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天生邪恶的作者小鬼,我这就 吃瓜,爽
经常玩游戏的朋友们都知道,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非常邪恶的游戏设计者。
他们制造的游戏要么让人的心灵深受创伤,要么让人的大脑或者身体深受创伤。没有人能够完完整整、心态平和地玩完他们的游戏,中途至少得破上好几次防。
这种行为如此恶劣, 以至于人们经常怀疑这些家伙制作游戏不是为了带来笑容和乐趣,而是为了用各种难以想象的手段折磨玩家。他们与玩家的关系就像是生活与普通人的关系:
一个负责虐待, 一个负责受苦。
其中的代表比如宫崎英高啦, 茅场晶彦啦, 虚渊玄啦……每个都有过人之处, 每个都有独门绝招, 剧情和游戏设计更是技惊四座,秘密武器更是能给倒霉的玩家们意外惊喜。但凡某个游戏的制作人名单出现了他们的名字,就会引起诸多玩家阵阵尖锐爆鸣。
而现在,夏章雾就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遇到了这种游戏设计者的倒霉玩家。
这该死的游戏既没有告诉他怎么操作,也没有出现任何新手教程。甚至当他好不容易依靠幸运和能力勉强击杀了门口的小怪后, 某位游戏设计者就贴心地把后期地图BOSS引了过来。
甚至还在屏幕上愉快地留下了一句话:“现在你已经学会怎么释放技能了, 接下来就尝试用技能击杀游戏BOSS吧!”
“但这也不能和虚渊玄前辈并列啦。”作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毕竟我作品的世界观还没有到那么黑暗和恶意的程度……”
所以你到底在不好意思什么啊!
夏章雾鄙夷地在桌子下面比了个中指。
如果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肯定要和作者在口头上再大战五百个回合,狠狠地质问它什么叫做“没有那么黑暗和恶意”。
但在狂猎的其他成员面前,他还是要维持一下自己作为“狂猎之王”的形象:至少看上去要足够靠谱,让他们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付出和敬仰都是值得的,还没到“所托非人”的地步。
“目前就先把何蒙库鲁兹作为浮士德最有可能的身份。歌德,你作为炼金术师应该在这方面比较了解, 也能够联系到其他炼金术师。”
想到这里, 夏章雾就不由自主地坐得更加端正了些,无视费奥多尔似乎有些打趣的目光,用严肃的语气说道:“如何应对和杀死何蒙库鲁兹的方案就交给你们来设计了。狂猎也会派人和你一起负责这件事并保护你的安全。”
歌德闷闷地点头。
虽然何蒙库鲁兹诞生的次数实在太少, 长大成真正人类大小的案例更是从来都没有,但他现在也只能试试推测了。不过好在其他炼金术师不可能不对这种情况好奇,想要说服那些大师加入研究何蒙库鲁兹的弱点并不麻烦。
“总之,这件事的章程算是结束了。”
费奥多尔很是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现在我们只有一件事需要讨论:浮士德到底打算怎么摧毁人类社会?”
解决文学负面体是个问题。解决文学负面体已经或者即将造成的麻烦就是另一个问题了。说不定它们就算被杀死了,对人类社会造成的危害也还会继续。
所以在行动前,也要明白对方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和谋划才行。
夏章雾这次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
在场的人们当中,俄罗斯分部的那些成员参与过有关拉斯普金的调查和刺杀,歌德在这几年真正地和它打过许多次交道,费奥多尔也加入过再次杀死拉斯普金的计划。
反倒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和对方接触过,根本无从推断对方的谋划和想法,也不明白它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性格。就算加入交流,他也提不出什么有用的意见。
倒不如多发挥一下自己有着高维度情报源的优势,看看读者们又在评论区里聊了什么。
他悄咪咪地趁这些人讨论的时候看了眼被自己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
「爱打瞌睡的狐狸:
不过目前我看到的资料摘要(因为没有学术网站的账号所以不能找相关论文)很多都集中在理性悲剧,道德困境,人性发展悖论……这几个方面,唔,感觉好高大上……(呆滞)」
看来也有其他的读者注意到了这个方面。
夏章雾微微地笑了笑。
或许《浮士德》中明显的悲剧色彩就是它的文学负面体形成的重要原因。作为文学负面体的“浮士德”象征的就是这种人性和理性的悲剧,其中的毫无意义正如一场骗局。
不过毕竟还没有真的接触过对方,他也不好贸然地做出这种判断。
这样想着,夏章雾继续看着其他内容,并熟练地在里面找到了爱丽丝的活跃发言。
「Alice:
这么早猜出了真身,厉害厉害!所以要这次结果低于te就绝一一对是勒托先生的问题!加油加油,话说都二十世纪了,OOL组织还在呀。要不顺手去把红蛇揍一顿一一开玩笑哒~现在还不知道红蛇在哪里呢,不过现在是二代目了吗?」
还真是喜欢看热闹啊,你这家伙。
默默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夏章雾却没有任何去找OOL组织的想法:作者说过,这时期的美国只有浮士德这个文学负面体,那么他想要去找这个组织大本营必然要花相当漫长的时间出国。
更何况,应对浮士德就足够麻烦了。他为什么还要闲着没事去招惹更多的文学负面体?
他甚至都不想浮士德发现自己的身份。这个聚集了许多文学负面体的组织内部必然存在着沟通的手段,要是浮士德告诉它们自己在这里,让它们决定聚起来给他制造大麻烦就糟糕了。
——总结就是:也就隔着一个次元的读者能毫不在意地给出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提议。
夏章雾叹了口气,翻到下一页。
虽然读者给出的情报挺有用,但他果然还是忽略掉里面所有的行动指导意见比较好……
这样想着,他又看到了其他读者的评论。
「玧末:
嗯…如果用贤者之石作为交换,歌德能做到什么地步的奇迹呢?」
哦,这个啊。
夏章雾默默地瞥了眼歌德:说实在的,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儿傻,或者就是没意识到贤者之石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别说能换取什么奇迹了,歌德的异能说不定根本都没资格把贤者之石作为代价。完美物质的含金量可不是普通异能就可以碰瓷的,最差也得是和无限能源的特异点一个级别的存在。
更何况他之前就验证过了,贤者之石就像传说描述的那样永远不会磨损,或许都不存在“消耗”“支付”这类的概念。虽然的确是物质,但它或许代表的是抽象上的“物质”概念,而不是具体的物质实体。
然后他又翻了翻其他的评论。
对于玧末提出来的,歌德有可能被浮士德取代或者受到影响的事情,他倒是没有什么额外的看法——主要是毫无意义。
毕竟按照这个逻辑来讲,他可以怀疑自己身边的所有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怀疑自己的穿越时空是不是真的,怀疑自己听到的作者说话是不是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再深刻地怀疑一下这个世界是不是什么缸中之脑的想象。
浮士德都能做到这一点那还玩什么?干脆回家洗洗睡睡得了。只要歌德本人不表现出问题,那就当没问题来看就行,犹犹豫豫,什么情报都不相信那还调查些什么?
不过读者其他的言论倒是给了他不少灵感。
他又往前翻了翻,决定有时间看看能不能把那个时灵时不灵的“书”能力测试一番,看看能不能将它在接下来的事情中发挥点作用。
陆陆续续看完了新出现的评论,夏章雾抬起头时,发现这些人之间的讨论也基本来到了尾声部分。
“如果说欺骗的话,肯定就是制造骗局。我们把他制造的骗局全部都揭开就行了吧。”
似乎是本着“敌人赞同的东西我们就要反对”这样的朴素心理,莱蒙托夫的提议很简单:“就算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骗局,将他参与事情的真相都揭露出来不就行了吗?”
“的确很简单,但希望您能在做这件事时不要判断失误,导致更大的麻烦。毕竟有的秘密至少在如今这个时代不能够立刻揭开,最好的方式是通过几十年后的人们自己去发现。”
费奥多尔语气平静地提醒道:“战争的趋势好不容易在几年前被我们强行压下去,别让之前所有人的努力付之东流。”
莱蒙托夫不满地瞪视过去:“这种简单的逻辑我当然知道!难道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一刀切的不靠谱家伙?”
费奥多尔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对此我不抱任何希望。毕竟您之前就让浮士德逃掉一次了。”他说,“更何况您还忽略了非常关键的事:如果浮士德的能力是欺骗,那么我们所得到的很多消息都是不可信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生平信息,里面大概会有很多对方故意设置的陷阱。”
“你有没有发现费奥多尔的表情?”作者同样看着这一幕,突然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你说这像不像正宫的余裕?就是那种我若不死,尔等终究为妾的气魄。”
夏章雾:“……”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后院即将起火的救世主先生勉强绷住了自己的表情,视线扫过在场因为两人的针锋相对而越来越尴尬和紧张的其他人,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想要缓解场上似乎越来越严重的火药味。
他斟酌着开口:“米沙——”
刚吐出第一个词,莱蒙托夫的视线就瞬间转移了过来。本来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把费奥多尔咬死的气势瞬间消散,转变成了强烈的热情,完全就是很期待夏章雾下一句话就是把自己的竞争对象赶走的模样。
费奥多尔的目光也转移到了夏章雾身上,那对酒红色眼睛中看不出有什么具体情绪,但莫名其妙就是很令人不安。
夏章雾翻译了一下,感觉意思大概是“如果您真的更喜欢这只没脑子的金毛的话,那今天晚上就去和这只金毛一起去睡吧”。
“呃,还有费佳?”他试探性地说道。
费奥多尔看上去终于满意了些,莱蒙托夫则是不爽地朝他看过去一眼,然后飞快地恢复了对夏章雾的热情态度,眼睛亮晶晶地等待着狂猎之王接下来的高论。
但此刻夏章雾先生却真憋不出来什么话了。
他欲言又止地瞅着这两个人,只觉得如果自己这时不管帮谁说话都要倒霉,选择两碗水端平就会倒霉得更厉害些。所以他正在努力思考有什么法子能转移话题,让他们都忘掉这件事。
正当他绞尽脑汁的时候,一阵无端的冷风忽地吹了起来。
夏章雾抬起头,听到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咖啡店角落里的阴影蠕动,有个沙哑的嗓音在空气中幽幽地响起:
“三天前,拉斯普金接触过哈里·胡迪尼。现在我们的赌约已经两清了,人类。”
夏章雾的身子立刻坐直了。
“米沙,你负责顺着这个线索调查下去。”
他立刻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顺理成章地忽视了先前的争论:“注意不要暴露身份,先确定这份情报再说。”
莱蒙托夫很是振奋地“好”了一声。
然后他快速地看向费奥多尔。
“费佳就负责关于浮士德计划的调查吧,在这方面你应该也更加擅长一些。”
费奥多尔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夏章雾也很满意地松了口气。
很好,这次算是蒙混过去了——
“可恶。”作者遗憾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还以为能够看到某位感情债满地都是的救世主被狠狠地教训一顿呢,没想到竟然还能逃过一劫。”
“?”
空口白牙污蔑是吧?故意看乐子是吧?对结果很遗憾是吧?
夏章雾皮笑肉不笑地直接宣布了会议结束,手指在桌子下面用力捏紧。
——天生邪恶的作者小鬼,我今天就要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第172章 关爱空巢天使,人人有责 别让等待,
“哈里·胡迪尼。出生于1874年, 表面身份是世界知名的魔术师,但背地里同样是受任于美英两国的双面间谍。在十年前受到母亲去世的打击,成为反神秘力量的人群, 致力于揭开灵媒界的骗术,弘扬科学精神……”
“八年前去过德国, 十八年前受到过沙俄皇室的邀约前往表演魔术。这里都是有可能接触到拉斯普金的时间点。”
费奥多尔翻过这几页资料, 凝视着上面那些有关于胡迪尼的信息。其中还包括了被狂猎组织专门挖出来的, 许多属于英美两国、甚至德国情报部门的秘密情报。
这位目前在世界上鼎鼎大名的逃脱魔术大师与拉斯普金是同一时代的人。他在进行全国魔术演出的同时也受雇佣于各国情报部, 负责进行情报的探查与人员监视工作。
但总体而言, 这位魔术师本人并没有什么令人生疑的地方。根据情报构建出的心理模型,他的性格与行事手段不像受到过外界的明显影响,看不出有什么突兀的转变。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有三种可能。
费奥多尔平静地思考着:
第一种,浮士德对胡迪尼的影响还没显现。
第二种, 浮士德的目标并不是胡迪尼本人, 它只是想借这位魔术师达成别的目的:不管是误导调查, 还是借刀杀人, 或者借鸡生蛋,这些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第三种,浮士德已经成功地影响了胡迪尼,以某种“看似合理”的方式。
费奥多尔自然而然地忽略了第一种:这种过于理想的可能性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第二种或者第三种吗?”
费奥多尔轻声地说。
通过胡迪尼这个多面间谍作为跳板,浮士德的确可以接触到更多的内容。最简单来说,它甚至可以通过误导胡迪尼来误导各国的情报局, 再通过情报局的判断来误导国家系统, 让他们在国际局势上做出错误的判断。
对于能够欺骗世界的何蒙库鲁兹来说,这并不算是什么麻烦。不过如果它的目标真的是针对国家来设局……
费奥多尔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但很快就又放了下去:他现在已经没有喜欢啃自己指甲的坏习惯了。
“所以, 是战争?”
他凝视着纸上的内容,自言自语般地开口。
考虑到浮士德曾经以拉斯普金的身份进入过沙皇皇宫,它的目标牵扯到更多国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但如果说到国家层面……
毫无疑问,最大的事情便是那场如果狂猎不在便会必然在世纪初爆发的世界战争了。
这里面存在浮士德的谋划吗?还是说它本来的目的就是通过各种手段点燃战争的导火索?从这个角度来看,它接触国际间谍确实很合理。它前往沙俄皇宫的目的也可以想通过控制君王和王后来让他们引动战争来解释。
如果的确如此,那么它的计划无疑失败了。
在许许多多察觉到民间躁动战争思想后,许许多多不同阵营的人类同狂猎一起压制住了战争的趋势,通过克制的互相交涉和威慑让国际局势进入了微妙的和平发展期。
别的东西不说,现在这些国家也已经意识到了超越者在战场上的可怕能力。在自认为能应对来自超越者的精准刺杀之前,没有人会贸然开启波及整个世界的战争。
从这个角度来看,对方对人类的恶意计划其实已经被狂猎及时地、恰巧地、幸运地阻止了。
……真的阻止了吗?
费奥多尔眯起眼睛。
他向来不相信什么巧合。尤其是这个猜测有许多难以解释的地方,比如浮士德为什么现在又以拉斯普金的身份接触了胡迪尼,自俄罗斯脱身后为什么选择前往慕尼黑。
不过他还是把“战争”作为可能存在问题的方向记录了下来,并用旁边的电报机向位于英格兰的分部询问了有关英国情报部的最新动向。
然后他便考虑起了另一种可能。
其中最首要的就是:如果浮士德成功地影响了这位魔术师,那么胡迪尼到底产生了什么样它希望的转变?
非要说胡迪尼人生中有什么突然的转变,那就是在他母亲去世后的那段时间。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从此对灵媒这类超自然手段彻底失望,并投身于解密魔术和揭穿灵媒骗子的事业。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费奥多尔的手指停留在资料的这段文字上,凝视着这段关于胡迪尼态度转变的描述。
作为谎言中诞生的魔术般产物,浮士德接触的魔术师却是一个热衷揭穿谎言的揭秘者。胡迪尼在母亲死后对待灵媒态度突兀的改变,到底是浮士德造成的结果,还是自然而然的产物?
如果这份转变就是浮士德想要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费奥多尔微微地皱起眉。
他意识到这其中还缺少了一环,但还没有等到继续思考下去,窗外突兀响起的喧闹声就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抬起头。
纽约的五月末尾已经有了明显的暑气。
在这座蒸腾着热量的大城市中,就连风也热得懒得动弹,偶尔间歇性地一翻身,就带着公寓窗台上悬挂的风铃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为了能够拿到新鲜的冰镇牛奶,打着伞出行的人们在牛奶屋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彼此抱怨着自己的牛奶订购服务送来的都是在高温下腐败的东西。更多的人则是挤在路两侧的树荫下,把所有阴凉的地方都占满了。
甚至还有人已经铺起了地垫——在这个空调还没有发明的时代,待在房子里往往意味着更加可怕的闷热与高温,还不如在街道上休息。
“现在该死的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回去我一定要买个冰箱。省得那些放在柜子里的奶酪只要一天就会变质,还要天天都出门买!”
“你疯啦?那玩意可是有七百多美元,价格都快要买两辆汽车了!而且家里面还有地方放那个什么该死的压缩机吗?”
嘈杂的声音还在外面响着,但很快就被合拢的窗户隔在了外面。只剩下风铃在外头的日光下轻轻摇晃着,投下缤纷斑斓的影子。
费奥多尔将窗户锁住。
但他也没再继续考虑之前的情报,而是先看了眼电报的记录器,熟练地将上面写着的内容在脑海里转译出来。
是狂猎组织派来前往纽约的最后一批人。
「将到纽约,联络地点?」
费奥多尔调整电报的频率,熟练无比地把现在狂猎的联系位置进行加密,发送过去。
「地点如上,听从分配安排。」
这批人的安排去向也早就讨论过了。
歌德那里关于何蒙库鲁兹的研究和他这里对浮士德行动目标的调查都不需要额外的人员。倒是前些天莱蒙托夫通过胡迪尼找到了新线索,正因为大范围调查需要的人员数量而烦恼,正需要新成员的帮忙。
发完这则消息,费奥多尔又看了看记录器上面的其他内容,发现自己向其询问信息的那几个分部还没有发来新消息。
再次因为工作效率太高而陷入空闲的费奥多尔靠在椅子背上对着整理好的文件回忆片刻,在脑海内重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搜查思路,确定调查方向没有出现错误。
然后他在用这些时间来写作还是做甜点间思考了几秒,最后选择前往了厨房做了份冰沙。
杂志社的稿件还有两天才到截止日期,倒也不用急着在闲暇时间里动笔。
倒是家里的天使似乎被室内的高温折腾得有点蔫趴趴的,今天要是不管,等会儿说不定就要在附近广场的喷泉或者公园的河流里找了。
熟练地做好冰沙,费奥多尔有些无奈和好笑地回忆着昨天某人浑身湿漉漉回家的样子,走到现在已经被霸占的书房前,敲了敲门。
“请——进——”
说不清是懒洋洋还是蔫趴趴的声音响起。
费奥多尔轻轻推开根本没关好的门,走进闷热的房间。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洒落下来,呈现出耀眼的苍白色泽,仿佛在熔炉中熔化的金属,在墙布与木质地板上肆意地流淌开来。
夏章雾靠在摇椅上的样子活像条咸鱼干,一只手端着装满水的杯子,另一只手支着脸颊,似乎是在极度无聊的情况下第不知道多少次看起了有关拉斯普金最新情况的报告。
“早上好啊费佳。”
他抬起头,随手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打着招呼:“歌德那边的研究结束了吗?什么时候把贤者之石拿来给我用?”
费奥多尔把冰沙放在水杯旁边——这个问题夏章雾这周来已经眼巴巴地问了四遍了,现在正好是第五遍。
“还需要三天。”他淡定地说,“不过他们对怎么杀死何蒙库鲁兹有思路了。”
“还需要三天!”
摇椅上的咸鱼干用很不可置信的声音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便又在摇椅上哼哼唧唧地翻滚蛄蛹着扑腾了好几下,口中还含糊地嘟哝了一大串谁都听不懂的话,让人根本搞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费奥多尔只是耐心等着,直到夏章雾实在是蛄蛹累了,重新变成一滩咸鱼后才开口。
“所以您想吃些东西吗?”他说,“我刚从冰箱里拿出了些冰。”
然而夏章雾根本没动弹,只是抱着资料,用很怀疑的目光瞅着他。
费奥多尔眨眨眼睛。
“这次我真的没在里面放酒。”他说。
窝在摇椅上的人看上去很想针对这句话说点骂骂咧咧的话或者摆出不满的表情,但最后只是哼哼唧唧地凑过来,用叉子戳了块冰嚼着。
嘎吱嘎吱的,嚼的声音很大。好像是在咬牙切齿地磨牙。
“现在就很后悔,非常后悔。”
他用力地啃着冰块,眺望着旁边的风扇,以相当深沉的语气说:“早知道这里的夏天竟然有这么热,我就不该这么快把贤者之石给歌德。我要是先用它造出个空调,再造个冰淇淋机器,事情现在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上一次在没有空调的房子里度过夏天仿佛还是在十九世纪的巴黎。但那时候地球好歹处于小冰河期的尾端,夏天还没有这么热啊!
“我觉得这一切的原因主要还是在于您前些日子说要和造物主吵架,最后还吵赢了。”费奥多尔很理性地说道,“您真的不打算认输或者道歉吗?”
夏章雾鄙视地抬头看了费奥多尔一眼。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它先来惹我的。”他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是靠本事吵赢的,凭什么要向那个混蛋认输?”
“你说得对。”虚空中的声音哼哼两声,“但我会记得再给美国纽约气温加一度的。”
“呵呵,就继续出盘外招吧,我能理解。毕竟像你这种输不起的家伙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找找存在感了。”
“谁告诉你我输了?当时我中途立场是因为我妈喊我去吃饭,结果吃完饭回来就看到某个主角在自鸣得意地觉得自己赢了!”
“怎么?见势不妙就找借口说自己有事,临时退场是吧?我现在都能回忆起你之前和我吵架时暴露的四十三个逻辑错误,有本事你一个个地和我解释啊?”
——啊,又吵起来了。
费奥多尔默默地想,然后继续耐心等待着这次吵架的结果: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普通的吵架应该会在十分钟后结束,那时就可以说正事了。
果然过了十分钟,再次获得胜利的夏章雾满意地戳走了碗里的最后一块沾满蜂蜜的冰块,心情愉快地抬头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是有关浮士德的。”
费奥多尔轻声问道:“我觉得浮士德的计划很有可能与战争相关。您最近有看到什么和战争有关系的预言吗?”
夏章雾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皱起眉,用仿佛第一次见到的目光望着面前的人。
“你知道先知口中的预言意味着什么吧?”他严肃地开口,“只要我把那个未来说出来,那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发生的事情了。”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确能够用笔记本让未来成真的那一刻,夏章雾就明白了所谓预言的本质。
先知与窥视未来的占卜师完全是两回事。他们的语言更像是读者口中“书”那近乎于万能的许愿能力:只要所说的事情被认为是合理的,那么便必然会变为现实。
正如太宰治当初所说的:除了宣告未来,先知也是全知全能的神明选择的代行者。他们说出的预言是神明允许的言语,他们描述的也不是什么推测,而是对未来的判决。
没有人能改变先知口中的未来,正如没有能够改变神明本身的想法,或者改变“书”上已经写下的文字一样。
正如那句宛若预言的同义反复:
凡会实现的,便会实现。
不需要额外的力量证明,也不需要多余的言语立论。这便是这个世界不容置疑的真理本身。
“所以你真的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吗?”
夏章雾认真地注视着费奥多尔:“我可以说出答案,但我并不能说谎。有些东西就算是我也不能随便违背。”
俄罗斯人注视着夏章雾的眼睛。
然后他微微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他说。
没有回答本身也是先知的回答。
于是他便不再提这件事,转而将自己关于胡迪尼、关于浮士德的其他猜测和关于其中的不和谐之处全都告诉了夏章雾,顺便告诉了关于狂猎其他人员的动向。
夏章雾则是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他,像是在判断对方到底有没有真的放弃这个打算,但最后还是结合读者口中《浮士德》的内容对这种情况,很认真地提出了几点意见,并表示自己等会儿就去问问自己的笔记本。
到这里,正事便也差不多商讨完了。
“所以您还习惯吗?”
在临走前,费奥多尔突然问道。
他酒红色的眼睛凝视着靠在摇椅上无所事事的先知,语气很柔和地问道:“这次猎杀OOL的过程主要是由狂猎负责的,所以您可能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会无聊或者不高兴吗?”
正打开笔记本写着什么的夏章雾歪过头。
他换了个撑着下巴的姿势,把本子合上。
“你描述的怎么像个养的孩子长大帮自己分担工作后,在家里却闲不下来的孤寡老人?我看上去年纪有这么大了吗?”
他用诧异的语气反问:“杀死OOL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有你们帮忙也是好事。更何况我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无意义的工作,难道我很像是什么勤勤恳恳给那家伙打工的人?”
“能不能总用‘那家伙’来形容我!”作者愤愤不平地说道,“用神明或者上帝都行啊,我又不是配不上这两个称呼!”
奈何在场的人要么是听不见,要么就是听见了但不想理它。费奥多尔静静地看着夏章雾,像是想从这人身上找到真实的情绪或想法似的。
“那便好。”他最终这样回答,“等到需要您出手帮忙的时候,我会找您的。”
第173章 你说得对,但这就是主角 今天夏某也
门被关上了。
夏章雾用手撑着脸颊, 目光扫视过自己所处的房间,视线在闷热的书房里面搜索了一圈,确认这里没有多出窃听器这样的神奇妙妙小道具后才站起来。
“刚刚我们聊到哪里了?”他把电风扇的档位稍微调大了一点, 用它发出的噪音遮掩自己低声讲话的声音,向虚空问道。
之前与作者说话时剑拔弩张的语气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认真。
如果有智慧的读者针对他此时说话的态度进行了一番思考, 就会发现不对劲。
虽然夏章雾和作者都不是吵个架后就要冷战几个月的幼稚鬼, 但也不至于在激烈的争吵后突然就恢复了平静的态度互相交流。
所以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
之前他们那场幼稚的吵架完全就是演出来给身边的那位俄罗斯人看的表演。当然, 也不完全是演的, 多少带点真情流露,否则也不可能将那个人给骗过去。
“我记得当时聊到的内容是……”
作者的声音也没有之前那么气势汹汹了,反而带上了几分懒洋洋看热闹的地方:“关于费奥多尔是不是故意要把你关在这里。怎么,你现在得出结论了?”
夏章雾的视线从门口挪开,转而有些古怪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
“这种事情我难道还需要见他一眼才能得出结论吗?”他说, “我当然早就看出来了, 他的安排就是故意的。”
首先是把歌德和炼金术师们的秘密聚会地点搬在了距离纽约一段距离的城市。然后又将狂猎的其他人都组织去美国的其他地方调查浮士德或者拉斯普金的线索, 以及保护歌德和那群炼金术师的安全。最后把剩下的那批新来的人干脆直接丢给了行动组的成员, 连见他的过程都省了。
只有他自己是在负责调查和总结资料,作为本身就不擅长武力值的成员待在纽约,把一群提供资料的人用电报指挥来指挥去。其他成员基本都散落在不远也不近的地方,都是没有办法在几个小时内就顺利抵达的距离。
“也就是说,我现在身边只有他。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叫破喉咙都没有人来……对不起, 刚刚思路跑错片场了。”
思绪已经跑到恶龙公主故事那里的夏章雾回过神来, 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应该是有一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美感才对。”
本应该亲自前往征讨OOL前线的“天使”现在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
他所需要履行的职责基本全部被狂猎组织更高效率地代劳噗,不管是调查线索还是根据情报推理,现在都不需要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和读者沟通, 以此来拿到来自更高维度的信息。
在身边只有费奥多尔的情况下,他就相当于出个宫殿门就要被劝谏几小时的无实权天子,什么事情都干不了,每天能做的事情只有和宫殿里的八哥聊聊天。
“等一下。”作者警觉地说,“你这个比喻里面的八哥到底是在指谁?”
夏章雾用“你最好给我有点自知之明”的眼神看着它。
“反正不是读者。”他说。
“可我怎么也得是只鹦鹉吧!”作者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不觉得用这种黑不溜秋的鸟形容一位正值芳龄的女子很不合适吗!顺便一提,我觉得我比较像葵花凤头鹦鹉……”
“如果你是说聒噪和神经病,我觉得你确实挺像这种鹦鹉的。”夏章雾实事求是地说,“所以你能不能正常点?”
这句话大概是戳到了作者的痛处。
空气中真的安静了那么一会儿,然后才响起对方独特的中性声音:“所以你既然知道他这么做是故意的,那为什么不直接选择参与狂猎其他人的行动?”
夏章雾无奈地抬眸。
“没办法。”他说,“因为他的确给出了让我不出门的理由啊。”
比如如果他的存在被OOL发现绝对会引起高度警惕;比如狂猎也想要向他展现这几百年来在应对OOL过程中成长的能力;比如想要他在这个夏天好好休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似乎也没有继续坚持参加的理由。对方给出的说辞都合情合理,他再执着于此反而真的有些添麻烦。
别的不说,现在OOL的组织已经建立了。那群家伙也肯定把自己这个文学负面体杀手拉进了黑名单榜首,估计进去的每个成员都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看到它就会飞速应激。
更何况,狂猎的那些成员也都纷纷表示出了要帮自家老大排忧解难,想在证明自己的同时顺便在拉斯普金身上一雪前耻的态度。
夏章雾能够看得出来,这些人是真的想要把事情做完,好让自己安心地度假休息,就像是被照顾着长大的孩子发自内心地想要操劳半辈子的家长能安享晚年一样——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颇为复杂,并觉得自己的年纪瞬间大了好几十岁。
尤其是他还真的对这些热情的“孩子”,以及注定要在不远未来覆灭的狂猎组织心怀愧疚,于是就更不好坚持了。
“能被这种非强制手段困住,心太善了。”作者对此给出如是评价,“就是你表现得太有道德素养,才会让费奥多尔得寸进尺你知道吗?”
夏章雾咳嗽一声。
“倒也不至于,主要是这里夏天太热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年头谁没事想要出门在太阳下面暴晒啊,还是躺在房间里面更加适合我一点。更何况他就算是真的想干什么事情也打不赢我,我根本不担心人身安全的。真要发生什么事情,我把人打晕后再出门其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虽然软禁啊架空啊什么的,出现在故事里的时候总带着那么点微妙的意味,但这并不代表夏章雾的情况就能和经典案例们同日而语。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战斗力的差距。
——你以为是把我和你关在了一起?
——错误的,从武力值来看,分明是你被迫和我关在了一起才对!
“而且我早就想要找个理由揍他了,正好他还送上了门。我现在就等着他干点什么,可以理直气壮地使用武力呢。”
夏章雾非常诚恳地向作者袒露了自己的钓鱼执法计划:“说实在的,这个时代的费奥利奥真的没有我那个时代的有意思。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在二十一世纪不会离开,所以他也不会每天都想着把我抓着留在身边。”
“……那你还挺善解人意的。”
“多谢夸奖。”夏章雾矜持地说,“以及学习当躺赢狗确实很舒服,一路摸鱼摸到胜利结局的感觉真的会很爽。”
如果能中途找到合适的理由把那个很有想法的家伙揍一顿就更舒服了,得让他好好认识到在先知身上刷小聪明是没用的,有这个尝试把人抓住的闲功夫还不如平时装得乖一点。
至少太乖的话他也不好意思揍。
这回作者终于是有点绷不住了。
它仔仔细细地看了眼这位表面上看是被架空软禁,但实际上从头到尾赢了又赢,都快赢麻了的主角,总觉得哪里出了点问题。
你说得对,但是这就是夏章雾。只要有翅膀就敢真面和龙单挑的二次元角色。有概念级飞行能力,飞起来能把现实物理定律创烂,甚至都不需要冷却可以零帧起手。武力值高到可以把一群神话生物当奴隶使唤,心冷如铁,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干扰自己的行动,拥有全宇宙最硬的嘴并且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在谈恋爱,武力值能甩未来的对象七百条街以至于根本不用担心被强迫,开出翅膀形态就啊啊啊啊啊啊!!!
“失算了。”作者用忧伤的语气说道,“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就不该在创作主角时加那么多的武力值。”
“……”
夏章雾闻言只是有些无语地瞅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搞懂对方为什么突然陷入了伤春悲秋的状态。
他现在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浮士德的计划真的是引发战争吗?
说到“战争”,夏章雾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自然就是发生在几十年后的异能大战。
那场突然发起的异能战争从欧洲扩大,最终席卷了全球,作为历史的定局而存在着。就算是他来到了比战争开启时更早的未来,也无法改变这个已经在历史中发生的事件。
但如果这就是浮士德必然造成的结局,那他来到这里杀死文学负面体的意义到底算什么?如果他和狂猎在这个时代再努力,都没有办法更改对方未来在人类身上施加的悲剧的话……
夏章雾的视线落在怀中的笔记本上。
他突然明白作者为什么会在他穿越时空前对他说了一番关于挽留遗憾的话了。
因为在来到这个时代后,他必然会面对着这样的选择:尝试阻止还没有发生的遗憾,还是选择接受这个注定发生的未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夏章雾皱起的眉缓缓舒展开。他熟练地将笔记本重新打开:“至少异能大战发生的时间是在几十年后,会不会和浮士德有关还是个问题。”
还是先看看读者们的想法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第一眼就看到了……
读者们热情的八卦。
「青川:
说起来账务在这个副本里和费佳的感情有了很大进步诶,那么回去之后会开始告白了吗?还是说就是没说出来,但心知肚明的走进下一个阶段呢?」
夏章雾:“……”
你们到底是用哪只眼睛看到“进步”的?他只觉得那只想要把他抓住的俄罗斯人实在很烦,甚至让他有点想起了最开始遇到对方时那种浑身不适的警惕与厌恶感觉。
如果不是想蹭蹭情报和对方的脑子,这次的浮士德又确实很麻烦,他早就甩开这个别有用心的家伙单干,跑到某家餐厅的冷库里打地铺了。
“啧,没必要计较。”
在心里吐槽一顿后,夏章雾大度地选择原谅读者们的眼瞎:反正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行为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在他们身上。
然后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其他群评论,意料之中地发现有不少读者也在跟着起哄,看上去对私人生活非常感兴趣。甚至爱丽丝还开始兴致勃勃地反问起了他:
「Alice:
今天是我们这边的七夕,所以勒托先生您找到答案了吗?」
“当然是找到了,和我想的差不多。那家伙果然就是……”
夏章雾眯起眼睛,眼中对于某个不在此处的俄罗斯人嫌弃愈发深重起来,但最后又勉勉强强地将情绪收敛住,闭上了嘴。
他不打算把自己的结果说出来,只是继续看着其他读者说的话,然后发现还有别的读者混了进来发表恋爱脑言论。
「玧末:
无聊啥,他本意是过来找你要答案准备谈恋爱的(虽然浮士德也不能不管啦但是洒洒水洒洒水,小事~)」
夏章雾看着这个评论,在内心暗暗谴责了一番这本书的二号先知,觉得这种言论未免过于不负责任,并认为“浮士德”和“费那个谁”的地位应该好好地调换一下。
——唉,想到那家伙就烦。
夏章雾不太快活地挪动几下身子。对于这个时代的费奥多尔,他心里只有一种回到别人黑历史中二期不得不看对方发癫的感觉。
在极度无语的同时很想给对方一个巴掌让他冷静冷静,并发自内心地困惑这个二百五到底是怎么变成后来那个看上去还挺正常的人的。
算了,想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处。只要这家伙在“未来”不要表演旧疾复发就行,否则他就真的要动手驱邪了。
摇了摇头,把这些令人不快的念头全部都甩了出去,夏章雾转而专注地看起了那些没有涉及到八卦的言论。
「青川:
嗯,魔术师和魔术师勾结在一起了,是准备上演一场盛大的魔术吗?那舞台是哪里?而且账务,你会不会也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魔术师呢?浮士德欺骗着你们,你们也在欺骗着他。」
“向我问问题也没用。我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头绪。时间地点浮士德接下来的行动到现在都只有些捕风捉影的线索。”
夏章雾随口回答着,视线在“魔术师”上面停留了片刻:“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像魔术师,除了身份我还有什么骗人的地方?更何况现在谁在幕前、谁在幕后都是个未知数。”
至少他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幕后魔术师,他只是个被剥夺了工作权利的可怜蒙鼓人……浮士德在幕后的可能性反倒大得多。
想着自己的空巢老人经历,夏章雾叹了口气又继续翻评论,心里想着要不今天晚上就抽空把某个俄罗斯同居人揍一顿,理由就是耽误他拯救世界的工作。
「阴暗社畜A:
加油吧,账务!话说贤者之石你还能捏吗?要不你再造一个何蒙库鲁兹出来玩玩(都是何蒙库鲁兹,先造一个出来做点实验什么的好像也行?)(这想法好像有点恶毒的说)」
夏章雾又叹了口气。
“对不起,做不到。我现在连造个空调的贤者之石都没有。而且我顶多只能造出来瓶子中的何蒙库鲁兹,那和已经脱离瓶子的何蒙库鲁兹完全就是两回事。”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之前我在课上说的内容你们应该有在听吧?瓶中小人本质上是仿造死而复生的骗局,是骗子西门的把戏。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真正脱离瓶子长大的小人代表什么?”
骗局从虚假变为真实。在坟墓里伪装出死而复生模样的人真正地回到了大地。
到这一步后,这便已经不再是西门这类骗徒的魔术,而是真正属于属于神明的复活奇迹。如果说瓶中小人尚有炼金术师可以尝试,而长大的何蒙库鲁兹则是真正神的手段。
“这可不是像普通人类那样随着年龄增长就可以达成的,长大前的瓶中小人和长大后的更是不算同个东西。帕拉塞尔苏斯关于瓶中小人的笔记里有如何制造的步骤,却将如何将小人抚养长大一笔带过,只有近乎空想的描述。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夏章雾用讲课的口吻说:“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这两者区别大概就相当于二次元角色,和能来到现实敲你家门的三次元角色。这下知道区别有多大了吧?”
所以他根本没有指望再造个何蒙库鲁兹来作为实验:造出来的都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很难说起到什么效果。
在心里默默地又叹了口气,夏章雾继续翻找着其他看上去还可靠的评论,发现爱丽丝有写出他们世界胡迪尼的情报,竟然还和自己世界对方身上发生的事情还差不多。
——那看来胡迪尼的性格转变不是浮士德造成的原因,有个可能性被排除了。
他又看了看别的,结果有些惊讶地发现了一个几乎占据了整整一张纸的超长评论,有些一头雾水地愣了几秒,下意识地看读者名字。
“一”。
是新人。
抱着“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想法,夏章雾专心致志地看了会儿上面的内容,排除掉了其中某些非常不合理以及他根本没看懂的手段后,他还是从中找出了某些挺值得深思的说法。
比如说他挺像浮士德的。
夏章雾:“……”
这应该指的是浮士德博士,但他不觉得自己和对方哪里像:毕竟他既没有什么宏愿,也没有什么过度的追求,还很理智地从来都不和魔鬼扯上关系——除非作者是魔鬼——哦不对,作者好像还真挺像魔鬼。
“你会骗我灵魂吗?”他忍不住对作者说。
“啥玩意?”作者迷茫地回答,“你没有身躯的时候难道打工比有身躯时更厉害?”
显然不会。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
夏章雾继续看上面的内容,觉得就像是“一”本人那样,他也觉得很多推测里面的时间都对不上并某些部分过于理想化。
比如——
「杀死小夏的方式会不会在骗术界定下增加一种,即,在小夏(即使是主观)感觉到喜悦、幸福或者救世正在完成的时刻,(比如说,杀掉这个瓶中小人OOL打算回老家结婚的瞬间?)小夏会如浮士德般因契约死去吗?」
“不太可能。首先我又不会因为浮士德死了就感觉到满足幸福,这又不是所有的文学负面体都被杀死了。我只会想到自己未来遇到的对手比这个更糟心,疲惫又痛苦地眼前一黑。”
夏章雾摸摸下巴,犀利地吐槽道:“除非再也没有文学负面体诞生了,我可能会开心点。但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估计也得是人类文明真正终结的时候。那样我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类文明都终结了我还活着干嘛?”
他继续往下看。
「而卷首语为“在欺骗的节目中,能胜过魔术师的只有技高一筹的魔术师”。如果不通过高维物品或途径感觉很难想象怎么比OOL更技高一筹,所以个人认为书,贤者之石,小夏肯定是重点,歌德及其异能应该也很有关。不过真挚的泪水是欺骗的反面吗?感觉也有点重要。」
夏章雾歪过头。
这句话倒是很有道理的,但读者是不是有点妄自菲薄了?
他其实觉得“书”真的没那么重要,根本不如作为“笔记本”的这个身份,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读者喜欢抓着它不放。读者们的意义肯定要比所谓的许愿机要有用得多。而且都用“书”想了那么多花活,为什么不来点直接朴素的操作?
比如说写个“大家顺利挫败了浮士德所有的阴谋并杀死了它,然后各回各家”什么的。
多好。
第174章 蒸馍,你不服气? 当你对手觉
就这样把笔记本翻至什么都没有的空白页, 夏章雾都没从读者们的评论中找到能够对自己现状起到什么帮助的线索。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十分遗憾地放弃读者们的帮助,重新考虑起当前的局势。
目前为止, 就像是狂猎组织分成了两拨人来行动一员,寻找和解决浮士德的事情也主要分为了两个部分:
一个是找到浮士德的本体, 并用正确的方式将它杀死;一个是搞明白浮士德的行动计划, 防止它在人类社会中制造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第一个部分现在已经用不上他了:在这方面他和读者们能发挥的作用已经发挥完毕, 浮士德的真正形态已经浮出水面, 剩下来的就是根据线索进行的大范围搜查工作。
在如今这个落后的时代, 捜査基本就是靠大量人手逐一调查。所以这个任务更适合交给狂猎成员来做,他出面反而会给这些人制造麻烦。
考虑到作者那句要他好好运用读者的话,夏章雾也并不觉得后续任务难点还会与这个有关:毕竟满美国捜査可用不上读者的情报,除非他们能拿着刀子上门威胁作者,以此来得知浮士德到底位于哪里。
嗯……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 那似乎也挺不错的。
夏章雾忍不住想入非非了几秒, 开始幻想作者被正义的读者打倒在地, 嘤嘤嘤地哭着把存稿里的困难剧本修改成简单难度的场景, 但很快又意识到可能性不大。
最重要的是按照那个懒狗的性格,不太可能提前拥有存稿这样的东西,很有可能只比读者提前两小时知道接下来的剧情。
“你是在骂我吧?”
幽幽的声音从空气中冒了出来:“你肯定是在骂我吧?真过分,不就是每天赶着时限更新且没有存稿吗?至于用懒狗这种词来形容?”
夏章雾“呵呵”两声。
每天都要在拯救世界的道路上出生入死或者出卖色相的救世主决定无视这只惫懒货的抱怨,专注于在脑海里分析现状。
而第二个部分,也就是关于浮士德行动目标的问题。这才他真正应该插手的目标。他觉得作者的那句关于读者情报的提醒也该运用在这。
想到这里, 他又无意识地想要把页数往前面翻了翻, 但最后只是遗憾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说,或许是因为读者们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怎么杀死浮士德上,对后者是真的没什么大帮助。
顶多让他根据《浮士德》的内容, 尝试着结合歌德口中的情报揣测一下这位文学负面体到底更偏向于对哪个领域动手。
但夏章雾前前后后翻阅评论的结果就是……觉得这次的目标可能对所有领域都敢兴趣。
和可以从原著内容推测出人间失格业务专精于迷茫人士、爱丽丝漫游奇境及镜中奇遇目标主要是死者、冰雪女王喜欢对孩子动手、贝奥武夫主要针对英雄、胡桃夹子主要研究人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浮士德》这本书涉及到的内容太多了,没有像前面几本名著那样内容被局限在相对狭小的范围。再加上读者更多是在研究怎么杀掉对方,让这件事就很难办。
夏章雾头疼地敲了敲脑袋,甚至隐隐约约地预感到了要解决对方制造的麻烦,说不定比解决它本身还要困难。
“所以,真的是战争吗?”
他想起费奥多尔的话,忍不住再次低声自言自语。
如果浮士德想要引发的是战争,那么这场战斗根本就不公平。
人类的历史中不可能没有战争。就算是狂猎与无数和平爱好者的努力也只能尽可能地将战争的脚步延迟,或者将战争影响的范围缩小。而这个与“欺骗”息息相关的怪物随便某个巧妙的诈骗就可以成为战争的导火索。
如果再加上有意的煽风点火,无尽的野心催化下战争的膨胀简直轻而易举,终有一日会把所有人都裹挟这个巨大的绞肉机中。
“如果浮士德的计划真的如此,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人类并没有因为异能大战的发生而走向不可挽回的结局了。”
夏章雾思考着这个无法避开的问题,皱着眉用笔的末端敲击着书页:“也就是说,至少也要让这场战争足够克制,不会像浮士德所期待的那样是能将人类毁灭的战争。”
但这一点未免也太困难了。
光是想想历史中的案例,他就头疼地意识到了这绝对不是人力能及的程度:一场战争中牵扯到的要素太多也太复杂,民族仇恨的历史、国家利益的冲突、种族歧视的现状、国恨家仇的纠葛都可以成为各种意外的导火索。
根本不存在哪个人或者组织能掌控全局地避开所有战争升级的要素。
更何况,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异能大战的发动是浮士德精心制造的结果,还是浮士德想计划一场时间更早的全球战争,但在历史中“注定”被他和狂猎阻止或者推迟了。
前者好歹还能抄抄答案,要是后者……
夏章雾顿时觉得更头疼了。
虽说历史中的一切都已成定局,理论上他的行动不会影响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但他总觉得这件事要是解决不好的话,战争留下的后遗症说不定会留到“未来”突然爆发。
就像游戏的D评分和S评分也许在结尾CG里看不出什么具体的区别,但说不定导致的就是完全不同的二周目开局或者后日谈。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自己家的那些倒霉孩子以及倒霉老登们未来遭遇异能大战2.0版本,他必须要把这件事解决得足够完美才行。
至于怎么做——
夏章雾摸了摸笔记本,想起之前“一”提出的关于“书”的花活,开始思考能不能真的有用。
按照之前读者们的意见,他最近通过各种小事初步验证了这本“书”的用法:大致是写上某个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然后这个可能性就会在“书”的作用下锁定为百分之百。
他前不久才利用“书”扔了一百轮硬币,每次硬币都是正面朝上,看完结果后只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去拉斯维加斯大杀四方,甚至隐约有了在玩赌局的时候正面战胜费奥多尔的信心。
之所以还是“隐约”,有部分原因在于这玩意依旧处于“有时有用,有时根本不会产生效果”的薛定谔状态,具体计划实施起来不太靠谱。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夏章雾感觉自己在赌局上战胜费奥多尔的可能性说不定是零,就算“书”的提高胜率效果也帮不了什么忙……不过这个说起来就有点太丢脸了,夏章雾打算当它不存在。
相比较之下,他在和文学负面体的战斗中胜并利得到S评价的可能性绝对不是零。所以这个笔记本倒是存在利用的可能性。
夏章雾摸了摸下巴。
但考虑到作者绝不会这么轻易地任由他使用这个作弊装置,于是他没有立刻尝试,只是谨慎地抬头问道:“这东西对OOL有用吗?”
“你是不是傻?”
虚空中的声音怜爱地说:“这东西能对普通事件有用是因为它是承载故事的‘书’,所有事件只不过是其上的故事。但文学负面体可是来自高维的渣滓,和它真正平级的东西。你以为这玩意能修改和它有关的未来?就连涉及到你的未来它也同样修改不了。”
夏章雾:“……”
好吧,果然不能。
就像歌德的异能没有办法对文学负面体起效一样,“书”的能力也没法跨越量级。果然异能的力量是有限的,真正拥有无限力量的还得是读者——前提是他们能更靠谱点。
夏章雾按了按眉心。
他又想起了作者当初所说的话。
读者们所提供的帮助,可远远不是帮你带来世界外有关名著的知识那么简单……吗?
这句话的隐藏含义很明显,就是指他要解决这次的文学负面体,还需要读者提供《浮士德》原著之外的其他信息。按照作者的语气,这应该就是解开迷题最关键的钥匙。
所以,里面的“其他”到底指什么?
读者们所处的高维到底还能够提供什么他所在世界无法给出的信息?嗯,应该不会是他们主观的乱猜本领,而是客观的信息。
夏章雾靠在摇椅上,往前翻动着读者们什么都聊的评论,皱眉回忆着读者们很久之前和最近零零散散说出的那些内容。
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本同人小说,所以涉及的原著漫画内容肯定是只有读者们才能知道的。
还有就是这本同人小说中的章节、名字、作者感言、其他角色视角等等这类不知道有没有用处的信息。
以及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读者们说过他们所处的世界时间点比他原本所处的二十一世纪初要晚上许多,所以他们也有可能知道更遥远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件。
然后夏章雾想起了读者的其他评论,主要就是怂恿他来让剧情骗过书外的读者,以此让读者信以为真的东西变为真正的事实。
不过他不觉得这是作者暗示的内容就是了。
首先,这算是标准的邪道通关方式。属于无视了创作者的所有精心设计,依靠“书籍”本身的特性而钻出的漏洞。作者在它刚被读者提出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十足的反感与不满。
其次,如果一个游戏关卡只有通过邪道通关的方式才能够通过,那么这个游戏估计连高难度魂游都不算,顶多只能当个粪游。大概只有世界上最烂最垃圾的游戏设计师才能想出这种玩游戏如吃「哔」的游戏设计。
而根据他长期观察得出的结论:虽然从书里人物的角度来看,某位画外音确实没有道德也没有底线。但作为写作者,它的确还有点本事,剧情设计不至于这么快就到黔驴技穷的地步。
所以夏章雾完全不做考虑。
再然后就是……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一条很久前的评论上。
「250抽龙王2+1豚豚鼠的胜利:
我们三次可是唯物主义哦,什么奇奇怪怪的存在都没有,所以只能来看账务的乐子了。」
虽然是不是唯物主义和异能、神秘生物、魔法和神到底存不存在没有任何关系,但夏章雾还是勉勉强强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所处的是一个没有文学负面体,没有异能,也没有神奇生物或魔法存在的世界。虽然夏章雾对此表示深刻的怀疑,毕竟文学负面体和创造世界的作者都是来自那个世界,很难说那里不存在什么超自然因素。
不过如果这次读者没有胡诌,事情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比如说——那个世界并不会有异能大战这种异能世界特色产物,也不会有钟塔侍从这样的异能组织。它的历史会走向另外一个方向:一个没有受到异能或者神秘之物的影响、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方向。
稍微犹豫了片刻,夏章雾最后还是翻到了笔记本的最末页,斟酌着想在上面写下什么。
但作者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不可以。”对方的语气突然前所未有的认真了起来,“这个问题你不可以问他们,或者说不应该描述得那么直接。”
夏章雾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为什么不行?”他说,“我想要问的东西总不能在你们世界是什么不可提及的禁忌吧?”
作者微妙地沉默了那么几秒。
“提当然是能提的,就是……”它吞吞吐吐地说道,“你懂的,审核嘛。说不定这本书就被和谐之力莫名其妙地锁了,或者莫名其妙地封了。这件事你倒是不用那么在意,我这句话更多是对读者们讲的。他们知道哪些内容不能提。”
这几句话听起来就很古怪。
夏章雾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没搞清楚为什么自己想问的东西可能导致书被封:他也不觉得这能涉及到什么□□涩情、教唆犯罪、国家机密之类的内容啊?到底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果然,作者和读者们所处的那个高维世界是有点奇怪在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夏章雾还是尝试着修改了一番自己的措辞:平时说要书封掉是平时,这个时候他正需要读者的帮助,可不能让这个沟通渠道真的出什么问题。
“实在不行你就给不能出现在文章里面的内容打上码,就像上次在中世纪时那样。”
夏章雾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一边认真地给出自己的规避建议:“如果只是读者在评论区说说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事。”
这次作者没有出言阻止他的行动,大概也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夏章雾就熟练无比地在笔记本末页写下了一行文字:
「如果可以的话,和我说说你们那个世界的发生的战争吧——讲我能看的内容就行。其他的历史你们想到也可以和我说说。」
写完,他把笔放下,正想要抬头和作者再说些什么,却被窗外“扑棱扑棱”的翅膀拍打声和撞玻璃的声音打断了。
“拉斯普金,拉斯普金!”
窗外属于乌鸦的独特沙哑叫声与羽毛扇动的声音同时传来,精准地传达出了要它送信之人的意思:“它要来这里了!它说它要来了,要过来找你们了!”
夏章雾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啥?
拉斯普金?
第175章 这也是魔法芝士的一个侧面 嘻嘻——来
美国最盛大的魔术巡演要来到纽约了。
有着世纪初最伟大的逃脱魔术师胡迪尼作为招牌, 这场魔术的伟大盛宴无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票价瞬间被炒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有关它的消息也迅速成为了上流阶级最新的谈资。
就算名额有限,有不少人都没有办法前去, 但他们依旧以能说上两句这场注定独特且传奇的魔术巡演为荣。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有关纽约这场即将展开的魔术表演的传言也越来越古怪。
不管是在觥筹交错的上流社会, 还是在工人聚集的地下酒吧, 又或者是在露天等待购买新鲜牛奶的街道上, 人们都在窃窃私语着关于这场魔术的种种传闻:
他们说这次在纽约表演的魔术是哈里·胡迪尼人生中的最后一次登台表演, 将会上演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伟大魔术;还有人说表演的人根本不是胡迪尼, 而是另一位比他更伟大的魔术师,胡迪尼只能充当对方的助手;也有人说这场表演中出现的不会是魔术,而是真正的魔法。
有人声称自己在路过即将举办魔术的场馆时听到了绝非人类之物的笑声;紧接着就有人说魔术展的入场券其实都是魔鬼的契约书,所有购买它的人都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魔鬼;又有小道传言说这场表演中将会有天使或魔鬼降临。
到了表演开始的前一天,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胡迪尼这次的逃生魔术是逃脱死亡的魔术, 他将和耶稣一样上演死而复活的奇迹, 成为永生不死的存在。
“有意思。”
低低的声音响起, 很快就隐没在了爵士乐曲柔和的声音中。
莱蒙托夫举着装满果汁的酒杯, 目送着刚刚攀谈着这些内容的情侣离去,靠在桌边轻轻地抿了一口微酸的果汁,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
死而复活的魔术?听上去倒是和何蒙库鲁兹的形式颇为相似。就是不知道“浮士德”会不会真的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氤氲着香水的芬芳,从衣物到装饰品都流淌着绸缎一样明亮的光泽。空气仿佛都是金粉的颜色,爵士乐柔软微醺如上好的葡萄酒液,让一切如在梦中。
男男女女们聚在一起攀谈, 脸上带着优雅得体的微笑。中央的舞池中飞扬的裙摆与流动的发丝构成纸醉金迷的风景。
他们举着装有果汁的玻璃杯, 酒杯碰撞间发出金钱碰撞的声音。人们交流着股票的增长,讨论着国际大事,品鉴着最新上市的潮流名牌与新奇玩意, 挥霍着钱财来换取身边人温柔而又含情脉脉的目光。
但莱蒙托夫的眼中只有讥讽。
奇迹的时代,讽刺的时代,艺术的时代,挥金如土的时代。一千美金换来一个吻,五十美分换来一个灵魂的时代。
在他眼里,宴会中的这些人要么是出卖灵魂的玩偶,要么就是夺取灵魂的魔鬼本身。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不屑于和这些出售与购买灵魂的人类打交道。
但这次不一样。
莱蒙托夫收起眼中的情绪,对不远处带着自己前来宴会的贵族小姐微微地笑了笑,然后貌似无聊地在人群中游荡起来。
他是以俄罗斯流亡贵族的身份混入这个上流社会的宴会厅的。
考虑到那个国家最近确实发生了改朝换代级别的大事件,这个身份变得非常不好追查,足够骗过任何人怀疑的目光。再稍用手段,通过和贵族小姐发展了点微妙的关系,自然而然就能获得了来到这里的资格。
——而且以这种身份混进来也相当清净,几乎没有人会愿意与他这个生面孔攀谈。带他来这里的贵族女性也把目标放在了看上去更加英俊和谈吐不凡的年轻人身上,暂时不会管他。
而这次他是来找人的,越低调越好。
轻飘飘地绕过正在高谈阔论的人群,莱蒙托夫留意地捕捉着周围他想要听到的信息。
那场即将开幕的魔术表演消息正在许多人的口中被讲述着:再过十五分钟就是魔术表演在不远处正式开始的时间了。这些宾客全都是无缘参加那场表演的人,在无聊下也似乎编纂出了更多与表演有关的故事。
但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一些他早就听过的陈词滥调,其中还混杂着很多听起来就觉得侮辱人智商的谣言。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终于,莱蒙托夫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微微地偏过头,视线停留在宴会上某位小姐在灯光下折射着动人温润光芒的珍珠项链上,似乎在用欣赏又惊讶的目光打量着那位女性。
但他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了不远处正在和别人聊天的魔术师身上。
这个人就是他的目标。
他是哈里·胡迪尼的弟子,但这次并没有获得前去观看老师魔术的机会。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古怪的事:就算是露天魔术表演没有所谓的“后台”观赏空间,但作为魔术巡演主要表演人的胡迪尼大可以在门票出售前就将部分座位留给自己的学生,甚至可以留最好的位置来让他学习。
所以不管是出于对这种情况的好奇,还是单纯地想要知道点内容作为未来炫耀的资本,都有不少人都在围着他,想要从他口中得知点有关这场魔术表演的情报。
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的魔术师弟子看上去也不介意讲讲这件事:反正魔术表演很快就要正式开始了,在场的人也不可能赶过去,就算说出内幕也不算泄密的范畴。
他悠哉悠哉地喝了口饮料,开口说道:“其实你们想的没错,这场魔术的表演者确实不是胡迪尼先生。而是别人。”
其它人顿时一阵惊呼。
“难道这个人的魔术造诣比胡迪尼大师还要厉害?”其中一个人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否则这场备受瞩目的表演怎么会由他上场?”
“也许吧,至少老师说过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逃脱魔术大师。但我之前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只有个业内用来称呼的艺名。”
魔术师的弟子摇了摇头,语气听上去很是遗憾:“本来今天我还想去观赏那场魔术,结果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执意让我和其他学生避开。可能是这场魔术涉及到了家传的秘密手法,担心我们这些专业的魔术师看穿?”
莱蒙托夫默默地喝着果汁。
那你们老师对你们还挺好的,看来他也是知道这场表演可能出现意外,故意让你们避开。这么看来,他似乎也不想要举办这场表演,并清楚地知道其中的危险性——是被威胁了吗?
其他人也针对这件看上去就非常奇怪的事情进行了一番七嘴八舌的讨论。甚至还有人觉得那个新登场的魔术师说不定是个徒有其表的骗子,所以才要在表演时赶走所有专业的魔术师。
不过这种论调并没有获得多少市场。大多数人还是认为没有人能够欺骗这位揭秘了无数假灵媒与骗子的胡迪尼大师,这种故意把魔术师赶出去的手段更像是某种宣传噱头。
那位胡迪尼的魔术师弟子显然也更赞成后面那种说法:他表示自己虽然不知道这次表演到底是什么内容,但他看过对方其他简单的魔术,看上去简直天衣无缝,找不出任何破绽。
这些人哄哄闹闹地就这样聊了几句,很快就有人抓住了重点:
一位女士好奇地说道:“您说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只知道艺名?所以那个名字是什么,说不定在场的先生们就有人认识的呢?”
魔术师弟子耸了耸肩,似乎并不认为这些人里面会有谁认识那位神秘的魔术师,但也没有卖什么关子。
“他的艺名叫浮士德,或许灵感就是那个德国的民间故事。”他用感慨的语气说,“虽然说出来很有可能会被老师骂,但他的魔术能力真的更像是魔鬼不可思议的魔法……”
浮士德?
莱蒙托夫脸上淡淡的笑容僵住了。
那家伙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名字用在了明面上?是生怕他们没有本事查到吗?
不,这么明显的暗示,也有可能是对方故意设下的陷阱或者转移注意力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冷静下来。
但没成功。
这种胆大包天级别的举动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前几天勒托先生身上发生的事情,紧接着想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
前些日子,它竟然敢直接找上勒托先生,甚至还说出了自己即将来到纽约的情报,引导他们调查有关它的线索……
这种举动简直和现在浮士德把自己的名字主动丢出来的模样如出一辙,都是态度再鲜明不过的挑衅,仿佛生怕他们找不到自己,没有办法赶到它精心为之准备的舞台上似的。
莱蒙托夫默默捏紧拳头。
虽然勒托先生好像不怎么在意他们的失误,但这对狂猎来说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耻辱——尤其是在他们之前还想要勒托先生好好休息,难得不为OOL事件奔走和烦忧,就出了这档事。
狂猎的情报保密能力和搜查能力仿佛都遭到了全面歧视:论保密,莱蒙托夫每次想到勒托先生的地址是怎么泄露的就想冒火。论搜查,他们就像是猎犬一样被浮士德留下的踪迹四处溜来溜去,但最终也没有找到对方即将现身的地方,最后还要敌人主动把情报送给他们的首领。
甚至他现在能追查到这里,也是因为对方施舍般丢出的情报:如果不是它主动表明了自己即将来到纽约,他们也无法推断对方竟然敢直接跑到纽约进行光明正大的魔术表演,自然也来不及调查这方面的情报。
“……”就很烦。
正当莱蒙托夫在内心对某个OOL骂骂咧咧的时候,那些正在讨论着魔术表演的人群们似乎又聊到了新的话题。那位胡迪尼的弟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说起来,其实这次的售票也很奇特。我记得有几张位于观众中心的票是专门留下的,似乎是想要赠送给特定的几个人。但那里又不是前排最适合观赏的位置,倒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特意空出来那些票。”
其他人也跟着接过话题。
“也不止这些地方奇怪。”
有人用愤愤的语气说:“进去买票还要填写一堆问题,如果回答不满意的话就不能通过。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标准。甚至还要当场在票上签下名字,进场时还要再签一遍名作为字迹对比。这下不知道把多少人都拦在了外面。”
看上去他就是因为这些措施被拦住的人。
莱蒙托夫在后面微微皱了下眉。
后面的事情狂猎组织也打听出来了,甚至还知道了其中需要填写的问题。
其中基本都是“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之类的提问,各种看法和态度不同的人都有被允许买票的前例,似乎没有固定的判断标准。但这其中的筛选意味却是很明显的。
浮士德需要的是一批特定的观众吗?那他特地留出空位,在观众们的中心安排的那几位观众到底要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最中间……
被其他观众包围的位置……
莱蒙托夫目光凝重地往魔术场地所在的位置看去,内心突然升起些许不安的感觉。
——总不会它是要搞爆炸袭击,所以才会特地把关键位置安排在人群中心吧?
第176章 谁 是 卧 底 嘻嘻,没想
就在莱蒙托夫根据自己得到的情报胡思乱想的同时, 夏章雾正在不远处的蛋糕店里眺望着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虽然是露天表演的魔术,看上去能让外人有机可乘地通过各种手段偷溜进会场,但实际上是类似于露天体育场那样的形式, 并早早地就有人站在所有道路上进行了隔离和封锁。
但这也改变不了有大批想要看热闹的人都拥挤在封锁线外面伸长了脖子:万一魔术表演的是什么大场面,就算隔着这么远也能看见呢?看到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就有足够多吹嘘的资本了。
以至于现在的路况已经正式乱成了一团:想要通过这些道路去上班或者工作的、路过这里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想出门旅行或者远足的、游手好闲专门过来看乐子的、趁机带着摊位过来叫卖的……
甚至今天竟然还是个难得的阴天, 毒辣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蔽, 前天下雨后的清凉感依旧停留在空气中, 人群闹腾了半天都没有丝毫退散的意思, 只是让这条道路越发混乱和拥挤了。
“还挺热闹。”
夏章雾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蛋挞啃着,含含糊糊地给出了如上评价,同时庆幸这个蛋糕店的占地很小,只留出四个桌子给客人,所以才没有和商场一样塞满了人。
对于自己混不进那个魔术展的事情, 他倒是没有什么额外的想法。准确的说是全狂猎的人都没有一个能用正常方式混进去:主要是在购票必须的问卷环节里每个人都被刷了下来, 甚至包括他们向外雇佣的人群。
转购其他人的票并模仿签名, 在入场时给出一模一样假签名的计划也正式破产。给出的理由也相当朴素:虽然看上去很像甚至像过了头, 但他们就是觉得这不是同一个人签的,仿佛有什么独特的分辨机制。
不过这也拦不住狂猎成员们还准备了从B到Z的一系列备用计划:如果买票进不去的话那就尝试不买票直接进去,如果人进不去的话那就试试不是人的,如果常规方式进不去的话那就试试异能或者魔法。总之方法总比困难多。
“真有干劲啊。”
夏章雾想起那些五花八门的方法,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又掏出一个蛋挞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 自从拉斯普金——也是浮士德给他传来了那份消息, 本来就在努力寻找浮士德线索的狂猎更是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斗志十足地展开了一系列行动。
至于他自己,更是被那群小家伙们请求在事情闹大之前都不要插手:可以看得出来, 他们真的很不想在组织的创始者兼崇拜对象兼最初的前辈面前丢脸,非常想要用这个文学负面体来证明自己已经成长到了独自面对敌人的时候。
“……”不过他确实也已经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就是了。
倒也不是想质疑狂猎几百年来的成长。但既然作者都把自己送到了这个时代来解决浮士德,那就说明浮士德身上肯定存在着只有他和读者才能解决的麻烦。
比如说——
夏章雾目光平静地看着蛋糕店外的人群。
狂猎内部的卧底或者内鬼。
其实这件事已经很明显了:自从那只乌鸦主动找上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位置泄露肯定是因为这个。
他之前的处境相当于软禁,虽然人身自由得到了限制,但也让他的所在地点的泄露成为了一件难事。至少敌人完全没有从那群行动人员身上得知他临时住处的理由。只能是狂猎内部的人自己将情报泄露了出去。
狂猎的其他成员应该也知道了这一点。
夏章雾为目前麻烦的现状轻轻“啧”了声,想要顺手再从袋子里面摸出个蛋挞,但遗憾地发现自己买来的蛋挞已经全部吃完了,于是只好摸出一袋巧克力味的纸杯蛋糕。
慢吞吞地吃着用来当餐前甜点的蛋糕,他顺便从怀里拿出笔记本,趁这段时间再次打量起了上面的内容。
其中大片的涂黑让他不由叹了口气。
「Alice:
以下信息摘录于百科,有些小改动。第一次世界规模级别的大战开始于1914年7月28日,结束于1918年11月11日,简称██,是由于世纪初████国家向████过渡时政治、经济发展不平衡,导致██████为重新████和争夺████而爆发的世界级████战争。参战双方为以德、奥为主的███和以英、法、俄为核心的███……」
真是恐怖的黑条数量啊。
夏章雾不由感慨,再次看了遍这个被抹去了很多关键信息,但依旧勉强能读通的内容,同时默默地庆幸自己的世界没有这些战争。
「第二次世界规模级别的大战开始于1931年9月18日,结束于1945年9月2日,简称██,亦称世界██战争,是以██美英等███和全世界反███力量反抗德日意███侵略的规模空前的全球性战争。██范围从欧洲到亚洲,从大西洋到太平洋,先后有六十一个国家参战,八十四个国家和地区和约二十亿的人口被卷入。这场战争是████全面危机加剧,德日意███国家争夺世界霸权、对外扩张,英法美等国实行██政策的产物……」
虽然具体的信息难以知晓,但夏章雾还是勉强搞明白了一件事:正常的历史本该有这两次战争发生,但在各种情况下被阻止了。
至于阻止这些战争的到底是狂猎还是其他组织还有待考证。但这并不妨碍夏章雾把这上面的内容全认真地记下来。
这些信息都已经被他转告给了狂猎中值得信任的其他成员,让他们时刻注意能够引发这些战争的关键点,并联系其他组织行动,尽可能消除战争爆发的原因。
然后他又看了看其他读者的评论。
有的读者——比如观众小姐采取了令人难以捉摸的谜语人手段,以此绕过规避传递信息,但夏章雾看了半天也只能看懂小半部分。还有的直接大大方方地把内容写上去,然后成功地被涂黑了七七八八的内容。
还有评论十分倒霉地有着“本体已删除,此为后台权限修复版本”的标签。比如说青川介绍了其他二十世纪前战争的评论。
不过这些战争的发生内容就和他记忆里的历史差不多了。夏章雾估摸了一下,很快就发现战争的轨迹改变是在二十世纪初的事情。正好和狂猎联合其他组织强行压制战争的时间符合。
这样想着,他又看了遍玧末给出的有关这个世纪的社会科技文化背景,并不诧异地发现两个世界在这方面也基本差别不大,只有某些相当微小的差异:也许是和异能者的干涉有关。
像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是不是作者懒得花脑子思考,编世界观时直接抄了自己生存世界的社会发展轨迹。
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一句,夏章雾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到了那个有不少读者都提到的事件上。
「青川:
说起来如果它的目的不是战争的话那就只能是经济大危机吧,时间好像也正好符合,而且影响也很大,还有股市也容易被欺骗。」
「玧末:
是的呢。说起二十世纪的美国,第一反应是经济大萧条呢,嗯……金融股市游戏和欺骗的魔术师,如果真是经济政治方面的搞事你打算怎么办?武力没法碾压,直接变金子?那也不行。」
经济大危机啊。
夏章雾看向“黄金律喵”留下的评论中所写的某场战争的发动原因,深深皱起了眉。
「深层根源:██后《███条约》埋下复仇种子;经济大萧条助长███崛起。」
是什么样的经济危机能导致战争?
夏章雾一时没法很好地想象出来:在他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例子,记忆里有几场经济危机的影响确实很大,但还不至于到动荡国际局势的地步。
“很奇怪啊。”
他对笔记本缓缓地说道,语气听上去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管是战争还是经济大危机,其实人类都是能够挺过来的,对吧?”
但浮士德真的只会制造这些危险但对人类文明来说并不致命的危机吗?还是说它会将这些事情推波助澜到真的足够摧毁文明的地步,让它们比在读者们世界的历史中的模样更严重?
比如通过欺骗让别人失去判断能力,利用超越者可以灭城乃至于灭国的力量来摧毁世界,让事情越发不可收拾和难以解决?
似乎有点怪异和牵强。
欺骗的能力似乎并不是很适配这样的计划。
但不得不说,如果浮士德真的往这方面下手会很麻烦。夏章雾拧着眉毛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要做好对方在这些地方下手的准备。
他继续看其他更晚出现的内容,在看到某条评论后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
「Audience:
魔术师,最擅长什么?答案是欺骗观众啊哈哈哈哈,魔术从来都是建立在欺骗上的伟大奇迹啊小夏。不管我们的猜想正不正确,我相信你能找到正确的路。」
“欺骗观众吗?”他说,“那借你吉言了,亲爱的观众小姐。”
后面就是读者们闲聊般的叽叽喳喳,夏章雾也难得耐心地回答着。
「玧末:
如果你来我们这边了,你想先找读者还是作者,还是都不找干别的去?」
“读者还是太难找了,先去找作者。我要拿刀逼着它给我写个正儿八经的喜剧结局。”
「飞蛾就是飞升的蛾啦:
什么反转,难道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被欺骗的幻觉吗?或者浮士德的欺骗也能骗过自己,然后它把自己伪装成了狂猎的一员?总不能是这个账务是OOL吧,或者费佳?」
“……所以这个OOL的身份是怎么又被你们扣到我头顶上的?”
「林夜:
文末再次发布企划!我们将在十月十日账务生日发表账务世界一日游企划,文本无限制,请有意向和夏卡夫卡线下面基的读者们去到███之地!现在人还是少啦。」
“不儿,怎么还有广告?”
夏章雾不理解,夏章雾大为震撼。
然后他翻过这一页,看到了最后那页上面唯一的评论,来自于评论区预言家玧末。
「玧末:
它要准备的毁灭人类的骗局是以解谜开始的?」
解谜……骗局?
夏章雾不知道这个奇怪的想法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灵感,但他在第一眼看过去时,便感觉逻辑链里某个存在违和感的地方被隐隐触动。
解谜?
但还没等到他想出具体的结果,就被近在咫尺的动静给打断了。
“咣”的清脆响声。
弥漫着热可可香味的杯子被放在了桌上。
夏章雾停下和读者嘀嘀咕咕的聊天,顺手将手中的笔记本放下,腾出手接过对方给自己递过来的墨西哥卷饼。
比起蛋糕,他果然还是更习惯吃热腾腾的东西作为正经的午餐。
“对面的冰镇饮料都卖完了?”
啃着街头新鲜出炉的辣味卷饼,夏章雾瞅着笔记本上的内容,顺口问了句——他记得最开始费奥多尔好像还打算买冰镇果汁的。
“外面的队伍太长,没有必要等。”
费奥多尔用惯有的平静语气回答,随后看向外面即将展开魔术表演的场地方向:“您觉得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夏章雾“唔”了声,也看过去。
“我也不知道。”
他坦诚地说:“就像魔术师能够依靠欺骗完成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效果,骗术下面隐藏的真相也有无数种可能。事实上,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浮士德具体的想法,也不知道它能借这场表演达成什么目的。在骗术的领域,我也不过是个容易被魔术华丽外表吸引的凡人。”
“是吗?”
费奥多尔轻声说道,随后收回视线,酒红色的眼睛凝视着夏章雾像小动物那样鼓着腮帮嚼着食物的样子,最后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我还以为您会很了解这方面的内容。”
他这样说:“以前在我见不到您的时候,我总会怀疑您会不会是由谎言构成的。”
夏章雾咀嚼鸡肉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谎言构成的……吗?
他的目光在自己和人类一般无二的手指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他到现在都没能忘记自己并非人类的事实。
但最后他还是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笑容。
“或许真的是呢?我并没有过去的记忆,甚至脑海里的那些记忆也很难分得清真假,也许我真正的身份是某种不该出现在世界上的东西,就像本不该死而复生的何蒙库鲁兹。”
夏章雾这样回答,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的午餐。
他看上去完全不担心魔术展那里的情况——至少觉得那里即将发生的事情还不如吃顿热气腾腾的墨西哥鸡肉卷重要。
就像是其中的未来早已向他显现,不需要再耗费额外的精力做出关注,又或者是他认为那里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并不值得耗费心力。
费奥多尔沉默地看着他的行动:以那种仿佛很专注,又仿佛有些出神的眼神。
“您看到了未来?”他问。
“唔唔?”
夏章雾正在扒拉包装,并心满意足地啃了一大口卷饼,闻言也只是含糊不清地回答:“实际上是对同伴的信任啦。就像有笨蛋会毫无保留地选择信任我一样,现在轮到我了而已……”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差不多也正式解决掉了这根用料扎实的鸡肉卷,并用餐巾纸擦了擦沾着辣酱的嘴角,舒坦地靠在椅背上。
然后他歪过头,很愉快地笑起来。
他说:“不问问我那个笨蛋是谁吗,费佳?”
坐在他对面的人微微地叹了口气。
俄罗斯人顺着这位先知的心思鼓了鼓掌,无奈地配合着问道:“所以亲爱的勒托先生,那个笨蛋是谁呢?”
“是谁呢——”
夏章雾重复道,意味深长地停顿了半秒。
“当然是我亲爱的助手兼同伴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他用轻快的语气说:
“当然不是你,浮士德。”
第177章 这就是我们的羁绊啊 羁绊?有吗
夏章雾微笑着说出这句话后, 蛋糕店里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附近的店员与品尝蛋糕的客人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坐在桌边的两人在他们眼中仿佛就是不存在的空气。那些人交谈和走动时发出的动静似乎也瞬间被什么东西吞没了,只剩下近乎绝对寂静的空间。
之所以只是“近乎寂静”,是因为还有一个声音在夏章雾的耳边很有活力地吵吵嚷嚷着:
“要不是我刚刚机智地把费佳的全名又重新报给你了一次, 你估计又想不起来他名字了!”
作者的声音此刻显得特别破坏气氛:“别装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样子,我早就看出来事情的真相了!你之所以故弄玄虚停顿那几秒, 就是因为你发现自己又双叒叕没记住名字!”
夏章雾:“……”
他努力地绷住了自己的脸, 维持着现场还算是庄重的气氛。
好在现场的另外一位同样不是人的存在也在认真维持这种严肃的氛围。
费奥多尔——或者是顶着费奥多尔模样的浮士德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它说。
虽然被揭穿了身份, 但它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样貌, 依旧以“费奥多尔”的模样坐在这里,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意思着改一下的想法。
从理论上来讲,夏章雾这时候应该为自己的同伴稍微打抱不平几句,阻止这种侵犯他人名誉权和肖像权的行为。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作者的身上,心中最大的想法就是快来个人堵住它的嘴。
但没有人过来,作者依旧在很有活力地喋喋不休着:
“本来我是不想提醒你的。毕竟是你想耍帅说全名, 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要是念错了我还可以和读者们一起笑话你。但我马上转念一想, 觉得在这么庄重的场合把人家名字讲错还是有些太难绷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你嘴里再蹦个哈基米之类的玩意出来,难免会让人觉得这个场面有点过于太谐星了,不易于营造整本书的氛围——话说回来你有再听吗?”
夏章雾默默地看着虚空:“……”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虽然并没有叫错某个俄罗斯人的名字,但在它的吵闹下,那种本来很帅气的“于此处揭开真正谜底”的气势还是变为了非常谐门的画风?
算了, 肯定没有。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放弃了试图让作者心里对自己所作所为有点数的想法,语气深沉地回答了浮士德的问题:
“大概是从你说起狂猎的时候开始吧。”他用索然无味的语气说,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刻意念出全名的举动毫无必要, “就是你告诉我,狂猎在整个美国都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
浮士德倒没有夏章雾那么复杂的心路历程,它只是状似无奈地摇摇头。
“果然是在这里啊……”颇为感慨的声音从它口中发出,“所以就算后来狂猎的人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歌德的异能和您的书也都证明了我没有问题,您还是觉得我不对劲吗?”
众所周知。
OOL是在只要有人类存在的地方就有可能诞生的存在,在一段时间的发展和适应后就会对人类社会具有惊人的破坏力。
因此,狂猎应对它们的宗旨向来是尽可能地覆盖所有它们有可能诞生的地点,以此来尽可能早地发现OOL并将之铲除。
甚至他们不惜于在这个跨州通讯手段极度匮乏的时代,把本该高度统一的组织拆分成各自独立的分部,好用最少的人数管辖最多的区域。
在这个大前提下,整个美国只有费奥多尔是非常奇怪的事情。这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在没有网络的时代,他独自一人根本不可能兼顾美国这么大范围内所有的OOL。
所以,独自出现在这里的“费奥多尔”就很有问题了。浮士德也清楚这点,但它没有办法提前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它真的能够在夏章雾面前多变出几十个狂猎成员,并且在互动过程中让对方察觉不到其中的问题,那它还不如直接把夏章雾的意识拉入无休无止的幻境中呢,这样效率还高些。
但它也没有放任这个漏洞存在,而是通过邀请其他分部成员的方式进行了弥补:
如果前来这里的狂猎其他成员在交谈过程中都不觉得“费奥多尔独自在美国”有问题,那么亲眼看到这一切的夏章雾思路自然也会受到影响,转而开始思考其中是不是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变故才会如此。
当然,如果步骤只是进行到这一步,骗局肯定还存在着缺漏。所以它还用歌德的异能与“书”的特殊性做了后手。
“当时在酒馆里,你看到了我在笔记本上面书写的内容。”夏章雾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这并不困难。我并没有避开你书写,就算你看不到笔记本上面的字迹,也可以通过笔的移动猜出我到底在写什么。”
那场胜利根本就不是“书”的预言。那个看上去极为幸运和古怪的胜利结局来自于浮士德作为何蒙库鲁兹的作弊与欺诈。
“你通过这个方式,想要我觉得你并不是命运无法被掌控的OOL。然后你又用歌德的异能来让我觉得,只要浮士德出现就会被他用异能发现。”
夏章雾慢条斯理地说着:“可如果歌德的异能连检测你真正的身份都做不到,你为什么不能用自己天生的欺骗能力来骗过这个异能,让它把你误判为另一个人呢?”
那段乱码很古怪。
按照玧末的评论,在读者们的眼中,它可以被勉强还原为有意义的信息,而且解码方式还和未来才会发明的电脑有关。
而在如今这个时代,除了他这位先知,确实还存在着一个能够知道这种涉及到未来科技的乱码规律的存在。
——那条名为“贝奥武夫”的龙。
这就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段信息是浮士德当初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只要它的内容被解析出来,就说明“勒托”肯定已经出现了。
更何况……
那个“拉斯普金”的曾用名出现得过于突兀。
“简直就像故意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牵扯到拉斯普金身上一样。”夏章雾说。
浮士德遗憾地侧过头。
“原来如此。”他说,“本来我还以为当时阻拦歌德说出和我见面时的详情,这些消息就不会传到你耳朵里,引起你的注意。但你还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当时歌德看到的具体信息。应该是通过那本预言书吧。”
“不过这些都只能要当时在场的人都变得有嫌疑,你是怎么确定被替代的人就是费奥多尔,不是歌德或者其他人的?”
夏章雾沉默几秒。
“还有好几件事。”他说。
浮士德用手撑住下巴,又叹了口气。
“原来还有好几件,真的是失误了。”
它的声音显得有些苦恼,但却并没有多少沮丧的色彩,甚至还多出了几分好奇:“所以能给我讲讲吗?我还是很好奇自己的角色扮演到底输在哪里了的,勒托先生。”
夏章雾沉默地看着面前人脸上露出的那种活泼又好奇的神色,坚持两秒后还是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
“酒。”他言简意赅地说,“你给我变着花样灌酒的时候就让我觉得不对劲了。只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确定浮士德的能力是什么,再加上我有些失忆,所以暂时没有往冒牌货身上想。”
浮士德轻轻地挑了下眉。
“所以他不会给您喝酒?”它说。
“准确的说,是不会在知道我不能喝酒的情况下骗我喝酒。”夏章雾指正道,然后又很严谨地给出了补充条款,“除非我上次见面的时候把他给惹毛了。”
比如说在过去约好某件事后因为“失忆”放了鸽子啦,突然大脑空白把对方名字喊成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直接喊错人啦,追着人逗结果把人逗得突然开始生气啦,把人骗走去做事结果转头就原地蒸发啦……
夏章雾摸了摸自己濒临灭绝的良心,不得不承认这些事情都挺有可能发生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针对这种情况,没有直接开启物理交涉模式:他是真心觉得自己“上次见面”时干了什么恶劣举动,甚至内心深处还有些几乎不存在的心虚。
不过现在夏章雾完全不心虚了。
他正义凛然地看着面前的文学负面体,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而且我相信,费奥利奥那家伙绝对不会做出软禁这样的事情!”
这句话真的是十分掷地有声,就是说错名字这件事稍微有点令人尴尬。
但浮士德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它只是表情古怪地撑着脸,用那种不知道为何显得有些怜悯的目光凝视着他:“您认真的?”
夏章雾咳嗽一声。
他自然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潜台词。
“费奥利奥很了解我。”他严肃地说。
不管如何,这一点他是确定的——这就是他对自己和费奥利奥几百年来羁绊的信任!虽然几百年里他们总共相处的时间可能还不到一年,但没有关系!先相信再相信就完事了!
浮士德眨眨眼睛,看上去不太明白。
“所以?”它问。
“所以他顶多想想。”夏章雾的目光短暂地飘移了一瞬,声音也微妙地压低了,“毕竟他知道这些举措对我没什么效果,还很容易被我打。”
“听起来像家暴。”作者若有所思地说,“还有你那么心虚干嘛?”
夏章雾终于忍不住了。
“你闭嘴。”他毫不犹豫地命令道,然后才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浮士德身上。
面前这位文学负面体现在感兴致的东西显然变成了那个它听不到、但确实存在着的声音。它不再继续追问自己身份是如何被揭开的,而是朝夏章雾刚刚目光停留的虚空位置看了过去。
大概几秒钟后,它才再次开口。
“看上去您和祂相处得不错。该说不愧是先知吗?被神明选中并宠爱的存在。”
浮士德双手抵住下颚,酒红色的眼睛像很愉快那样地弯了起来,声音听上去有些感慨:“但从您和祂言语时的态度来看,您的身份也并不像普通的先知那么简单。”
夏章雾敷衍地“嗯嗯”了两声,脑海里却在想着别的东西。
他现在已经懒得解释作者和他的关系了,就由这群家伙脑补去吧。不管说他的身份是天使还是OOL还是先知还是路西法,他都无所谓了。
什么身份他没有见过?有这个功夫纠结还不如好好思考对方为什么突然揭开自己的身份,还与他闲聊般地说了这么多话。
难道是想要牵制住他?可互相兑子本来就是夏章雾的想法——就算浮士德不暴露身份,他也会在这里拖延对方一直到魔术表演结束。
总不能是因为它对自己很好奇吧?
夏章雾皱起眉,脑海中的思绪突然不受控制地飘往了另一个方向:话说回来,最近他遇到的文学负面体是不是表达欲过于旺盛了……胡桃夹子和贝奥武夫好像都挺喜欢抓自己聊天。
又或者是他最近遇到的文学负面体都是会对自己感兴趣的类型?
正当他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的时候,浮士德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注意到对面的人视线重新落回到它身上,这位顶着费奥多尔模样的文学负面体甚至还微微地笑了笑。
它彬彬有礼地向夏章雾伸出手。
“虽然立场是敌人,但我想您肯定会对我的秘密感到好奇。或者说您一定很想知道我到底给这些人类准备了什么样的……礼物。”
说出最后那个词时,浮士德酒红色的眼睛似乎满足又愉快地弯了弯,像是一只想到了美味食物的狐狸,吐出的声音也多出了几分不属于费奥多尔的轻柔与甜蜜味道:
“要和我一起去我为您准备的舞台上吗,勒托先生?这个秘密就是我支付的报酬哦。”
第178章 什么身份我没见过呐 坏了这个真
魔术表演正式开场的时间是在正午十二点。
但在此之前, 绝大多数的座位就已经被兴致勃勃的人们挤满了。他们早早地就来到了自己票据标注出的位置上,与周围的人们兴奋地谈论和猜测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些平时算得上体面的人士都脸色涨红,呈现出异样的兴奋, 挥舞着四肢向周围的人大声抒发着内心的想法,就算是声音已经彻底被周围嘈杂混乱的喧嚣淹没也没有停下。
当夏章雾被浮士德带领着穿过这些人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人们朝彼此大声嘶吼的场景。他们的脸因为必须张大嘴说话而拉长, 变成了近似梨形的模样, 睁大的眼睛让夏章雾突然想起了在挪威画廊那里看到的《呐喊》。
当兴奋到这个程度时, 人脸呈现出的神情却更接近于那副画中惊恐乃至绝望的模样。仿佛在那么一瞬间, 有宇宙可怕的真相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这张脸上,令人无端地毛骨悚然。
浮士德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他像是很欣赏这些人此刻的面孔,姿态从容优雅地把夏章雾带到了位于人群中间的座位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身边。
“很有趣,不是吗?”这位文学负面体笑着对他身边的先知说, “您见过这样的场面吗?”
夏章雾的视线扫过周围的人。
“至少这里没有响起尖叫声, 也没有往舞台上面扔果冻, 也没有狂热爱好者试图站在路灯上面看这里的表演。”
他用随意的口吻说:“再过几十年, 披头士乐队演唱会上发生的事比现在要可怕多了。”
那时的场景才真的像一场集体歇斯底里,怪异的激动情绪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蔓延,吞没人类所有的理智,让整个演唱会都热闹得如同地狱沸腾的汤锅。
浮士德歪了下脑袋,然后弯起眼睛笑。
“那可真有意思,我真的越来越好奇您眼中看到的世界了。”它用轻快的声音回答, “我猜未来的人类一定非常可爱。”
“是吗?听上去有点恶心。”
夏章雾微笑着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实话, 从文学负面体口中听到这个形容词确实挺反胃,尤其是这个形容词被用在“人类”上的时候。
浮士德眨眨眼睛,酒红色的双眸中仿佛真的有努依红酒在流淌, 看上去好像完全不在意对方显而易见的厌恶态度。
“人类很可爱哦。”它说,“就算是非常想杀掉他们,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就是地球上最可爱也最了不起的物种了。而你知道他们最可爱的是什么地方吗,勒托先生?”
讲到最后那句话时,它说出口时的语气甚至显得有些雀跃和活泼。然而这次夏章雾连眼神都懒得丢过去,只是兴致索然地打了个哈欠,靠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跳过剧情。”他说。
浮士德保持着微笑:“您是在说……”
“继续跳过。”夏章雾头都不抬。
浮士德试图再说点什么:“可……”
“你要讲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
冰凉的枪管对准了它的额头。
夏章雾抬起头,手指放在扳机上,非常认真地说:“我对你的心路历程半点兴趣都没有,要不还是把剧情快进到大开杀戒环节吧。”
文学负面体所谓毁灭人类的理由,对他来说根本没那么重要,他也早已厌倦了听这些自我意识很强烈的家伙讲述各种各样的理由。
或许读者还会出于好奇试图理解它们脑海内到底存在什么想法。但对夏章雾而言,文学负面体本身就是自负面情绪与憎恨中诞生的、不可理喻的怪物。
人类的救世主要做的从来都不是理解怪物毁灭人类的原因和扭曲的感情,他要做的只是将这些带来破坏的东西杀死。
——仅此而已。
浮士德看懂了夏章雾眼神中的这份含义。
它叹了口气,无奈地举起手做投降状。
“可是勒托先生,现在还离正式开场有足足五分钟的时间。如果不说点什么东西,那这五分钟岂不是太无聊了吗?无论如何,我的所作所为也算不上是浪费时间才对。”
浮士德用那对酒红色的眼睛状似无辜地看着夏章雾,那本就毫无攻击性的柔软声音却怪异地显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轻盈到无端有些甜腻。
最后变成了一个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容。
“又或者——”
它貌似天真地睁大眼睛,甜腻的声音听上去轻飘飘的,无端让人感到厌恶与毛骨悚然:“您在害怕我即将说出口的内容?”
夏章雾扣在手枪扳机上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
但浮士德像是完全不在乎正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枪管,它脸上的笑容真的开心极了,仿佛看到了什么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您知道吗?在我心里,人类最可爱的地方就是会自欺欺人地躲在狭窄洞穴的角落里,明明知道洞穴的出口就在身后,但绝不会转过身,也绝不会走出去。因为他们知道洞穴外未知的东西将会夺走他们所有的安全感。”
它愉快的声音中有着和他现在使用的这张脸格格不入的黏稠:“那种蜷缩在自认为安全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哦?”
这位文学负面体如是真心地夸赞道:
“从这个角度来看,勒托先生真的——非常非常像人类呢。”
夏章雾这份赞美的回应很简单:
他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一声隐没在嘈杂人群声中的枪响,旋转的子弹毫无怜悯之心地自眉心位置贯穿浮士德的头颅,制造出巨大的空腔。鲜血与脑浆瞬间喷射而出,红红绿绿地溅在两“人”的衣物上。
周围没有一个人对这样血肉横飞的场景表示惊恐,就像他们根本看不见这里发生的事情,也闻不到这里浓郁的血腥味。就像这些人只不过是舞台剧上负责制造背景杂音的布景。
讨论,欢笑,枪声,鲜血,荒诞。
夏章雾没有放下手枪,他只是看着面前头上多了个血洞的浮士德。对方依旧保持着举手投降的姿势,脸上流满鲜红的血与淡黄色的脑浆,但仍在心满意足而又满怀恶意地翘着嘴角。
那对酒红色的眼睛中流入了真正的鲜血,在正午的日光下闪闪发亮,折射出不加掩饰的喜悦与漠然。
就像是猫咪看到毛线球那样的喜悦——并非是针对知性生物的情感,而是看到了符合自己心意的玩具后发自内心的愉快。
“为什么要开枪?您在担心什么?您在害怕我说出什么?您在担心没有办法继续作为人类理直气壮地生存下去吗?您在担心自己不再能够胜任拯救人类的工作吗?您就这么想要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吗?哪怕您不是人类?”
它用好奇的语调询问:“明明您知道真相,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欺骗着自己呢?”
夏章雾凝视着面前浑身鲜血的怪物。
它看上去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声音里有的只有对他自欺欺人态度的浓郁好奇……以及对揭开自己身份真相的强烈渴望与恶意。
揭开真相。
解谜。
之前玧末评论里提到的那个词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只不过这次,夏章雾瞬间就明白了之前他一直忽略的东西。
“你的能力并不仅仅是欺骗。你想做的也并不是欺骗。”
他抬起眸,用笃定的语气说:“你想要做的是把所有的骗局全都揭开。”
他到现在还记得由玧末翻译出的、歌德异能所捕捉到的那一串信息。
「尽管他生?欺骗世界?为了?存在?【损坏】快速???但它是世界之外的存在,他试图在欺骗世界,想要【损坏】快速消灭【无法解析的数据块:猪?肇?蠕?】」
其中大致的含义无非就是说明“浮士德”是一个妄图欺骗整个世界的怪物。它的所作所为都是想要欺骗。当时也是这段内容帮他确定了浮士德有关欺骗的能力。
但如果歌德所看到的一串信息是浮士德故意给出的内容,那它真的还可信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何蒙库鲁兹是诞生于欺骗的产物。它是蜷缩在瓶中的小人,被困在坟墓里无人知道是否已然复活的魔术师西门。
但长大的何蒙库鲁兹不一样。
它不再是“假的”了。
它已经经历了死亡,真正地迎来诞生。它已经打破了困着自己的温暖瓶子,就像是人类从母亲的子宫中滑出,呱呱落地。它已经行使了耶稣三日死亡后复活的奇迹,此刻它的存在就和真正的生命一样不容置疑。
所以它想要做的并非是再造一个骗局,而是打破骗局外面所有的东西,打破装着何蒙库鲁兹的玻璃瓶,让宇宙的真相迸溅而出。
就像经济危机又或者是战争——真正让它们诞生的永远都不会仅仅是欺骗,而是用华丽与强盛掩饰的、已经蛀蚀得千疮百孔的内里。
就像逆位魔术师的塔罗牌——它代表的含义也绝对不是只有“欺骗”,而是同样包括了欺骗的外表下的空洞、匮乏与停滞。
就像能够战胜魔术师的,只有技高一筹的魔术师——在故事里,浮士德扮演的并非前者,而是那位把所有被魔术隐藏的真相揭开的魔术师。
就像《浮士德》的悲剧。
让它成为悲剧的并非所谓魔鬼的“欺骗”,而是所有欺瞒的手段最终褪去时,所显露出来的苍白的现实荒原。
在明白这一点的同时,夏章雾也明白了面前这个文学负面体的目的。
“你想要让这些人知道真相,你想要在人类中散布恐慌,让本来就该有的灾难严重千百倍地在这个世界发生。”
他看着浮士德,一字一顿地说:“你想要我承认自己真正的身份,然后以非人类的姿态出现在人们眼前——”
浮士德微微偏了下脑袋。
满脸是血的怪物笑了起来。
“哎呀。”它说,“您知道啦?不过我也猜不出来您到底是什么。”
然后它说:“只是我真的很好奇哦,亲爱的勒托先生。您到底是圣经里那位让愚昧的人类误以为是神明的诈骗师西门,还是真正蒙受神明恩宠的弥赛亚呢?”
“……”
“哇,原来还有身份升级剧情。”
身份突然从“堕天使”直升为“神子”的夏章雾顶着一对已经变成死鱼眼的金棕色眼睛,用平淡无奇的语气说。
这回轮到浮士德不解地看过去了。
也正在这时——
“女士们,先生们。”
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台上响起。
或许是主办方考虑到了魔术表演如果离得太远看不清会缺少很多魅力,又或者是魔术师背对着观众会损失许多本来就应有的观赏性,整个场所不是非常大,更类似半圆形的剧场,尽可能地保障了每个观众的良好视野。
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剧场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停止了之前兴奋的举动。但他们脸依旧涨得通红,睁得巨大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向舞台的方向。
没有漆黑的阴影来制造神秘感,也没有明亮绚烂的灯光来凸显中心人物。
魔术表演的主持人,那位世纪初最伟大的逃脱魔术大师就这样恭恭敬敬、平平无奇地站在宽阔的平台中央,对着麦克风,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来到这个地方前,已经在各个地方都听说过了它的传说。他们说在这场魔术表演中会上演死而复活的奇迹、会有天使与魔鬼诞生、会看到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
他看着周围的人,微微一笑:
“现在,我可以告诉诸位。这些都是真的。”
一声来自女士的激动尖叫划破了寂静。
紧接着就是整个剧场骤然的骚动,有不少女士在过于激动的情况下直接晕倒在了座位上,人们面红耳赤地争论起这件事的可能性。还有人冲上前,想要向胡迪尼求证。
“但这次并不是我来为大家带来表演。今天我和所有人一样,都只是来见证魔术神奇魅力与背后真相的学徒。”
胡迪尼微微鞠躬,态度温和地说道,洪亮的声音再次轻而易举地让这些亢奋的人们闭嘴。
“总之,欢迎诸位来到我们在北美魔术巡演的最后一站。有史以来最为伟大的魔术与揭秘之旅即将正式上演。”
“现在,欢迎我们的魔术师——”
“拉斯普金先生!”
浮士德看向台上,似乎很是遗憾地放弃了从夏章雾那里得到答案的想法,伸手将面容恢复成属于“拉斯普金”的模样,站了起来。
“勒托先生,您知道吗?”
它笑着整理自己的领口:“我其实并不认为我是比您更伟大的魔术师,也不认为我会比您更擅长欺骗。所以我最开始就没有做成功劝说您的准备。我真正的计划一直都是另一个。”
“实在是很抱歉啦,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您有关那份计划的任何线索,所以大概您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吧。”
说完这句话后,这位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奠定了胜局的魔术师甚至都没有看夏章雾那从古怪逐渐变得有些玩味的目光,就打算走上舞台。
但下一秒,它的动作就僵住了。
有人已经比它更快一步地站在了舞台上。
那是一位看上去颇为瘦弱的俄罗斯人。
他的面孔年轻和俊秀得有些过分,戴着一顶非常柔软的雪白乌山卡帽,以至于在夏季显得相当不合时宜。这位魔术师就这样轻轻地走到胡迪尼身边,朝人群露出礼貌温和的笑容,酒红色的眼睛看向台下。
夏章雾对上他的目光。
然后这位先知便笑了起来。
他张开嘴,无声地说道:
——好久不见。
第179章 一切战术转换家! A字开头的
夏章雾的目光与对方的眼神交汇。
在这场隔着无数人群的对视中, 在近乎沸腾的剧场上,两个人的眼中都没有惊讶,只有看到对方如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隐约笑意。
是的, 虽然没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他早就猜到了费奥多尔会出现在这里。
在得到来自乌鸦的消息后, 夏章雾就意识到了自己身边的“费奥多尔”其实是浮士德。
其中的原因自然没有他之前在浮士德面前说的那么简单——应该也不会有人心大到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自己的敌人。
除了他说出口的内容之外, 其实还有很多引起他怀疑的线索:
比如拍打窗户的乌鸦和猫有关, 而那群猫又是“费奥多尔”发展的情报商;再比如费奥多尔在酒馆前和他提到过想养旅鸽给他, 但在未来他并没有看到旅鸽的踪迹;还比如“费奥多尔”不肯告诉他笔名的态度也很可疑……
但这些并不是重点, 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
——如果他身边的这个不是费奥多尔,那么真正的费奥多尔到底在哪里呢?
夏章雾只是稍稍揣摩了几秒,就明白了。
首先,他肯定和狂猎失联了相当久。
浮士德对费奥多尔的顶替绝不是临时的。它能够熟练地运用密码发送电报,独自身处美国的事情也得到了其他狂猎成员的信任。这都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到的, 它大概已经扮演了这个身份相当长的时间。
其次, 费奥多尔会和狂猎失联那么久, 原因只可能是他自己不愿意与狂猎联系。
在有浮士德顶替他身份的情况下, 分辨组织内部哪些是真正的成员,哪些是内鬼已经成了很有风险的事。在断绝联络的情况下,他将会重新回到敌明我暗的局面,反而能够地更加安全和方便地进行针对OOL的谋划。
但这并不代表费奥多尔就不会彻底放弃了关注狂猎的行动。按照夏章雾对某位俄罗斯人记仇心理的揣摩,对方肯定非常关注浮士德的情报,并且做好了有机会就将某位文学负面体大卸八块的准备。
考虑到浮士德还顶替他的身份和自己相处了一段时间, 说不定还会变成大卸八百块——不过这个也不是重点。
夏章雾对浮士德的结局到底是被细细地切成臊子还是五马分尸毫无兴趣。他在意的是:费奥多尔如果在关注着顶替他身份的浮士德, 那么肯定也会注意到他来到了这里。
那么在浮士德精心准备的这个舞台上,他们就必然会见面。
“我记得按照当初的要求,这是我们解决人间失格前的最后一次合作。”
朝彼此微微颔首后, 夏章雾便收回了目光,语气中满是即将兴师问罪的深沉:“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此言一出,作者瞬间装起了傻。
“难道你们没有合作吗?”
它用天真的语气说:“而且我敢发誓你们在未来这几十年里就是最后一次合作了,所以我给你安排的时间完美符合你要求的标准啊。”
夏章雾头顶上缓缓浮现出个问号,差点连兴师问罪的深沉表情都没绷住:“?”
他觉得作者已经越来越不要脸了,而且有切实存在的证据。
“时间是没问题,但地点呢?”
他深吸一口气:“当初是谁把我直接丢在酒吧台阶上的?如果没有你的这番操作,我会这么晚才确定自己身边的是冒牌货?”
空气大概寂静了那么一会儿。过了好几秒,虚空中才传来有些尴尬的咳嗽声。
“呃,这个……吃一堑长一智嘛。”
作者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忽不定:“经过这次的考验,你应该就能很快分辨出真货和假货的区别了。嗯,这可是非常有用的技能。”
呵呵,真有用的话你会这么心虚?
夏章雾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自己都听看不下去对方的胡编乱造了。
但看在面前这家伙总算说出了个能自圆其说的理由份上,他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并把宝贵的注意力放在了别“人”身上。
“你还打算上台吗?”
夏章雾笑眯眯地向身边的浮士德问道:“现在台上可是有了一位相当优秀的魔术师,我觉得还是不要上前打扰对方的表演比较好。”
浮士德转过头来看着他。
尖叫声,哄闹声,欢呼声,鼓掌声。
在发出种种声音和情绪的人群中,它脸上黏稠又充满恶意的笑终于消失了。
俊美到不像人类的面孔上只剩下了令人压抑的平静。那对与费奥多尔截然不同的深色眼睛则像后世的传说那样仿佛能够吞噬人的灵魂,在看向夏章雾的时候充斥着憎恶、探究……与某种难以令人理解的思绪。
他们在吵闹的观众席上短暂地对视。
最后浮士德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不知道该归类入笑还是讽刺的弧度。
它扭头凝视着台上即将表演的“魔术师”,良久后眯起眼睛,发出一个短促的、难以被分辨到底是不是笑的音节。
然后它便礼貌地和那些热情的观众们一同为对方接下来的魔术表演鼓起了掌。
“有意思。”这位文学负面体淡淡地说,“胡迪尼竟然能骗过我,把他们俩之间的计划瞒到现在这一刻。他确实是个优秀的魔术师。”
它的语气中当然没有愉快,但也没有什么沮丧或者计划失败的失落情绪。
没有任何失态,浮士德从容得就像是所有的情况都在它的掌控当中。
就像一位遇到舞台事故的优秀魔术师。
因为应对事故时的态度过于淡然优雅,处理时的气势又过于从容不迫,以至于观众都无法确定这是失误,还是节目效果的一环。
但夏章雾显然不是这种“观众”。
“这家伙好会装啊。”
他只是非常不给面子地对作者说:“别看它现在是这幅样子。我敢打赌它肯定很懵,马上就要找个借口溜走,好去看看自己其他的布置有没有出问题。”
喧嚣的剧场里弥漫开了一阵可疑的沉默。
浮士德本来想说出口的话似乎被噎住了,但很快就又恢复了优雅。
“既然如此,前半场台上的魔术就交给他和您的那位朋友好了。”它用轻松的语气说,活像是某个被不幸强占了表演机会的受害者,“只希望您的朋友不要抢走我下半场的演出资格。”
“听上去是溜走的前奏。”
很有这方面经验的作者严谨地说:“我感觉它下一秒就要说‘既然这里不需要我,那我就先走了’这样的话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您在这里欣赏您同伴的魔术了。我能看得出来,您并不想在这里看到我。”
没有听到来自作者犀利吐槽的浮士德无比自然地说道:“但我希望您能够耐心地等待到魔术的下半场。毕竟不管是西门还是弥赛亚,都是我重要的观众,而且……”
他微微一笑。
“就像我说的那样,您不会预料到我的魔术到底是什么内容的:那才是最精彩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这个文学负面体就自顾自地消失了,只留下眨巴着眼睛的夏章雾,简直将故弄玄虚这几个词贯彻得淋漓尽致。
“……”夏章雾看着重新空荡下来的座位,又看了眼周围的人群,没有更换位置,只是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摊开,由衷地对作者感慨:“你对跑路前该说什么话撑场面的经验还挺丰富。”
“?”
作者敏锐地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话。但此时它多少还在对自己故意把自家主角送到假冒伪劣版费奥多尔面前的事感到心虚,所以也没敢理直气壮地呛声,小声骂骂咧咧着就跑走了。
夏章雾则是终于清净——考虑到场上的噪音其实也不怎么清净地读起了笔记上的内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玧末的话:
「玧末:
魔术……魔术那边不会是费佳在表演??费佳和浮士德?」
夏章雾头顶上冒出个问号。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正上方正在表演魔术的费奥多尔,然后又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了看评论。
虽然已经习惯了读者们过程全错地得出奇怪的正确结论,但每次看到这种事发生时他还是会忍不住产生吐槽的冲动。
他又往后面翻了翻,看到了玧末给出的经济大危机产生的原因与那个世界人们解决的措施。其中有部分内容和他猜测得差不多。
“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发展脱节,超前透支产生的虚假繁荣,产能过剩,货币信心不足。这些应该都可以在问题爆发前调整解决。”
夏章雾轻声自言自语道,然后抬头有些忧虑地看了眼外面:现在这个信息更应该传给外面那群正在奔走的狂猎成员。但受限于落后的通讯,他根本没有办法及时地通知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放下这些念头。
“继续看吧。”他对自己说。
这后面就是读者惯常的撒娇卖萌和八卦了。
首先是由爱丽丝代表、具体成员相当多的打小报告党。他们忙着哼哼唧唧地向费奥多尔控诉浮士德的恶劣行径。
其次就是还由爱丽丝代表的、且成员仅有爱丽丝的伸手要东西党。
也不知道她的思路到底是怎么自由生长的,此时已经高瞻远瞩地想到了几年后才会发生的异能夺舍问题与回到现代时的签名问题。
夏章雾看到后都无语了好几秒,最后看在对方因为传递消息惨遭禁言的份上,干脆把这件事丢到了执行计划表的最后一项。
还有其他读者也在快活地叽叽喳喳。
「Audience:
突然感觉,有点像爱丽丝酱啊……所以小夏其实是森先生的异能(?)」
“喂喂喂,我现在生物都不配当了吗。”
「黄金律喵:
浮士德变成的假费佳啊……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费佳真假的这件事千万别让费佳知道了,不然费佳可能会暗戳戳的生气吧。不过三花,费佳他知道这件事吗(想看戏)」
“怎么可能会是暗戳戳地生气,那家伙明明只会很明显地生气。而且这件事就算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确实没什么大不了。”作者突然插嘴,“毕竟这次好歹长得一样,情有可原。我到现在都记得某人把费奥多尔认成——”
夏章雾幽幽抬头:“你,闭嘴。”
作者默默地吞下声音。
哦。
于是夏章雾继续低头看起了笔记本。
「阴暗社畜A:
……所以,说好的“最后一次和费佳合作”的OOL事件,出现的费佳根本不是费佳?那前面不是说有个在漂亮国的拥抱吗……原来不是?」
“应该是发生在后面的事情。”
他很理性地分析着:“虽然作者故意把我丢到冒牌货前的行为相当恶劣,但确实没问题。虽然晚了些,但我们同时出现在这里时,合作就已经开始了。”
不过这些东西也不重要。
夏章雾继续翻了几页,想要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评论可以触发他的灵感。然后——
他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批话术极为相似的抽象评论。
「Alice:
事到如今也不瞒您了勒托先生(沉重)其实您是人类亚种,以前只存在于书籍里面的华夏修仙文里的仙人一一主修坐忘道……」
「AI:
确实如爱丽丝酱所说,而且账务君原来是可爱的女孩子呢,但是因为世界变更的原因账务酱变成了180的大叔账务君了呢(抹泪)」
「Ac:
我作证,以下几位说的都是真的,章雾酱您其实是女孩子哦?」
「雨鸦:
我可以作证的两位的话,账务酱原先是一个很萌很萌的小萝莉呀,有着可爱的双马尾和大大的不灵不灵的眼睛,以及谁都能摸头的身高!真的超级萌!」
「阴暗社畜A:
既然大家都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是的,没错,账务,你曾是个双马尾萝莉,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马尾会在脑袋后边甩来甩去,超级无敌巨可爱……你曾和费佳育有一子,现在他也来到了你的世界……」
「陌陌不语:
等一下,费佳这个登场这么完美,他不会一直在阴暗地视奸账务和这个OOL的行动吧?其实账务是普普通通猫咪成精而已啦,还是稀有的大叔喵,猫猫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账务不要犹豫对拉斯普金使用“猫咪天使の一击”吧!」
「青川:
嗯,既然这样我也不瞒你了账务,其实你是来自星星的公主,星星告诉我们说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
夏章雾:“?”
身份突然多了“仙人”“萝莉妈妈”“星星公主”“猫咪天使”的夏章雾:“这啥玩意?”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评论名字,发现带头发言的基本都是些老熟人。
不过夏章雾也知道这些家伙这么说是因为想要自己不那么在意自己的种族身份,只不过因为这群家伙的乐子属性才会变得这么谐星。所以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千言万语都变成了一句话:
“你们这些和A字母有点关系的家伙都是有点神人属性在里面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看向了身边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座位,抬头问
“按照浮士德走之前说的话,后半场它要表演的魔术就是它那个向我隐瞒了所有线索、以至于我根本推测不出来全貌的真正计划?”
作者也跟着沉思了两秒。
“原来你知道?”它说,“我看你这么悠闲地翻笔记本,还以为你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呢。”
“毕竟急也没有用,要等费奥利奥的情报。”
夏章雾抬起头,此时的语气反而变得十分淡定:“反正我这里又没有任何线索。想要破局还要靠他那里,至于我这里的情况……”
他看向笔记本。
“就交给你们了。”
主角严肃地对读者说。
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读者到底能不能在这件事上靠谱起来,并在经历过刚刚的那段抽象言论后变得更加不确定,但他还是决定在这一刻将信任交付给他们:
“不管是你们看到其他人讲了什么内容,还是想起来了你们世界发生的事情,觉得有什么地方值得被注意和进行防范,都请毫无保留地告诉我。现在我会一直打开笔记本,方便第一时间看到你们的消息。”
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样毫无准备的局面。
但这也是早在历史中便具有定局的局面。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注定会胜利——因为历史中并没有真正地写下过浮士德的死亡。它到底能不能存活到二十一世纪仍然是未知数,仍然处于可以变动的状态之中。
“所以我必须把它杀死在这里。”
所以浮士德必须死在二十世纪初。
夏章雾看着笔记本,笑了起来。
“这一次,我可是把结局的胜利赌在别人的身上了。亲爱的费奥利奥先生、歌德先生、狂猎的小家伙们,还有——
“你们。”
第180章 这就是两面包夹芝士 写到这里时
“轰轰轰轰轰——”
纽约的街道上, 已经加速到极限的汽车正在发出嗡鸣。
这辆凯迪拉克汽车就算是如今这个年代也是老掉牙的型号。濒临报废的老汽车开起来时发出的动静简直让人联想起工厂里轰隆作响的机器,每个环节都在展示着零件的不堪重负。
在它表演排水渠过弯、弯道飘移、极限转刹的时候,几乎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会担心这辆车会不会甩出几个零件或者变成一朵巨大的火花。马路上的人纷纷惊恐地避让, 然后冲着疾驰而去的车辆发出怒骂声。
“开那么快是去找死吗!祝你的车子马上和你全家一样散架!”
“喂,是警察吗?快把那个在街道上超速行驶的家伙给抓了!”
“跑得真快, 否则老子一定要开枪毙了你!”
也有心思敏捷的人发现了这辆车的目的地, 半是惊讶半是看热闹地大喊起来:
“他想去魔术巡演场地!该不会是拿到门票却迟到了的人吧!”
这句话明显引起了人行道上其他看热闹群众的兴趣。他们纷纷讨论起了到底是谁这么倒霉, 竟然拿到了票却错过了表演。以及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家人帮忙提醒, 所以到现在才意识到魔术表演已经开始了。
从某种角度而言, 他们这些推测的前半句并不算错,只是后半句发散性的揣度有些问题。
这辆车的主人的确正在赶往魔术表演场地,但他并没有拿到门票。
歌德猛打方向盘,绕过朝自己冲来的警察,以一个快要翻车的倾斜角度斜开出一大截, 然后转弯继续往前冲去。
旁边的怪物发出怪异的喊叫, 躯体完全缠绕在了歌德的身上, 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
“我以前看到你这么开车绝对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的!天啊, 你甚至都没有驾照,你真的到开车的年龄了吗!我到底为什么会认识你?我那天就不应该进那个酒馆,也不应该好奇地和你打那个赌玩扑克,我——”
“冷静点,鳄鱼。别想这个了。”
歌德用平静的声音说,稳稳地握住方向盘避开四周的车辆和行人:“狼人不是说自己拥有危险预知的能力吗?有它在, 我能够提前预判到周围任何有可能造成车祸的因素。”
鳄鱼哼哧哼哧地喘着气。
这个生活在美国的怪物看上去真的就像是一条不是那么标准的鳄鱼。作为美国生活在下水道的鼎鼎大名都市传说, 它成功地融合了人类和鳄鱼的特征,并且让自己发挥了远超单独人类或鳄鱼相貌带来的恐怖效果。
它朝歌德喊道:“你说的对,但我觉得你要是总这么开车, 接下来肯定会出事——等等,你怎么又加速了!如果你非要这么急赶到那里,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骑狼人!”
“你特么的到底在说什么!”
车里面勉强塞进来的一只灰毛大狗气得嗷呜嗷呜叫了起来:“狼人是可以骑的吗?该死的野蛮鳄鱼,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措辞的机会!”
歌德抹了把脸。
“因为狼人不愿意被骑,而且它奔跑的速度虽然快但有可能在半路莫名其妙地迷路!以及我们快要到地方了,雷鸟到了吗?”
鳄鱼的声音同样很大:“不知道!我只能说我们所有怪物都尽力了,但谁也不知道最后的成功率到底有多大!你们有没有准备别的备用方案作为补充?”
虽然街道上方依旧还覆盖着厚重的云层,但正午的气温还是在逐渐抬高,并转变成了与太阳毒晒截然不同的闷热,几乎能令人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知道这是即将到来的风暴预兆,还是单纯某种不祥的象征。
“我们中有人去新墨西哥州找了托内尼利!”
歌德大声喊道:“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让它过来帮忙!你知道的,这片土地上现在居住的已经不是祂的子民了!”
前面有着大量的人群。
歌德毫不犹豫地暂时开启自己的异能,将车直接冲入人行道开上充满涂鸦的墙上,与此同时调低了车辆的重量,绕过了这群爆发出大量惊恐尖叫的行人和受刺激般响起的枪声。
魔术场地已经近在咫尺。
“实在不行就用你的异能,或者贤者之石?反正那都是非常厉害的东西对吧!”以狗形态跟着歌德的狼人挤出脑袋,“如果它们不来,你能让这座城市下雨吗?”
“贤者之石我已经交给别人了,有地方比我这里更需要它。至于用我的异能……我担心就是现在我全部的所有物都不能支撑在这个城市下一场规模足够大的雨!”
然而歌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堵住了它们接下来的幻想。
这位年轻的炼金术师皱着眉,开着这辆从农场附近接过来的车一路疾驰,时不时焦虑地看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
现在他都对自己做出的所有准备能不能生效产生了怀疑,脑海内不断地重复思考着自己之前的行动,研究着其中有没有什么致命的漏洞。
之前他一直在狂猎的帮助下去各种地方与与顶尖炼金术士进行着学术交流。有着贤者之石作为吊在驴子前的胡萝卜,这些桀骜不驯的炼金术师总算是暂时搁置了各自理论的不同,针对何蒙库鲁兹达成了合作。
而就在数天前,他们翻阅了各种古籍,终于研究出了一种看上去颇为可行的、理论上应该能杀死何蒙库鲁兹的方法。
而何蒙库鲁兹能够从死亡中复生的特性,便成为了第一个难倒他们的问题:到底如何让一个自死亡中诞生的东西无法再次复活?
想要回答它,就必须要明白何蒙库鲁兹能够死而复生的秘密。
而何蒙库鲁兹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除此了瓶子外,不管是在哪个版本里,制造何蒙库鲁兹的过程中都需要温度。它诞生自丰沛的热量,高温让何蒙库鲁兹成为了炼金术中名副其实的“光之子”。
“帕拉塞尔苏斯在《精灵之书》里将长大后的何蒙库鲁兹描述为巨人、侏儒或者精灵。我猜他的想法来自于希腊神话。那个时代存在的诸多种族或可被视为后世何蒙库鲁兹的前身,乃至已经成长的何蒙库鲁兹。”
歌德还记得提出这个观点的炼金术师向众人所说的内容:
“你们知道众卡比洛斯和作为它们分支的忒尔喀涅吗?就像天生掌握技艺的瓶中小人,这些侏儒或巨人是天生的炼金术师与锻造者。而他们与你们口中的拉斯普金性格又很相似。”
作为最古老的工匠与神器缔造者的同时,他们同样被描述为深深嫉妒自然的魔法师。甚至在有的故事里,这些恶劣、傲慢的存在被人们认为是某种恶魔。
“正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制造的器具,所以他们才会生来就懂得制造的工艺。就算是已然长大的瓶中小人,也摆脱不了自己的出身:它是火成论的天赐之子。它注定像火一样,不断焚烧,不断破坏——但这样的火是可以被水熄灭的。所以他们嫉妒自然,也畏惧代表自然的水。”
“看看吧,为什么当初就连毒药和子弹都无法杀死的拉斯普金会在俄罗斯冰冷的河水中留下一具尸体?这证明水仍然能够战胜它!不管是在哪个故事里,永远贪婪、永远充满野心而又不知足的追火者都终将被水淹没。温暖的瓶子隔绝的永远都对应的是汹涌的水流。”
“把约拿逼入鲸腹中的是海上的风暴,大洪让诺亚建立了庇护的方舟,太阳与火焰的崇拜者伊卡洛斯最终的结局是落入大海。如果你们需要杀死那个何蒙库鲁兹,你们就必须要靠水!尽可能多的水!”
这番推理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它也是他们讨论了好几天后唯一觉得同时具有可能性和可行性的方案。所以歌德在结束讨论后,便让几个狂猎的成员前去寻找雨神。
本来代表“水”的最好选择无疑是大海。但光尴尬的地方在于:光是用小拇指想都知道,浮士德如果弱点真的和水有关,那么它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现身。
所以他们只能通过雨来达成类似的条件:而在这片土地上面,能够让雨水配合他们计划的也只有代表雨水的神明。
不过在这里事情就变得更尴尬了:这片土地上信奉神明的原住民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连文化传承都出现了缺失。失去供奉的神明很多都陷入了沉睡的状态。而就算有神清醒,也不一定愿意在这件事上帮忙。
所以在狂猎成员去找当地雨神的同时,他也抓了几个其他生活在美国的非人类和自己共同去寻找雷鸟作为备选方案。
这位同样是能够带来暴雨的神明,只是脾气实在非常糟糕。歌德只能希望它看在有很多不同的物种来请求它的份上,能出来帮忙。
事实证明,雷鸟看上去确实非常不想要搭理他们。它颐指气使地把他们指挥得团团转,要各种各样的祭品,又动不动把在场的所有事物都骂一顿,最后才勉强跟着他们飞下了高山。
也正因为这个,他们差点没来及赶到。
“歌德先生,我在这里!”
属于中年男性的声音打断了歌德的思绪。
年轻的炼金术师从记忆中回过神。在看清前方朝他大声呼喊的人影后,他猛踩油门,拽住身边的大狗从车上跳下,滚落在地面上。
鳄鱼也“啪嗒”跳了下来,用力晃着脑袋。
街边的人连忙冲过来拉住歌德,语气急切地开口:“我是胡迪尼!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转达——不,你现在不需要开口说话,在心里把想回答的内容想一遍!”
歌德愣了一下,但还是按照对方说的,把自己本该说出口的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我们已经找到了对付浮士德的方法。狂猎的成员正在疏散这里周围的人群。为了防止浮士德提前引爆经济危机与战争,现在狂猎能通知的所有组织都处于高度戒严状态。贤者之石被我交给了别人,如果出现抛售会用它制造的黄金入股,重新提振市场信心。
快速地让这些思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歌德不解地开口:“我想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费奥多尔先生暂时顶替了浮士德的表演,并且在魔术过程中提醒了勒托先生。”
胡迪尼飞快地回答,同时担忧地看向周围,似乎是在担心浮士德就在附近偷听,但还是按照费奥多尔的吩咐开口说道:“因为浮士德随时都可能出现,但我们没法避免。所以现在所有重要信息都不要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想。”
歌德奇怪地“呃”了一声。
他赶紧问:“那消息怎么传递到——”
“费奥多尔先生说了,勒托先生能够用某种手段看到。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向他消息,让他能够利用这些情报解决问题。”
胡迪尼用不容反驳的语气打断了歌德的话。
但这位逃脱魔术大师信心显然也没有自己的语气那样充足。他看向不远处的魔术剧场,目光中依旧充斥着担忧。
所有人的情报都要交到一个人身上……
这可是,非常重的担子啊。
——而在另一头的舞台上。
费奥多尔正在从容不迫地向在场的所有人表演着魔术或者魔法。他伸手将斗篷变成了漆黑的乌鸦,朝着观众们“嘎嘎”地飞去。
人群慌乱地想要躲避或者伸手触碰这些飞来飞去的大鸟。但这些鸟在快要碰到他们脸颊的时候又重新变成了黑色的布片。
夏章雾伸出手,一块布料被他握在手心。
他看着这块过于巧合的布料。
这上面该不会有情报吧?
抱着笔记本的先知挑了下眉,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浮士德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看到他们交流情报的内容。那家伙应该不会那么不谨慎地直接把重要情报用这么明显的手段进行传递。
除非……
他看向台上。
除非,它只是一个提醒本身。
费奥多尔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面对着夏章雾投来的视线,微笑着在心里说出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浮士德专门在每个观众区的三排三列、三排四列和七排九列、七排十列都特意留出了座位。
夏章雾认真地看着费奥多尔。
然后他按着笔记本,轻声开口:
“你们能看到吗?他在想的是什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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