头看向织田作之助。
“安吾看这些内容会出情况吗?”他问。
织田作之助歪过头,大概是发动了异能,然后很肯定地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问题。夏章雾这才示意坂口安吾去看看对面的内容。
他丝毫没有去亲自对面看热闹的想法,很显然果戈里与其他未成年人也都没有:只有作者才知道对面到底有多少多得见鬼的异能者,除了能蹭时停时间和可以异能无效化的太宰治,那里对他们都有点危险。
坂口安吾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阅读完了墙对面自从停电后的记忆,然后有些困惑和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那里发生了什么?”太宰治好奇地问,他很少看到坂口安吾在看到这些内容后还是一副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模样。
“因为环境很黑,所以其实绝大部分我都是只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冲进来的人似乎有很多都是异能者的样子。”
坂口安吾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用依旧带着迷茫的语气说:“他们好像在对那里的人说,他们是过来拯救所有人的灵魂的。然后……好像是他们当中有人拿起了什么东西。具体的没看清,他们是背对着我的。”
“但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动作?”果戈里很快就意识到这句话里的违和感。
“因为有人打开了手电筒还是什么,总之有一道光照向他手中的东西。所以在那时候我才看清了当时大致的动作。”
坂口安吾解释道,然后继续眯着眼睛努力地回忆着其中的细节:“来袭者似乎都很崇拜那个被拿起来的东西。然后那些监狱里被关着的异能者和狱警之类的人都露出了痛苦的样子。但来袭者对此没有任何行动,过了会儿后就关掉了光……”
这么诡异的吗?
这下所有人都好奇起来了。
“这些袭击者似乎还说了什么你们很快就能够重新恢复自由,我们会解救我们同胞的话。”
坂口安吾尝试着让自己的话更准确且不带任何主观的倾向:“过了会儿后,那些痛苦的人有的突然变得和这些人有些类似。还有部分人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朝着这些人谩骂和攻击。来袭的人应该是把这些人杀死了,又把被改变的人从监狱里面救了出来。再然后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离开了这里。”
坂口安吾的叙述结束了。
这的确是一段非常令人困惑的记忆。夏章雾抬头稍微思考了几秒,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后面的那些异常应该都是注视到那个被举起的东西所改变的。”
他用冷静的语气分析道:“那道光和之前的停电应该都是围绕它做出的——人类会本能地看向黑暗中光亮起的地方。如果没提前做好准备,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人都会看向它。”
因为那东西背对着自己,所以刚好没能看到的坂口安吾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虽然从记忆中来看,那玩意改变人并不是百分百成功率,但他依旧没法想象自己被那玩意改变的样子。
“他们选择带着这东西攻占默尔索。”太宰治很快就想到了别的,“是因为他们需要默尔索的异能者力量,还是他们认为默尔索里的人被那个东西转化的成功率要更高?”
“你们最好把这两者都纳入考虑。”夏章雾显然是没有做出什么乐观的估计,他拿出手机拨通费奥多尔的电话,“我要把这消息告诉巴黎公社,省得有倒霉鬼表演阴沟里翻船。”
己方少几个超越者战力是小事,毕竟全世界超越者还是有个两位数的,但对方要是多出几个超越者战力那就很尴尬了:毕竟超越者的评定有一条可是“有灭城以上能力”的。
说完电话就被接通了。
夏章雾简单地和费奥多尔说了这件需要告诉钟塔侍从和巴黎公社的事,并表示自己很快就会把那几个到处乱跑的小兔崽子给拎回来。
“您好像不太高兴。”说完正事后,费奥多尔很贴心地说道。
不过夏章雾的心情糟糕程度在这通电话里已经溢于言表了,几乎每隔点时间就要哼哼几声,很难不被理解为正在明示自己不快活,需要得到相关的安慰。
“本来我还以为时间会晚点的。”夏章雾郁闷地哼哼着说道,“至少会给我搞清楚巴黎有哪里比较适合约会……算了,回头我拷打那家伙去。”
“不要把你们小两口没时间谈恋爱的问题全都归结到我身上!”即将被拷打的作者立刻发出抗议的声音,“我只是想要快点导入正题,我能有什么错误?”
电话对面的费奥多尔似乎笑了笑。
“其实我知道哪里适合约会。”他说,“等解决完事情就去吧。”
“你看!就连你男朋友都知道!”作者连忙急匆匆地开口道,“所以你知道吗,我根本没影响你们谈恋爱的具体进度!”
“你最好没有,而且我选的和他选的地点能是一件事吗?”夏章雾没好气地说,又和费奥多尔说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用目光示意织田作之助把太宰治用麻袋给套上去。
“走吧。”他对那群孩子说,“巴黎公社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来了。”
第223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英法笑转之
巴黎公社清场的效率很快。
在夏章雾抓着那群未成年人出来后, 这些法国的超越者就出现在了这附近,并且通过一大堆说不上具体名字的异能将默尔索监狱里面的反抗力量轻而易举地进行了镇压。
期间花费的流程不超过十分钟,虽然看不清出场角色但场面显得非常潇洒, 完美符合每个外地人心中对法兰西花里胡哨的刻板印象。
“我猜故事之所以是这样发展的,肯定是因为你对法国人也是这样的刻板印象。”
看完整个作业流程过后, 夏章雾习惯性地跟着兴致勃勃地鼓掌喝彩的夏芙女士鼓了鼓掌, 然后发自内心地对作者说道。
“诶, 欸!”
作者的回答听不出哪怕半分的不好意思, 相反显得相当得意:“如果造物主对某个存在都只有这种印象, 那就不叫刻板印象,应该叫做事情的全部真相。”
其他的一般路过巴黎围观群众已经三三两两地重新散开了,脸上都是一副“我就知道肯定会发生这种事情”的索然无味表情,看样子非常信任他们自家异能者的实力。
至于英国人——嗯,回答非常英国人。
“张扬得简直像是乱开屏的孔雀。”柯南·道尔以非常挑剔的态度说道, “是在自己的鸡屁股后面插了几根青蛙腿吗?”
“他们做事一定要这么大张旗鼓吗?”狄更斯用有些欣赏不来的微妙语气开口。
“好讨厌, 为什么非得是OOL啊!”雪莱博士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盯着默尔索, 显然还没有从上好的实验素材突然变异成了不可回收垃圾的重大打击中恢复过来。
其余的未成年人只是兴致勃勃地看着。
“我们也应该鼓掌吗?”太宰治看了会儿巴黎公社的倾情演出, 好奇地转头问道。
“如果不怕被你旁边的伦敦侦探丢出去,那也许可以尝试一下啦。”夏芙停下带头鼓掌的动作,委婉地说,“毕竟你又不像我们,能打得过他。”
太宰治闻言把目光转移向了费奥多尔,鸢色眼睛中想要表达的内容几乎是不言而喻。
“首先, 费——总之他的枪法肯定比柯南·道尔那个永远射不准目标的家伙要好。所以我很怀疑某位名侦探有没有找他麻烦的本事。”
此时的夏章雾也终于从和作者的闲聊中抽出了点看管孩子的时间, 看到太宰治的眼神后懒洋洋地开口道:“而且柯南·道尔也知道如果惹他,我会在大声嘲笑完后再把他揍一顿。但如果只是把你揉搓一顿,我肯定只会大声嘲笑。”
费奥多尔大概是在旁边轻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结局是听到了这句话的柯南·道尔顺手就用力捏了把太宰治的脸, 没轻没重地把他的脸颊揪得通红。于是太宰治恼羞成怒下,选择自力更生地追着这位名侦探咬了一路。
最后还是狄更斯把他们俩拆了开来,免得让那些巴黎公社的人误以为这里突然闹了狂犬病。
……
“其实也不一定会以为是在闹狂犬病。”事后夏章雾用调侃的语气总结道,“说不定他们会觉得太宰你被那个袭击者带来的东西影响了,然后选择把你咔掉或者拿去做研究。”
虽然是实话,但太宰治还是以栗子河豚的形态龇着牙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们正跟着钟塔侍从的人在巴黎公社里吃自助餐——本来巴黎公社的人是很不想让钟塔侍从的成员来这里的,但事实证明英法间的激将法永不过时:
面对拒绝进入的情况,装作无辜美少女的夏芙女士只是萌萌地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并用简单朴素的一句“所以你们是在害怕钟塔侍从在你们的地盘上搞破坏吗”成功得到了巴黎公社几乎所有场景的通行券。
按照他们的说法,就是:“谁怕啊!区区钟塔侍从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好防范的!你们想进来就进来!”
夏章雾听完这话后还默默地回头打量了一遍在场钟塔侍从的成员名单:因为涉及到了女王,所以这个外派团队其实非常豪华——甚至透露出了些许不择手段的气息。
其中包括了用来进行常规外交、钟塔侍从里面难得情商处于正常水准线上的狄更斯,走一圈就能把法国人所有八卦和机密都捞出来的柯南·道尔。还有实在不行可以直接把法国人锁定异能者的技术摸回去自己复刻的雪莱博士。
嗯……
其实巴黎公社最初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
不过就算在夏芙女士成功生效的激将法下,他们几个人顺利地混了进来,但他们得到的待遇也不算是多好,遇到的几乎所有人都没摆出什么好脸色。
没有人和他们说话,没有人和他们聊正事相关的内容,完全就是一副想要把他们晾着,让他们自讨没趣地离开的样子。
——哦,除了夏芙女士。
因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和并不是英国人,夏芙女士在巴黎公社简直是如鱼得水,走了两个拐弯就遇到了四五个人和她进行俗套的搭讪。
“哎呀呀,您是怎么看出我不是英国人的呢?”
夏芙女士捂着唇笑眯眯地问道。
“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英格兰的女人还没有母牛好看。”对方很热情地发出爽朗的笑声,随后这么回答她,“对了,在下名为亨利·勒内·阿尔伯特·居伊……”
“对不起。”夏芙女士歪了下脑袋,用很遗憾的语气说,“我家孩子并不喜欢我给他找个后爸。”
在旁边看了很久的夏章雾:“喂!”
又过了三分钟。
夏芙女士就和巴黎公社里一位名叫波伏娃的女士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夏章雾默默地看着夏芙女士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这次巴黎之旅虽然没有多出后爸的可能,但说不定会出现什么后妈。
不过钟塔侍从成员对自己被格外冷落的事实倒是颇为怡然自得。
柯南·道尔甚至很快就摸清楚了巴黎公社里面自助餐厅的位置,带着所有没被搭讪的人一起在餐厅里面大张旗鼓地吃着各种昂贵海鲜。
中途路过的每个法国人基本都在用“臭英格兰的人竟然也来巴黎要饭了”的眼神凝视着他们。
比如现在右后方就有一道幽怨的视线。
夏章雾还认得这个在盯着他们看的人:是法国的超越者波德莱尔,他之前因为胡桃夹子的事开会时见过。好像是现在已经被拐到钟塔侍从的兰波在法国的老师……
顺手搓了搓太宰治的卷毛,夏章雾毫不心虚地顶着来自后面的视线,把手里拆好的帝王蟹腿肉塞进小孩子嘴里,转头就看到雪莱博士正在以小小的身子很有气势地反瞪着波德莱尔。
费奥多尔递了块马卡龙过来——这位俄罗斯人似乎是突然发现了投喂天使的乐趣,这已经是自助餐开始后他递过来的第五块甜点了。
夏章雾下意识地咬住:“唔。”
是香草味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想看看法国人和英国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起来。
夏章雾的视线好奇地轮流停留在法国人和英国人的身上。
事实上,他对于和钟塔侍从掐了上百年架的巴黎公社还是很感兴趣的:其中他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两个国家的异能者组织到底得有多无聊,才能以这样持之以恒的精神互相恶心彼此。
“这就很奇妙。”他对费奥多尔说,“这两个组织的人就像是笼子里的斗鸡,看到对方后浑身的战斗欲和好胜心就充沛起来了。”
“骂谁是鸡呢?”柯南·道尔立刻身体力行地验证了夏章雾的这句话,“我们可和那群粗鄙的高卢鸡没什么关系!”
路过的司汤达闻言冷笑一声。
“臭要饭的家伙还点评上了。”他说,“要不你们还是回伦敦吃冻鳗鱼吧。”
在场所有的英国人齐齐看过去:“?”
在场只有未成年人们和夏章雾在非常赞同地点着头:在有人攻击除了威灵顿牛排以外的所有英国菜时,他们都愿意报以这样赞同的态度。
虽然在英国生活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但习惯了东亚饮食的他们迄今为止也没法理解英格兰正十字旗的食谱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菜很难吃的问题了,是连食材味道都非常诡异的问题……就连不怎么挑食的织田作之助在伦敦正米字旗商店里都受到了来自诡异胶状咖喱的极大震撼,最后选择只在印度人开的店里面买咖喱。
柯南·道尔把鳌虾放下冷冷一笑,然后举起旁边的可颂。
“那你们信不信我把咖喱浇到可颂上?”他说。
“?”这下轮到法国人打问号了。
“你敢?”
“我当然敢!”
“带着你和你该死的咖喱滚出这里!”
“我就不!”
——英法大战俨然一副一触即发的样子。但织田作之助已经趁没有人关注这里的机会尝试了可颂蘸咖喱,最后得出的结论很朴素:
“其实用法棍蘸着吃更好些。”他小声说。
“其实日本就有咖喱馅可颂的。”坂口安吾小声地回答道,“我以前在甜品店打工时见到过。”
“那个不是辣的。”太宰治补充道,“其实味道也挺好吃的。”
果戈里震惊地看着正在聊天的三个日本人,完全就是一副没办法想象这种像是被自由随机组合成的食物到底是什么模样的样子。但很快他就兴致勃勃地用自己手里的面包蘸了蘸织田作之助盘子里的咖喱,很有勇气地“啊呜”咬了一大口。
——是非常勇于尝试的行为,但比较不幸的在于,他忘了织田作之助盘里的咖喱是特辣的。
在果戈里被辣得“呜呜呜”的时候,已经成功围观到了钟塔侍从成员和巴黎公社里冒出来的“誓死捍卫可颂纯洁性”的若干超越者互扯头花的夏章雾终于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打算看看读者有没有给出新的有关OOL的提示:按照规律,读者们应该已经得到有关塔罗牌和卷首谶言的信息了。
不过打开笔记本后,他首先看到的并非是这两样东西,而是读者们关于他上次的询问和要求给出的回答。
既然如此……
夏章雾首先找到了读者给出的《局外人》这本书的简要介绍,快速地浏览起来。
「玧末:
《局外人》讲述了小职员默尔索的荒诞人生。母亲去世时,他因未在葬礼上落泪被视为异类。随后,他在海滩意外枪杀一名阿拉伯人,却因“道德缺陷”而非杀人本身被判死刑。法庭将焦点对准他在母亲灵前喝咖啡、次日就和女友约会等细节,认定他“灵魂有罪”。默尔索始终以冷漠对抗社会期待,拒绝表演悔恨或信仰,最终在孤独中坦然接受死亡,成为被主流价值体系放逐的局外人……」
玧末的这条评论是他找到的、唯一直接讲述了《局外人》这本书大致内容的评论。夏章雾暂时先忽略了后面的评论,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这本书所讲的东西上。
“所以主要的内容其实就是社会对一个在他们看来道德低劣、但自身对自己所有行为毫无愧疚的人进行的审判。”
夏章雾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嘟哝了一句:“按照玧末的说法就是社会道德和个体经验的碰撞。写下故事的人更偏向后者,那么不喜欢这本书的人肯定就是更偏向前者了。”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逻辑。但具体是不是这回事还需要更多的考证:说不定这本书让读者不适的地方就是其他方面,比如说里面的那个什么存在主义哲学之类的。
想到哲学,夏章雾就有点头疼,然后伸手翻了翻书页,看看有没有人讲到这个。
似乎同样只有一个人提到了这个。
是爱丽丝。
「Alice:
存在主义是20世纪西方哲学的重要流派之一,强调个体存在、自由选择与责任承担。该思潮起源于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欧洲,以对现代性、理性主义和传统形而上学的批判为背景,在两次世界战争后达到思想高峰。其核心主张“存在先于本质”由让-保罗·萨特明确提出,认为人并非生而具有固定本质,而是在自由选择与行动中塑造自身……」
夏章雾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排除掉后面那些对他来说根本没用的内容,虽然他经常上哲学课昏睡过去,但这几段话他还是能够理解的。
不过……
“人能够通过自由选择和行动塑造自己”和《局外人》这本书的内容到底有什么关系?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能看到有关个体和社会的论调呢。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那么这本书的主角默尔索对周围漠不关心的态度和杀人的行为完全可以用来说明他就是个冷漠的家伙。但难道他是作为反面角色出现的吗?按照其他读者的说法,默尔索的形象明明是褒义上的。
“你们确定存在主义就是这个内容?”
夏章雾都有点绷不住了,戳戳书页问道。
虽然他知道各个哲学理论彼此间肯定有着很多矛盾的地方,但至少一个正儿八经的哲学理论内部肯定是自洽的啊!这算什么自洽?
不过如果抛开作者的想法不谈,只从负面角度来看,似乎是有道理的,就这样吧。
夏章雾默默地翻开下一页。
「鑫:
账务啊账务你和费列罗也就拉拉小手,抱一下都紧张,这感情进步实在是慢呐。这还是在以你的视角来看。如果以费列罗的视角那是几百年的等待。费列罗简直就是忍者神龟,真能忍啊!你看这也到法国了,是不是可以迎着法国开放的风气来一个法式热吻?亲一个拉……」
夏章雾飞快地跳过了这一页。
“我还没看完呢!”在旁边跟着偷看的作者发出抗议的声音,“而且你约会的时候真的不想和费奥多尔亲个拉……”
“再多说一句我就坐登月火箭去旅行,再也不管地球上面的破事了。”夏章雾幽幽地说。
于是作者遗憾地闭上嘴。
然后它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没经验?”它说,“需要我把我珍藏多年的本子分享给你吗?而且你放心吧,这真的很容易学会……”
“请问怎么订阅登月服务?”
夏章雾转头问费奥多尔:“我突然觉得月亮上也是个不错的约会地点。”
“但是大叔,普通人在月球表面要戴头罩。”太宰治很有吐槽欲地开口道,“所以你们两个在上面是没法亲个拉丝的……嗷呜!”
无比清脆的敲脑袋声音。
太宰治的脑袋被锤得埋在了已经被吃完内容物的帝王蟹壳里。夏章雾淡定地收回手,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
“您吃玛德琳蛋糕吗?”费奥多尔看了眼装着玛德琳蛋糕的盘子,侧过头微笑着询问。
“吃。”夏章雾也看了过去,想想后回答道。
“那您尝尝这个。”
“唔,是橙香味的啊——挺好吃的。”
作者看着这样的一幕。
作者沉默了几秒。
作者报复性地啃了口自己拿着的苏打饼干。
可恶,就连最好吃的香葱味都不香了!
秀恩爱的家伙,真该死啊!
第224章 这海河狸吗? 这恒河狸!
被递过来的玛德琳小蛋糕里面似乎添加了些许的橙丝, 让香甜的饼干多出了几分柔软而又极具芬芳气质的水果味道。
夏章雾短暂地以有些惬意的姿态眯起眼睛,但在某位俄罗斯人想要趁机握住他的手时重新恢复了警觉。不过他并没有拒绝这个动作,而是在对方握过来时也试着抓住了对方的手。
然后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继续慢吞吞地用一只手翻看着读者们的评论。
虽然还没有搞明白存在主义到底在这本书当中具体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看看读者们辛辛苦苦搬运来的负面评论, 看看自己的猜想到底有没有出错。
首先的就是观众的评论。
「Cider.:
那么, 开始吧!这里是纯粹负面的哦:……默尔索内心深处的感觉方式, 其实是拒绝感觉;他的感觉方式在任何可表达的感觉方式之外, 并促使他拒绝接受不纯粹的、虚假的、与社会习惯及日常生活相一致的形式。拒绝感觉!导致默尔索无法重新与生活建立切实的联系。在完成对日常观念的消解之后, 他无法重新塑造生活,他的冷漠也因此导致虚无。」
“听上去倒是很有意思。”
夏章雾看了眼下一条负面评论:“其实这两个说的内容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吧?”
「加缪说默尔索追求一种“绝对”和”真实”,但是怎么确定真实不是一种“自己认为的真实”?」
简而言之,其实这两条都可以解读为对默尔索这个人行为的不认可:或许这些读者能够理解默尔索对社会的抗拒,但他们同时也觉得这种抗拒毫无意义且非常消极……
夏章雾默默地这样想着, 然后看向观众给出的其他负面评论内容。
「主角是那种我最痛恨的浑浑噩噩的人, 面对生死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所以他被判了死刑我很欣慰, 人活到行尸走肉的地步,还是死了的好。」
——啊,是这种评论。
夏章雾点头,其实这个他也想到了:除了理解但不认可默尔索的群体外,肯定还存在着相当一部分完全不能理解默尔索的群体。
他们并不在乎默尔索拒绝社会的行为到底有没有意义。他们对默尔索的厌恶是来自于道德和感性直觉的,是针对他冷漠态度和所做罪行再直接不过的反感。
夏章雾思索着又翻了几页, 发现观众搬来的那些批评似乎都可以被归类到这两个类型, 于是转而把目标放在了另一位搬评论的读者身上。
也就是之前热心搬来了简介的玧末,不过这里搬来的评论似乎有些不同:
「玧末:
……1.这样存在主义作品不宜读得过多过久,存在主义简单而言就是世界万物本没有意义而因为我的到来才使其变得必要, 这种价值观的作品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这本书我读了三天,在那段日子里我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文字都只充斥我我我,忘记去端详去感知世界的音容笑貌,看不到枝叶的萌生也听不进风的颤抖。」
夏章雾先是定定地看了几秒。
在确定自己确实没有看错后,他只觉得自己头上冒出了问号:“哈?”
虽然这条意外地符合他之前“说不定是里面的存在主义让读者不适”的说法,但——
不是哥们,这个评论里的“存在主义”和之前爱丽丝所说的那个“人可以自由选择塑造自己”间真的有半个法郎的关系吗?
这个哲学的简介是怎么做到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要么就是说错了,要么就是不全面。哲学这种东西门外汉的总结就是这样的,要是真简简单单就能说出一个哲学的核心,那哲学系的学生也不至于在学那些东西鬼哭狼嚎的。”
就连作者都忍不住开口说了句:“不过这个对存在主义的理解也真是离谱到家了。哎哟喂,我作为存在主义践行者真是看不得半点。这简直可以上升成污蔑的级别,我感觉是这个人自己乱发癫还扯到存在主义上。连标点符号都不会打的、没有品味的家伙……”
这番话说得有点混乱。
但这不妨碍夏章雾默默地斜过眼睛看它。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奇怪的内容:比如说作者充满个人情感的攻击和它是个存在主义者之类的。话说回来,如果他们世界也有存在主义这种玩意,那这个领域的学者知道这件事后肯定会兴奋到昏过去吧。
不过说到“如果也有存在主义”……
“按照爱丽丝的说法,它诞生在上个世纪。”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而根据之前我在浮士德那里问的内容来看,在上个世纪我们和你们那里文化差距其实并不大。理论上来讲,就算是没有存在主义,也该有类似的东西。”
“所以?”作者说,“你莫非觉得你的哲学造诣足够你分辨出来你们世界到底哪个哲学和存在主义比较像?”
“那还不简单,我可以问费……”
“费奥多尔又或者费佳,谢谢。”
“总之我可以问人!问加缪!”
“不要因为你记不住对象的名字就不去念啊,你这混蛋!”
简单地吵了两句,夏章雾才继续看向后面读者们发表的内容:往后就没有关于《局外人》的内容了,读者们聊天的内容也画风突变,变成了各种难以理解的东西。
「林夜:
费佳不会开始怀疑这就是本小说了吧?」
“啊?这是怎么想到的?”夏章雾大惊。
“这怎么可能。”作者紧接着自己的主角坚定不移地说道,“不要觉得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地打破次元壁。信他怀疑这个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你怎么又是秦始皇又是松鼠?”夏章雾立刻反应过来并且如是说。
“你还真信啊!”作者没好气地说,“那我还是超级无敌美少女知名网络作家呢!”
“对不起。”夏章雾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诚恳地无可救药的回答,“这个绝对信不起来。”
至今没能说服主角相信自己是美少女的作者顿时骂骂咧咧了起来。而夏章雾顶着环境噪声继续读着后面的评论:
「玧末:
说起来,费佳是不是不希望OOL消失呢?这样夏某就会一直在了,他也能陪着救世主玩一场没有终结时间的恋爱蜜月游戏?」
“?”
夏章雾眉毛一皱,意识到这说法并不对劲:首先他现在谈恋爱不代表以后就不会分手,其次他会不会一直存在和文学负面体会不会一直存在没有半个英镑的关系,最后文学负面体只要有人类存在就永远不会消失。
但他没说什么,而是继续往后看。
「玧末:
怎么说呢……我感觉时间已经被倒回过至少一次了,七八天的感觉,就是你前面提一句感觉做了场七八天的梦,真的去找科研人员观测验证一下时间有没有差别吧,然后……小女王是不是留存了被倒流之前事件的记忆呢?」
「青川:
说起来这次会不会是多周目呢?还是说好局外人施加的精神影响?毕竟时间啊可是很复杂的东西,小女皇那里感觉应该会有相关线索,如果这个副本能解决的话小女皇应该就没事了吧,如果不行,那应该就危险了。」
“好诡异。”夏章雾终于绷不住了,“我记得在美国的时候我们才说过,我不会受到时空影响的事情了吧?这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而且梦里的体感时间比现实时间更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准确的说,是你只要存在就会让时空循环类和修改过去类的所有能力无法发动。”
作者也停止了骂骂咧咧的行为,难得对自家主角的话表示了赞同并进行了补充,有些困惑地看着读者的评论:
“我记得我当初把这个写得很清楚……不过读者有时就是这样啦,明确写出来的东西被无视也是很正常的。不过梦里体感过了七八天莫非很罕见吗?体感过了十几年的梦我都做过啊。”
夏章雾同样没能明白这件事。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就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主角先生严正声明,“有的想法很荒谬,懂吗?你们平时讲讲笑话其实就行了,别的事我会解决的。”
作者把视线从笔记本上挪开。
“哟,你还挺贴心。”它似乎很感兴趣地说。
“我只是试图让他们回到更适合他们且他们更容易感兴趣的赛道。”夏章雾没好气地回答。
然后他翻了翻笔记本,幸好接下来读者们似乎就没有什么深沉的长篇大论了。似乎装正经也非常累人,评论区飞快地重新恢复了轻松活泼且不着调不靠谱的氛围。
比如说首当其冲的爱丽丝。
「Alice:
对了,如果猜想没有错误的话,法国应该也有能让人性转的异能者——还不一定是只能性转成萝莉……」
夏章雾嘴角扯了扯。
他就知道,就算他不说那样的话,读者也不会永远深沉下去的。
不过他也根本没有看爱丽丝接下来到底发表了什么言论。看到“性转”这个词后,他用羽毛尖都能猜出这些家伙到底在打什么样的主意:无非就是想要看他或者某位俄罗斯人性转后的样子。
而话术估计也和当初试图用“把人变成萝莉”的异能者哄骗他的时候差不多。夏章雾实在是懒得看读者绞尽脑汁的模样,直接选择把法国和美国一起写上了自己心底的“再也不来”国家名单。
「Alice:
正式解决瓦尔登湖在九月份,假设果子狸无缝衔接去上学,在学校呆了两个月,那么现在是十一月份?阿尔贝蒂娜四月份……如果两个世界的时间差不多的话,4月8号复活节之后身体就不太好。已经七个月了吧。第六个月的时候开始排查是否异能原因,现在去巴黎尝试溯源。阿尔贝蒂娜现在状态到底怎么样了呢?」
“不清楚,我又不是钟塔侍从内部成员。”夏章雾对此摇了摇头,“不过肯定暂时没事……”
否则钟塔侍从和巴黎公社的外交手段就不会这么温和了,大概会变成“如果不同意把相关技术交出来我就要和你打生打死”这样的极端情况。
至于什么样才叫打生打死嘛……
夏章雾很自然地在脑海里把面前“柯南·道尔指挥着狄更斯和巴黎公社正在食堂里打架”的场景扩大了一百倍,并且成功想象出了一副新的异能大战图景。
然后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转移向了似乎什么都知道的费奥多尔。
“所以女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他好奇地问,“异能大战应该不会又来一遍吧?”
“本来情况还要更糟糕些,但那条龙被杀死后的残骸帮了些忙。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她的病症是异能导致的,而且因为异能是实时生效的,所以就算是用别的手段恢复了身体状态,也会在短时间内重新变得很糟糕。”
费奥多尔果然对这件事很清楚,偏过头轻声地回答道:“您不用担心这会对世界局势产生什么糟糕的影响。那位女王就算是病重,也能保证钟塔侍从按照她的心意运转。而且皇室目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米娅女士也是很温和保守的性格。就算她最终登基,也不会出现什么乱子。”
也就是说不会再出现新的异能大战。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还没有等到他再说些什么,就看到有人从那一片打得乱七八糟的餐厅现场后面走向了自己。
是之前和夏芙言笑晏晏地离开的那位女士。
她背着两只手,轻盈地几乎是以跳跃般的步伐走了过来,墨色眼睛笑盈盈的,棕黄色的头发很蓬松地扎在脑袋后面,微笑时会露出很可爱的两颗牙,让人想到狡猾的啮齿动物。
夏章雾记得她叫波伏娃——写法近于“海狸”这个单词。而她身上确实也有点海狸那样捉摸不透的独特气质。
“我们的社长想见你,夏教授。是有关默尔索监狱的那些事情。”
这位海狸小姐愉快地开口,完全无视了旁边打生打死的男人们,两只手背在自己的身后,只是用欢快的声音说:
“要我带你去他的办公室吗?在路上我们可以多聊点和夏芙女士有关的事情。”
第225章 男人不能说肾虚(认真) 唉法兰西
十分钟后。
“哇哦, 所以说夏芙女士最喜欢的宝石原来是祖母绿吗?我还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些闪闪发光小石头的类型。”
“她只是很喜欢搜集石头,但平时更喜欢戴着各种各样花出门。”
“原来如此!我记住了!还有什么吗,比如说私生活这方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私生活……呃。”
夏章雾默默地抬起头。
他其实不是很想在这种看上去就图谋不轨的女人面前说出夏芙女士的信息。
但他不得不承认, 面前的这位波伏娃女士很明显是夏芙会喜欢的类型:所以就算他此时坚守底线地不开口,等会儿夏芙女士也会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的爱好都对面前的美人抖落出来。
所以还不如现在就说了。
“呃, 至于私生活这方面……我其实知道的只有她在意大利那里有挺多情人的。”夏章雾用无奈的语气说, “我不怎么管这方面。”
主要是他就算想管, 也管不住某个女人在外面沾花惹草。
“哦, 那听上去很好。看来她是能够接受我同样有很多情人的类型——”
波伏娃女士看上去非常满意。她背着手跳跃般地朝着前面迈了几步, 然后很轻巧地突然站定在长长的走廊前,用左脚支撑着身体,右脚尖抵着地面转了半圈,下巴微微抬起。
一个近似于芭蕾舞演员的姿势。
“好啦,我们到地方了。”波伏娃用那种很轻松的声音说道, “这个走廊就通向社长的办公室, 没有别的房间。我要回咖啡馆找夏芙了。”
夏章雾看向走廊深处。
并不像钟塔侍从那样乐衷于在把自己的部门建造成高高的钟楼, 在立体空间上叠加出排比句般古典雅致的统一气质。
巴黎公社更喜欢直截了当的宽阔空间, 并用不同的装饰风格自由地进行划分。而这里大概可以被划分为比较现代的法式风格,简洁优雅的线条构成了上方的拱顶,整体墙壁呈现出相当柔和的米黄色光泽。
“话说回来,你们的社长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找我?”他问,“本来我以为默尔索的事情刚发生后我就会被你们通知过来。”
波伏娃女士长长地“唔”了一声。
“虽然我没有参与这次的调查,但也知道这次的暴动牵扯到了很多的事情, 想要短时间内调查清楚具体的情况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她说话的语气似乎终于认真了点:“而且社长他其实也很忙的啦。昨天他为了这件事甚至都没有去红灯区, 有不少可爱的小姐们都在为缺少了这样的大客户黯然神伤呢。”
没去红灯区还真是辛苦你们法国人了啊!
夏章雾差点被她煞有其事补充的话给呛死。
不过波伏娃女士可没有给他在脑海里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很感谢你告诉我的关于夏芙的故事。”她笑盈盈地歪着头这样说道,“我会努力的。”
你又到底要努力什么啊!
夏章雾只觉得自己内心吐槽的想法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可不希望自己多出个后妈。”他勉强地拽了拽自己的嘴角,很艰难地这样说道。
这话已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但波伏娃女士对此只是愉快地弯起眼睛。
“那岂不是很巧?我也不打算结婚。我只是真的很喜欢她。”
她用咯咯的笑声说,像是某条看到了符合自己心意的树木的河狸:“正好你更该担心我们当情人后,我的男朋友会不会对她下手——他总是喜欢拐我的情人和他上床。但我这次迫不及待想看他被碰一鼻子灰的模样了!”
夏章雾已经彻底地对法兰西人混乱的感情关系无言以对了。
他默默地伸出手告别这位活泼的海狸女士,独自走向深深的走廊,把自己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巴黎公社的社长状态比较正常上。
走廊尽头的木门是半开着的。
夏章雾刚刚走近,就听到房间里面传来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请进”。
夏章雾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
他现在有点怀疑这扇门里面等着自己的会不会是成年版本的坂口安吾了。
没有让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发酵,他很快就推门而入,然后便在正对着门的书案前看到了一个正在伏案工作的疲惫中年男人。
男人脸上那浓厚得吓人的黑眼圈让夏章雾差点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或者别的时间点,他大概会觉得黑眼圈是这个人励精图治工作的结果。
但这里是著名的巴黎,而他刚刚还被波伏娃混乱的情人关系给狠狠地震撼了。
所以他此时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你肾虚?”他下意识地用中文说。
怪不得昨晚没有去红灯区啊!原来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吗?
“你说什么?”对面的人抬起头,明显没有听白这个说得飞快的中文单词,有些迷茫地问。
夏章雾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词似乎没那么礼貌,于是连忙咳嗽了几声,重新恢复成正经的模样:“问候而已。以及好久不见了,维克多·雨果先生。”
维克多·雨果有些疑惑地看了夏章雾一眼,但最后还是扶着自己的金边眼镜,点了点头。
“自从标准岛后,的确是好久不见了。”他用温和的长辈语气说道,“没想到现在巴黎出现了OOL的身影,这次就麻烦你了,勒托先生。”
夏章雾“嗯”了声,有点不太适应地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习惯被用这种看待小家伙的态度来对待:主要是除了校长,平时生活中几乎从来不会遇到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的人。
所以他很快就开了口:
“所以目前调查出了什么线索吗?我目前怀疑这次的OOL是能够通过视觉影响人心智的类型,但如果只是声音的话应该是安全的。”
这个判断是通过坂口安吾得出的——如果通过墙壁的记忆听到了全程声音的坂口安吾没有出什么事,那么其他人理论上也没有问题。
“事实上,通过遮蔽视线的手段,我们的成员在执行任务和对暴徒们进行审讯的过程中的确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雨果大概是看出了夏章雾有点不自在,于是很贴心地顺着他的话进入了说正事的状态,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但事后我们没能找到默尔索监狱所有出逃的犯人。我是说,就算加上那些被暴徒杀死的尸体也仍然不够——这里面有整整十三个人的数量缺口。”
夏章雾微微地愣了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情况的严峻程度:“也就是说现在巴黎依旧存在着一股随时都能冒出来的异能势力?而且他们还掌握了在底层洗脑和同化出一大片追随者的能力?”
雨果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在巴黎,那还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用有些忧郁的语气说道:“有我在这里,再派人在居民区每天进行人口统计和调查,这些人还不至于出现太大的波澜。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们已经离开了巴黎。”
这位巴黎公社的社长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配上他的黑眼圈显得十分苦命。他把失踪的异能罪犯名单给夏章雾递过去,忧虑的声音听上去对目前的现状非常头疼:
“法国太大了,就算是我们也不能将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超越者分配到每个城市。而普通城市的异能者和武装力量并不足以面对两位数级别的强大异能者罪犯。更何况,我们还必须要考虑那十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手段逃出的。会不会有别的暴徒也逃离出去,或者有什么空间异能者隐藏在默尔索监狱外进行接应。”
夏章雾低头默默地翻看着上面逃走的十三个异能者具体的名单。
作为有资格被关进默尔索监狱的人,这几个人基本每个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夏章雾甚至从上面看到了目前才十几岁的少女——能力就是那个启发了果戈里创新思维的时停。
“她其实按偷东西的罪行来说不该进默尔索,但这个异能导致绝大多数监狱都没法关注她。本来我是打算让她在这里好好接受矫正教育,以后找个比较正常的谋生方式的。”
雨果也注意到了他在这个名字上面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于是有些惋惜地开口道,说到最后甚至还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夏章雾默默地翻页,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对方的遗憾语气:“……”
他现在开始怀疑巴黎公社里的异能者绝大多数都是这么被面前的雨果社长捡齐的了。而且还是那种有理有据的怀疑。
看完所有的内容并不需要太久。
在确定这十几个异能者凑在一起的确能够造成非常大的威胁后,夏章雾便抬头直接开口:“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如果能把这些人引诱出来最好,但只要他们还有点智慧,就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倾巢而动。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追查其中我们能够找到的那部分人。”
雨果社长在说话的同时,从自己身边的文件山中有些费力地摸索出了一个看上去有点像是指南针的巴掌大玩意,很随便地塞给夏章雾。
“这是异能者追踪装置的样机。”
他这样说着,然后又低头在桌子下面开始找起了其他的东西:“就是钟塔侍从来这里想要拿到的东西。现在那十三位异能者的位置现在我们都能够确定。但你也看到了,他们位于的位置其实并不相同——等等,我把说明书放哪了?”
最终也没找到说明书的雨果很是费解地扶着桌面重新坐直,继续解释道:“总之那群人很有可能已经分散了开来。我现在很担心其实还有部分人并没有让新加入的异能罪犯跟随。那些人是无法通过这个东西找到的。”
夏章雾有些好奇地看着表盘上固执地指着各自方向的指针,然后问道:“所以接下来的这些人要怎么找出来,你有想法吗?”
“先发布有危险异能者逃逸的声明,让法国居民不要贸然看别人展示的东西吧。再鼓励举报周围最近性格突然发生剧烈转变的人。”
雨果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以及我们已经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让那些人转变的了。”
夏章雾挑了下眉。
法国肯定也有能够了解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异能者,所以他对这个谜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开并不意外:如果兰波也在这里的话,那么他们现在也能得到相关的信息。
“是什么?”他问。
“是镜子。”
雨果用那种难以描述的语气说:“其实就是便携的那种折叠化妆镜,最普通的类型。我们甚至查到了那些镜子到底是从哪里买来的——这些镜子在此之前并没有引发任何异常,和所有最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区别。”
夏章雾眨眨眼睛。
“没有任何区别?”他说,“你确定?”
“没有区别。”雨果坚定地回答,“我确定。”
在得到这个答案的瞬间,夏章雾觉得自己脑海里面掠过了许多东西:可以通过镜子来到其所创造世界的爱丽丝漫游奇境及镜中奇遇,将人偶赋予永动能力的胡桃夹子,还有能够从所有的水中出现的宁芙……
宁芙。
想到这个词汇的时候,夏章雾的脑海里突然掠过了在那个充满镜面的房间看到的那一幕:在所有的镜子当中都没有他自己的身影。
不过他很快就驱散了这个念头,寻找到了和目前的情况最相符的例子:
人间失格。
并非是记忆本身,但却能够居住在记忆里,通过不同人的记忆进行跳跃,蛊惑人类,让他们变为非人的怪物——这次需要面对的家伙似乎就是这个案例的翻版,只是选择的介质不同。
收回思绪。
夏章雾很直接地说道:“那说明影响人的并非是普通的镜子。要么就是他们用某种方式将这些镜子改造成了特殊的装置,让要么就是影响人的是镜子中存在的某些东西。”
而说到这两者的话……
夏章雾陷入思考。
魔镜,或者是镜中魔?
第226章 噫,不曾想我竟是…… 夏某:这对
人类的文明中并不缺少镜子的传说。
虽然因为它属于“人造的器物”, 所以很少有文明将其视作神明来看待,但这并不妨碍它在神秘学以及很多领域里拥有着不可或缺的地位。
古埃及人觉得镜子与灵魂的往生有关,伊达拉里亚人的文化里灵魂的含义就是“镜子里反射的形象”, 希腊人用镜面来接收神谕,阿兹特克神系的烟雾镜可以用祂的黑曜石镜子预言和照射出人内心的景象, 犹太人相信镜子会留下人的灵魂。
在更往后的时代里, 镜子的神话便沿着这几个方向继续分流。
预言的镜子最后成为了水晶球。象征美丽的镜子最后变成了民间传说中寻找美人的魔镜。接收神谕的镜子在神明远离的时代成为了和魔鬼或者幽灵沟通的仪式道具。
与灵魂相关的镜子最终变成了能够照出魔鬼怪物本相的驱邪镜子。而在各种怪诞传说和哥特小说中镜子成为了灵魂或魔鬼居住的地方, 里面的和你一模一样的那个“东西”无时无刻都想要取代照着镜子的人。
“你看上去已经有猜测了。”雨果说。
夏章雾微微皱着的眉毛舒展开。
“如果不管是物质意义上还是神秘学意义上, 镜子都如您所说的那样没有异常。那么比起这些镜子有问题, 我更倾向于是某种镜中的存在导致了那些人在看到镜子后突兀的性格改变。”
他说:“您应该听说过吧,关于镜子中的鬼怪把照镜子的人关在镜子里面,从而借助他人的身份行走在世界上的传说。而现在这些镜子重归平凡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里面的东西离开了。”
这应该就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虽然那面镜子也有可能就是单纯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镜子,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反射出当时藏在黑暗里别的什么东西。但夏章雾还是更愿意相信这次的文学负面体和镜子有关。
原因很简单。
镜子在神话和神秘学中所拥有的“显现一个人的全部灵魂和真实”的能力,和《局外人》想要表达的内容实在是太像了。
夏章雾还记得有读者说过默尔索在这本书中的形象就是坦诚的人。他不遵从社会道德, 只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也从不屑于掩饰这点。
——就像是镜子里所照出的“真实”。
他眯起眼睛, 回忆着读者们所告知自己的那些《局外人》的负面评论:就像之前自己总结的那样, 那些内容主要分为社会道德的不认可和功利意义上的不认可。
但无论如何,他们批判的都是默尔索本身。
价值观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内心显得空洞虚无,是冷漠又缺乏同理心的杀人犯,并不明白所作所为到底存在什么样的价值……
既然文学负面体就来自于这些负面情绪,那么它的形象必然也会朝着原著中他们心里的那个冷漠空洞的默尔索集中, 最终变为某个类似于真实的魔鬼形象也不奇怪。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
如果局外人只存在于镜中,
那他要怎么杀死镜子中的东西?
雨果的表情同样没有因为确定了OOL本体的大致类型而变得更轻松。
“按照你说的,它离开了这些镜子。”他只是用有些凝重的语气开口,“那它会出现在哪里, 别的镜子里面吗?或者说任意的镜子里?”
……
“其实我觉得这次的OOL能够出现在任意的镜子里不太可能。按照我们过去对于OOL的观察和对其能力的理解,它们最开始并不会拥有太强大的力量。而且从它们对人类的仇恨程度来看,如果它们真的拥有了对比人类的绝对优势,那我们也没机会在这里讨论问题。因为人类说不定都已经灭绝了。”
在既不贝克街也不是222号的房间里,夏章雾在第三次贝克街222号集体会议上严肃地声明了这个重要前提——前两次集体会议主要讨论的是中晚上吃什么和明天吃什么的问题。
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线索板上,这位救世主先生把写上这句话的词条钉了上去,并且顺理成章地在下面衍生出了另外一个结论:
“也就是说。”他说,“这次名为局外人的OOL肯定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消失和出现。至于具体的范围是什么,因为目前的样本太少,就算研究也无法得出结论,所以只能将其搁置。”
这是他和雨果后面共同讨论出的结果。
相关的数据肯定是要搜集和确定的,但这并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而且数据分析这种事也有其它更专业的人士可以完成。他们最重要的是完成那些没有人能够代替的工作。
“比如说什么工作呢?”
坂口安吾兢兢业业地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举起手很有规矩地问道,与旁边正在和果戈里竞争果盘里点心的太宰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需要主持第三次集体会议,所以没来得及把所有水果都划拉到自己这里的夏章雾很是不爽地瞪着这两个正在光速清盘的小崽子,然后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头发稍被人碰了碰。
他快速转过头,结果脑袋被结结实实地揉了个正着,本来就乱糟糟海藻般的卷毛瞬间就变得更加乱糟糟了。
“费——”他没好气地开口。
“是费佳。”
终于偷袭成功的费奥多尔把手收了回去,用从容的语气说道,成功预判出了对方依旧没有记住自己的名字:“我房间里面还放了些水果,这个就给孩子们吃吧。”
“什么叫做‘就给孩子们吃吧’,我难道还会把他们拿到手的水果抢回来吗?”夏章雾抖抖卷毛,用不太快活的语气回答。
然后他才看向坂口安吾,继续进行解释:
“比如确认局外人具体的能力,比如确定局外人到底是不是存在于镜子中,比如寻找能够杀死它的方法,比如研究哲学——好吧,这件事主要是和加缪有点关系。”
夏章雾说到加缪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还是有点在意那个“存在主义”到底算是什么样的东西。不仅仅是因为这次的事件,也是因为作者那句自诩为存在主义者的话。
他想要知道作者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态度,以及对某些事情到底有什么样的看法……
“哎呀,所以亲爱的主角是想要多了解我吗?”
几乎是这样的年头刚刚成型,作者笑嘻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因为你完全就可以问我嘛,我保证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啦……”
“家庭住址门牌号报一下。”
“我去,盒!你是不是想要读者把我盒了,然后上门给我寄刀片?”
夏章雾听到这话后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所以你为什么会担心这个?”他说,“事情接下来该不会要出现什么不知所谓的发展吧?”
虚空中没有传来任何回答。
似乎是某位作者在知道自己不小心漏了馅后立刻就躲到了不知道哪里,主打的就是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说的逃避态度。就连夏章雾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起来:
所以这个同样逃避主义心态的家伙当初有什么资格说他是逃避主义的!他好歹还不至于因为说错一句话就装死!
就在夏章雾尝试用吐槽把作者重新从不知道哪个地方刺激出来的时候,听到夏章雾有关加缪的话后就开始陷入沉思的夏芙女士也开了口。
“加缪的话,好像和波伏娃很熟。”她说。
在场非常乐意听这方面八卦的几个人顿时精神一振,纷纷把好奇的目光投向这位刚到巴黎就找到了新女朋友的夏芙女士。
“是那位海狸小姐?”
夏章雾下意识地皱起眉,想起那个喜欢以蹦蹦跳跳或者芭蕾舞的姿势炫耀着自己的那位棕色头发女士,结果发现没法把她和加缪那个上班时懒懒散散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像是能产生关系的人吗?
“准确的说,她和她的男朋友萨特经常去加缪那里玩的啦。只要不涉及到具体的思想分歧,他们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夏芙女士稍微回忆了一会儿自己今天和波伏娃在咖啡馆约会时聊过的话题,用听上去很是愉快和得意的语气说道:“怎么样?如果有什么问题需要加缪的帮忙,需要我去问问吗?”
“原来不是夏芙女士女朋友的男朋友啊。”太宰治用很是遗憾的语气对坂口安吾说道。
“是夏芙女士女朋友的男朋友的朋友。”织田作之助似乎也有些被法国人那独特的复杂人际关系搞得有点晕,“好复杂。”
“只要不是夏芙女士女朋友的男朋友的男朋友就行了。”坂口安吾幽幽地说道,“否则到时候情况肯定会变得更复杂吧。”
这句话就很能透露出一种对法国人混乱人际关系的深刻认知。不过夏章雾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小朋友们的悄悄话上,而是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态度十足骄傲的夏芙女士。
从内心而言,他是不怎么想要采纳对方的这个建议的,否则误打误撞的夏芙女士肯定因为过于得意而直接把自己的尾巴翘到天上,并以这个理由继续给他找后妈。
毕竟他实在不行还可以问雨果这个巴黎公社的社长要人,就算拒绝她也有别的方式。
可虽然这样,但加缪作为动不动就翘班的标准混子,能够乖乖听雨果话地加入调查的概率并不算大。从波伏娃这个朋友角度切入确实更靠谱也更有可能把加缪给逮到。
“原来如此,我们会去找波伏娃女士去谈这件事的。感谢您愿意给予的帮助。”
最后是费奥多尔很礼貌地说道:“不过我认为您最好还是能够去完成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说有部分人格被改变的犯人现在就被关在默尔索里面,您的异能在他们的身上应该能够发挥出更大的效果。”
夏芙呆了呆:“呃,我?”
她顿时骄傲不起来了,只是满脸郁闷地看着费奥多尔:她根本不想干活,她也不是为了干活来巴黎的,她更想在这里谈谈恋爱逛逛街,然后再经历一场美好的邂逅什么的……
夏章雾则是截然相反地朝费奥多尔露出了相当欣慰的眼神,然后把集体会议的内容直接快进到了下个部分。
“还有,我通过预言得到了两个启示。”
他把另外两张纸钉在了线索板上:“可以理解为象征接下来事件的大致基调。不用把它理解为接下来具体会发生的事情。我把大家喊过来一起研究,主要是因为这次的有些古怪。”
那两张纸的内容正是读者说的提示:结束最后的罪孽的,成为最初的牺牲的,是悬于十字架上的“倒吊人”。
以及象征着这一卷内容的塔罗“逆位倒吊人”。
费奥多尔凝视着这上面的内容。
他是第一个意识到这是在说什么的。
“这讲的是倒过来的基督牺牲故事。”
他用平静且认真的语气说:“这句话原本所说的内容应该是:结束最初的罪孽的,成为最后的牺牲的是悬于十字架上的吊人。也就是说基督背负了人类所有的罪,以自己被钉上十字架为代价,让所有人都获得了重新站在上帝前的资格。”
但这句话反了过来。
就像是“倒吊人”这张在所有大阿尔卡纳中都算得上特殊的牌——在所有牌中,只有它的正位处于本该属于逆位牌的颠倒状态。
太宰治理直气壮地盯着线索板上的东西:布利切斯特关于圣经的课他毫不客气地逃了,所以对此有一套和正规理论完全不同的看法。
“那这句话讲的就是基督复活喽?”他说,“而且大叔,这上面那个被挂起来的倒霉蛋应该不会是你吧?”
第227章 我 不 是 神 亚空间最硬
当然, 刚说出这句话,太宰治就被夏章雾毫不客气地一个爆栗敲趴在了桌面上,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自信满满迅速地鼓了起来, 充满怨念地盯着敲了自己脑袋的那只手。
正在和太宰治争抢果盘的果戈里看看现在已经没有人竞争的果盘,思考几秒后非常果断地把剩下来所有的水果全都捞到了自己面前, 非常理直气壮地吃了起来。
夏章雾现在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果盘上了。
“首先, 你到底是怎么把我和这种形象联系在一起的?我现在怀疑你把布利切斯特所有关于希伯来文化的课全都逃了, 以后多读点书, 别说你是我们学校教出来的。”
他把手收回, 很快没给这只正在充气的栗子河豚任何咬到自己的机会,虚着眼睛说:“其次,你监护人我还没死呢!还用不到复活!”
说完这句话后,他才继续看向线索板。
那句明显反演了基督受难的话先不提,倒吊人逆位的意思倒是很好理解:在逆位里倒吊人似乎要挣扎着把自己倒吊的绳子中解脱出来, 再次恢复正常。
它可以被理解为是从某种情况中脱离, 但也可以被理解为把自己倒吊的牺牲中毫无所得, 又或者是失去了倒着看待世界的视角。但最常见的使用习惯里, 它代表着的是违背了内心,被外界所掌控。
这是一张受到束缚,但拼命地索求着挣脱绳索重获自由的牌。
在看到这次文学负面体所对应的塔罗时,夏章雾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坂口安吾通过墙壁的记忆所听到的那些言语。
“说起来,当初那些袭击者确实说出了关于自由和解救的话。在他们看来,他们其实是在解救这些人吗?”
作为在布利切斯特从不逃课还积极学习课外内容的学生, 坂口安吾显然知道逆位倒吊人所象征的含义。
他盯着这张牌看了会儿, 这才用有些犹豫的语气说道:“但我觉得他们当时的态度并不是这个样子。因为面对那些没有改变的人,这些人杀死他们也毫不犹豫。我觉得更像是……那些话并不是对人说的。”
“那应该就是对镜子里的东西说的吧。”织田作之助稍微回忆了下坂口安吾当初说的内容,“毕竟当时也没有别的东西在了。”
他说的很平淡。
但不知道为什么, 描述中的画面突然变得有些惊悚了起来。在旁边还在为自己失去了工作而黯然神伤的夏芙女士就猛地抬起头来,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长发。
“等等,有地方不对。”
她明显是注意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撑在桌子上用有些严肃的语气问道:“安吾你当时听到的内容里,那些人说话时使用的人称应该是第二人称复数吧!当时你们回来给我转述这件事时,用的就是这个!”
坂口安吾点点头。
“所以我觉得镜子里的东西或许不止一个,但我有点不太确定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发生。”他用很复杂的语气解释道,“如果‘你们’指的就是镜子里面的局外人,那OOL会是……复数形式吗?”
夏章雾愣了愣。
然后他看向费奥多尔,似乎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更合理的答案。
迄今为止,他们遇到的所有OOL都是以单个形式存在的,的确没有遇到过复数形式。但费奥多尔作为从中世纪就开始接触文学负面体这种东西的老古董,说不定会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然而费奥多尔面对夏章雾的反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所知道的所有OOL都是单个形式。它们虽然有的可以在死后复活,有的可以借助能力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但归根结底都是同一个体,并没有到用复数称呼的地步。”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那只有三种可能了。”他说,“我们要么就是遇到了群体性质的OOL,要么那些人口中‘你们’指的东西至少不只是OOL,要么就是那些人其实根本没有搞清楚镜子里东西的性质。”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最后那个。但平心而论,它能成真的可能性并不算大。
“不过这次的OOL如果有很多个,那它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对人类发动……不那么小打小闹的袭击呢?明明只要派出其中一个去转变人类高层或者超越者就可以了。”
果戈里用不知道从哪里拽来的餐巾纸或者衣角擦了擦嘴角的果汁,有些好奇地开口道——他刚刚把剩下来的所有水果吃完,所以到现在才找到发言的机会:
“虽然有被人类发现镜子问题的可能性,但人类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毁灭掉所有镜子的,而且主动出击的个体被消灭掉也不会影响自身。失败的后果可以接受,但成功后就相当于占据了很大的优势。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还是说……”
“诶,这个我知道!”
本来被夏章雾在桌子上敲得扁扁的太宰治听到这里后,突然就支棱了起来。他努力地把自己再次支撑起来,很是兴奋地举手开口:“当然是局外人其实已经这么干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怪奇小说,他在此刻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想象力:“安吾之前就说过那群人在讲‘自由’‘同胞’之类的怪话,如果他们说的话没有问题,那么进攻默尔索的人其实和镜子里的东西是同类!局外人在此前就通过某些手段悄悄地占据了很多人的身体!”
这话听上去很有道理,然而听上去更有道理的内容还在后面:
太宰治很快活地继续自己的推理:“然后它们通过巧妙的伪装,假装自己和之前的原主没任何区别。就像恐怖故事里经常见到的发展那样,镜子里的东西取代了照镜子人的身份,但倒霉蛋周围的人都一无所知,依旧把它当原主来看待。所以我们马上要做的事情就是开始伪人大逃杀,把所有被取代的伪人全部都噶掉——”
好吧,其实一点都没有道理。
夏章雾默默扶额,抬头看向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倒是心态很好,脸上的笑容让人很难不怀疑他其实也在想着大逃杀这种类型的解决方案。不过最后,他还是纠正了太宰治发言里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这里面有个问题。”他说,“那些突然改变的人仍然能够使用异能。巴黎公社的成员在为默尔索监狱事件收尾的时候已经帮我们验证了这点。”
太宰治有些诧异地“诶”了一声,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所以原来还是人类啊……好无聊。”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伪人大逃杀的想法有九成九的可能性破产,他的语气突然遗憾起来,重新又扁扁地趴回了桌子上,像是一只被人拿来擦鞋后郁闷到漏气的倒霉河豚。
“这样来讲,那面镜子造成的真的只是单纯人格上的转变啊。”
夏芙女士挑了下眉:“嗯……这看上去倒是有点像是精神类异能者的手段,怪不得之前费奥多尔说要我去监狱里看看具体情况。我应该能尝试用异能把他们的思维重新校正回来。”
能够在精神领域进行这样精细操作的异能者就算是在全世界都不算多。夏芙应该算是法国境内唯一敢说这种话的,这份工作由她来承担也正算是合适。
“那梭罗先生的能力应该也很有用吧,时间直接回溯到事件发生前也能把他们恢复正常。”
坂口安吾也被启发了,这样回忆道:“还有兰波先生如果用异能召唤出来这些死者,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
夏章雾听着这些讨论,默默地咳嗽一声。
怎么说呢,每次听到别人说“异能力是人类才能拥有的能力”时,他都会感觉很尴尬:毕竟他虽然有着异能,但貌似并不能算在人类范畴。
不过大家讨论这种事时总能非常默契地忽略掉这一点:很有可能是大家已经默认他是上帝的先知了,被赐予特殊能力也是很合理的,毕竟理论上来讲异能这种东西都是上帝分配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种想法确实也没什么问题。所以从头到尾尴尬的人只有夏章雾一个,大家都表示得十分淡定。
“其实这件事也没有那么简单。”有些尴尬的夏章雾这样说道,“其实从我们现在只能掌握到的这么点情报就可以看出来,法国人在现场使用很多信息类异能后,都没有得到什么有效情报。”
镜子的存在虽然被发现了,但当时发生了什么仍然有很多的谜团。
比如说为什么有些人会被改变,为什么有些人依然能够保持自我,比如说保持自我的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在恢复后谩骂起来,比如说那些人当时脑海里在想什么,看到了什么。
在巴黎公社并不比钟塔侍从小多少的豪华异能者调查阵容下,本来这些重要的问题应该快速地得到解决。但事实上,就算是从死者的脑海中读取记忆,能看到的最后内容也就是死者看向镜子的画面。
——不管是被改变了思想的,还是没有改变思想的,在此之后的记忆内容都变成了完全无法解读的混乱信息,只存在着同样混乱的情绪。
没有改变思想者的恐惧与愤怒,以及被改变思想者的喜悦和愉快。
在此之外,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无法找到,仿佛后面的记忆已经彻底超出了人类能够用大脑理解的范畴,就像是人类贫瘠的色觉并无法感知与理解第五种第六种原色的存在。
“……所以说,这其实和普通改变人格也存在着相当大的不同。具体的情况还需要用其他方法进一步调查,亚瑟应该就是干这事去了。毕竟轻松拿到了巴黎公社免费提供的样品,什么都不帮也实在有点丢脸。”
夏章雾在转述雨果社长告诉他的烦恼后,耸耸肩这样说道,然后看了眼手机时间,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等等,是不是到晚餐时间了?”他问。
“诶诶诶诶,怎么都这个时间了?我的奶油汤该不会糊了吧!”夏芙女士同样看了眼时间,然后大惊失色地跳起来,跑去厨房抢救自己的汤。
“终于要吃饭了?”太宰治也重新充气了,很期待地站起来,“所以今天的晚饭会有尼古莱从巴黎公社偷回来的帝王蟹吗?”
“我可不止拿了帝王蟹。”果戈里突然插了嘴,“我把我们没吃完的食物都搬过来了。”
这可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于是孩子们也出去看晚饭了,只剩下了正在收拾集体会议用到的东西的费奥多尔和在旁边等着他的夏章雾还待在这里。
把可移动的线索板推到旁边,费奥多尔再次看了眼那个反演了基督受难的句子。
“您真的觉得那句话不是在指您自己吗?”然后他突然开口问道。
夏章雾愣了一下。
然后他果断地摇了摇头,露出有些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厌恶的表情。
“肯定不是。”他说。
夏章雾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把自己比作神子什么的,这光是想想就让人恶寒——有部分原因是他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并不是、也永远不会成为《新约》故事里那个带来奇迹的存在,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在听到这句话时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浮士德那个混蛋。
那个文学负面体就曾在这方面做过比喻。
在那个美国夏日的魔术剧场里,浮士德笑嘻嘻地称他为以马内利,那个基督在以赛亚预言中的名字,那个寓意“上帝与我们同在”的名字。它说他和以马内利一样爱人类,所以愿意为人类登上本不属于自己的十字架。
但它同时还询问他到底会是真正的救世主弥赛亚,还是用骗局钩织奇迹的骗子西门。
那并不是一段很好的回忆。但夏章雾也不得不承认,浮士德问的那个问题确实是对的。
他比起那位故事中真正的救主,更像是西门那样的骗子。
除了能聆听作者的声音,还能与读者进行有限的交流外,他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或者非人:既没法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也没有办法保护所有的人,只能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上用最笨拙的手段杀死那些文学负面体。
他并不是真正的先知也不是真正的天使,甚至都不是真正的人类。他的这些身份都来自彻头彻尾的谎言,就像浮士德说的那样是“由谎言构成”的东西。所以这句话形容的自然不是他。
费奥多尔没有反驳。
他只是在听到这句话后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转身握住夏章雾的手。
“那就没什么。既然是涉及到了‘倒吊人’,比起常规的神学角度,这句话或许从其它角度解读更有意义。就像是您所说的哲学方面。”
他说:“至于现在,我们先走吧。”
第228章 何意味? 加缪:坏了
巴黎这个季节的天是接近于透明的蓝。
但现在街道上的硝烟已经完全遮住了本来该显现出美丽色泽的天空。
玻璃窗外面显露出相当混乱的景色, 不知道的人可能会因为滚滚的浓烟和子弹的声音而以为这座城市正在上演着名为巷战的戏码——不过就实际情况而言的话,这其中的差距着实不大。
如果说平时的巴黎也经常出现这样的现象,那么这几天这种事情的规模频率都在上升。突然发生了性格改变的人总是在被不断抓出来, 让巴黎整个呈现出了接近风声鹤唳的紧张感。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大半个法国都呈现出了这样的气氛, 并且政府还特别发布了紧急公告, 要求居民们为了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 尽可能不再使用镜子。
各大航班停飞改期, 周围国家静止法国人出入的事情更是加重了这种紧张的情绪。不满的声音当然很多, 但在雨果社长的保证和舆论宣传的配合下,普通群众总算是没闹出什么新乱子。
不过这并不代表巴黎就会和平下去。
或者说,巴黎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和平下去。
没心没肺的未成年人们趴在窗户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举着各种武器斗殴的人们,时不时聊上几句他们觉得下面的谁最有可能赢, 并为他们各自投票的选手发生了小小的日常争论。
“尼古莱你不准作弊, 上次猜这个的时候我就看到你用异能了!”太宰治选择先发制人。
趴在窗边的果戈里转头嘻嘻地笑了起来:“只有被抓到才算是作弊哦, 不被抓到的话就绝对不能算是作弊。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哦, 太宰。”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抓你手的!”太宰治看了眼自己,然后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又不是大叔那样喜欢男人的家伙!”
旁边正在看书的坂口安吾终于绷不住了。
他先是看了眼房间里其他大人在的位置,然后无奈地瞅了眼太宰治,把头埋在书里:“你们两个说话能不能那么大声……”
织田作之助倒是没有太在意身边朋友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下方, 并发出了那种似乎有些诧异的“嗯?”的声音。
其他人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了。
他们很有默契地纷纷转头看向他,同时带着几位明显的惊讶目光:众所周知,织田作之助那张莫名成熟的脸基本接近于面瘫, 就连太宰治都放弃了任何让那张脸上露出意外神情的努力。
所以这时候对方展现出的态度就变成了件格外值得注意的事情。
“下面好像有个人和我的异能很像。”织田作之助此时也注意到了他们齐刷刷投来的视线,试着用眼神表达出自己对此的疑惑,“你们为什么都看过来了?”
“咦咦咦,很像的异能?”太宰治第一个好奇地伸头看下去,“我还没见过很像的异能呢!那样不是说明他的性格和织田作很像吗?”
这下其余人也都顶着织田作之助那几乎没法看出来的不解目光,好奇地往下张望了起来。
和织田作之助很像!
这听上去就很稀罕!
正在闲着没事的未成年人们兴致勃勃地尝试围观好不容易才能看到的稀有角色时,旁边的大人也在讨论着比较严肃的话题。
“我在默尔索基本每个现场都进行了调查。首先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那些进攻默尔索的家伙其实目标并不是很统一。那些人在前进的过程中发生了很多很多的分歧和争论。”
花费了很大力气把硕大的默尔索几乎全都检查了一遍的柯南·道尔有点蔫蔫地说道,端着红茶就开始给自己猛灌:“总之,这大概就是我们调查过程中唯一能得到的好消息。”
夏章雾叹了口气。
“我已经不敢想象坏消息是什么样的了。”他用那种仿佛有些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但总该比我们所想到的最坏的结论要好吧。”
那位伦敦的侦探先生对此只是耸了耸肩。
“至少我觉得挺糟糕的:听着,现在我已经大概知道哪些人更容易被这次的OOL——你喜欢叫它局外人的东西所转化了。”
柯南·道尔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片刻,似乎想要将视线停留在夏章雾的眼睛上,但最后却只是微微错开,看向了他身边的费奥多尔。
“答案就是清醒。你知道吗?因为并不怎么想要承认这个答案,我特地为此想了很久,但事实就是这样。”
柯南·道尔似乎叹了口气:“我大概统计了所有认知被改变的犯人所具备的资料:他们都很清醒地认识着这个世界,并且——啊,你们应该都知道异能力诞生的条件到底是什么的吧?”
他抬起眼眸看着旁边所有的人。
然后他自顾自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巨大的情感冲击,潜意识中的强烈渴望,必将贯彻自身信念的决心,对世界和自我的认知……说到底,人类的异能就是这些东西升华后的产物。异能力就是我们自身理念的升华。”
所以异能力才能昭示一个人的命运:命运本身不就是被人的意志和理念决定的东西吗?所以它自然也会被这些东西汇聚成的异能决定。
但换而言之的话……
一阵寒意似乎从窗口吹进来风中涌入。
“也就是说,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想得到什么、到底想贯彻什么的异能者,对局外人来说是比普通人更容易得手的目标吗?”
夏芙女士微微叹了口气,主动打破了房间里似乎谁都不想先开口的沉默:“也是呢。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异能者确实是局外人般的存在。”
没有哪个异能者可以过上平凡的生活。
他们终究会走上命运的道路,并且意识到自己与其他所有人的不同,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渴望就是自己异能所表达出的冲动。
——不管是活下来的冲动,还是了解真相的冲动,被人喜爱的冲动,保护他人的冲动,追求自由的冲动。
异能者总是会明白异能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的,总会明白自己和普通人间的区别到底是什么的。
“好吧,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说情况很糟了。”
夏章雾撑着脑袋,呼出一口气,用头疼的模样看着带来了坏消息的柯南·道尔:要是现在异能者变成了最危险的团体,那么很多事情就不得不要重新考虑。
用异能者来压制暴动无疑会变成羊入虎口级别的行动:尤其是因为法国的面积不小,异能者的数量还会均摊开来,更会尤其危险。
但如果不用异能来对付异能,对方那两位数的异能者力量只会让情况更困难。尤其是城市中还不适用于大型重武器的使用。
“但现在法国的超越者到现在都没有出事。”
费奥多尔突然很轻地开口,他平静的酒红色眼睛凝视着面前的侦探,那张面孔上没有浮现出任何的表情:“因为之前你说的好消息?”
柯南·道尔无所谓地摊开手。
“应该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他说,“我猜局外人也无法控制人格的转变具体方向,更不能保证被转变的人会和自己共同毁灭社会。所以它必须选择本来就比较……嗯。”
这位侦探又往嘴里猛灌了两口红茶,稍微斟酌了下接下来的语句。
“比较愿意报复社会的目标?”他说,“我猜这就是那群人进攻默尔索的原因。那里关着的基本都是罪犯,肯定不介意做点——”
“其实非要说的话,我个人比较怀疑那些让人突然发生转变的东西是异能。”
有些突兀的陌生声音在外面响起,随后就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夏章雾挑了下眉,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阿尔贝·加缪,此刻正以垂头丧气的模样站在门口。另一位则是看上去非常训练有素的军人,他很认真地朝房间里面的人敬了个军礼。
“安德烈·纪德!是受到委托,被派来保护加缪先生的安全,并保证他不会乱跑的!”他用严肃的语气大声说道,“请允许我在这里履行我的职责!”
趴在窗口的未成年人们互相默契地交换着非常深沉的目光。然后果戈里戳了戳坂口安吾,坂口安吾戳了戳太宰治,太宰治戳了戳织田作。
“织田作。”太宰治小声说,“那个应该就是你感觉异能力和你很像的人吧。”
织田作之助也在很认真地看着那位名叫纪德的军人:他之所以能够发下面这件事,主要因为对方刚刚在外面对危机情况突兀的预判很像他。
“不清楚。”他说,“得打过才知道。”
但说实在话,他并不是那么想打架。
于是织田作之助放弃了考虑这方面的问题,继续默默开始思考今天中午的咖喱饭到底会是什么口味的,只留下其他未成年人继续若有所思地互相交换着目光。
而夏章雾关注的地方更多是在加缪身上。
他把座位又划拉出了几个让他们坐好,然后开始默默地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打算按照读者之前写的内容好好地去问问对方。
首先第一个评论……
「Alice:
账务,经过群内会议,参与会议的人一致认同你其实不是勒托,而是勒达——斯巴达王后,海伦之母,海中仙女。论证如下:
1.费奥多尔先生对你的称呼,而被我们提取出来的“勒托”来源俄语中“夏”空耳,所以“勒达”也是有可能的。
2.勒托女神是女性,勒达王后也是女性,所以你其实也是女…….」
不是哥们,这都是什么玩意!
何意味啊?
夏章雾大为震撼地看着,只觉得这种编野史的家伙再多点的话,那他们以后这些人类学学者就不用考古了。
至于别的想法?
这种内容但凡多用一个脑细胞思考,都是对那个脑细胞的侮辱和不尊重。
与此同时,柯南·道尔也在和加缪说话。
“你是说觉得这些人的改变其实更像是被异能取代后的结果?”他说。
“如果不是有普通人也出现了这种情况,我肯定是会这么想的,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加缪瘫在座位上叹了口气,然后把目光移向费奥多尔和夏章雾:“我听说你们有问题要问我,所以具体是什么情况?”
夏章雾闻言赶紧把书页往后翻了翻,直到看到一条比较正常的评论才咳嗽一声。
“哦,是哲学上的问题。”他说,然后又看了眼来自观众的评论,“就是说……我很好奇你的哲学倾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呃,或者说请问你对一种以人为中心的——”
夏章雾说了一半有点说不下去,第三次看了眼具体的评论。
「Cider.:
说实话我哲学这本书学的晕头转向的,什么主义我是一点也不懂,你自己分析吧。二次大战后,存在主义在法国思想界占据重要地位……存在主义以人为中心、尊重人的个性和自由。人是在无意义的宇宙中生活,人的存在本身也没有意义,但人可以在原有存在的基础上自我塑造、自我成就,活得精彩,从而拥有意义……」
“嗯,尊重人的个性和自由的,认为宇宙和人是本无意义的,但人类可以为自己创造意义的哲学到底是怎么看待的?”
夏章雾终于一口气说完,抬头看向加缪,结果发现对方已经皱起了眉。
“听上去有点像是萨特的想法和我的想法混合起来的不伦不类产物。”加缪往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问你回答这个到底是要干什么了,我还是直接说自己的想法吧。”
然后他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我要纠正一点。”
他平静地说:“我并不喜欢‘自由’这个概念。没有人自由,这不过是个人类的奇怪小发明,就像物理学上‘绝对光滑’的平面那样。人类始终都是个渺小又有限的物种,这种这辈子永远都接触不到的宏大体验还是别提了。”
夏章雾默默地端着笔记本:“……”
夏章雾默默地把笔记本翻到后面:“好的。”
第229章 唉,被上帝做局了 作者:?
夏章雾继续看着后面其他读者的评论。
「巫渺:
关于局外人与存在主义:存在主义的起点是人生而自由, 没有固定的角色,在一定环境下由自己的选择形成本质,认可主观能动性。《局外人》中, 默尔索……的行为既有存在主义的本真性,又体现了“坏信仰”——扮演儿子, 扮演朋友。他给我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坏信仰。
好吧, 这明显是个新的专有名词。夏章雾必须承认他自己完全没能看懂:他大学每次在哲学课上恨不得直接昏过去的最重要原因就是这些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单词。
在两个不同的哲学里, 一个专有名词能够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意义。而这两种意义又可以和它在日常生活中的意义完全不同。而每个词在具体语境里面具体含义, 每个哲学家又恨不得用十万词规模的论文来叙述。
而在叙述这个转有名词含义的过程中, 又会不可避免地出现更多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的专有名词。就这样越来越难以理解,越来越不可名状,越来越……
夏章雾痛苦地停止了回忆。
总之谁爱学这玩意就学吧,反正他这辈子都不会去研究哲学的。
然后他决定把这句话总结一遍,把剩下来思考的工作全都抛给外置大脑:当然, 关于自由的那段话并没有说出去。他已经知道那貌似是萨特的思想观念了。
“现在有一个人, 他的母亲不久前去世了。然后他意外杀了人而入狱, 但后来人们在审判他的过程中却因为他在母亲的葬礼上并不伤心而责问他的道德, 判处他死刑。”
夏章雾谨慎地挑选着用词:“这个人平时相当漠视社会的准则,保持着无所谓的冷淡态度,但依旧扮演着自己的身份。你认为这个人怎么样,他能体现那个什么……坏信仰吗?”
“哦,坏信仰。这个听上去也像萨特的想法。我倒不是说他有什么问题,只是——等等。”
靠在椅子上的加缪偏了下头, 在那张因为被拖过来上班而显得格外不情愿的表情中终于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突然警觉起来:“你该不会是萨特找来试探我想法的吧?也有可能,毕竟最初抓住我的就是波伏娃……”
“咳咳咳,这个关系不大!”
夏章雾有些尴尬地打断了这方面的讨论:“主要是情报来源不知为何出了点问题, 继续说:我主要想知道的其实是你会对这样的人怎么看。”
好吧,这次读者是真的坑到他了。
夏章雾默默地再次把笔记本翻过一页。他现在已经大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或许是因为在读者的世界萨特要比加缪更出名?反正读者们在评论区所说的存在主义貌似全是萨特的。
而萨特和加缪思想的相关性吧……只能说是大体比较相似,具体完全不同。
怪不得他之前完全没有办法理解所谓的“存在主义”到底是怎么和《局外人》关联起来的:因为写小说的人是加缪不是萨特啊!
正当夏章雾郁闷地抱着本子翻阅时,加缪也没有立刻回答问题。
他先是审视般地看了眼夏章雾,那种眼神多少带着点莫名的味道。然后他才慢慢地说:
“我怎么知道?”
正在看笔记本的夏章雾愣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低头再次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本,然后才抬头发出困惑的声音:“啥?”
“我只知道这个人意外地杀了人,然后被关在监狱里然后因为杀人以外的理由被指责,最后因为杀人以外的理由死掉。我对此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个世界实在荒谬,至于对这个人——荒谬世界的倒霉受害者?这是你要的答案吗?”
加缪用很认真的语气说:“想要多一个人产生更多的想法,至少也得了解他更多的事情吧?”
这句话不假。于是夏章雾转而开始默默地往前翻,开始寻找读者们透露出的更多情报和关于默尔索的评论,然后把它们全说了出来。
比如玧末所说的“默尔索停顿一下后开了四枪”的原因和关于自杀的想法,还有关于默尔索母亲的想法,关于他死前拒绝了信仰的事情。
比如说爱丽丝所说的开枪那天太阳的作用。
比如说观众提供的负面评论里默尔索的冷漠和拒绝行动这类的行为。
加缪全程都在歪着脑袋听。
其他人也在很好奇地听着,视线有时候还会在笔记本上面停留几秒: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其实夏章雾在说的是笔记本上的内容。只不过没有人说出这点。
柯南·道尔倒是一副正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甚至还有点欲言又止,只不过他最后还是选择不开口,只是在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加缪。
太宰治倒是对此很感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上空白的内容。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完全放弃自己对这个本子的好奇。
还是那句话:他很怀疑这个笔记本所显示的预言是不是异能力的范畴,并且很有自己去亲自试一试来进行验证的意愿。
在听了几分钟后,加缪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正在用古怪眼神盯着自己的柯南·道尔。
“你说的这家伙很厉害啊。”他说,“在我看来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或者说在我的观念里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英雄了吧。”
翻看读者评论的夏章雾终于松了口气。
他把笔记本毅然决然地合上,然后有些好奇地询问道:“你真的觉得这是英雄?”
“面对可怕又荒谬的现实,有通过自杀来逃避审判的机会却不自杀,有把精神寄托在神明身上的机会却不选择信仰,知道说谎对自己有利却不说谎,并不因为审判者庞大的力量而改变自己的思想,知道世界的荒谬但到最后都能够坚定地认为自己的正确。”
加缪的语气几乎是理所当然的:“难道一个人做到这样的地步都不能被称为英雄吗?”
按这种描述,似乎确实算是英雄的。
但这样说的话……
“那你的默尔索里全关的这种人啊。”夏芙女士脸上露出了那种无力吐槽的表情,“你最后不还是把他们全部都关起来了吗?”
然而加缪只是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
“你认为像我这样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假期的人,就算有工作机会,难道会去做那种自己完全不喜欢的工作吗?”他真诚地问。
大家默契地摇摇头。
事实上,考虑到他这种惫懒的性格,这家伙到现在都没有辞职才是真正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之所以是默尔索的监狱长,是因为我很喜欢我的工作。否则我不会只是‘很难在工作岗位上面找到’这么简单。”
加缪重新躺下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我喜欢他们。真的,我很喜欢我监狱里面关着的每个家伙。我尤其喜欢他们被关在这里的每个独特的理由——不得不承认里面有一群混蛋,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很了不起。”
社会的罪犯和个体的英雄并非是无法共存在一个人身上的身份,就像是欣赏甚至喜欢这些囚犯的人和囚禁这些囚犯的人可能也是同一个。
“但听上去还是好奇怪。”坂口安吾似乎有点没法想象地嘟哝道。
“啊呀,其实长大后就能明白:世界其实就是这么奇怪的。”
加缪淡定地说道:“现实并不是为了人类的想法而存在的,所以把人类的想法和人类实际做出的行动放在一起时总是显得荒谬可笑。我欣赏他们又不妨碍我把他们关起来……”
本来还在盯着加缪看的柯南·道尔此时已经看向了天花板。
听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转头说了一句:“实在不行的话,你要不要提供一个你非常欣赏的人类具体清单?这样我们应该也比较方便找下个倒霉受害人。”
加缪转过头,眨眨眼睛。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就像是变石猫眼一样,呈现出接近于紫红的独特色彩,很难看出其中具体到底具备着什么样的情绪。
“所以说你们也同样觉得这次的OOL是和异能力有关——或者说和我的异能力有关?唔,其实我从最开始被提问时就有这方面的预感了。”
他重新看向夏章雾,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倒是并不特别的诧异,甚至可以说是了然:
“说到底思想理念之类的东西,本质就是异能的基底。它们的升华最终构成了我们的异能,反过来也可以通过这些对其进行解析……所以,你们把这次的OOL叫什么名字?我知道你们总是会给它们取个名字的。”
夏章雾迎着加缪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了任何隐瞒这件事的必要。
所以他说出了OOL的名字。
“局外人。”他说,“这是它的真名。”
“哦,是我的异能名。”加缪冷静地回答,“所以它就是我的异能吗?”
在这个平静的问题被问出的那一刻,夏章雾突然感觉到了更多的视线汇聚了起来。但它们并不是汇聚在加缪身上,而是汇聚在自己身上。
夏章雾微微偏过头,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以各种各样微妙的神情看着自己。只有费奥多尔似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向他投来了似乎是在征求意见的目光。
那是在问要不要由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夏章雾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但摇摇头,然后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些人。
在过去肯定有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了OOL的存在与异能乃至于异能者的关联。或者说,当他们注意到自己总喜欢在OOL事件里寻找某个特定的异能者时,这件事注定会得到关注。
但此前从来没人问过他这方面的问题。不管是同样异能名和OOL名字重合的太宰治,还是对这些最了解的费奥多尔,又或者是钟塔侍从这样的大型异能组织。大家都默契地从来不提这种涉及到OOL与异能关系的话题。
大家都知道这是潘多拉的盒子。
将它打开后会出现什么?
希望?有“可能”存在。
灾难?这个“绝对”会有。
大家都知道OOL和异能者存在某种联系。但如果OOL是这种伴随着异能或者异能者的诞生而出现的东西,如果OOL是这种不择手段毁灭人类的强大怪物——那么在普通人的心里,异能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定位呢?
会是天灾的预报者,灾难的信使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似乎并没有错。
只要高维世界的人类历史还在延续,就会源源不断地诞生作家和各种知名作品,然后就会让这个世界的异能者和文学负面体不断涌现。作家和作品永远无法分割,异能者与异能与文学负面体也永远无法分割。
但如果伴随着这种不幸认知的蔓延,同样蔓延开来的还有那个可以检查出某个人会不会具有异能的预言盒子技术呢?
刚生下来的孩子就要立刻用它检查会不会在未来成为异能者,如果是的话就要被消灭——这种未来似乎也不是没法想象的东西。
这样能消灭OOL吗?
也许真的能?也许不能?
简直模棱两可,听上去像是个需要看作者心情才能给出具体回答的问题。
但现在他必须要给出一个回答。
一个不让灾难的魔盒开启的回答。
“OOL这种东西中有部分存在诞生的可是比人类还要早啊。你们怎么会觉得这和异能有关?”
夏章雾叹了口气,露出很无奈的表情:“我之前可是在白垩纪末期屠过龙的——对,就是你们想的那种龙。虽然那个时候我的确是在为了未来才会诞生的人类杀死了它们,但怎么想它们都和具体的异能者关系不大。我之所以会习惯找个具体的异能者当切入口,并这么命名,实际上真相非常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就想笑。
但事到如今绝对不可以笑出来。
“其实是因为有的OOL在怎么灭绝人类上表现得比较呆滞,所以会研究和异能者的异能来寻找相对应的灵感。而我作为先知,不知道为什么预言到的第一个内容总是这种奇怪的东西——前面忘了后面忘了,但肯定是被上帝做局了!”
说到这里时,夏章雾的语气中多出了几分真情实感的咬牙切齿,但也有可能是用这份咬牙切齿来掩饰内心深处的难绷:“所以我只能用这种东西来进行命名和当突破口了,懂吗?”
一片安静。
“不是哥们。”作者在安静的氛围中幽幽开口,语气无比怨念,“为什么这次又是由我来背锅?”
第230章 众所周知,夏某人是块石头 西西弗斯:
在真情实感地说出这番话时, 夏章雾只感觉自己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展到了更上一层楼的地步。
但作者对此有不同意见。
“我只觉得你脸皮厚的程度增加了。”身上莫名多了一口黑锅的作者愤愤地说,显得心态不是很好的样子。
然而作者的不同意见并没有对夏章雾生效。
这位主角先生理直气壮地把
“我可是很辛苦的。”
夏章雾咕哝着说道, 然后又想起当初屠龙屠到时间感都混乱了的事情,顿时悲从心来, 整个人瞬间充满了被强迫打工的社畜的忧郁。
俄罗斯人似乎有些无奈地偏过头看向他, 然后很自然地把人环腰揽住。
“嗯, 真是从很久前就辛苦您了。”他回答。
——噫, 黏黏糊糊的。
大家不忍直视地终于转移了视线, 并且在心里默默消化掉了某位先知在几千万年前就为将来会诞生的人类灭绝了恐龙的事实。
只能说,某位总是喜欢假装自己是“普通人类”的先知这次终于光明正大地承认了自已经历了很长时间的事实。
太宰治现在就在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到底以什么样的心态才能活几千万年,然后得出了非常精确的结论:不管怎么想,只有大叔这样时不时就会失忆的笨蛋才能做到。
嗯,想到大叔时不时就会失忆这种事, 就会不由自主地为大人们的感情关系而担心呢。
太宰治外表无比深沉地叹了口气, 但实际上则是悄悄地戳了戳旁边的果戈里, 示意他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谈恋爱行为。
果戈里先是向太宰治投去“你为什么不干”的同样无比深沉的目光, 然后用异能戳了戳同样满脸都是不忍直视的柯南·道尔。
这回就轮到柯南·道尔侦探向果戈里投来这样的深沉目光了。但作为伦敦最有智慧的侦探,很快他就找到了方法,并开始用眼神拼命地暗示对面的加缪。
加缪:“……”
他面对柯南·道尔投来的视线欲言又止片刻,终于把那句“你们英国来的人都是这么gay的吗”给咽回了喉咙里——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那群在巴黎公社的抽象同事里面貌似也有不少男女不忌的类型。
于是他默默地选择重新把正在聊的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面:“所以现在情况的是,这次的OOL从我的异能和想法中得到了部分的灵感,所以才要询问这方面的问题……我可以问问你们现在对它具体有着什么样的分析吗?”
在正事面前, 夏章雾终于停止了在费奥多尔边上哼哼唧唧的抱怨行为。
他把视线转移向了夏芙女士。
“简单地说, 我们认为那是某种存在于镜子中的东西,并且能够改变看到镜子的人的人格。但最终修改出的人格并不能完全控制。”
说出结论后,夏章雾简要地将坂口安吾当初听到的内容说了一遍, 然后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夏芙女士也在用精神异能进行相关校正。她知道的情况应该更多些。”
拖着下巴幽幽地看着自己家养的小白菜被俄罗斯人拱走的夏芙女士听到这里,愈发幽怨地叹了口气:她又想起来自己这几天没有机会出门和波伏娃约会,不得不每天待在监狱里充当精神病院义工的生活了。
“实际上他们人格方面出现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我使用异能干预的行为失效了,或者说我的异能没有,嗯,找到释放异能的对象?”
虽然有点郁闷,但夏芙女士还是尽职尽责地说明了自己观察得到的结果,并且在思考片刻后斟酌着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就像胡桃夹子的事件里的情况一样?”夏章雾皱眉问道。
这件事他也是第一次听夏芙说。
“不不不,并不是那样。以前在胡桃夹子的事件里是生效了但没有结果,但这次是根本就没有办法使用。怎么说呢?就像我无法对天花板使用我的异能一样。所以我反而有点怀疑……”
夏芙女士摇了摇头,用一只手撑着下巴:“那些家伙真的还是有知性的生命吗?或者说他们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这是她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理论上,她的异能能够对所有能够欣赏和仰慕着美的存在使用——即使对方不是人类,只要依旧存在着对美的倾慕,那么来自阿芙洛狄忒的魅力就能将其俘获。
其中当然也会遇到例外。但就连不会被“美”迷惑的人偶都没有带给她这样的感觉。
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活物,仿佛面前根本不存在任何东西,仿佛眼中倒映的形象不过是幻觉或者影子,只有一片完全意义上的、就连异能都无从发动的空空荡荡。
“……”
加缪凝视着夏芙——夏芙作为相当著名的高危异能者,他很久之前知道对方的异能,甚至在知道对方确切的异能后还很认真地思考过对方到底什么时候会进默尔索的问题。
通过“美”来俘获一个人思想的能力对于人类来说确实太危险了。而且也有很多的实验都证明了她这种异能的绝对性。
所以他并没有做出更多的质疑。
这位默尔索的监狱长只是点了点头。
“说不定是真的并不存在。”他说,“你尝试过对着镜子中的镜像使用过自己的异能吗?”
夏芙歪过头,有些恍然地“唔诶”了一声,那对貌似天真的紫罗兰眼睛眨了眨。
“好吧,我得承认我可没有那么无聊。”她用了然的口吻说,“那么你的意思是,其实那些人格出现巨变的人现在只是一个镜像?”
“被鬼魂附体了也是有可能的。”加缪说。
这位在工作时期总是精神不起来的超越者有一个奇妙的特点,那就是你永远都不知道他说出的话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不过加缪似乎很有一种周围的人能听懂他具体在表达什么东西的自信。他并没有对自己的这句话进行什么解释,而是转头看向夏章雾。
“我之前一直在调查相关的事情。就像我最初说的那样:我很喜欢我监狱里的人。所以我不太喜欢那些跑过来给我增加工作难度,还把里面的人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家伙。”
他说话的语气听上去依旧是那种不太情愿的寡淡口吻,只是态度要比最开始认真很多:“这段时间里我也研究出了些东西:那些因为注视镜子而性格突变的人与其说是被洗脑或者控制,倒不如说是他们更加靠近了自己异能升华时所秉持着的思想和信念。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停顿了半秒不到的时间。
“倒不如说,他们的思想其实是被这种信念所充斥和支配了。这也是我最初觉得情况很像是异能力将异能者所取代的原因。”
凝视着夏章雾的加缪微微眯起眼睛,那对在灯光下显现出紫红色的眼睛有着宝石般的光泽,呈现出和声音很相称的无机物似的冷淡感:
“如果是这次的OOL借鉴了我的异能和使我异能诞生的思想,那么我大概就能明白这具体是什么情况了:它是用存在于镜子中的‘真实’的人取代了镜子外面‘现实’的人。”
这句话明显有些超出夏章雾的理解范畴。
他绷着脸装作自己很懂的样子,但实际上完全没有搞明白这个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的,也不知道加缪的思想为什么会涉及到这个东西——之前明明完全都没有提到过啊!
不过好在还是有能跟得上对方思维的人的。
“你指的是镜面-自我生成理论?”
费奥多尔很自然地开口询问道,在抛出个夏章雾见都没有见过的专有名词后微微偏过头,朝俨然有着被专有名词绕昏趋势的夏章雾笑了笑。
夏章雾:“……”
知道对方已经完全看穿了自己对哲学一无所知的现实、并且真的很不喜欢哲学课的先知默默地挪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咕哝起来。
“这个名词简单来说就是最初人是无法认识到自己是何物的,也无法区别自己和外界。但通过镜子的存在,我们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建立起了名为‘自我’的概念。”
加缪也简单地解释道:“但这也可以被说是人类的第一次自杀。因为人类认识到的自我永远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真正的‘自己’,而是镜面当中想象的自己。当我们把想象中的那个自己认为是真正的自己时,最初的自己就被杀死了。”
这听上去就更加哲学了。
夏章雾很想要绷着脸假装能听懂,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于是重新悄悄地看向了自己的笔记本。
嗯……
「阁下:
对的~而且这期主题是倒吊人。还是有齐泽克、拉康和黑格尔风情的倒吊人~」
齐泽克,拉康和黑格尔。
夏章雾在心里重复一遍。
——很好,除了黑格尔全不认识。
非常理直气壮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然后他继续往下看,他记得还有读者对这个做出了更加详细的解释。
「玧末:
哲学,齐泽克风情+拉康风情+黑泽尔风情。开始百度AI:齐泽克最显著的特色是其独创的“拉黑体”表达方式,即将黑格尔的抽象哲学、拉康的精神分析术语与日常笑话、流行文化混搭,形成极具辨识度的论述风格……镜像阶段理论:认为婴儿通过镜中反射认识自我,这一过程构成了自我意识的起源,形成了想象界的基础……」
后面的内容不怎么重要。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读者会突然提起这几个人名,但重要的是镜像阶段理论:这听上去像是加缪所说的内容在另一个世界的说法。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夏芙无法使用的异能。镜子。在看到镜子和形成自我意识时,就死掉的最初自我。镜子。加缪口中人类第一次的自杀。镜子。那种和异能存在某种关系的人格转变。镜子。
不过……
夏章雾的手指停留在书页上,敲了敲。
话说回来,异能到底是什么?
他又忍不住想起了这个问题。
如果它们真的是一种由人类意志、信念和某种激情最终酝酿和升华出的产物,那它们为什么在最初就能够被那个盒子所发现会不会诞生,并且预测所属的类型?
因为人的命运诞生时就已经被注定了吗?
——还是说有别的什么“东西”,某种决定异能力到底是什么模样、是否会诞生的“东西”,在人诞生的时刻就已经注定了呢?
那个“东西”会是被人类杀死的最初自我吗?
如果这个假设真的成立,那么似乎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加缪最初会以为这和异能有关,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夏芙的异能没有效果。
还有……
夏章雾轻轻敲击着书页的动作顿了顿。
还有读者给出的、那个看上去是对基督受难进行反演的句子:那句话当中“最初的牺牲”,指的也会是人类将其杀死的最初自我吗?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加缪和费奥多尔关于哲学的谈话似乎也进入了尾声。
“我其实比萨特在这方面更悲观。现实并不是为人类而存在的,它自然不需要对人类负责。所以人类面对着的情况就是:现实永远都不会给予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没有自由的资格,也没有让世界如我们心愿般发展的资格。”
加缪的语气难得出现了比较明显的变化:“所以我对人类的全部希望就是……嗯,应该听说过西西弗斯的苦役吧?”
“永远推着巨石上山,然后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巨石便会重新滚回山脚的故事?”费奥多尔很感兴趣地询问道。
“没错。这是神的惩罚。”加缪说,“但我想西西弗斯可以放弃——不管是通过自杀的方式还是通过请求诸神垂怜的方式。但他一直都在推石头上山,这是为什么呢?”
“你觉得是自愿的?”费奥多尔问。
加缪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我并不清楚神话背后的真相。我只是觉得如果是自愿的,那肯定会是个美丽的故事。在我看来,人类的困境不比西西弗斯要好上多少。但明知毫无意义,但还在做毫无意义的行动,其实就是很美丽的事吧。”
并非是认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而是愿意相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费奥多尔歪了下头:“所以,你也在做着徒劳无功的事情?”
“把人关进监狱里,然后等待着他们出狱或者死去或者更多的人被关进更多的监狱里,世界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加徒劳无功的事情吗?”
加缪先是毫不避讳地回答,然后想了想,看着夏章雾很认真地补充道:“当然,没有指你做的事情就不够徒劳无功的意思。”
“也许?”费奥多尔似乎笑了下。
他的目光同样停留在夏章雾的身上。
“但我感觉,现在已经我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更加接近山顶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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