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喵喵队立大功! 没有猫真的
浮士德的能力其实相当强大。
它最强大的地方并不在于欺骗本身, 而是让知晓它能力的对手不得不处于一种时刻怀疑周围所有事物的状态中。
怀疑自己的思维有没有受到误导,怀疑浮士德是不是隐藏在周围,怀疑自己听到的内容有没有遭到篡改, 怀疑自己看到的存在是不是真实。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浮士德有很大的概率没有那么无处不在, 但他们也无法赌小概率情况发生的后果。最简单的传播情报都必须小心翼翼起来, 不得不采取更加稳妥的方案。
不过好在虽然限制很大, 但他们也真的有一条能够百分之百绕开浮士德视线的方案。
夏章雾拨弄着手中的布条。
漆黑的布上面绣着暗金色的羽毛纹路:刚刚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确定了自己拿到的东西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但真正的信息并不在这里。
他重新看向手中的笔记本。
——还是那句话, 比起那个并不能对文学负面体起效、还时灵时不灵的修改现实能力,笔记本最重要的还是它能够连通到读者的功能。
虽然读者的表现有时非常“……”就是了。
现在夏章雾就是这个想法。
他默默地看着上面的评论,选择叹气。
「陌陌不语:
发现浮士德假扮费佳疑点挺多的,还……我有个很抽象的猜想,浮士德在说那什么弥赛亚啊西门啊, 还试探账务是否有净化灵魂的能力, 是否是真的是天使。还有被强行压下去的战争、经济空前的繁荣、狂热的氛围、异常的高温、作为魔术舞台的纽约, 感觉像什么东西要像炸弹一样孵化, 感染世界带来毁灭……」
看上去很像正常的评论,对吧?
其中提到的东西还算有价值,夏章雾甚至真的认真思考了会儿其中的可能。但在看到这位读者下面的评论时,他就有点绷不住了。
「陌陌不语:
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情感八卦环节!一会见面我要见到账务你直接喊费佳,不要喊回费奥利奥啊岂可修,都喊了浮士德这么久就不能喊本人吗。所以账务你能不能再对费佳说次那句话, 就是那句:“我是为了你而来的。”你觉得说了费佳会要求你负责, 所以你当时这么说是因为……对本人说啊!」
怎么又是八卦!你们就那么喜欢八卦吗?
夏章雾现在已经懒得大声嚷嚷这是对他人格的新一轮污蔑了:首先他只喊过一两次费佳。其次他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读者提到的这句话。最后就算真的说过,他估计也只是在说事实,根本不存在这些被脑补出的情绪。
简而言之:胡言乱语, 下一个。
他翻到后面,然后就看到了大约似乎好像是用冰岛语写出来的产物。
「Alice:?slenska ??? ingin : I . Andn ?lenduhreyfingar og ? j ó? ernis ó r ó r 1. Hreyfingin fyrir afskiptaleysi og borgaralegri ó hl ??ni í Indlandi (20-47)……」
“?”夏章雾皱着眉,用看密码的心态看了这段内容几秒后,只觉得自己的头顶上也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这是干嘛?”
“尝试用特殊语言绕过和谐伟力吧。”
作者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啃着瓜子,似乎正在欣赏费奥多尔的节目表演:“能看懂吗?”
“当然能看懂了。不就是根据问号来猜具体的单词吗?研究人类学就需要这种本事。”
夏章雾面无表情地指着笔记本:“但我的意思是:她为什么非要用冰岛语?而且还是连字母都写不全的冰岛语?是不能写英语吗?还是其他语言都不方便写?”
这就是另一个很精髓的问题了。
作者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不知道。”它说,“又不是我怂恿的。”
“我也没说……算了。”
夏章雾果断地选择闭嘴,不再继续和对方聊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他读完这份用冰岛语写的异世界二十世纪大事记,又简单地扫过其他就算不用读者提醒自己也知道的内容,再看了遍玧末进行的本卷每章总结。
其中有一点令他在意。
那就是特意被浮士德空出来的座位,这一点爱丽丝在后面也提到了。
「有几张位于观众中心的票是专门留下的。不是前排最适合观赏的位置。」
在看到这句话时,他的第一反应和玧末口中莱蒙托夫的反应完全一致:
——浮士德该不会要搞爆炸吧?
这些位于中间的位置被特意留出来,百分之百就是因为它周围人群最多的特殊性。而如果想要利用周围稠密的人群做些什么,爆炸无疑是首先想到的答案。
“但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感觉不像浮士德会做出的事情啊……”夏章雾按了按眉心,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同时翻阅着笔记本。
阴暗社畜A一边在评论区里嚷嚷“你欠我的拿什么还”,一边提出了很多在意的地方和对这些情况的模糊猜想。
但说实话,很多东西就算是被提出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很好的解决方法,也不能说明或者验证什么东西。只是夏章雾依旧对其中的某件事情感到了微妙的在意。
酒馆是孵化瓶中小人的场所……
这种类似的猜想也有别的读者提出,包括但不限于剧场是在孵化瓶中小人,夏天的高温在孕育瓶中小人。但他始终都感觉到这里面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违和。
浮士德为什么要孵化瓶中小人呢?让人们表演瓶中小人的复活对他有什么好处?他的想法是将事物的伪装揭开,就算要有对应,那无论如何也该是打破瓶中小人的玻璃瓶才对。
奇怪的念头在脑海内晃荡着。
夏章雾压制住自己越来越奔逸的思维,皱眉继续看着其他评论,从里面得到了有关于歌德那里发生事件的最新情报。
浮士德已经有被解决的手段了,只是还需要他拖延一段时间。这算个好消息。
然后就是……他一直在等的评论。
「AI:
浮士德专门在每个观众区的三排三列、三排四列和七排九列、七排十列都特意留了座位。」
夏章雾微微屏住呼吸,抽出笔快速地在笔记本把自己记忆里的座位表画出来,标注出其中特定的座位——越画他的眉毛就皱得越深。
确实很中间,甚至有些太中间了。
他深吸一口气。
费奥多尔传递给他的座位信息,歌德那里传递来的现状实况,读者们病急乱投医般丢过来的大量现实世界信息,评论区里有关之前事件几乎有些杯弓蛇影的研究……
繁杂的信息被整理成接下来的行动。
那些特意被浮士德留出来的座位,他得弄明白到底坐了哪些人。
歌德那里的准备还没有完成,他必须要做好尽可能拖延浮士德将“表演”开场的时间。
读者给他的消息里关战争和其他大事件的情报也必须交给外面的人。这份信息只有交给还能行动和影响局势的人后,才能被用来预防浮士德即将做出的行动。
但……
“这样就麻烦起来了啊。”
夏章雾按住额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读者们的作用仅限于向他传递情报,并不能让情报反向传递。在这个时代里,他既没有办法将这些信息悄无声息地传给别人,更不能直接离开这里。
这个剧场显然不久后就会发生变故,不在这里看着实在是没法放心。更何况浮士德又专门点名要他作为接下来表演的重要观众。如果他表现出想走的心思,结果让浮士德起了疑心,决定提前动手要怎么办?
这并非没有理论依据的担忧:事实上,费奥多尔取代浮士德登场表演的行为就已经让它警惕起来了。
现在浮士德离开观众席,肯定要去确认自己准备的其他后手有没有受到影响。如果这时候让它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了再次被破坏的风险,那么计划也有很大概率会提前发动。
而夏章雾赌不起。
歌德那里的帮手还不知道有没有抵达,狂猎成员对人群的疏散还没完全完成,那些应对战争风险和金融危机的筹备也需要完善——应对这些灾难时,准备的时间无论如何都不会嫌多。
同样的,在确定那几个被特意留出的席位到底给了什么人时,他也最好不要让自己的行动引起浮士德的注意。
最简单的方式当然就是等到浮士德在别的地方出现后,再由读者告诉他。这样他就可以趁浮士德不在这里,快速去做想做的事。
但夏章雾默默瞅了两眼笔记本:“……”
他果断地选择放弃。
这个方案的不确定性实际上非常大:浮士德会不会现身是个未知数,读者能不能看到浮士德出现的内容同样是个未知数。他们向自己传递消息的时间也存在延迟。
而且即使成功了,争取来的短暂时间差也未必能让他完成这么多事。
所以还是要小心点,至少不能去那几个席位附近亲自观察。
但怎么可能既不亲自前往,又能得到那里相关的情报?
“除非有人帮忙?”
夏章雾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周围那些精神亢奋得有些诡异的人群,然后就看到了人群当中某个呼吸急促的女士尖叫一声,捂着胸口直挺挺地昏厥了过去。
周围的人只是把她稍微扶正了些,便争先恐后地举起手,想要上台参与接下来的魔术。
夏章雾默默地收回视线:“……”
事实证明,指望这些家伙帮自己去看看那几个座位上的人是什么情况,还不如指望浮士德根本就没有关注他的行动。
“果然最后还是得靠自己。”
无奈地看了眼外面依旧没有下雨,只是沉闷地分布着乌云的天色,夏章雾直接起身,打算借着那位晕倒的女士作为借口,在扶她去安全地方的同时顺便看看那几个位置上的人。
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定看一眼就能确定这些明显被浮士德故意安排在人群中间的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希望运气能……
“喵呜?”
轻轻细细、但很有存在感的声音响起。
快速运转的思绪被猫咪柔软的声音和贴在裤脚处的温热毛茸茸触感打断。
已经站起来的夏章雾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位置看去。
只见一只几乎与地板同色的黑猫正蜷缩在座位下的阴影里,用浑圆的绿眼睛看他。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拥有什么隐匿方面的特殊天赋,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夏章雾短暂地和它亮闪闪的猫眼对视了不到半秒的时间,然后便很是自然地收回了视线,继续按照原定的想法往前走去,仿佛自己刚刚只是在看鞋子上的污渍。
阴影下的猫咪也动了动,跟着在座位和人类的脚下隐秘地穿行起来。最后它悄无声息地钻到新座位下的阴影里,只向夏章雾露出一对不明显的绿眼睛。
夏章雾则是按部就班地给这位女士做着检测和简单的急救:她有点呼吸衰竭的症状,需要点额外的医疗救助手段。
“要来帮忙吗?”他说。
这句话看上去是对周围那些人说的,自然而然地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回应。于是夏章雾顺理成章地用视线“失望”地扫视一圈,顺便看了眼费奥多尔所在的舞台,然后目光垂落下来,降低到了座位底部的位置。
似乎有东西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夏章雾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周围的人群,“这位女士真的很需要帮助。我再认真地问一遍:有人有相关的凭证吗?”
这句话依旧是在问猫的。
猫咪用爪子拨弄了下自己的脖子。
那上面是一块同样漆黑的布料,只是绣着羽毛的花纹。和夏章雾拿到手中,被费奥多尔送过来的布料款式一模一样。
——看来不是浮士德派来监视的猫。
夏章雾收回视线,这样想到。
他在看到这只猫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来自之前去过的猫咪情报机构。但他可没有忘记那些情报贩子和浮士德的友好关系,以及当初帮浮士德带话的就是和这些猫有关的乌鸦。
所以当时他并不确定对方的立场。
但现在看来,如果这只猫真的是浮士德安排来的,它应该也不会在被他发现后继续偷偷摸摸地行动。而且这块布料作为凭证也足够了。
那就信任一下这只猫吧。
他状似失落地只问身边的男士要了双手套,带着手套独自做完简单的急救,然后直接将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地抱起,带她前往相对安静点的剧场边缘位置,让这位昏厥的女士尽可能舒适地依靠在边缘的某个座位边上。
最后他帮忙整理了一下她有些凌乱的衣服。
也就在这个时候,坐在边缘的那几个观众也都看了过来。
他们的视线有些不满:在本就因人群的推攘而显得拥挤的环境里,没有人希望自己的身边突然多出了个会绊倒自己脚的东西或者让环境更加拥挤的存在。
在这些人中,被迫分享了部分座位使用权的那个家伙显得尤其不快活。
“喂,她挡了我出去的路!”坐在位置上的男人不满地喊,“而且这个角落本来就够挤了,我可不想和别人分享这个位置!”
夏章雾抬起头,用诧异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还在昏迷中的女人。
“那你和她讨论去啊,对我说什么?”
说完,他就大大方方地离开了这里,转眼就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中。
但座位的主人显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回答。
他看了两眼女人,不由自主地骂了两句,最后干脆自己拨通了救护车,怒气冲冲地要求医生来把这个昏过去的人带走。
一时间,这个偏僻的角落也热闹了起来。
没有人看到,一只猫此时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的座位底下钻了出来,伸爪从女人整理好的衣裙下拽出个盒子,又消失在了阴影中。
速度快得就像真的是片影子。
第182章 世界破破烂烂,小猫缝缝补补 大家都发挥
黑猫——准确的说是胸口有撮白毛的奶牛猫怀里抱着盒子, 看着周围挤挤攘攘的观众,慢慢地带着盒子朝座位下方移动。
明明是大大方方地趴在人们的面前,但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仿佛它是一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句话也确实没错。
“人类还真是小心喵。”
等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进了座位的阴影下方后, 这只来自妖精国度的猫妖精才终于小小地嘟哝了一声。
不过这件事也确实需要小心。
总是被人喊做“凯西”, 于是也拿”凯西”当做自己名字的猫咪国王忧愁地叹了口气, 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在那个人类走进自家的情报据点前, 它还只是只无忧无虑的国王猫, 每天需要操心的也不过是接下来要怎么为子民的猫粮付钱,隐身去买东西会不会吓到人类这样的小事。
但在听到那个人类告诉它的消息后,这只猫妖精就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置身事外了。
“什喵?你说有家伙想要毁灭人类,在全世界范围内引发战争喵!”
听到这个消息后,凯西猫本来垂落在身边的尾巴当时都震惊地直接竖了起来。它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俄罗斯人:“是谁喵?总不会是外面的那群蛮子怪物吧喵?”
和绝大多数人的想象不同,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生活在城市里的妖精和怪物们更明白人类不可或缺的意义了。
虽然与其他神话生物一样, 人类也拥有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 但他们却是在运用自己的智慧踏踏实实地改造了整个世界。
不像是妖精们封闭的魔法国度, 也不像是神明们高高在上的居所。人类的房屋、城市、工厂乃至于坟墓都为许多智慧生物提供了庇护。众多流浪的妖精怪物都在人类制造的世界里栖身。
凯西猫统治国度里的猫咪们是这样,狼人和其他诸多都市怪物也是这样,甚至凯西还听说过有不少独角兽学会了假装自己是匹马。哪怕是吃人的怪物也不会想要人类灭绝。
怪物们比人类想象得更需要人类。
当然,从来没有体验过人类社会生存好处的蛮子怪物除外。这些家伙还停留在“人类抢了它们自古以来地盘”的阶段,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地盘其实变成了更加宜居的住所。
想到这里的时候,凯西猫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按照嫌疑值给那些蛮子们排名单了。不过人类的声音很快就否决了它的猜想。
“不是它们。”对方平静地说, “我说的是另一种怪物。它和欺骗与幻觉有关, 所以我需要能够让自己隐形的猫妖精帮忙。至于它到底存不存在的问题,您可以问问狼人和鳄鱼。”
凯西猫愣了一下。
它下意识开口:“它们的消失和你有关喵?”
狼人和鳄鱼它自然是认识的。毕竟都是生活在同个城市里,非人类的社交圈子也不大, 很容易互相碰见。
前些日子这两个怪物还伙同山羊人一起设黑心赌盘,结果把自己给坑了进去,它听说后还笑了挺久。不过最近它们的踪迹突然消失了。听说是有事出了远门。
但现在看来,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
迎着猫精灵略带警惕的视线,人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带走它们的人不是我。但在这个时间,能让它们消失的事情也不算多。事实上,我来找您也是受到了相应的启发。”
他酒红色的眼睛中似乎包含某种深意:“在非常偶尔的情况下,怪物也能和人类站在同样的立场。您觉得呢,国王陛下?”
黑白色的猫精灵没有立刻说话。
它用绿油油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类,隐约猜到了自己拒绝的后果。
面前的人需要会隐身的猫妖精作为接下来行动中的隐秘帮手。但相对的是,如果他确定自己无法得到这份帮助,那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也就是说——会死掉。
不仅仅是自己,它的子民也会死。
作为妖精和猫的本能告诉凯西猫这件事。
猫妖精的诞生非常特殊。如果它死去,那么猫咪子民中会诞生新国王,被选中的猫国王会再次变为能够隐身和拥有九条命的猫妖。所以为了杜绝后患,它的子民肯定会被屠戮一空。
“我答应喵。”
猫族的国王深吸一口气,果断地回答:“你们需要我做什么事情喵?”
现在已经没有允许它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只要情况不比“与子民们一同死掉”更糟糕,无论对方要自己干什么,它现在都只有答应的份。
面前的人类并不意外地点头。
“五天后前往这个剧场,然后用您的隐身能力去帮这个人。”
他把一块布料丢给趴在座位上的猫:“您需要做的只有听他的指令,除此什么都不要做。哪怕是我后面再来找您发布任务,您都不能听,也决不能透露今天发生的事。”
凯西猫默默地伸爪抓住布料。
——所以是能够改变形象的对手吗?
竟然让人类这么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采取这样谨慎的方式。好可怕。
意识到自己上了贼船的猫妖精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问:“这是凭证喵?”
“带上它就行。”
人类只是轻飘飘地这么回答。等到凯西猫重新抬起头时,就发现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只到现在都满腹忧愁的猫。
“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有多可怕啊喵。竟然要人类来主动找怪物帮忙喵。”
对现状越发感觉忧心忡忡的猫咪把藏在肚皮下面的盒子推出来看了看,根据直觉用爪子撬开严丝合缝的盒子:“而且目前为止,遇到的每个人类居然都表现得这么谨慎喵……”
它是亲眼看到夏章雾是在整理衣服时,把这个盒子极为隐秘地塞进那个女人衣服里的。对方那套行如流水的遮掩手法实在是让它印象深刻。
盒子被“啪嗒”一下打开。
里面是被揉成一团的纸,凯西猫用爪子认真地把它摊平,凑上去观察。
“我看看,这应该是座位图喵。好像标记出的是观众席最中央的座位,这个标志应该是说每个分区的对应位置都要调查喵。”
猫咪自言自语般地说着,然后看向下面明显是用笔在口袋里盲写出来的文字。虽然显得歪歪扭扭支离破碎,但它还是认出了具体内容。
“所以我要做的是找到这些座位的主人,让盒子接触到他们喵。必须快速且隐秘地行动,因为盒子有可能会发光——呜喵?”
咦咦?
原来还会发光的喵?
凯西猫睁圆眼睛,颇为诧异地看着这个特别精致的盒子,很想知道其中的原理。
但最后猫咪还是按捺住了本能的好奇心,把那张皱巴巴的纸重新放回去,抱着盒子再次进入隐身状态,朝标记的地点跑去。
对于能站立行走的它来说,抱着这个东西移动并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可能会撞到别人:它的能力是隐身,不是真正的消失,通过触碰还是有很大概率暴露的。
不过好在它身形灵活,整个过程中也没出现什么事故。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它就以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方式完成了这项任务,顺利地开始返程。
“不过好奇怪喵。”
凯西猫回忆着自己看到的内容,低头打量着怀里的盒子:“为什么盒子散发出来的都是一些紫色、绿色、透明和银色的光呢喵?”
除了这些听上去奇奇怪怪的色彩,盒子肯定还能发出其他种类的光。但凯西猫抱着盒子跑来跑去,看到的还是这么几种,怎么看都不像正常概率的产物。
——所以这些人是被特意选出来的吗?
凯西猫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但并不知道这些颜色代表具体含义的猫咪想到最后,也只是头疼地晃了晃脑袋。
算了,这件事还是交给人类头疼吧。
它重新溜到座位下面的阴影里,咬住盒子。
然后这只猫妖精便像只小型的敏捷猎豹,在这个没有推推嚷嚷人类打扰的黑暗角落里以无比矫健的姿态奔跑了起来。
它微微耸动的耳尖聆听着周围的声响,寻找着最快最隐秘的路线。然后在某个瞬间,它突然发现周围带给它的感觉出现了变化。
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挪开了它的视线。
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存在暂时离开了这里。
仿佛某种看不见的透明帷幕被突然揭开。
猫咪下意识地立起耳朵。
它毫不犹豫地加快速度,在短短的时间里跑完了接下来的路程,像炮弹一样地冲出去,甚至差点刹不住车地直接撞在那个人类的身上。
“人!”它喊道,“它走了,我能感觉到!”
然而坐在位置上的人类没有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看着台上表演的姿势,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下用力按住了猫脑袋,把猝不及防的凯西猫仿佛都按矮了一截儿。
“真的走了吗?”他嘴唇几乎不动地用极轻的声音询问道。
凯西猫仗着自己现在隐形,大大方方地伸出脑袋看向周围,最后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虽然之前并没有发现他在哪,但是它走掉时能感觉到明显的不同。”它说。
“感觉”……这可不是什么靠谱的说辞。
夏章雾按住自己的笔记本,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好几秒。
如果浮士德真的不在这里,那就说明有比这儿更需要它关注的地方。这份情报很重要——但现在就算他立刻让面前的猫跑出剧场找人,也肯定没法把这个提醒及时送到。
看来只能让其他人自行应对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
“给我讲讲吧。”然后他低声地对猫说,“你调查到的情报到底有哪些。”
而此时,正在自行应对浮士德的那一头就显得非常狼狈了。
“报告长官,我方军事.基地遭到袭击!”
“报告长官,我方军舰遭遇不明打击!”
“报告长官,十一点钟方向出现剧烈的不明能量波动!”
美利坚某处基地里,混乱的汇报声传来。而作为他们上级的长官脸黑如铁。
“别给我继续报告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给我先停停,通知全部成员戒备!不要急着进行反击,先搞清楚袭击的到底是谁!有人想在今天挑起战争!就算出了什么大事,我们也绝对不能第一个开——”
外面传来剧烈的轰隆声。
那是开炮反击的声音。
那些前来报告的人下意识地看向外面,然后又看向脸色由黑变红再变白的长官。这位军官粗鲁地怒骂了一声,也没有说“到底是谁开的火”这样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只是转头毫不犹豫地对电报兵喊道:“立刻沟通!汇报给上级!我们的人当中有内鬼,事态已经失控了!”
而除了官方,狂猎组织的成员们也在奔忙着确定具体的情况。
“怎么会出现这样突然的袭击?明明之前在周围搜索的结果都是没有任何问题!”
“不知道。这次发动突然得有点过分,我们正在联络相关部门!附近的狂猎小队已经前往那里尝试进行观察和阻止了——该死!浮士德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什么情况?”
“袭击方是异能者!而且这个喊着什么追随浮士德大人的家伙脑子怎么看都不正常!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调查失误了,异能者这玩意平时就和普通人根本没区别!”
还有人在关注别的地方。
“股票市场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有短暂的恐慌性撤资,但已经用贤者之石制造的黄金稳定下来了。莱蒙托夫先生那里也表示没有任何人悄悄向宴会主办者汇报关于金融股市变动的消息。这些追逐金币的鬣狗对危险的感知可比我们还要灵敏。他们都没反应,说明确实没有朝更严重的危机发展。”
“贤者之石没事吗?”
“这个还需要再确定……”
然后是一个突然高昂的声音。
“等一下!”某个狂猎成员举着这个时代十分罕见的固定电话,震惊地喊道,“你说什么?那个异能者身上出现了奇点现象?”
奇点。这个词汇专门被用来描述异能的力量导致逻辑谬误时所引发的崩坏现象。而在并不遥远的未来里,它还有个更加官方的名字:
——特异点。
听到这条消息的狂猎成员严肃地看向彼此。
“看来这下麻烦了。”有人说。
……
“麻烦!”狼人震惊地喊道,“这家伙竟然连你都觉得麻烦!”
“你说麻烦是什么意思?”歌德不安地问站在石头上的雷鸟,“难道你没法降雨吗?”
那只好不容易才答应来到纽约的雷鸟抖擞着自己闪烁电光的五彩羽毛,闻言只是抬了下头。
“这里没有任何足够下雨的水汽。高温已经把这里可以降下的雨都带走了。”
祂用平静的声音说:“别看天上的云了,那是假的。你们的这个对手确实很擅长欺骗。就算我司掌着天空与雷雨,也没办法这样下雨。除非你们能像当初的郊狼带来火种那样,从远方的大海那里带来雨水。”
歌德没有说话。
就算身边的这只狼人可以勉强冒充印第安的创世神郊狼,时间也已经来不及了。
“贤者之石。”他突然开口,“如果能够拿到传说中永不磨损的完美物质,你能将它转变成不竭的雨水吗?”
这回轮到鳄鱼震惊地长大嘴了:“等等,你不是说贤者之石被放在……”
“两颗贤者之石而已。你该不会觉得我们那群炼金术师讨论了那么久,只是因为在思考何蒙库鲁兹在哪里吧?更何况第二枚贤者之石本来是必要的。”
歌德无语地瞥了眼这个没什么脑子的怪物,语气相当理所当然:
“毕竟费奥多尔先生如果是浮士德假扮的,那它绝不会坐视我们拿着这种东西。所以我才会把贤者之石交给别人保管——现在那家伙应该正在金融中心找石头吧。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真货,它肯定不会起疑心的。不过我倒是挺期待浮士德发现我们还有一颗贤者之石时的表情。”
鳄鱼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不是哥们。你们人类,心真脏啊。
第183章 已经逐渐明白了一切.jpg 噫!悟!
“紫绿银, 还有透明……”
魔术剧场里,听完猫咪所有汇报的夏章雾轻声地重复了一遍它所看到的颜色内容,金棕色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人群中间的位置。
他的态度并不是很惊讶, 但也绝不轻松,更接近于某个本来就很不妙的猜想得到验证后的凝重与严肃神情。
“以防万一, 我还要问一句:你确定自己所看到的内容是正确的吗?我记得猫能辨认的颜色并不像人类那样多。”
“不可能喵!我可是猫妖精, 和你们人类看到的东西颜色是一样的喵。”
凯西猫回答的语气先是非常肯定, 同时用绿油油的眼睛偷偷地看着面前人类的表情, 敏锐地意识到这些固定的颜色代表着的可能是某种非常不妙的可能性:“所以这说明着什么喵?”
人类沉凝了片刻, 似乎在组织措辞。
比起面前这只猫,他当然很清楚这些光芒对应的异能类型:在标准岛开展“欢送胡桃夹子”仪式时,他可是专门安排坂口安吾去岛上开了个摊子来收集相关数据和资料。
紫色代表的是精神类。事实上,这也是最被人类忌惮和最隐秘恐怖的异能,能够直接作用于他者的精神思维。从夏芙女士身上就能看出这类异能到底多有强度。
绿色代表的是操控类。顾名思义, 它作为异能的上下限差距非常大。控制自然界的规律和概念的超越者级别异能, 和只能控制某个单独物品的时尚小垃圾都是属于这个分类。
银色代表的是能量类。它能够凭空制造出纯粹的能量并进行控制, 同时也是异能“熵减”现象的代表。其中最经典的代表大概就是各种形态的能量波、能量罩、能量子弹。某种意义上是泛用性高得可怕的异能。
透明颜色代表的则是……空间类。
这种异能的含金量只能说懂的都懂:兰波光靠自己异能操纵空间的特性, 就能把太宰治这个异能者的天敌当猫逗。至少夏章雾目前知道的空间类异能者就没有弱的。
而这些类型的异能加在一起?
好有既视感啊。
夏章雾默默地回想起了两年前被钟塔侍从扫清的国际恐.怖组织:如果他没记错,那个组织的成员好像基本就是这个配置。
当时柯南·道尔还和他说了什么来着?
“小事。”他拍拍猫脑袋,模仿着记忆里柯南·道尔的样子,淡定地开口,“只是一群公认异能类型最适合制造恐怖.袭击的异能者而已。”
“异能——喵?”
这句话说出口时所用的语气过于淡定,以至于凯西猫第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但当它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后, 这只猫咪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浑身的毛仿佛都要惊恐地竖立起来。
凯西猫是世界上所有猫的国王,拥有九条性命的妖精。但它本身却不像其他神话生物那样有着足以保护自己的超凡力量, 在大规模杀伤的异能面前,它脆弱得像是普通的猫。
“你那个盒子是用来检测异能的东西喵?现在能知道他们各自的异能喵?”
凯西猫的尾巴急得甩来甩去:“人类的异能有时特别恐怖,如果不知道具体能力的话很容易死掉的喵!”
然而夏章雾摇了摇头,给出的回答毫不留情地堵死了猫咪心中最后的希望:“那个盒子只能用来确定是否有异能和异能类型,具体是什么异能没有办法检测出来。”
凯西猫尖尖的耳朵瞬间趴了下来。
没有关注猫咪那如遭雷劈的表情,夏章雾的视线直接落到了自己手中的笔记本上。他将本子翻向新的一页,果不其然地看到上面已经出现了全新的内容。
“但也不用担心。浮士德肯定不敢让这些异能者独自面对我和费奥利奥,真正要动手时绝对会回来控制全局的。所以既然他不在,我们就不用担心这些人提前动手的问题。”
他看着读者评论,随口简单地安慰道:“而且你也不用在这里停留太久。我有消息要拜托你送出去,所以你在袭击前应该就能离开。”
哦,原来很快就能走了。
这只猫儿猛地松了口气。
“消息送给谁喵?具体在什么位置喵?什么样的凭证能让他们信任我带过去的情报喵?”
抱着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想法,它飞快地开口,就差信誓旦旦地用爪子拍胸口的那撮白毛了:“放心,我肯定原话带到喵!”
“等我看看最新的情报再说。”
夏章雾简单地回答了凯西猫,假装自己听不出对方想要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意图,从读者的评论中寻找着自己想找的内容。
很快他就看到了玧末的评论。
「玧末:
嗯,会隐形和有九条命的凯西猫是费佳找来的,它会只配合你的指令并对费佳曾来找他一事保密……与此同时,美利坚某基地遭受了异能者的袭击,并由内鬼影响开炮反击了,袭击者为异能者的情报由狂猎确定。金融方面有贤者之石生产的黄金支持,市场暂时稳定。另,异能者身上出现了奇点现象,也就是特异点,要特别关注。关于下雨,雷鸟表示云层是虚假的,水被高温带走了,它无法降雨,歌德表示,他们做了第二颗贤者之石……」
虽然没有别人的评论补充细节,但这篇评论本身就很详细了。
夏章雾的目光扫过,在“特异点”这个词上稍微停留了片刻,思考几秒后很快就想出来了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去外面找狼人和鳄鱼,就在剧场附近。你应该认识它们,找起来也不算困难。告诉它们身边的那个炼金术师:他们下的这场雨范围需要尽可能地大,最好覆盖半个美国。尤其注意这里和军事基地。降雨尽量掐准魔术表演结束的时间,在此前不要让浮士德察觉异常。同时让所有人时刻关注与异能有关的公众舆论和情报泄露,尤其是电台播报。”
夏章雾抬起头,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凯西猫在听见“最好能覆盖半个美国”时明显有些吃惊,但它依旧乖乖地点着头。
然后它就看到面前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个小巧的玻璃瓶。过于熟悉的款式让它的耳朵微微地动了动,不由自主地盯了过去。
看上去有点像上世纪流行的泪瓶款式喵……
总是喜欢参加葬礼的猫妖精这样想到,然后就回想起了葬礼上的美酒与猫薄荷,爪子悄悄地在肚皮下面蠕动了两下。
夏章雾自然不知道猫咪的心思。
他只是用略带无奈的神情看着掌心的泪瓶。
这个专门被用来杀死冰雪女王的东西已经很久都没用到了。但读者们似乎对它存在着什么奇怪的执念:从上次的胡桃夹子到这次的浮士德,就一直有人在念叨它。
但不得不说,现在它真的有用了。
夏章雾叹了口气,回想起读者们所说的话,尤其是爱丽丝问的那个问题。
「泪水算是自然的水吗?炼金术师们认为消灭浮士德所用到的水越多越好。」
当然算了。甚至可以说,泪水这样的事物恰恰是火成论的天敌。
诞于火焰与工匠之手的造物天生就是自然的敌人。这些生来冰冷、智慧而又怀揣着无穷前进渴望的造物无法理解自然诞生的生命,也无法理解那些情感。它们的天性更接近于机器——而让机器锈蚀的泪水也会锈蚀它们的灵魂。
不过……
如果事情真的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发展,那么这些泪水能做到的估计远不止这些。
这样想着,他将泪瓶向猫抛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目光一直在凝视着瓶子的猫咪则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冲出来,用嘴咬住玻璃瓶,稳稳地落回地上,骤然变得呆滞的表情就像是连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喵呜?”
它歪着脑袋,发出含糊不清的困惑声音。
“帮忙把这个顺便带给他们。这里面装着的是全人类的眼泪,可能会有用到的时候。至于用来证明你身份的凭证……”
夏章雾思考两秒,把用来标记笔记本页数的书签抽了出来——那是他以前实验翅膀飞行时闲着没事揪下来玩的羽毛:“就这个吧。他们应该都认识。走之前顺便告诉台上的人:接下来发生的是异能袭击事件。我需要他帮忙找到浮士德真身所在的位置,其他事情我自己就能解决。”
凯西猫伸爪接住这根坚硬的长羽毛,将它别在了自己当成围脖的布料上面。虽然它看上去仍然有些不安,但这只猫还是很快鼓起了勇气,用力地朝人类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喵,你也保重!”
说完这句话,猫咪的身影就消失了。
在喧嚣的魔术场地里,没有人注意到这只躲在座位阴影下的猫咪突然的消失。只有夏章雾的视线在黑暗里停留了片刻,最后重新慢悠悠地回到了笔记本上。
还有很多评论都没有看呢。
他翻过几页,简单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玧末:
原作里太宰和费佳这两个剧本精有一种对话方式,似乎是用彼此曾经交流过的话作为密码,你有这种类似的,只有彼此能理解的信息交流方法吗?」
“理论上确实是可以有。但你是不是忘了我缺了很多相关记忆?”
夏章雾耸耸肩:“更重要的是我们双方都不知道我缺的内容有哪些。万一他想了个密码,结果我刚好缺了那段记忆内容怎么办?所以还不如用这种简单又方便的实物凭证。”
如果有时间,他们倒是可以约定出一套互相交流的暗号。但在这个时代里,由于某个能顶着别人脸光明正大出没的文学负面体,他们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正式地交流过一句话。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全怪浮士德。
在心里如是吐槽着,夏章雾顺便也看了眼其他评论。
「Al:
应爱丽丝酱的要求,我来吐槽你了账务君~以下是我对您健康状况的吐槽:我发现您真的很不注意自己的健康呢,不管是在消灭冰雪女王的时候直接从高空冲下来还是杀龙的时候把自己搞的特别狼狈让我们感觉您快死了一样,同时倚仗自己是主角就不管不顾地向前冲,是感觉自己不会死掉就直接冲了吗?您这样的行为……」
“喂喂喂,你们这叫什么话啊——都知道自己不会死掉了,那为什么不拼命?有这种天然的优势还不利用,难道还非要等到优势都无法发挥的时候吗?要我有费奥利奥那样的异能力,我还能整天表演自爆呢。”
「陌陌不语:
猫猫帮账务忙,猫好!账务和猫心有灵犀,账务喵!费佳和猫猫合作,费佳好!浮士德……算了给他一拳吧(还可以把它泡进WC?)」
“所以为什么到我就是‘喵’啊……”
「Audience:
杀死OOL一定会让这个概念也封存……吗?想到死去的奇迹了,奇迹消失后再也没有奇迹,所有的所有都是一种可能。」
“这个不太可能,毕竟在历史中已经死了那么多OOL,但我看人类该发的癫和劣根性也是一点没少。但很肯定的是,通过这种方式肯定能将对应的OOL杀死。”
「玧末:
说起来最近几章对怪物的描述不少呢……世界不只是人类的世界,也是怪物的世界呢。当然这里的怪物不包括OOL。」
怪物的世界吗?
夏章雾轻轻地笑了声。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某种了然般的姿态轻轻地扫视了眼周围,最后花了点时间观察比起表演魔术更像表演魔法的费奥多尔,然后再次看起了读者们的评论。
就这样听着台上的魔术表演,顺便时不时吐槽两句读者,他的态度显得相当悠闲,甚至没有号召其他群众离开危险现场的意思。
直到魔术巡演预定的结束时间即将到来。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夏章雾合上笔记本。
“你终于来了?”他用轻松的语气说,同时抬头看向面前出现的文学负面体。
浮士德此时显露的是属于它自己的面孔,那张俊美的不自然的脸庞上有着灿烂到让人觉得恶心和扭曲的笑容。
“我当然要过来看着您。”
它的语气非常真诚:“毕竟其他地方起到的都是为接下来的计划锦上添花的作用。只有这里才是我为这个世界精心准备的舞台。”
夏章雾眯起眼睛。
然后他突然笑了。
“舞台?”他轻轻地这么说。
被藏在袖口的猎刀流畅地滑出,夏章雾用手指反握住刀柄。伴随着银亮的光辉闪过,刀刃毫无阻碍地割破空气,穿过浮士德的身躯。
没有任何反馈。
正如他想象的那样,猎刀刺中的只是梦幻泡影,没有让面前的东西流下哪怕一滴血液。这个浮士德只不过是被刻意制造出的幻觉或者假象,谨慎的怪物并没有选择在此刻亲自前来。
而以幻觉形式站立的浮士德依旧微笑着,没有对夏章雾的攻击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意思,仿佛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出于对那些死于您之手的前辈的尊重,我肯定不会在这样的关头出现在您面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啦。”
它只是笑眯眯地说着:“所以请您在这里耐心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剧目吧。我相信那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夏章雾挑了下眉,用似乎对此感到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它一眼,收回手中的猎刀,在手指间轻巧地转了几圈。
他的声音听上去充斥着真心诚意的诧异:
“哦?我什么时候说过期待了?无非就是关于异能与那些非人类‘真相’的拙劣表演,难道还能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地方吗?”
第184章 已经完全沉醉在自己的艺术中 不知天地为
夏章雾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猎刀, 以似笑非笑的姿态打量着自己面前的浮士德。
浮士德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它到底想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毁灭人类?
这个问题他最初的确是毫无头绪。
又或者说他觉得有太多的东西都有可能:被人类故意隐藏起来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这个世界上危险的秘密也实在太多。里面有太多太多可以被浮士德利用的内容。
甚至坐在这里等待读者们的情报时, 他的脑海里也在不断诞生相关的可怕猜测:
比如说浮士德想要表演的魔术其实是个邪神召唤仪式,目的就是把某个这时代应该还在大海里睡觉的家伙捞出来。
或者说它的真正的想法是把地球坐标进行全宇宙广播, 让还没有能力走出太阳系的人类不得不直接面对这个宇宙的黑暗。
也有可能是直接揭开宇宙的残酷真相, 或者直接告诉所有人这个世界只是一本被用来当垃圾场的同人小说的现实。
——当然了, 最后那种可能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只要作者不突发奇想地选择加强反派, 他并不认为浮士德能做到这个地步。
而这种胡思乱想终止在了他从读者那里得到了有关于“座位”的情报后。
很显然, 前面的这些猜测都不需要特意在人群中安排这几个座位。它们作为真相本身就有足够的杀伤力,甚至在传播开后真的有摧毁人类的力量,因此也不需要这种花里胡哨的小手段。
而这种特意安排在中间的位置很古怪。
就像莱蒙托夫,饱受柯南·道尔熏陶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袭击事件。他毫不低估浮士德在这方面的恶意。但是这样就有了一个问题:
它为什么要安排这次袭击?
不管是出于欺骗的目的,还是出于揭开真相的想法, 这场在人群中突然发动的袭击都会显得格格不入。但浮士德既然这么做, 那就说明它肯定在整个计划里具有意义。
比如……
它就是魔术表演的一部分。
夏章雾的目光扫过面前的这位“魔术师”。
“所以您已经猜到了啊。”
浮士德用手指撑住下颌, 脑袋歪过去, 深色的眼睛中流淌着毫不掩饰的苦恼神色,原本脸上充满恶意的笑容也被遗憾取代:“唔诶,这样的情况还真是糟糕呢……”
但它说话的语气却依旧很轻松,甚至还带着某种仿佛很亲昵的抱怨味道:“毕竟这样就没有初次见到这种场景的震撼了——真是的,您解谜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说实在的,这种语气有些恶心。
但主角之所以是主角, 非常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能够压下喉咙里那种难言的反胃感。所以夏章雾此时看上去依旧面不改色。
“如果你希望我不知道, 那就该把这些线索藏得更好些。”他只是淡淡地说,“只要非常简单的推理就能猜出来,不是吗?”
“等等, 这句话会不会太伤读者了?”
虚空中的声音突然很煞风景地插嘴道:“除了你可还没有读者能猜出来呢。”
夏章雾默默地侧过头:“?”
之前我绞尽脑汁地搜集情报,和浮士德斗智斗勇的时候你不说话,现在冒出来干什么?
而且冒出来时第一句话就是挑拨离间,你这家伙到底是哪一方的?怎么连我学句柯南·道尔那家伙平时装逼的台词都要管?
正在夏章雾用严厉的视线和自家作者进行着眼神上的无声交锋的时候,浮士德却好像误会了他突然朝侧面看去的意图。
“真是有趣,明明我没有看到您和费奥多尔先生的任何直接交流。但他好像依旧把有关座位的消息成功地传递给了您。”
浮士德也同样看向了那个正好通向人群中央的方向,语气却自顾自地夸耀起来,像是某个在同行面前展现自己新魔术的魔术师:
“不过您觉得我选择的位置怎么样?位于人群中央的座位既是能够对周围大量人员进行杀伤的绝佳位置,也是在发生事故后第一时间吸引在场所有人注意力的绝佳舞台。是不是很棒?它的寓意真的很贴合即将开始的表演!”
在这里,舞台场地和谋杀场地是一体的。
正如在场所有人既是舞台上面的观众,也是谋杀故事中被迫亲身参与其中的演员。
也正如接下来发生的事件既可以是观众席里毫不留情地夺走人们性命的谋杀,也能够成为舞台上误导所有人视线的魔术秀。
被袭击的观众并不重要,他们只是这场魔术表演里用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浮士德从来都不指望袭击者能在他面前杀掉这些观众。真正重要的只有袭击者。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袭击者在这场袭击中所暴露出的身份。
至于到底是什么身份……
夏章雾嗤笑一声。
在排除掉外星人和神明这类可能性同样微乎其微的选项后,最有可能的只有两个:
传说故事中的怪物们,以及异能者。
他们同样是向普罗大众隐藏的真相,代表着在人类社会中隐秘潜伏的超自然力量——至少在这个时代里,确实如此。
这些存在深知人类对异类的排斥,也知道他们对拥有远超自己力量的存在心存不安,所以他们绝大多数都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踪迹。
人类也这样地和这些存在相安无事地共处了几千年。如果事情顺利发展,未来就算他们的存在暴露在众人面前,也能在过往建立的信任基础下继续这样地相处下去。
但是——
如果怪物和异能者第一次暴露在普通人类的面前时,是以恐怖.袭击这样的形式呢?
在明白这个计划的那一刻,夏章雾便感受到了其中浮士德的恶趣味与强烈的恶意:无论是帮助和听从他命令的异能者,还是被他蛊惑着前来这里的普通人,都是它玩弄的对象。
浮士德帮忙揭开真相的行为和所谓的善意绝对没有半个便士的关系。与其说它喜欢的是揭开真相,倒不如说它真正热爱的是蛊惑着鱼儿自己跳出鱼缸,在空气中绝望挣扎的模样。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的魔术恶心。”
于是在浮士德似乎很期待的目光看过来时,夏章雾以礼貌且直言不讳的态度开口:“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都很恶心。”
浮士德睁大了眼睛,看上去有些受伤地“哎”了一声。这种用力过度的做作表情成功地对某位主角造成了新的心理伤害。他嫌恶地瞥过头,开始用力地瞪视着之前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
作者敏锐地接收到了信号。
“你这是宁愿听我说话,都不愿意听它在这里胡言乱语了?哇你之前都只会叫我闭嘴,这还真是有点受宠若……呃。”
它停下说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默默地看了眼浮士德,突然感觉也没必要受宠若惊:如果它在自家主角心里的形象都不如这个玩意,那才是真完了。
于是它立刻讪讪地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话说回来,虽然知道你肯定能猜出异能者的重要性,但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把盒子交给凯西猫耶!”
它用非常突兀的热情语气喊道:“当时浮士德可还没有让其他异能者行动,我本来还以为你要等到读者做出提示才能想到这层,在浮士德走后才能正式开始行动呢。厉害啊!”
“我是先知。”
夏章雾只是用看傻子的目光凝视着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提醒它属于自己的“设定”:“只要根据未来进行反推,得到结果并不难。”
尤其是他还有读者世界的历史作为参考。
而读者世界最令他在意的事情有两件。
其中一件关于差异:差异最大的地方在于两个世界的战争。读者世界的战争导火索在他的世界历史中全部都不存在——没有经济大危机,没有某个重要人物突然死亡,没有乱七八糟的条约和妥协,也没有战争本身。
在那个世界风云起伏的时期,自己的这个世界简直可以说是波澜不惊。
相对而言,读者世界也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和围绕和导致异能大战的那一系列事件:没有异能联合研究协议,没有异能者权利法案,没有欧洲异能热潮,更没有类似德国异能通缉犯在法国首都放了个大号异能烟花的事故。
这是差异。
另外一件让夏章雾在意的事就诡异得多:虽然两个世界的二十世纪都发生了重要的战争,虽然这两个世界的战争都严重地影响了接下来的历史走向,虽然这两个世界的战争截然不同……
但两段历史的结局却呈现出了惊人的相似。
这一点是夏章雾在读爱丽丝最后发送过来的那个冰岛语评论时突然意识到的。
当时爱丽丝在里面提到了印度的独立。而他们世界也有这件事,过程几乎完全相同。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就连蝴蝶的翅膀都能在层层变量的影响下成为某个区域的风暴,在席卷世界的战争都截然不同的情况下,理论上这两个世界的发展只会随之逐渐变得南辕北辙。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他又在读者评论里面寻找了一番,发现两个世界的很多事件最后达成的都是殊途同归般的结果。无论时代背景变成了什么模样,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仿佛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迫使自己世界的历史朝“本该如此”的方向前进。唯一没有受到它影响的就只有围绕战争发生的那些东西。
不,更准确的说法是——
只有异能。
“未来的人们已经习惯了异能者的存在,甚至虽然还没有出台过关于怪物们的法律,但民间也都早就接受了它们的存在。”
说出这话时,夏章雾倒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贝奥武夫出现在二十一世纪的经历:当时真的有很多读者对“龙能出现在新闻里”感到吃惊,甚至煞有其事地编出了一大堆阴谋论。
但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件事真的没有太大惊小怪的必要: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非人类的东西和自己生活,也知晓那些从古至今流传的故事背后的含金量。
既然怪物们从未成为传说,那么出现在新闻当中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夏章雾嗤笑一声,抬眸看向浮士德。
“有趣的地方在于,这种倾向正是从二十世纪初开始的。只是没人能说清楚,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异能者和怪物在一夜间默契地逐渐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但现在看来,让这件事发生的原因已经非常清楚了。
作为罪魁祸首的浮士德歪了歪脑袋。
“勒托先生不愧是先知呢。”
它用非常感慨的口吻说:“虽然我尽可能地阻止了您在这个时代拿到情报,但未来情报的泄露还是防不胜防。不过按照您的说法,我的计划未来是失败了吗?”
夏章雾没有回答。
“真是苦恼啊,毕竟如果真的失败了,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既然您没有因为这一点而放松,依旧选择站在这里阻止我,那是不是说明我的计划在更加遥远的、遥远到您的目光都无法注视的未来还有成功的可能呢?”
浮士德依旧自顾自地这样说着,那对深色的眼睛仿佛很高兴地弯着,声音里没有任何失望,只有发自内心的愉快:
“您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OOL从生到死都没有见过您,它们的计划可悲地从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您毕竟是先知啊,只有未来能够真正毁灭人类未来的计划,才会让您降临。您来到这里,本身就是对我的认可。”
夏章雾默默地看它:“……”
夏章雾缓缓打出问号:“?”
不是,你们文学负面体都这么变态?
“我猜他肯定会很嫉妒二十一世纪才诞生的那群OOL。”就连作者都忍不住又说了句,“在它眼里肯定就是:什么臭鱼烂虾都能遇到先知,简直是礼崩乐坏。”
礼崩乐坏是这么用的吗,你就用!
夏章雾差点没直接给它一拳。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魔术巡演最后表演结束的时间终于要到了。
浮士德侧过头看去,脸上重新浮现出相当灿烂且愉快的笑容。
“啊,要轮到我上场了吗?”
他彬彬有礼地把手放在胸口,朝夏章雾很有礼貌地鞠躬:“勒托先生,为了您接下来不为自己的行动后悔,请务必全神贯注。”
这位文学负面体用唱诗般的语调说:
“现在——真正的魔术可要开始了哦?”
回应它的是璀璨的光。
以及人群中骤然响起的尖叫声。
第185章 此事在Bible中亦有记载 你再看看你
夏章雾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那团在人群中央绽开的炫目能量光辉倒映在他金棕色的眼中, 就像是盛夏璀璨的花朵。
伴随着能量团突兀的爆开,整个剧场骤然变得混乱了起来。舞台的帷幕在惊慌失措的惊叫与痛苦的哭泣中正式揭开。
下一秒,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在灿烂的光线下发出了惊恐的叫声。这道难以分辨来源的声音诡异地穿透了满是哭泣和哀嚎的背景, 就像舞台上主人公的唱词或者舞台剧的画外音那样,鲜明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那个声音说:
“是异能者!有异能者混入了这里!”
这句话只提到了异能者的身份, 仿佛这个名词出现在这里就能说明所有灾难的起因, 其他的东西都无须说明。
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语让本来就不了解这个概念的人们显而易见地更加慌乱起来。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这个名词当成了灾难的同义词, 拼命地朝着更外围的方向涌去。
还有一部分人被推倒了。他们滚落在地, 发出哀嚎的声音, 似乎是希望有人来帮自己。但其他人也只是惊恐地继续拼命向前挤去。他们的鞋子踩在这些倒霉人的身上,前赴后继地跟着人潮向前涌动,仿佛落后一步就意味着死亡。
但混乱只是加剧了拥挤和堵塞,本来就混乱拥挤的场地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牢笼。
不,准确的说就是牢笼。
夏章雾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周围。
空间类的异能已经将整个剧场全部锁死, 把这里变成了一块没有人能够进出的区域。推攘的人们进退不得, 就像是被虎鲸群包围的沙丁鱼, 只能在里面徒劳地横冲直撞。
恐惧, 抛弃,绝望,希望,痛苦。
所有的情绪整齐登场——宛如荒诞的戏剧。
“真是残忍呢,人类。”
而浮士德歪着脑袋,似乎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样的一幕, 用颇为开心的语气说道。
虽然不断地有人挤过这里, 穿过了它虚幻的影子,但这个似乎只存在于夏章雾视野中的幻影还是在用极其轻快的声音说着话:
“您应该也发现了吧,勒托先生?刚刚我安排的小家伙们可是没有造成任何人的死亡哦。不过人群再这样涌动下去的话, 第一个死者马上就要在他们的践踏下面诞生了。不过要是这样发展下去,袭击者真的会很没有面子的。所以我想再来一次袭击:这次要真正地杀死点人。勒托先生觉得这种走向怎么……”
没有言语作为回应。
夏章雾只是毫不犹豫地展开身后的翅膀,从拥挤的人群当中展开羽翼腾空而起。
之前还在恐慌地尖叫着、想要把他推开往前挤的人因为面前超乎想象的场景吓得腿一软,呆呆地扶住椅背,看向上方。然后在几秒后就被后面汹涌的人群推倒。
而有这种反应的人不止有他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群纷纷发出更加惊慌和茫然的躁动。他们下意识地把面前的存在也当成了袭击者,想要反向往回跑去。
浮士德两只手交叠握在身前。
它看向夏章雾离开的方向,脸上带着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微笑,眼睛中渗透着的却是同样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恶意。
“真是的,提前离开可不怎么礼貌。虽然我早就料到您的会这么做啦。”它说,“即使您毫无保留投以信任的对象并非是我,但我可是真的对您投入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哦?比如说——”
浮士德歪头想了想,最终笑得愈发灿烂。就像是在舞台上面的表演那样,它向上方不存在的观众握住双手,眼睛闪闪发亮,如同正在独自演绎着独角戏的演员。
它的声音如同吟唱着诗歌那样带着韵律,宛若在歌唱古典时代优美的剧本台词:
“比如我信任您对人类的爱,信任您对人类的责任感,信任您的自欺欺人,信任您在欺骗这条道路上的卓越造诣?我相信您,相信人类对您同样怀抱着爱,正如您相信自己是人类那般?”
它歪过脑袋,突兀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人类?”
然后它便像梦幻泡沫那样消失不见,只留下了那些仍旧惶惑的人群,以及一声只有它自己才能听见的讽刺。
“明明比起人类,您可更像我们啊。”
下一秒,这句话便彻底被剧场的喧嚣淹没。
汹涌的人海依旧在慌乱、挣扎、并发出濒死的哀鸣。这些痛苦的喊叫声机械地在剧场上面不断地循环,构成填充了整个剧目的背景音乐。
天上的夏章雾则是在寻找着那些即将发动二次攻击的异能者,并在这些人发动异能前就用干净利落的手段让他们陷入深层次的昏迷。
人们一开始同样在尖叫着躲避到处飞来飞去的夏章雾,就像是地上的鸡仔本能地躲避着从天而降的苍鹰那样。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这个生着翅膀的人并没有敌意。
甚至他还在帮忙。
于是人们的恐慌与畏惧逐渐转变为惊喜。他们几乎是拼命地呼喊着夏章雾来解救他们,还有人再次流下了泪水,但这次是因为喜悦。还有人已经跪在地上哽咽着大声祈祷起来。
“他是天使!”有人喊道,“他是来杀死那些异能者,拯救我们的!”
这一点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在这个教徒到处都是的国家,很多人都感激涕零地开始喊着上帝的名字,感谢那位神明听到了他们的呼唤,送来了自己的使者来解救他们于危难中。他们相信天空中飞翔的身影必将审判所有的罪恶。
至于这位“天使”的翅膀尖为什么是不那么圣洁的黑色……嗯,这个问题已经被渴望被拯救的人们选择性地忽略了。
“现在你说你的翅膀是用染发剂染黑的,他们都可能会信。唉,人类果然还是太喜欢自己骗自己了。”
作者的声音听上去相当唏嘘:
“本来我还以为这圈黑羽毛会对你的招摇撞骗产生什么不利影响呢,没想到他们接收新设定的速度这么快。考虑到现在的情况,我总觉得未来说不定连‘正统天使羽毛就是黑白色’的说法都能冒出来。你说到时候会不会有人……”
作者对未来的畅想没有继续下去。
因为有两个坚定无比的单词打断了它的话。
“闭嘴。”
正在寻找袭击者的夏章雾冷酷无情地说,成功地让自己身边的环境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的救世主看向下方。他的视线从人流攒动的混乱魔术表演台上扫过,振动着身后的翅膀滑过天际,寻找着已经混入人群中的异能者身影。
根据凯西猫提供的外貌情报与异能线索,以及观察人群中的异样,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已经尽可能快地解决了绝大多数被浮士德安排来引发混乱的袭击者。
现在只剩一个人。
那个人将自己藏得很好。就连凯西猫观察的时候都没有搞清楚他具体的相貌,只是模模糊糊地用那明显是用来伪装的衣着取代。但按照现在这个混乱的场面,对方只要不是傻子,那肯定已经丢掉了外面的伪装。
这样想要把他找出来就太花时间了。
夏章雾看向自己的手表。
现在距离魔术巡演预定的结束时间还有——
五十八秒。
时间不多了。
伴随着这样的念头,夏章雾感觉到自己的耳边重新变得喧嚣了起来。
“需要我为您指路吗?剩下来的那位异能者已经成功地混入人群中了,您在没有亲眼见到过他外貌的情况下是绝对认不出来的。又或者您可以选择请求费奥多尔先生的帮忙?他在舞台上倒是有可能把这些东西看得清清楚楚。啊,不过您好像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
浮士德轻快的声音重新自他的身边浮现。这位以幻觉形式出现在夏章雾身边的文学负面体大大方方地漂浮在天空中,进行着它那足以称得上精神攻击的喋喋不休:
“您也不用担心我故意指某个无辜的人,我绝不会在这方面做什么手脚的。您知道的,我只会做对我的计划有用的事情,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除了激怒您,难道还能对我的计划产生什么有利的影响吗?顺便一提,现在距离第二次袭击的时间可不多了。他身边可是还有很多人,如果您不快点解决,那些人可是都会死去的……”
夏章雾缓缓地扭过头。
“位置。”他用非常真诚的语气说,“以及我刚刚不是让你闭嘴了吗?”
虚空中的作者顿时大惊失色。
“什么?原来刚刚不是让我闭嘴吗?”它说。
夏章雾连理都懒得理这丢人的家伙。他只是根据浮士德那似乎对此很委屈的声音,看向最后那位异能者所在的方向。
那个人此刻正在模仿周围人的动作,感激涕零地和别人一同祈祷。他绝对想不到他的位置就是被浮士德出卖的,还是兢兢业业的模样。
但夏章雾并没有急着行动。
他知道对方身上肯定存在浮士德的陷阱:浮士德是故意在把自己引去对方身边,这一点它甚至连演都懒得演了。
如果只是想要人们带着异能者发动袭击的消息逃走,并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浮士德根本没有必要对他说那些“还会有人死去”的威胁,更没有必要用异能将周围的空间封锁。
而在魔术表演中,观众们不被允许离场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真正的魔术还没有完成。
现在主演的席位还缺少一人,充满恶意的空荡舞台正等待着真正的主人公或者猎物登场。
但他现在却可以随时离开,让所有等待他的群演都落入尴尬的警惕。
夏章雾垂下眼眸,缓缓地环顾着周围。
到处都是祈祷甚至下跪的人,那些被人群的踩踏折断了骨头或者损坏了内脏的人则在发出奄奄一息的喘息。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个封锁的空间里膨胀和发酵起来,变为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非常短暂的,在某个瞬间,他突然有了自己回到了那个中世纪集市的错觉:
当时那位被手电筒光辉短暂致盲的商人也是像这样地在他面前下跪和流泪。那早已被泪水缀满的目光中满含着痛苦、希望与信赖,仿佛黑夜里行走的人终于看到了令人安心的光芒。
他们相信他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他们相信他能够解决所有的灾难,他们相信他,他们愿意向他交付自己所有的未来。
多么愚蠢和天真的信任啊。他们甚至不知道他并非所谓的天使,甚至连人类都算不上,只是个连自己真正种族都不知道的异类。
但它同样拥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重量。
在中世纪不可拒绝地被那个商人托付这份重量的时刻起——又或者是在其他更早被人们这样注视的时刻起,夏章雾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不再是被迫成为主角的普通人,也不再是随时可以从拯救世界的苦役中退休的幸运儿,他的前方只有唯一的道路可以被选择。
——承担他们的信赖。
——回应他们的希望。
——解救他们的苦难。
黑白色的羽翼在天边闪过。
距离魔术真正结束还有十秒钟的时间。
夏章雾毫不犹豫地朝着现场仅剩的那个异能者飞去,但他的目标却并非是那个人本身,而是他周围的人。
“躲开!”他向周围的人群喊道。
那个一直在用余光看着天上的异能者本能地睁大眼睛,几乎是本能地在那位天使真正靠近自己之前就启动了自己的异能。人群们也同样下意识地遵从了夏章雾的命令,像是退潮那样纷纷朝着两边退去。
就在下一秒,耀眼的火焰突然“蓬”地炸开。
毁灭性的火焰裹挟着光与热量,带着强大的冲击力涌向周围。夏章雾努力地张开羽翼,用力扑倒了那个还没有反应过来,距离火焰爆炸的位置最近的人。
然后没有任何停顿的时间,他在爆炸形成的烟雾中眯起眼睛,用最后的力气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怀里把那个坚硬的、用于检测异能的盒子扔了出去。
结结实实的碰撞声在滚滚浓烟中传来,然后就是人体无力地倒在地上所发出的声音。反应过来的人们纷纷向着倒在地上的天使涌来,冲进这片浓烈的烟雾。
夏章雾咳嗽两声,勉强尝试着支撑起自己浑身都在痛的身躯。但他最后还是没成功,只感觉在浓烟中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人扶住,然后……
便是冰凉的刀刃捅入心口时的触感。
被拽住肩膀的夏章雾闷哼一声。
他这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击的力气,只是抬起头,用冰冷的语调吐出对方的名字:
“浮士德?”
“嗯嗯,是我。再见啦,亲爱的勒托先生。”
浮士德熟悉的轻佻又愉快的声音响起。在雾中显现不出身形的文学负面体用诗歌般的调子轻快的地说着:
“就像是我所想象的那样,您真的真的很爱人类呢。爱得就像以马内利一样,就像圣经里面写的那样,自愿登上他们为您打造的十字架。哎呀呀,真不知道是该同情您还是嫉妒他们了。不过您也不必担……”
它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水的声音将它的话淹没了。
那是从天而降的雨水。它们划破了虚假的云层密布的天空,从真正的天上坠落而下。场地上呛人的灰烬与烟被落雨时升腾起的水雾抹去,散落在四周的火苗也无情地被水浇熄。
浮士德本能地睁大眼睛。
意识到事情发展不对的他当即就要抹去自己的身形,悄无声息地消失。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只能完成前一个步骤,根本没有办法离开。
它被抓住了。
在骤然消失的浮士德身后,浑身都被淋湿的费奥多尔身影从逐渐褪去的灰雾中显现,似乎用右手牢牢地抓住了空气中存在的什么东西。
他轻轻抹去了脸上流淌的雨水,微微地俯下身子。那对标志性的酒红色眼睛倒映着面前垂落着羽翼的天使,在连绵的夏日暴雨中像块被洗得熠熠生辉的宝石。
他向夏章雾伸出另一只手,轻声开口:
“幸不辱命。”
同样被雨淋得浑身狼狈的夏章雾抬起头,突兀地笑了。他积蓄着自己最后的力气,勉强地支撑起自己的身子踉跄地站起,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对方的掌心。
“帮忙扶一下,谢啦。”
然后他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也是一直以来摆放着笔记本的位置,笑了笑,把另外一句感谢藏在了心里。
——也谢谢你们啦,读者们。
区区浮士德。
杀人还朝着胸口捅真是笑死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可损坏”的绑定道具所能拥有的含金量啊?
第186章 骗我可以,别把自己骗了 我从来觉得
这一天的暴雨几乎淹没了整个北美洲。
轰鸣的雷声炸响在天空上, 大雨毫不留情地从厚重的云层当中降下,伴随着明亮的电光在灰色的天空当中蹿动。
作为在北美印第安传说中创造了整个世界的神明,雷鸟天生就拥有调动云雨雷电能力。在有贤者之石制造出源源不断的水元素后, 在周围降下一场大雨对它来说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
至于更遥远的地方,它也只需要将充满水汽的云团丢入高空中无休无止的风中, 用宽阔的翅膀推动天上浩瀚的气流, 这些风便能将这些连绵不绝的雨水带走, 淹没整个美洲。
——或许只有贤者之石与神明协力, 才能够达成这样的奇迹。甚至在这场奇迹的背后, 暗中进行帮助的也不仅仅只有一个神明。
虽然掀动大雨的只有雷鸟,但没有前来这里的美洲其他雨神也在悄悄扩散汹涌的雨水。正因如此,这场席卷了整个美洲的暴雨肉眼可见地将会持续相当、相当久的时间。
在滂沱的大雨中,终于恢复了说话力气的夏章雾愉快地向所有观众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他并没有说自己是天使,只是简单地自称为“路过见义勇为的异能者”, 并向在场的所有人介绍了那个用来检测异能的盒子, 顺便挑选了几个幸运儿和昏迷人士来参加相关的实验。
“所以说异能者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请当今天做了个结局不算太糟的噩梦吧。”
他笑吟吟地说道:“回家睡个好觉, 喝点热可可或者咖啡来驱驱寒。相信我, 明天依旧会是阳光灿烂的日子。那么就再见啦。”
——事情就是这样。
夏章雾潇洒地向这些人挥了挥手,然后跟着身后的费奥多尔一同离开了这个魔术剧场,把那些困惑的哄闹声音甩在身后。
在走出很远后,滂沱的雨幕里依旧在传来他们两人模糊不清的声音。
“您有受什么伤吗?”
费奥多尔已经撑起了伞。他们两个人走在被雨水击打出“噼里啪啦”声音的伞下,宛若行走在另外的世界里。
“没什么,就是有些脱力。”
夏章雾用轻松写意的语气说:“火焰爆炸和刀都没有怎么影响到我。就是麻烦你要一直拽着这个家伙了。这家伙毕竟还挺会变魔术, 要是随便用手铐或者什么东西把它锁起来, 估计下一秒就莫名其妙地逃走了。”
旁边突然冒出了浮夸的声音。
“呜哇?真的要一直跟着他走吗?可是真的很麻烦耶,就算是负责抓我的费奥多尔先生肯定也会觉得麻烦吧?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抓住什么的听上去就很不合理!”
夏章雾歪头看去。
“首先,我们可以轮流睡觉。”他用非常真诚的语气缓缓开口, “其次,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东西说话了?”
毫无疑问的,被抓住的文学负面体成功得到了路边一条级别的待遇。但浮士德似乎并不甘于这样的待遇,并认为自己也该有发言的权利。
因此尽管只能被踉踉跄跄地拽着走,但它还是在旁边显露出自己的幻影,并自顾自地对夏章雾说着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台词。
“您知道吗?”它锲而不舍地说着,“为了能够骗过您,我在扮演费奥多尔先生的时候可是很敬业的。您所遭到的那些待遇都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对您做的哟?”
夏章雾平平无奇地“哦”了声。
“感觉不如你之前的计划令人惊讶。至少在那个计划里,你想要先杀死我,再冒充我的身份去当人类眼中救世主的想法还是很新颖的。至少胆子非常大。”
他用非常淡定的语气说:“要不你还是编点费奥利奥想把我扒了翅膀捆床上的野史吧,那样制造的心理冲击力还大点。”
费奥多尔微微扭过了头。
他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非常严谨地指正:“这种事情我很久都没想过了。”
夏章雾挑了下眉,好奇地看过去。
“很久是有多久?”他问。
“自从意识到我用再多的手段也没法把您绑起来开始?”费奥多尔笑了笑,“如果不是自愿,您是永远都不会被什么东西抓住的。”
夏章雾轻轻地眨动了下眼睛。
然后他的脸上便缓缓浮现出明亮的笑容,但没有什么言语的意思,只是继续跟着费奥多尔的脚步走过人流已然稀疏的街道。
“你们确实是在这里赢了。”
浮士德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心里用力地骂了一遍这对相处起来腻腻歪歪但就是认为自己没有在谈恋爱的家伙:“但其他地方我可未必输,我在很多地方都留下了后手,只要……”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没有人会记得。这场雨会隐藏所有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的东西。人类的历史会毫无波澜地经过这一日,把它视作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没有人会记起今天有异能者袭击社会的各个角落,没有人会知道怪物在城市中流窜的身影。”
夏章雾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很从容,然后他微微地笑起来:“而且得益于歌德先生的说法,我已经知道该怎么真正地杀死你了,浮士德。”
浮士德短暂地愣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
它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那家伙怎么可能推断出真正杀死我的方法!他是炼金术师,他该比谁都明白何蒙库鲁兹就是贤者之石在生物领域的象征!成熟的何蒙库鲁兹就和永不磨损的完美物质一样,是永生不死的!”
夏章雾“嗯哼”了一声。
“是啊,真正完善了的何蒙库鲁兹就是永生不死的。”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但你真的是已经完善成熟的何蒙库鲁兹吗?骗别人可以,你这家伙还真的把自己骗了?”
就像是Ac在评论里所纠结的事情那样:
「“长大的何蒙库鲁兹是真正的神的手段”,它是如何长大的,又是如何打破困着自己的瓶子的呢?」
在历史上从来没有打破过瓶子的何蒙库鲁兹诞生。所有的何蒙库鲁兹就像是子宫内正在生长的胎儿,连算不算人或者生命都是难以确定。自然也没有人知道何蒙库鲁兹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够真正地“出生”。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想要离开那个瓶子,何蒙库鲁兹就必须要完善或者完成自身。
火成论来源于“世界是一团永恒的活火”。它是生命永不满足而永远前进的象征,就像《浮士德》故事中那位贪心的浮士德博士那般。
但何蒙库鲁兹如果只是作为火成论锻造的产物,固执地停留在那永不停歇、永远前进的那团火焰中,那么它就永远都无法抵达最终的完成。
“真正长大的何蒙库鲁兹并不会畏惧代表着自然力量与生命力的水。因为它已经超脱了作为工具的命运,成为了被自然认可的生命。”
费奥多尔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这就是你所留下的最大的破绽。”
浮士德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它大概沉默了一段时间。
“所以,你们打算用水来杀死我?”最后它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你们做不到。这种事情你们在俄罗斯不就已经尝试过一遍了吗?”
“啊,这就不得不提到歌德先生之前和我讲过的一个关于炼金术的有趣案例了。”
夏章雾歪过头,突然笑着开口:“他说在十二世纪初那段时间,真的有位叫迈蒙尼德的炼金术师差点制造出了何蒙库鲁兹。他的学生自愿被他分尸放进玻璃瓶中,在合适的培养下,每个肢体都在瓶中焕发了新的生机。但他最后预感到了自己即将发现某个恐怖的真相,所以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斧子——
“于是何蒙库鲁兹便尽数死在了碎瓶中。”
热量当然是何蒙库鲁兹诞生的必须。
但比起它,更重要的难道不是那个封闭了何蒙库鲁兹的瓶子或者坟墓吗?如果没有它在,何蒙库鲁兹只不过是个谎言的事实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戳破,化为梦幻般的泡影。
“所以说啊,虽然不是很确定保护你这家伙的瓶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但应该是某种抽象的概念吧?”
夏章雾拿出刚刚就一直自己放在怀里的笔记本,抽出上面夹着的签字笔,耀武扬威般地用指尖转动了两下,表情笑眯眯的:
“正好我也缺少实验素材,干脆就拿你好好研究一下新能力好了。嗯,就研究一下到底写到哪句话时你才会死掉好了!”
然后他转过头,热情地向自己好久没见的小伙伴招呼起来:“费奥利奥,你也过来看看我该用什么措辞才比较合理!我的笔记本还是个比较看重合理性的怪东西,用起来挺麻烦……要是歌德在这里就好了,他肯定也有很多思路!”
……
“阿嚏!阿嚏!”
此时的歌德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名字正在这场针对文学负面体的行动末尾被反复提及。
他只是在用力抹去模糊了自己视线的雨水,疲惫地大口喘息着。平时生活在下水道里的鳄鱼此时倒是字面意义上的如鱼得水,很贴心地用自己布满鳞片的身子搀扶着他。
刚刚去了趟几公里外便利店的胡迪尼费劲地在猎猎作响的风中给歌德撑着伞,自己则是穿着一身已经湿透了的雨衣。凯西猫则是很精明地躲在了这件雨衣的下面,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至于狼人?它已经重新变成了狗……或者说是狼的形态,似乎非常欢快地在已经开始积水的道路上奔跑着,时不时抖抖身子甩出雨水,又或者在空气中四处嗅探着。
猫妖精全程都在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它,像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愚蠢的东西,甚至有点不想承认这个玩意和自己生存在同一个世界的意思。
也正在这时,天空中的雷鸟也飞落下来。
危险的闪电如同温顺的细蛇那样环绕着这只巨鸟绚烂的五彩羽毛。祂在树枝上收敛羽翼,身上没有沾染一滴雨水,用居高临下的态度打量着在场的人类与非人类们,最后停在歌德身上。
“干得还不错。”祂说。
歌德本来还在鳄鱼的背上喘气,但闻言立刻抬起头,那张年轻又疲惫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孩子气的骄傲表情,颤颤巍巍地朝自己竖起拇指。
“嘿,嘿嘿……我可是很厉害的。就是之前特意交给您的……咳咳!”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就被雨水呛得连连咳嗽起来。胡迪尼赶紧去拍他的背。就连狼人都有些看不下去地停止了玩水花的动作,“嗷呜嗷呜”地喊出了声。
“你歇歇吧!我真担心你马上猝死!”它说。
在尝试用贤者之石所代表的第五元素倒置转换出水元素的过程中,这位年轻的炼金术师真的废了很大的力气。
或者说,他花费的力气不比雷鸟小多少。
虽然第五元素以太是创造的源头,包括水元素在内的四大元素理论上都可以从它分化,但这毕竟只是理论上。
如果不是和美国最顶尖的那批炼金术师共同研究过贤者之石,就算有异能的辅助,歌德也未必能够在短时间内就做到这个地步。这种涉及到造物权柄的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但歌德并没有就此放松下来的意思。
在勉强从呛水导致的咳嗽中缓过神来后,他立刻摆了摆手,让胡迪尼停下了拍背的动作,用沙哑的声音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就是那个泪瓶,雷鸟大人您——咳!现在已经把那里面的泪水一起……”
话还没说完,瓶子“啪”地一下从空中落下。
这次狼的速度要比下意识伸出爪子的猫快上更多。它一个迅猛的起跳便成功咬住了依旧装满着泪水的玻璃瓶,落回地面的时候还溅起了一朵特别巨大的水花。
“呜汪嗷!”它用力地甩甩大尾巴,只觉得自己那个接东西的动作实在酷极了。
“泪瓶已经用了,就在刚刚。”
雷鸟那充满着神明威严的声音响起。这只鸟形的神明展开五彩的翅膀,轻轻一个振翅就重新飞上了铅灰色的天空,并消失在闪电几乎充斥整个视野的耀眼光芒当中。
只有祂的声音依旧在轰鸣的雷中回荡。
“如果你们不想失去这段记忆,我建议接下来最好去找个没雨的地方歇息。”
泪瓶是葬礼哀悼的产物,其中盛满的是出于悲伤与对生命怜惜之情所汇聚的泪水。但就算是最漫长和笼中的葬礼,其哀悼也终有尽头。当泪水在瓶中蒸发完毕,便是生者选择遗忘那段痛苦的情绪,重新开始生活的时刻。
正因如此,自泪瓶中倾倒而出的泪水才能象征着生命的柔软,感性的伤怀,以及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遗忘。
在场的几个人类和非人类在雨中看向彼此,然后又共同看向天上的雨幕。
“这场雨肯定还要下很久。”
最后是歌德主动开口说道:“所以你们决定好要不要保留这段记忆了吗?首先说好,我并不打算保留这段记忆。”
说这句话时,他低头看了眼被自己紧握在掌心的绯红色石块。
对于任何炼金术师来说,贤者之石都是致命的诱惑。它象征着炼金术“点石成金”的终极,甚至能让人获得长生不死的力量。在懂得如何使用的人看来,这便是能带来一切的许愿机。
最重要的是,作为制造了世界的物质,它揭示了造物最初所有的秘密:那些从来都没有人能看到的宝藏就藏在这颗红石里,吸引着所有好奇而博学的人读懂其中的秘密。
但是……
歌德的脸上释怀般地露出淡淡的笑容。
并不是所有的秘密都该被知道的。
“虽然我已经下定决心不用它,但我不知道未来的我能不能抵御住这样的诱惑。所以还不如直接忘掉和贤者之石有关的经历比较好。”
他的语气显得格外的洒脱:“这颗石头的保管就交给你们了。”
“搞得像我们就能抵御得了一样。要是我有贤者之石的话,我肯定把下水道的水管都从含铅的变成含黄金的。”
鳄鱼下意识地反驳,但在短暂的纠结后还是选择遗忘这段经历:它毕竟在下水道生活,就算是躲得了这场雨一时,也没法躲太久。
狼人和胡迪尼也选择了遗忘。他们也都有各自的理由,最后只剩下了坚决不想碰水的猫。
“那贤者之石就交给我保管喵。等到歌德你有资格持有这枚石头时,我会回到德国,亲自把它交还给你的喵。”
这位猫咪国王说话显得有理有据:“浮士德的行动也给我了个提醒喵。我得告诉其他的怪物和异能者准备好接触人类喵。至少我们和普通人正式的第一次接触必须得友好才行喵。”
作为跑来跑去的信使,凯西猫所获得的信息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多的,几乎是紧跟在夏章雾后面就明白了浮士德的计划。
它知道对方这个计划里利用的是什么:人类对于未知事物永远有着无法遏制的好奇,也永远对未知之物抱有恐惧和警惕。
过去出于种种顾虑,隐藏在世界中的怪物和异能者并不愿意出现在普通人眼前。他们把自己的存在视为秘密,避免成为所谓的“异类”。这样的行为有效地避免了许多争端,但现在这个秘密必须揭开了。
不过应该是以更容易被接受的方式揭开。
“随着科技的发展,大家本来想要隐藏起自己就越来越困难了喵。要是人类以后发明了能看到全世界的眼睛和随时随地通讯的工具,肯定也会暴露在普通人面前的喵。而且我觉得现在的人类也能够理解我们的存在喵,至少不像几百年前那样看到我们就只会想把我们烧死喵。”
凯西猫严肃地进行着喵言喵语:“所以从现在就开始做准备也很好喵。我回去后就会通过猫群联系全世界的怪物和异能者这件事喵。”
尽管普通人对于这些“异类”的畏惧从来都不是无中生有。异能者和怪物中也存在极端仇视着普通人的个体,历史上的许多灾难背后也确实存在着异能力与怪物的影子。
但并不是所有的真相都必须要展现,也并非所有的真相都必须以直接到令人无法接受的方式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有些秘密必须要被时间掩埋。有些秘密在不得不揭开时则必须要以最温和的方式揭开。
在这个世界上,对未知的敬畏自有其道理。
而在距离这些人类与非人类仅有几条街道的地方,夏章雾正在尝试用那份对他来说同样是未知的力量来解决这件事最后的问题。
费奥多尔则是撑着伞,安安静静地看着夏章雾在笔记本上面忙碌着为这件事收尾的样子。
“所以属于浮士德的瓶子是什么?”他问。
他们在笔记本上留下了很多句话后才真正消灭了浮士德。考虑到它时灵时不灵的特性,没有人能分辨清楚到底是哪句话真正起到了效果。
夏章雾正在笔记本上面“哗啦啦”地写着相关收尾的内容,闻言很认真地歪头想了想,似乎正在组织着相关的措辞。
“具体的很难猜。”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写上去的那些东西都有可能,甚至有可能是其中好几句话同时发挥的作用。但我想……大概是别人的印象吧。”
费奥多尔无声地歪过脑袋。
“你想想啊,不管是欺骗的魔术还是揭开真相的表演都是为观众准备的。作为魔术师天然就要生活在无数的目光中,在聚光灯照耀的舞台上表演节目。它的一举一动都需要观众的认可,人们的反应真正意义上地决定了欺骗和真相的揭露是否成功。”
夏章雾用笔杆若有所思地戳着下巴,很认真地开口说道:“所以说,魔术师依靠观众心中的印象而存活的东西也差不多。所以我才要歌德帮忙下了这场泪雨,让浮士德存在的所有印象从人们的脑海内消失成为了可能。它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死掉的——呃。”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我倒是还好,我不是人类。但你可能不会记得浮士德的事。”他尴尬地咳嗽一声,“不过别的东西应该是会记得的。嗯,应该还不至于顺便让你把其他的东西也忘掉。”
这话说得他都有点心虚。
但费奥多尔只是依旧安静地注视着他。
没有别的言语,也没有不满或者无奈。
他只是轻声开口:“您要走了吗?”
夏章雾别过头,轻轻地咳嗽一声。
然后他主动拥抱了面前的人。
那并不是一个很舒服的拥抱,因为他们两个浑身都湿漉漉的。但冰冷的雨水中依旧能够感到那种人体隐藏着的温度。
“嗯,我得离开了。”
他轻声地说道:“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不过放心,在不远的未来还是会再见面的。那时我们会有很多的时间可聊。”
费奥多尔终于叹了口气。
他伸手拥抱了回去。
“您也放心。浮士德这个OOL组织的首领都被您解决了,接下来的事情我肯定能解决。”他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那么——未来再见。”
未来再见。
并非是分别时习惯性的祝福,而是切切实实的预言,注定通往必将抵达的未来。
对于能看到时间的存在而言,决定未来的“神明”在世界上是切实存在的。
那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内核又冰冷深邃的东西。那是某种超然的,伟岸的,然而又无知无觉的东西。那也是某种被命运指引,被命运关注,被命运束缚的东西。
祂存在于时间的上方,宛若这片形而上学领域当中的太阳。当每个能真正看到时间的存在抬起头的时候,都能够看到祂表面喷涌的日珥与无穷无尽的光亮,照亮了那条笔直的、沐浴着祂无与伦比光辉的时间河流。
当然,时间线从不会天生就这样笔直。
这个世界上本存在着无数种可能。时间线原本该宛若繁茂植物的枝条那样向周围蔓延,让幸运或者不幸的发展同时存在于不同的可能性中。
但自从祂说出那句话的时刻,自从祂投来目光的时刻,自从祂做出预言的时刻,自从祂觉得某件事将会发生的时刻。
——那无穷无尽的光便钉死了所谓的未来。
不管时间如何发散着自己的可能,如何地尝试逃逸到新的节点,它们最终都无可阻挡地被这些光辉钉住,焊死在固定的时间点,在某种至高而无法理喻的意志下被收束。
其他所有的可能性都将在那宛若太阳的光辉下被毫不留情地压垮或者焚灭,整个过程就像干枯的叶子从枝头掉落,或者鸟褪去旧的羽毛。
在最终的最终,在时间形而上的领域,在世界的命运中,只会留下一条笔直的、美丽的时间线还在继续前行。
于是唯一的、神圣的、注定发生的时间线就这样诞生了。
它诞生自一个自我存在的、自我实现的、自我指涉的预言:
在那里,凡是已经发生之事都已然发生。在那里,凡是将要发生的都即将发生。在那里,凡是此刻发生之事都正在发生。
就这样,这条美丽的时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存在于形而上的领域中,并在那些自更高更远处投来的遗憾的、期待的、失望的、愤怒的、喜爱的、高兴的、漠然的目光与言语中——
一往无前地继续奔流。
“所以那个先知到底又说了什么预言啊?”
巨龙般遮天蔽日的东西在形而上学的领域里飞过时间的河流。它有些郁闷地自言自语着,最后扎入时间汹涌的流水当中,只留下了这样带着不满的抱怨声音:
“怎么这才跨越了几十年的时间,隔壁OOL组织的首领结局这么死了?我要不还是直接跑到战场上面躲躲风头吧?这次也不知道到底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还真倒霉。”
第187章 真相,秘密,假象 HE·凡是
夏章雾重新回到伦敦的时候是在深夜。
准确的说, 是在凌晨两点的时间。
在浓浓水汽交织的雾夜里,街道上看不到有多少来往的车辆,伦敦的公共交通也还没有到发动的时间。只有几个还没有坏掉的路灯勉强支撑起了这片黑暗, 散发出柔和朦胧的光晕。
在飞机起飞发出的噪音间隙,能听见乌鸦的鸣叫与蝙蝠扇动翅膀的声音。偶尔还有远方一连串气泡似的颤音传来, 让人没法分清到底是来自伦敦夜晚的机枪大战, 还是欧夜鹰的歌唱。
在这样的夜里, 刚刚下飞机的夏章雾就独自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和来自北美鸟类保护组织的负责人进行着通话。旁边还摆着碗刚刚拆开来的自热方便面。
“尼罗河病毒已经在当地鸟群中扩散了很长的时间, 并且发病速度和致死性非常强。但黄嘴喜鹊在这种恐怖的淘汰数量下,成功对该病毒产生抗体的个体却很少。”
他回复着来自保护组织的提问,同时在路灯朦胧昏黄的光晕中翻阅着被手中的当地鸟类生态资料和尼罗河病毒研究报告,半眯的眼睛透露出很明显的困倦神情。
但他说话的声音依旧有条不紊,只是在话语末尾明显带上了几分倦怠的味道, 说话的几个词之间往往要不易察觉地停顿片刻:
“这一点不同于栖息地受到影响的鸟类, 恐怕只在野外环境进行保护见效甚微。我个人还是认为……嗯, 直接尝试人工繁殖出对尼罗河病毒具有抗体的黄嘴喜鹊比较……有可行性。如果你们是觉得这种杂食性雀类比较难以繁育……我应该可以向你们推荐几个人来帮忙……”
这通电话的时间很长。
当夏章雾终于挂断电话的时候,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半。他困得有些麻木地打了个哈欠,向后靠在冰凉硌人的椅背上,拿出放在长椅上的自热方便面吃了起来。
其实面已经冷了,变成了毫无口感也毫无美感的面坨。
而作者也在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什么东西。那种心满意足的声音光是听着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饥饿起来,对只能吃面坨的人尤其如此。
勉强往嘴里塞了几口面,夏章雾终于停下了这种折磨自己的进食动作。他呆呆地看了几秒自己碗里的那坨东西, 困倦的大脑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事情。
“你吃什么?”他放下筷子问。
“当然是月饼啊。快要过中秋了, 我提前给自己买了点月饼。这个是提拉米苏流心口味,吃起来味道可好了。”
作者含含糊糊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带着十足的炫耀意味:“最重要的是一个月饼的价格还不到两块钱!哼哼, 我果然是个购物天才!”
然而没有人捧场。
夏章雾只是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它。
还生活在2007年的主角完全没法想象未来的通货膨胀速度,也没法想象月饼界到底经过了多少推陈出新。但考虑到伦敦甜品的平均价格,他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哦……那挺厉害的。”他说。
然后他又打了个哈欠,并在犹豫两秒后放下那碗冷掉的方便面,同时用力晃了晃脑袋,换了个听上去不那么让人饿的话题,试图通过聊天来排遣睡意。
“喏,你还记得凯西猫吗?没想到在我去的地方还有猫认识它。要是没它帮忙,这份关于黄嘴喜鹊的调查……应该没那么……哈啾。”
很明显,收效甚微。
夏章雾虽然还勉强撑着自己的眼睛,但连断断续续的话都没有说完,就变成了听不清的含糊嘟哝声,看上去完全就是下一秒就能躺在长椅上睡着的样子。
就像高数课上坐得东倒西歪的大学生:虽然眼皮看上去还没有闭紧,但大脑实际上已经基本停止运转了。往往在十几秒后就能睡着。
“你说那只知道消息后专门跑到加利福尼亚州来看你的猫?”
作者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吃完了月饼,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正在很是活泼地绕着自己的主角转来转去,精神状态看上去与困得恨不得当场睡下的夏章雾截然不同:
“当然记得!它见到你时还抱怨了一大堆关于后续被正版费奥多尔抓去干活的事,还问了你为什么费奥多尔没和你一起来。”
“唔嗯?”
已经进入了半梦半醒状态的夏章雾本能地用鼻腔发出了一个困惑的音节。
他用手中的研究报告盖住下半张脸,努力地抬起头,眼睛困倦地越眯越小,似乎正在尝试从回忆中扒取这相关的内容,并在接二连三的哈欠后成功放弃了继续思考的念头。
困倦越来越重。
于是作者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角就这么安详地倒在了长椅上睡起来。
“喂喂,别睡啦!马上费奥多尔就开车来接你回去了,你也不想就这样昏睡着被人用公主抱抱上车子吧?好吧,我承认这其实不太可能是公主抱。毕竟一米八的成年男性还是很重的,费奥多尔应该没法抱动你。”
它立刻大声喊起来,在他周围绕着转圈,很没有公德心地试图把自家最近一周睡眠时间都没有超过四十小时的主角喊醒。
“所以你更有可能是被拖上车。也有可能是警察把你当成流浪汉抓走。还有可能是路过的人看到你这幅样子,把你身上的财物拿走!伦敦可不是随地睡觉的好地方,笨蛋!”
还是没成功。
作者绕着夏章雾又转了两圈,最后果断地选择修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内容参数:
于是伦敦街道上被人随地乱丢的塑料袋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风刮了起来,飘飘荡荡地被卷到了街边的长椅附近,并“非常巧合”地直接闷在了夏章雾的脸上,“不幸”地阻止了他的呼吸。
没有什么比呼吸抑制更能让睡眠状态的人醒过来了。
呼吸困难的夏章雾下意识地伸手抓走脸上的塑料袋,本能地重新睁开眼睛。
附近飞机起飞时的轰鸣此时也“恰如其分”地响起,通过极高的音量让还处于迷茫状态的人打了个激灵,瞬间恢复了清醒状态。
“喂,你至于用这么过激的方式喊人吗!”
他没好气地对唯一能做出这种事的作者发出抱怨的声音,顺手把垃圾袋打了个结,和不能吃的方便面一起丢到附近的垃圾桶里。
作者则是理直气壮地哼哼了两下。
“我这不是担心你被捡尸或者摸尸嘛,男孩子出门在外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它说,“如果实在困的话就读读评论吧。”
评论啊。
夏章雾在长椅上被冷风吹了会儿,心态也变得冷静了许多。
他摸出手机又看了眼时间,随后把它放在长椅旁边,然后摸出怀里的笔记本,打算按照作者的说法读一会儿之前就已经看过评论。
在路灯昏暗的光下,字迹有点黯淡。但夏章雾基本已经把这些内容都记得烂熟于心了。
「Alice:
这场雨会不会被计入历史呀~比如“阿美丽卡大暴雨”这样ww」
“实际上确实计入了历史。”
夏章雾对评论说道,试图用自言自语的方式延缓下一波困意到来的时间:“我后来查了相关报道和研究:北美洲的这场暴雨因为没有造成重大危机而不出名,但依旧是业内知名的现象:整个大洲出现了同时降雨,但整体上却又没有造成什么经济财产损失。后来有很多人都猜测这场雨是异能者造成的结果。”
但现实总比人们的想象更夸张。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想起那位被歌德请来进行帮忙的雷鸟——人们恐怕根本想不到,这场暴雨背后有造物主级别的神明参加。
他顺着评论看下去,目光停顿片刻。
……嗯,就像他尽管看到了读者的评论,也没有办法想象那群OOL“喜欢”自己一样。
「青川:
传下去,这个世界除了不知道账务的,其他全是账务厨包括扭曲的账务厨(OOL)和狂热的账务厨(狂猎)!
不管看多少遍,都还是觉得这句话很可怕。
联想起浮士德当时的表情,夏章雾默默地把这一页翻过去,选择眼不见心不烦: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接下来的评论是……
「Alice:
要是选择爆头的话您就没命了。」
「风叶:
哇,虽然不太合适,但还是莫名幻视了以前有些主角身上挡子弹/刀伤的怀表/打火机之类的东西,还有,要保护好自己啊,账务。」
「赛博白鸽会梦见电子风精灵吗:
被章雾酱的操作再次气笑了,您这家伙,不可损毁可以利用能够理解,但是您能担心一下自己吗?很难从您的行为中看到您作为可能随时死掉的主角的求生欲呢章雾酱——您在爱着人类回馈他们希望的同时能不能在意一下自己呢……」
嗯,是读者们针对他的谴责。
夏章雾默默地再一翻页。
「Audience:
哇呜……以后,都把笔记本放在那里吧,除了看的时候。愿我们永远与你同在,也能在你的故事中给予现实的帮助。所以,再次以身犯险的家伙准备好了吗(阴森森)」
「林夜:
啊我已经想到怎么样制裁你了——我告诉你我学医去了!下次敢受伤我治你的时候就下手超级重!」
嗯,还是谴责。
夏章雾幽幽地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以后受伤还是找异能者无痛治疗比较好。
其实他能理解读者们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行为表现得那么激动和不满,但他真的觉得自己当时做出的已经是最优的选择了。
“否则还能有什么抓住浮士德的方法呢?它能够隐藏自己和制造幻觉,所以想要抓住它必须制造出‘它必须出现在这里’的机会。而它又那么谨慎,所以只要我还有抓住它的力气,就不会用本体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用无奈的语气说:“所以我要把抓住它的任务交给当时还能行动的费奥利奥。然后我必须要按照浮士德的计划行动,同时提前解决掉它床上所有的帮手,让它想要攻击我就必须亲自用本体动手。至于为什么我能肯定对方肯定是攻击我的心脏部位……”
夏章雾停顿了一下。
“很简单。浮士德的计划既然是取代我,那么它肯定会用动静最小、最快杀死我而不被发现的方案。”
他用非常冷静的语气进行着复盘:“所以它肯定不会用枪,而是选择冷兵器。而冷兵器最快杀人的方式就是捅心脏或者肺部。我当时用手臂护住了右肺的位置,整个人倒地的动作没有暴露背部。所以它会选择的攻击位置已经确定了。而笔记本正好能护住心脏和左肺的部位。你们在这件事上完全可以放心,我是专业的。”
所以说多学学社畜A君啊!
人家看到后的反应就是“干得漂亮”: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和社畜A有着基于彼此能力的强烈信任——他看上去会是那种不做好准备就去赌命的人吗?
就算是平时和别人赌命,他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在“过去”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作者绝不会让他此刻就死才敢赌的啊!
“平时我都是一直把笔记本揣在心口,你们都没有看出来我是个很惜命的人吗?”夏章雾有气无力地吐槽着,“至少这次任务我肯定是要活着回来的吧?”
毕竟这次前往过去是为了费奥利奥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活着回到现代才行。
夏章雾看着读者们在评论区里五花八门的针对自己的恐吓手段,又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被雾气遮掩着的街道。
……怎么那家伙到现在都还没来,伦敦市中心难道凌晨两点多还在堵车吗?还是说被撞出车祸后还在适应新躯体和新车的用法?
怀着这样的心情,夏章雾看完了所有针对自己的谴责言论,并看到了某些之前就让他大惑不解的内容。
「阴暗社畜A:
账务,你好像也是个神……古希腊掌管时间和命运的神……我认真的,没开玩笑,原文不好复制给你,但是我是认真且震惊的。」
“啥啊?古希腊掌管时间和命运的神都冒出来了,我是柯罗诺斯还是阿南刻?不过这两个家伙好像是配偶,我总不能是他们生的,继承了这两个家伙的权柄吧。开什么玩笑。”
夏章雾发表了如上的吐槽:“而且时间和命运这不都是那混蛋赋予我的主角特权吗?因为不幸地被它选中了,所以我才成了个能说出预言的倒霉先知,顺便还要穿越时空拯救世界。”
“什么叫那混蛋啊!”
作者发出不满的声音:“我要对你哈气了!”
“按照级别来说,你这种怠惰的作者无权对我这个兢兢业业的主角哈气。”
夏章雾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是哈气的话,我回头就找时间把费奥利奥的衣服扒了,让审核顺理成章地封掉这本书。”
话音刚落,汽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在夏章雾和作者突然微妙起来的目光中,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从迷雾中驶出,停靠在长椅的前面。然后车窗摇下,露出属于俄罗斯人的脸。
他歪过头喊道:“勒托先生?”
作者沉默了几秒。
夏章雾也沉默了几秒。
最后作者谨慎地发出了声音:“哈!”
夏章雾默默地侧过头,果断地把自己刚刚说出话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笔记本重新揣回去,拖着行李箱主动上了车后座。费奥多尔在前面微微偏过头,用平静而认真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动作。
什么都没有变化。就像昨天他还待在伦敦,这么长时间的分别根本就没有发生一样。
“去您的家里?”费奥多尔的声音在夜色当中显得很轻,“还是在宾馆住一夜?”
夏章雾轻微地咳嗽一声。
“先不回家。太宰他们应该睡着了,没有必要在这时候过去。那几个孩子睡觉都很浅,很容易被吵醒。”他说,“回你家吧。”
大概持续了半秒钟的沉默。
“哇哦。”
作者在这片沉默的间隙中说。
费奥多尔那对酒红色的眼睛依旧以很认真的神态看着夏章雾。最后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并不短暂的、柔和的笑容。
“好的。”他说。
费奥多尔住的地方距离这里并不远。
夏章雾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车上回顾完读者的所有评论,车就已经停在了别墅的车库里。
他抬头朝四周看了看,怀疑对方是在伦敦有很多个房产在他的名下,所以无论是在何时何地说出这句话都能在十分钟内抵达他的住处:对于长生者来说做到这点并不难。
——当然,布拉姆那个丢脸的家伙除外。他大概是全世界混得最惨的长生者了,很难想象连手机都不认识的家伙是怎么活到这个世纪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连现代科技都不了解,到底是怎么得到人类那么大忌惮的?现代信息战和电子战的强大程度毋庸置疑,甚至都可以做到无人化。而吸血鬼需要人才能进行转化,而且战斗力未必比坦克更强。
该不会是靠恐惧战术之类的吧……
虽然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夏章雾表面上还是很严肃地跟着费奥多尔走进了别墅,放下了自己的行李,跟着对方在房子里转圈。
“没想到您还会到我这里来住。”
费奥多尔在前面带路,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温和而又平静:“时间匆忙,没有准备好招待您的东西,请您见谅。这是您的房间和钥匙。”
夏章雾瞬间从“会飞的吸血鬼到底能不能打过喷气式无人机”的想象中回到了现实,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眼钥匙,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等等?原来你家有好几张床?”
更可疑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了开来。
作者捂住脸,发出不忍直视的啧啧声。
“听上去就像你要图谋不轨一样。”它说。
费奥多尔歪过脑袋。
“不,其实只有一张。我今晚也睡这里。”他善解人意地顺着夏章雾的话说道,“您打算先去洗个澡吗?”
——然而夏章雾此时已经耳朵红得想要蛄蛹去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他动作飞快地从行李里抓出了换洗衣物,溜去了浴室,看样子恨不得用翅膀直接飞过去。
费奥多尔在后面发出轻轻的笑声。
……
等到夏章雾终于洗完澡回来时,费奥多尔已经关上了卧室的主灯,在床上静静地敲打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鬼鬼祟祟的主角先生探头看了会儿,悄无声息且相当迅捷地从另一个方向溜上了床,把自己连脑袋一起塞进了被褥,安详地开始装死。
费奥多尔停下了打字的动作。
他用带着笑意的表情看着身边似乎在假装自己只是个大型抱枕的人,伸手戳了戳:“勒托先生以前经历过这方面的事情?”
这种逃避的速度真的很熟练。
夏章雾在被子里尴尬地咳嗽一声。
“怎么可能?”他裹紧被子,“我就是——前不久在美国跟着别人看旅馆里播的电视剧,里面总是冒出来类似的情节。”
总之他和浮士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面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反正浮士德的印象已经在所有人的脑海里面都消失了,那就相当于他是独自住在房子里面!没错,就是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
夏章雾缩在被褥里,微妙地沉默片刻。
其实之前他撒了谎来着:他内心很清楚,浮士德作为瓶中小人的那个瓶子并非是人们心中对它的印象。他选择让所有人都失去这段记忆的做法除了为混乱的事件收尾、解决浮士德,还有一部分是为了消灭黑历史。
因为这种生活在人们记忆中的方式更像是人间失格的存在形式——而人间失格已经说过,记忆是它独有的权柄,再也不会有其他的文学负面体拥有这种力量。
与他当时给出的理由不同。浮士德真正的身份其实既非是魔术师,也非是解谜者。因为它的魔术只是为了解谜,它的解谜不过是为了服务于另一重魔术。
它真正的身份其实是傲慢的狂徒:自以为是地诠释着真相,自以为是地揭露着真相,自以为是地认为别人需要真相。
盛装着这样的何蒙库鲁兹的玻璃瓶,束缚且保护着“傲慢”这种事物的玻璃瓶会是什么呢?
——其实应该是“人类”吧。
——分明就是“人类”吧。
夏章雾想到了那个用几十美分就能换来一个灵魂的黄金时代,想到那些在魔术剧场中狂热又激动的人类,想到了那个时代不知从何而来的渴望战争的冲动。
说到底,傲慢是被群氓般的人类、狂热又无心的人类催生出的产物。当这些人们一哄而散,那么被人群塑造出的傲慢也会成为泡影。
就像因打破了玻璃瓶而死掉的何蒙库鲁兹。
夏章雾悄悄翻了个身。
“勒托先生?”
费奥多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怎么了?”
夏章雾回问。
对方一如既往的认真声音响起:“虽然有些东西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间开始的,但我从来都没有过利用您的想法。”
夏章雾再次翻了个身。
“哦,你说这个啊。”他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那我也要说了:你就是个混蛋。”
非常短暂的停顿。
夏章雾闭上眼睛。
他说:“但我喜欢你说这句话时的勇气,费佳。”
有些事情是需要被揭穿的。
有些事情是需要被隐藏的。
有些事情是需要说谎的。
这个世界就是由这些东西组成。
所以分辨什么是谎言,什么是真相,什么是秘密变成了非常困难的事情。分辨该在什么时候说出谎言,什么时候说出真相,什么时候保守秘密也同样困难。
但……
其实有时候也不那么重要。
尤其是对于某些感情而言,并不重要。
「名称:浮士德
塔罗象征:“魔术师”逆位——妄自尊大的幻影
怪物类型:人造人
现世形象:何蒙库鲁兹
群氓般的人类簇拥出狂妄自大之人。他们是如此地容易被挑动,如此地愚昧而又富余充沛的感情。当人群消散后,那么这种被簇拥出的狂妄就会如烟雾般消散。
是假的东西。
是集体性的欺骗幻觉。
但在揭穿前也是真相。
谎言如果被所有人都信以为真,那到底是真相还是谎言?真相如果带来的只有痛苦,人类为什么还在执着地追求着真相?
所谓的骗子和先知,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守则:用真相引领谎言的到来。
解决方案:终结那个催生它的时代。」
最后一个字符敲下。
作者关闭自己的存档,深棕色的眼睛像猫一样在夜里闪闪发光,然后她歪过脑袋,对着外面竖起一根手指,微笑。
“嘘,别吵他们啦——”
“还有,晚安。”
第188章 丰饶角与金圣杯 这是约会吗
伦敦的博罗市场总是很热闹。
这座位于伦敦桥下的市场在开放的时间里永远都不缺少顾客。人流总是保持在从不冷清, 但也不会拥挤到行动都成为麻烦的地步。
摊位整整齐齐地位于道路的两侧,用小黑板标注着自己售卖的东西与价格。这些小商店或多或少地把自己收拾得十分漂亮,精致可爱得就像是站在玻璃橱柜里兜售自己的微缩房屋。
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被这些商人炫耀似的摆放在灯光下面:铺在冰上的硕大生蚝, 碧绿的小麦草汁,堆得像是宝塔一样的芝士, 外面焦脆但里面还有诱人流心的苏格兰蛋, 甚至还有长着威武大角的鹿首……
当然, 所有这些都比不过果蔬摊漂亮。
水果与蔬菜在颜色方面永远有天然的优势:鲜亮的红色草莓搭配各式的绿色蔬菜, 黄澄澄的维多利亚李子与香蕉点缀着菜篮。漂亮的薰衣草花盆被放在这些颜色鲜亮的蔬果边, 很矜持地丰富着五颜六色的画面。
“是普罗旺斯的西红柿啊。”
夏章雾的声音在果蔬摊边响起。
他捡起篮子里的番茄看了看,脸上心情很好地浮现出淡淡的笑容,随后抬头问起了摊主这些蔬果的进货时间。
这位店主看上去像是个农民。他用约克郡口音的英语中气十足地保证“这些东西都是今天早上刚运到的,绝对新鲜”,甚至还理直气壮地拿出进货单朝夏章雾面前晃了晃。
“所以我不接受讨价还价!”这位农夫指了指自己写着价格的小黑板, “绝不接受!”
夏章雾看了眼价格, 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不会干讨价还价的事。”他说, “我只是想问:您能再多送我个番茄吗?”
“什么?”农夫本就红润的脸似乎更红了, 他立刻喊了起来,“这和讨价还价有什么区别?”
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经过简短的讨价还价后,夏章雾在菜篮里捡了几个看上去还泛着点青的番茄果实,把他们和一把作为赠品的葱共同丢进购物袋中,同时无视了耳边某个声音关于“西红柿炒蛋”的嚷嚷。
“这种带着酸味的西红柿很适合和蘑菇放一起烧汤。”他对旁边的费奥多尔说,“正好冰箱里还有一盒香菇, 正好可以让你们尝尝。”
正在挑选篮子里面其他水果的费奥多尔把一袋蓝莓取下来, 闻言侧过头,朝自己身边的人露出了很浅的微笑。
“需要我帮忙吗?”他说。
夏章雾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可是我想吃罐焖牛肉。”他回答,“所以你还是去做这道菜吧。”
快速地决定了今天中午俄罗斯炖菜搭配中式清汤的菜单, 两个人继续提着购物袋在这里寻找着新鲜的食材,时不时针对晚上以及未来一周的饮食进行着讨论。
最后走的时候费奥多尔还从摊主那里买走了两个苹果——英格兰的苹果品种不知为何总酸得可怕。但正因如此,它们其实很适合做成苹果派或者在炖菜时发挥作用。
就连走出集市的时候,他们还在聊着关于接下来的晚餐到底该做出什么安排。
“明天早餐就是苹果派。”
夏章雾用手指抵着下颌,皱眉很认真地思索着冰箱里还有的东西:“晚上……就做奶油炖三文鱼怎么样?搭配上零食、水果和奶酪,晚上看国际新闻的时候可以边看边吃。”
“那可以去自动售货机那里买点姜汁汽水。”
费奥多尔偏了下头,语气中带着相当明显的笑意:“虽然不能加酒精,但我还是能用它来做些无酒精鸡尾酒的。”
“喂!”
抱着购物袋的夏章雾立刻扭过头,用手毫不客气地戳下身边的俄罗斯人,义正言辞地发出抗议:“说这句话时盯着我干嘛,搞得像是我不能喝酒一样——明明不能碰酒的是家里面的那几个未成年!”
费奥多尔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下,但只是轻轻地弯了弯眼睛,用手指相当自然地握住身边人伸来的那只手,指尖交叠着靠在彼此的手背上,带来温暖的温度。
“您的意思是想要喝点真正的鸡尾酒?”
他的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调侃:“这个我也是会做的。”
你的技能点得怎么和浮士德那么像!
夏章雾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一下,很是不满地用力瞪了这家伙一眼,但还是没有把手从对方的掌心抽出来,只是飞快地把脑袋又扭了回去。
他倒是并不意外面前这家伙知道他酒量不怎么好的事:不管怎么说,他们在过去都相处了相当久,这种并不难发现的事被知道也很正常。
只是——这种仿佛拿捏住他的样子真的非常让非人类不爽。
“喝就喝!”
夏章雾抱着食材,看都没有看对方,没好气地回答道:“我又不是久作那种大脑神经会被酒精伤害的成长期小宝宝,有什么不能喝的?我每年去参加钟塔侍从年会时还能把那群没本事的家伙全喝趴下来呢!”
反正他又不怕喝醉后丢脸:毕竟他在喝醉后思维还是挺正常的,至少没有到能被人轻易发现喝醉的地步。就算是有人想乘人之危……
夏章雾用余光幽幽地瞥了眼费奥多尔。
反正他心里已经提前想好把某位俄罗斯人挂在阁楼上面当人皮窗帘的一百种方案了。
不过事情还是没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前察觉到了自己有可能被吊在阁楼上的可能性,费奥多尔最后还是没有选择买几瓶酒制作酒精饮料。
“因为要是有孩子偷喝的话会很麻烦。尤其是梦野先生非常听太宰先生的话,很容易就会被骗着喝下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他微笑着说:“所以还是麻烦勒托先生只能喝用姜汁汽水制作的饮料了。”
夏章雾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喉咙里轻微地咕哝了一声,不知道到底是在表达满意还是在表示不满。但两个人互相握着的手在整个过程中一直都没有松开,几乎是肩靠肩地走过了仲夏点缀着鲜花的街道。
八月的伦敦有着其他季节里少见的清爽。
连绵的阴雨变为了更加爽快的大雨。雨下得量虽然大了一些,但频率可是从两天一次变为了三天一次。排除掉过于浓郁的湿气外,每天十几到二十度的温度也相当宜人。
所以就算走得非常近彼此也不会感到炎热。
甚至还能感受到迎面吹来凉爽的风。
——真奇怪啊。
微微地眯着眼睛,感受着清凉的风拂过面颊的触感,夏章雾的视线在自己握着费奥多尔的手上短暂地垂落了片刻,但又很快挪开。
——真是奇怪啊。
这位已经和费奥多尔认认真真地谈起了恋爱的救世主先生很是认真地这样想着。
明明是知道这家伙在那天晚上所说的东西是彻头彻尾的欺骗,不是吗?
这家伙肯定是因为那场雨失去了有关浮士德事件的记忆,才会恬不知耻地说出那种话。
什么“从来都没有利用的想法”,这完全就是避重就轻的描述。因为这家伙的目的从最开始就只是想把他抓住而已。
对于永远都不知道何时出现,又在何时消失的存在来说,任何“利用”都只能是“抓捕”成功后才会产生的念头。但这家伙却从来都没能真正意义上地抓住过自己,就算真的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停留在第一步。
所以那句话什么都不能说明。
但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而做出决定呢?
为什么会尝试着接受和这个自己明明知道他藏着小心思的家伙呢?
夏章雾的手指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动了下。
“就像是恋爱时期的人们总是会说出些海誓山盟的话啦。说出这些话的人和听到这些话的人都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但他们都不在意。”
作者笑嘻嘻的声音在他耳边这样说着,表现出很有经验的模样:“话里面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存在着某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力量。”
不管世界上有多少人推崇真相和真理,崇拜着理性与正确,但依旧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
人类并不是依靠真相活着的生物。
人类只是渴望爱的生物而已。
——虽说如此……
但被打断思绪的夏章雾还是拧起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很不领情地瞥了眼。
“你很懂嘛。”他说,“谈过恋爱?”
虚空中的声音顿时急了。
“你问这个作甚么,没谈过恋爱难道就不能总结些恋爱规律吗?”
如果能看到作者面孔的话,肯定会发现它已经急得面红耳赤了,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急匆匆起来:“我可是通读了很多本相关作品并知道很多相关实例的,你不要小瞧我!而且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我说谈恋爱是这样就是这样!”
夏章雾虚着眼睛看过去。
“按照你的这个说法……”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古井无波,“我们的世界还真是可悲啊。”
爱情什么的竟然是被某个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家伙决定的,光是想想就有“要完”的感觉。
作者被他的态度气得差点扑上去咬人。
“才没有!哪里可悲了!”它喊道。
夏章雾挑了下眉。
“好吧,是你非逼我举例子的。”他抱着怀里的购物袋,认真地计算起来,“首先你前两天还在傻不拉几地问我伦敦和美国的时差,作为造物主连这点都不清楚简直非常丢脸,让我不禁怀疑你这家伙当初怎么设定的地球自转……”
费奥多尔握着夏章雾的手继续往前走。他看了眼正投入地和耳边声音吵架的夏章雾,眼睛轻轻地弯了下,伸手拿走掉落在对方深褐色卷发上的粉色花瓣。
夏章雾在感受到头发被触碰的时候就立刻警觉地看向了他,然后用力地晃晃脑袋。确定头上没有其他东西后,他就重新投入到了和那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的争吵中。
“……还有就是你甚至都不愿意告诉我今天到底下不下雨!你这家伙果然只有在忽悠我去打工前才勤快,以前你还会给我准备机票呢。结果自从我开始拯救世界后,你竟然连报销路费和天气预报的作用都没有起到!”
费奥多尔听着夏章雾理直气壮的声音,忍不住发出了声轻轻的笑,然后避开同伴突然望过来的锐利视线,若无其事地看向街边的建筑。
顺着街边墙壁攀爬的月季花开得很繁盛,花瓣在仲夏的风中扑朔朔地落着,让整条街道都弥漫着甜蜜的夏日芳香。
青山雀在树枝上欢快地跳跃,对自己的同伴发出清脆且短促的呼唤声。红腹灰雀则是在婉转地唱着它们“啾啾啾”的小曲。
一只趴在叶后的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灌木上的鸟儿,摆出虎视眈眈的模样。但还没来得及做出行动,它和这些小雀仔全都被扑棱棱飞过的乌鸦吓跑了。只有绿化带上的树叶被这些动物们惊得扑飕飕地落下。
被堵住的车在按喇叭,街道上的人在交谈,遥远的地方传来令伦敦人习以为常的枪响。
身边的夏章雾似乎把脑袋凑得更近了。
“喂。你刚刚笑了,对吧?”
很小心眼的救世主先生歪着头,用金棕色的眼睛幽幽地凝视着他,声音中带着再显而易见不过的危险味道。仿佛在说“你要是没有合适的理由那就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吧”这样的话。
“我是看到很多鸟。”
费奥多尔收回看向街道的视线,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该怎么样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了:“那个与您在保护黄嘴喜鹊方面进行合作的生态保护组织因为这件事情,最近似乎很出名。说不定今晚的新闻就能看到它。”
夏章雾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了。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这类因为病毒而熟练衰减的物种保护基本都没有前例吧。因为栖息地破坏或者生物入侵而熟练大幅度衰减的物种很多,而且总有缓减的办法——原地建立保护区就很典型。”
他说:“但因为病毒而数量骤减的物种,人类却很难进行保护。这个项目应该是第一个有所突破和进展的,做好的话会树立很好的标杆,得到相应的关注也很合理。”
费奥多尔“嗯”了一声。
“前两天您和亚当斯先生就在忙这事?”
他似乎有些好奇地追问:“这两天您似乎经常给他打电话?”
夏章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立刻有些狐疑地看了费奥多尔一眼,似乎在琢磨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和道格拉斯打电话的。
“因为那里的事情很多地方都需要专业知识进行辅助。而且我其实正在想要不要把布利切斯特大学那里的丰饶角送过去。不过这种方式似乎有点太不可复制了,动物保护需要的是可以被各个地区学习的经验。”
他思考了几秒,勉为其难地为自己这几天来的电话解释了一句:“不过那里最近的进展非常顺利,很多难点都被攻克了。所以接下来我和道格拉斯的工作都会少很多。不过我听说他们最近还在研究关于别的东西……”
于是话题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有关于动物和鸟类保护,夏章雾说起这个简直滔滔不绝,完全把之前还在和他吵架的作者抛在了脑后。
“我我我——”
被无视了的作者急得四处打转,只觉得现在的自己空有战斗力而没有输出的机会。最后大概是被气狠了,它选择了抛下狠话:
“你就等着出大事吧!笨蛋!”它说,“到时候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给你作弊的!”
第189章 多与寡的平衡 今天的22
作者突如其来的哈气并没有影响到夏章雾。
主角先生显然已经习惯了虚空中某个声音时不时就会发神经的操作, 并把它普通地视为了自然规律的一部分。
关心它还不如关心一下该怎么回答费奥多尔提出的问题。
“你之前想要和我说什么来着?”夏章雾微微侧过头,有些好奇地开口,“刚刚那家伙发出的噪声实在太大了, 我没听清你说的话。”
费奥多尔歪过头。
“我在问您,您打算什么时候改电话备注。”他用温和的语气说, 然后停顿两秒, 又进行了严谨的补充说明, “我的电话备注。”
夏章雾愣了一下。
电话备注?那上面是啥来着?
他望向天空, 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并花费了非常大的力气才想到了自己备注的内容:好像是什么西伯利亚什么仓鼠什么来着。
夏章雾凝视着天空:“……”
他下意识地把手机往口袋里揣得更深了点,然后转过头用严肃的表情看着费奥多尔。
“你应该不知道我具体备注了什么吧?”他谨慎地询问,“你应该没看过我手机吧?”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
“没有。”他回答,“但我觉得按照您之前对我的印象,那个备注肯定不会太好。而且您肯定忘记把它改成更适合描述我们关系的备注了。”
夏章雾咳嗽了一声。
“不要把我说得像是记性很差一样。”
他把脑袋扭回去, 有些心虚但还是很嘴硬地嘟哝着, 同时悄悄地把抱着购物袋的姿势调整了一下, 腾出手在手机上盲打着把对方的备注改成了“很敏锐但非常烦人的西伯利亚仓鼠先生”。
把这件事做完后, 他立刻就开始左顾右盼地学着对方转移起了话题。
“贝克街222号要到了。真是的,我上大学时从来都没想过未来家里能住那么多人。”
他看着贝克街熟悉的街道和两旁的公寓,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话说回来,明明那些家伙在名义上都只是侦探社的员工,为什么他们全都住在这里?这合理吗?要是再多来几个人,恐怕连房间都快不够用了, 只能让布拉姆变成蝙蝠挂在阁楼上面——话说回来, 你见过布拉姆变蝙蝠的样子吗?”
费奥多尔侧过头用余光看了眼对方,脸上微微地笑了笑,没有拆穿对方转移话题的想法, 而是顺着对方继续说了下去。
“在十五世纪见过。”他说,“就是他飞起来的样子不太熟练,总是飞着飞着就会撞墙。”
夏章雾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笑了起来。
“还挺好玩。”他说。
贝克街222号已经很近了。
在走过挂着侦探咨询招牌的221号后,就能看到“超自然侦探事务所”的小花园。
得益于这块区域素来缺乏专业人士的打理,花园里已经长出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各种各样不知名的杂草随意地生长着。常春藤也很有活力地趴在墙上,懒洋洋地勾引着附近的飞虫和壁虎来到这里。如果不出意外,想来它们很快就能让这栋房子恢复原本生机勃勃的样子。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真不敢想象这里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自从前天我阻止了太宰种有毒的铃兰和马蹄莲后,我就看见他在花园里面种紫茎泽兰和薇甘菊。”
夏章雾看着生机勃勃的花园,忍不住低声喃喃道:“我怀疑他是自杀失败后打算拿花园里的那些无辜植物泄愤,想玩入侵物种大逃杀。也不知道兰波的花园清理工作到底怎么样了。”
——事实证明,是完全没开始。
当他和费奥多尔走进222号的大门时,这位前法国谍报成员还在很烦恼地研究着除草剂上的文字。旁边是被关在淡金色的异能空间里,气鼓鼓地想从里面跑出来的栗子河豚。
“啊,是费奥多尔先生还有勒托先生。欢迎回来。抱歉,花园的事我还没有处理完。”
虽然知道夏章雾的本名,但在大家的耳濡目染下也被成功带歪了的兰波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两个人笑了笑。
他用相当温柔的语调说道:“因为还有很多植物长得非常好看,所以我刚刚一直在想着到底该怎么用除草剂却不伤害到它们。再加上药剂上面的说明有些复杂。我刚刚正在想用异能把正常的草隔离起来会怎么样。但我有点害怕这么做会伤到它们的根茎……”
说着说着,他又重新对这些稀奇古怪的植物投去了担心的目光。
夏章雾倒是对这件事没什么感觉。他只是爽朗地拍了拍兰波的肩膀,给出了鼓励的表情。
“那你加油。不过只要你能把那群乱七八糟的杂草全部都清理掉,其他的植物就算全死了也没事,反正还可以去市场上买种子。”
他如是说,然后顺理成章地无视了被关在异能空间里面的太宰治,直接打算走进门厅。
最后还是费奥多尔问了句情况。
“所以太宰先生为什么会待在这里?”他问。
“哦,那是因为太宰他想往花园里面丢危险物品啦。”兰波很是自然地回答道,“于是我顺手就把他也关起来了。”
“但为什么只关我啊!”
太宰治气乎乎地趴在异能空间的壁垒上,特别大声地告状:“明明尼古莱那家伙也干了!我只是打算在里面放生些小白鼠来看看能不能引到蛇,但尼古莱那家伙可是抓了一瓶蟑螂耶!”
夏章雾推门的动作停下了。
他的拳头本能地捏紧,目光幽幽地扫过还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态严重程度的太宰治,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收拾熊孩子的心情。
所以你们俩每天到底都在玩什么啊!而且放生蟑螂和老鼠这种活动不去隔壁221号举办,在这里放到底是想干啥?
“因为我有异能,就算是放生在花园里也可以把它们全部都抓回来——更重要的是全程都不用碰到它们。”
快活的少年音突然响起。兰波闻言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且我的异能只可以捉住太宰,没有办法管住尼古莱。”他补充道。
所以太宰治就成了唯一受害的对象。
就在太宰治气鼓鼓的时候,穿得花里胡哨的果戈里也伴随着声音出现在了作为221号和222号房屋交界的墙上。他笑嘻嘻地扶着自己高礼帽的帽檐,朝下面的大人伸手打着招呼,完全就是不怕下面的栗子河豚说出什么的架势。
“费奥多尔先生,勒托先生!请问今天的午餐有炸面包吗?”他开心地问。
“没有的。”费奥多尔回答,“今天的午餐主要是罐焖牛肉。”
“诶——原来没有吗?”
果戈里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托着脸很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我只能自己去买啦。勒托先生你知道有什么地方卖这些吗?”
“出贝克街往右走的第一家甜品店:只要告诉店主制作的方法,他就会帮你做出来的。而且收的价格也不贵。”
夏章雾回答道,并在下一秒就丢失了果戈里坐在墙头的身影。他见怪不怪地挪开视线,看向了还被关着的太宰治。
某只处于胀气状态的栗子河豚看上去非常想要用自己浑身的刺随机戳死一个无辜路人:但作为只能依靠进行接触攻击的河豚,他既没有办法抓住果戈里,也没办法跨越空间去戳兰波。
就挺好笑的。
夏章雾看了只觉得神清气爽,虽然对没法顺便往某只太宰治脑袋上敲一下表示遗憾,但他还是总体上相当愉快地走进了房子里。
路过正在被梦野久作当马骑、脸色黑得像是锅底的布拉姆与正在根据书上的儿童心理学认真劝导布拉姆的织田作之助,和还在顶着黑眼圈研究最新刊登论文的坂口安吾打了个招呼。
夏章雾带着采购来的东西走进厨房,如释重负地把它们全都丢在桌台上。
“接下来做菜就交给你了?”他对跟在自己身边的费奥多尔说道,“汤要留到最后烧,否则冷掉就不行了。我去先煮个饭,然后休息会儿。”
虽然伦敦人并没有每餐必须吃米饭的习惯,但这里住着的人有大半饮食习惯都很东亚。所以除了面包土豆外还得额外准备一份才行。
“就交给我吧。”费奥多尔笑着点点头,“顺便我把晚上要用的食材整理出来。”
于是午餐工作的分配就这样完成了。
夏章雾简单地忙完自己干的活,把喜好的米连着水送进电饭锅后就悠闲了下来。他懒洋洋地踱步着环绕一圈,巡视完自己的领地上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后就溜回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然后他便直接躺倒在床上,把自己的笔记本从怀里掏了出来。
虽然作者的哈气并没有什么含金量,每天这家伙都在不是哈气就是哈气的路上,但他还是有点在意对方所说的话。
对方给出的威胁还是要验证的,毕竟作为合格的救世主和先知,绝对不能被“狼来了”的细微惯性所欺骗。
然后开头看到的便是观众小姐的发言。
「Audience:
咳咳!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晚安,主角先生。」
“?”在看到这个评论的第一眼,夏章雾就微妙地沉默了两秒。
大概是被其中的称呼深深震撼了吧。
最后他也谨慎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甚至都没有用手去碰这段文字,而是小心翼翼地捏着纸的边缘把这页评论给翻了过去。
等到彻底翻过页后,他才猛地松了口气,就像是从什么可怕的东西下面逃脱了一样,随后低头看向了其他读者的评论。
还好,剩下来的很正常。
「风叶:
HE好耶!我们可真厉害!账务快点谢谢我们!要继续努力达成HE哦!」
“嗯嗯嗯,谢谢你们啦。上次的浮士德确实很麻烦,没有你们的帮忙肯定早失败了。”夏章雾点点头说道,“你们一直以来都很靠谱哦。”
至少在关键的时刻,从来没出过错。
最开始还有读者在评论区嘀嘀咕咕着准备故意给错误信息的恶作剧的话,现在已经基本都看不到了,只有每位读者认真地群策群力。
考虑到自己只是个“二次元的角色”。
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夏章雾简单地笑了笑。
他的视线落在其他评论上。
「33550336:
有一个想法,会不会帐务君某一个时间线,做了不得了的事情,然后升格成神了,或者平行世界有其他成神的帐务君,又或者所有世界线的帐务君万般因果汇聚于一身,成为神明,只存有一个帐务君?毕竟作为救世主总是会缠绕很多因果吧……总之,总是会有很多遗憾,很好奇帐务君的结局会如他所愿吗?」
“哎呀,又是关于我身份的猜想吗?但我倒是不认为我会有那么执着,到产生那么多因果的地步啦。非要说的话,我其实是更倾向于尽人事听天命的类型。”
夏章雾摸了摸下巴,很理智地分析:“如果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最好,但还是没成功,那我会做的应该只有……”
他看向虚空。
“嗯,那就肯定是作者的问题。”他说,“我应该会转而去找作者麻烦吧。”
“为什么突然扯到我啊!”作者喊起来。
夏章雾“嗯哼”一声,没给出回答。他只是低头看向了剩下其他读者给出的评论:里面有爱丽丝对他之前冒险行为锲而不舍的谴责,还有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小心变成奇行种”的说法。
当然,更多的还是读者们兴奋的八卦。
比如说——
「Ac:
(在评论区发光)(*物理)」
「陌陌不语:
oi !牵手了!oi !牵手了!oi !牵手了!oi !牵手了!oi !牵手了! oi !牵手了!oi !牵手了!oi !牵手了!……」
「阴暗社畜A:
真的只是躺在床上吗?什么都没做吗?」
「林夜
你说出来你有没有告白啊?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青川:
好耶!承认了!但我有点想看告白场面啦(对手指)」
“你们到底都在期待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夏章雾发出无力的吐槽声:“当然就是躺在床上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表白!谈恋爱这种事情为什么需要表白啊,难道是用来增加仪式感的吗?而且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要和他谈恋爱,想表也表不出来啊笨蛋!”
一群喜欢看热闹的家伙。
果然已经没救了。
夏章雾沉重地如是想着,然后看向了最重要的那批评论:也就是介绍接下来OOL的评论。
这次的资料主要来源于爱丽丝与Ac,他简单地扫了一眼,大概看明白了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文学负面体到底来自于什么样的作品。
“简单来讲,是关于隐居啊自然啊心灵的和谐啊这类的东西吗?”
他自言自语着说道:“名字是瓦尔登湖,作者是梭罗。就从这个方向调查起好了,然后就是这次的卷首语……”
这动物在一个无水的小沟旁张着喙,
焦躁地在灰土中洗着翅膀,
心里装满了故乡美丽的湖。
夏章雾在心里念着这段爱丽丝告诉他的话。
听起来就像是某种……
失去了故乡的心情?
还没有等他想清楚这具体表达的东西,门外就响起了“笃笃”的声音。
“勒托先生,还有半小时左右午餐就能准备好了。”费奥多尔的声音在门外礼貌地响起,“食材我也给您在厨房放着。”
“哦!我马上来!”
夏章雾回过神,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揣,从床上弹射起步跑去开门,并在空气里嗅了嗅。
“味道闻起来不错。接下来就是我的事了。”
他轻松地说:“你先去花园让兰波把太宰放出来吧,现在午饭都快做完了,也不用担心他在盐里面偷偷加辣椒粉和面粉了。不过说到这里,等会儿我还要先尝一块牛肉看看味道,辨别一下他有没有提前动手。嗯,没问题吧?大家肯定都没有问题吧?”
明明是征求的语气,但还没有等到费奥多尔说话,他就自顾自地下了决定,并且轻松地朝对方摆了摆手,瞬间溜了个没影。
“那我就去厨房了,吃饭的时候见!”
费奥多尔站在原地。
俄罗斯人抬头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略带无奈的纵容神色。
“好吧。”他说,“那就吃饭时再见。”
第190章 取决于天秤之外的 堂堂复活!
事实证明, 当天中午的罐焖牛肉并没有受到任何来自太宰治恶作剧的伤害,呈现出十分安心和靠谱的软烂鲜美。番茄蘑菇汤也在贝克街222号的餐桌上大受好评。
没有放番茄膏这样的东西,只是使用了简单的盐作为调味料, 汤中就自然而然带上了酸溜溜的美味感觉。依靠熬煮番茄而变为红色的汤汁中浮动着奶白的蘑菇,光是看上去就很让人或者吸血鬼产生食欲。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种没有加入奶油的汤并不是那么适合蘸面包吃, 只会让切片的面包变成糟糕的软塌塌口感——果戈里用他买回来的俄罗斯炸面包亲自验证了这个道理, 并且悲伤地在餐桌上祭奠了他的小面包整整半分钟的时间。
如果不是太宰治眼睛突然一亮, 伸手要把对方剩下来的炸面包也给偷走的话, 说不定这持续的时间还会更长些。
而夏章雾对小孩子间打打闹闹的应对措施就是吃完饭后靠在椅子上翻阅新的学术期刊, 顺便津津有味地看着未成年人间的热闹。
所有人都习惯了:每次周末所有人都在贝克街222号的时候,这里就是会这么鸡飞狗跳。
不过按照布拉姆的说法,就算平时夏章雾带着太宰治他们去上学,果戈里也能带着梦野久作把这栋房子闹得鸡犬不宁。
“上次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这位吸血鬼用唏嘘的语气这么说,感觉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比过去十几年都要精彩:“梦野久作吞灯泡就是因为尼古莱怂恿他说, 就算灯泡真的卡在嘴里, 他也能把灯泡取出来。”
后来那个灯泡还真是被果戈里用异能力拿出来的, 只不过那是夏芙女士和布拉姆先生尝试了诸多解决方法却都无效后才发生的事情。
顺便一提, 两个长生老古董对此尝试的解决方案都很朴素:夏芙女士提议用敲打修理法,原理是以前家里的电器就是这么修好的;而布拉姆则更倾向于把人倒吊着挂在房梁上,再拽着灯泡使劲地拔……
以至于遭受了轮番折磨的梦野久作在见到外出遛弯回来的果戈里后,第一时间就哇哇大哭着扑进了他怀里,完全不在意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了——只能说幸好梦野久作的异能还没觉醒,否则这几个家伙肯定都要倒大霉。
至于兰波为什么不拦着?
当然是因为这位刚刚加入了钟塔侍从的超越者也是要上班的。而且钟塔侍从的每位成员都特别喜欢和兰波一起出任务, 尤其喜欢在出完任务后拉着兰波合影。这就让他的日程安排变得尤其繁忙。
毕竟在这年头, 哪个钟塔侍从的成员没有几个特别讨厌的法国人呢?他们都已经美滋滋地想好以后见到那几位“老朋友”后,该怎么用这几张照片进行狠狠的嘲笑了。
不过虽然在工作日没有什么能管住果戈里的大人在家,唯一能整顿未成年人的也只有不定时刷新在附近的费奥多尔, 但这几天梦野久作泪汪汪告状和家具损坏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这要感谢时不时被果戈里在隔壁制造的恶作剧波及的柯南·道尔先生。前些日子他成功地帮这位精力过于旺盛和活泼的未成年人找到了街头魔术师的兼职。
而果戈里显然也觉得给随机路人表演魔术比逗家里固定的那几个NPC更有意思,被这份全新的兼职吸引了注意力,基本上只有在这种吃饭的时候才会蹦蹦跳跳地溜回来。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给尼古莱选个学校?”
夏章雾看着期刊上面有关于基因进程最新进展的文献,在未成年人们制造的混乱背景音里淡定地问费奥多尔:“我还是感觉他太闲了。”
坐在他身边的费奥多尔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这样的话,会把那孩子吓跑的吧?”
他用实事求是的语气说:“更何况学校那种地方也没法管住尼古莱。他肯定是有多少时间就翘课多少时间。”
夏章雾抬眸看了眼正在桀桀桀地骚扰坂口安吾的果戈里,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他的确也没有办法想象对方乖巧地坐在座位上听课甚至考试的样子。如果非要把“果戈里”和“学校”联系在一起,他的脑海里只能浮现出果戈里在演讲台上鼓动学生们揭竿而起的样子。
“那就没办法了。”他说,“但还是给尼古莱买几本关于基础学科的书吧。如果他有空闲的话可以去看看上面的内容。”
费奥多尔点点头。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被决定了下来。
此时的果戈里还不知道自己未来半年从大人那里收到的所有礼物都会变成各式各样的教材。
他还在很快活地逗着太宰治玩。具体的逗弄方式是缠着坂口安吾,不给太宰治任何和自己朋友搭话的机会。
这招非常有效:因为本来太宰治就因为织田作之助这几天明显更关心梦野久作的事而处于非常不爽的状态,现在发现果戈里在对自己的另一个朋友图谋不轨后直接炸了毛。
而处于事件中心的坂口先生全程都在顶着浓浓的黑眼圈研究文献,任由自己被太宰治或者果戈里拽得东摇西晃,安详得就像是个快要熬夜猝死的社畜。
夏章雾捧着作为饭后饮品的热可可,伸手翻过这篇论文的最后一页,然后重新翻,找了篇他非常感兴趣的未知生命体研究的论文。
热可可的香味很浓郁。纸张摩挲时发出愉快的细微响动,淹没在背景音的吵闹中。不知道是谁打开了电视,响起了播放新闻的声音。在别墅温暖的空气里,有着某种令人安心的气氛浮动。
有时夏章雾会忘掉自己作为“主角”的身份,短暂地沉浸在这种属于夏日午后的氛围中。
如果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文学负面体,或者他根本就没有被作者找上就好了。
——每当这种时候,这样的想法就会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很快夏章雾就会自己叹气着摇摇头,把这样天真的想法抛之脑后。
“说起来,好像又有新的OOL要解决了。”
他抬起头,对身边的人说道:“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和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但它的名字已经确定下来了:是叫做‘瓦尔登湖’。”
费奥多尔侧过头看来。
“是新的预言吗?”他轻声问道。
“嗯。这次的OOL大概会诞生在美国,然后可能会涉及到某个叫梭罗的异能者。除此之外有一定的概率和自然之类的东西产生关联。”
夏章雾回想着读者们在评论区给出的信息,斟酌着总结道:“最近在网上还是多多关注这方面的新闻好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去和那边的官方机构进行合作。”
虽然他觉得合作其实也没什么大用处。毕竟海对面的那个联邦制国家就算在和平时期,也能充分发挥内战的精神。各地对于联邦政府的态度不说是非常良好,也只能说是不屑一顾。
就算是联邦政府对他们前来解决文学负面体的事情表示欢迎态度,其他州可不一定同样欢迎他们的到来,说不定还会下各种绊子。
“那就走官方渠道和联邦报备一声,然后按照旅游手续去吧。”费奥多尔显然也明白那里的国情,并非常熟练地给出了解决方法。
走官方渠道的报备是完成通知义务。
现在他们作为OOL猎杀者和危险异能者的身份得到了官方认可,再偷偷摸摸一声不吭地去别的国家就会有进行“危险活动”的嫌疑。
但对于州政府就没有必要通知了。为了防止有仍然看不清形势的人阻挠,他们会以民间旅游者的身份在当地进行调查。在有必要时,直接搬出自己的身份也不迟。
“那我先通知钟塔侍从?”
夏章雾觉得这样的安排没什么问题,于是主动提起了自己想做的事情:“OOL并不是无法移动的东西。虽然它应该是诞生在美国,但有可能已经提前离开了那里。所以所有国家最好对相关的现象都保持警惕。”
说着说着,他就看向吃完饭后又重新回到花园里的兰波。对方正在兴致勃勃地尝试用自己的异能进行除草活动。
大概是夏章雾之前关于“就算是全消灭掉也能去花店买种子”的话让他放松了下来,现在这位法国超越者已经开始用异能空间切割地下埋着的杂草根茎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脾气很好的法国人也是钟塔侍从成员,告诉兰波这件事也就相当于钟塔侍从知道了。
而钟塔侍从之所以会邀请兰波加入组织,除了他们真的很想气气隔壁的法国人,也有重要原因是想加强彼此的关系:这样钟塔侍从和贝克街222号的情报就是基本互通的了。
但现在告诉兰波这件事肯定没有什么用。因为那家伙绝对会因为沉迷园艺工作忘记告知钟塔侍从的其他部门这个消息。
费奥多尔同样看向窗外,浅浅地笑了笑。
“等柯南·道尔先生回来再说吧。”他把装满蓝莓的盘子推过去,“这件事情就算晚点说也没有什么要紧。您也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这件事的确没有那么紧急。如果能因为这点时间就能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么人类未免也太脆弱了。
夏章雾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对方“休息”的说法,并毫不客气地从盘子上捻了颗蓝莓丢进嘴里。
有点酸。
那对圆溜溜的金棕色眼睛下意识地眯起,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懒洋洋的惫懒模样,像是只挑剔又惬意的毛绒动物。
费奥多尔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
餐厅里没有人打扰他们。房间里的大家都非常自觉地自动溜去了客厅看电视:没有哪个勇敢的家伙敢在这事上招惹家里的这两个大人。
在这片空间里只有他们。
夏章雾很敏锐地微微偏过头。
他像是察觉到了费奥多尔接下来想做的事,正在审视般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似乎是在有些纠结地评估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让对方得逞。
背景音中传来电视机播放的声音。
“当地时间8月21日,美国丰饶生物科学公司正式宣布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复活了旅鸽。负责该项目的科学家表示,这或许是我们挽回这个世界上灭绝物种最佳的机会。从今往后,这种已经消失将近百年的鸟儿或许还能在天空中继续自由自在地翱翔……”
本来在关注着费奥多尔的夏章雾微微一愣。
然后他背后的翅膀本能地直接展开,成功地挡住了费奥多尔趁机想要摸过来的手。
“不准摸头发!”
夏章雾先是义正辞严地表达了自己对这家伙目光动不动就往自己卷发上瞟的不满,然后脸上的表情飞快地变得严肃。
“你听到了吧?”他说,“复活已经灭绝的物种这样的技术,你觉得现在的科技水平已经能够达到了吗?”
费奥多尔有些遗憾地收回手,但很快就变成了讨论正事的状态。
“不够。”他认真地回答,“甚至就连异能也没有办法做到这点。世界上确实存在将死去事物复活的异能,但使用条件非常苛刻,根本无法做到将没有身躯、死了许久的生命复活。”
夏章雾的眉毛微皱。
“是啊,根本做不到。作为人类学研究者,我也很肯定神秘学同样做不到这点。”
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我现在就去给钟塔侍从打电话。这件事我必须要问沃斯通克拉福特博士确定一下到底在不在科技范畴内,然后通过钟塔侍从打探这个新闻到底是哗众取宠还是真的做到了。”
如果连沃斯通克拉福特用异能都没有办法实现这样的科技,那么那个生物公司肯定也没有研发出这种技术的可能性。
而在这个世界上,排除掉奇迹背后异能、神秘学和科技这类的原因后,这个奇迹的发生基本只有两种可能。
神的力量,或者文学负面体的力量。
夏章雾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打了电话。
复活已经灭绝生物的迷之科技。
与自然有关的《瓦尔登湖》。
卷首语中那只怀念着故乡湖泊的天鹅。
以及丰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这个刚刚听上去有些有些熟悉的名字。
虽然目前还没有出现什么真正的危害,但是他现在还是觉得……
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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