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很喜欢主角的一句话: “啊?”
不需要更多的交流。
费奥多尔知道夏章雾突兀的出现是为了猎杀新的OOL, 夏章雾也知道费奥多尔随时都为这件事做好了准备。
他们共同离开酒馆,在上方用以伪装的咖啡店外挂上了闭店的牌子,然后共同坐上了在这个时代非常普遍的改装福特t型车。
费奥多尔操作方向盘, 夏章雾则是非常坚定地选择了坐后座——因为他怀疑自己要是坐副驾驶的位置上,那狭小的空间随便一个刹车就能把自己撞到某位俄罗斯人怀里, 然后让故事的画风变成车祸启示录。
刚上车, 费奥多尔就把前座位置的美国地图集递给了夏章雾。
夏章雾自然地接过来, 翻看上面的内容:这本地图集里面包括了这个国家的行政地图, 各州和州内重要城市的地图。甚至后面还有自然地形方面的地图, 内容相当详尽。
“现在的具体时间是?”他问。
“1923年5月7日。”费奥多尔启动停靠在街边的车辆,同时抬眸通过中央后视镜看了眼后方正在翻阅地图的人,“这次的OOL是什么?需要我和狂猎做什么吗?”
这时候的狂猎还没有解散?
本来还在皱眉思索的夏章雾翻动地图集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过去和费奥利奥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狂猎组织消失后,没想到时间线竟然是在之前?
而且……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虽然在意识到这里还有禁酒令时就猜到了大致时间, 但距离他和对方在现实的见面还有八十三年。
可按照当时对方在仙境里的说法, 他们只分别了五十三年。
中间还相差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
夏章雾回想起自己当时对作者说的条件。
当时他说的是“最后一次合作杀死文学负面体的时间”。
所以在三十年后的那次见面里, 他没有杀死文学负面体或没有和对方合作, 只是简单地与他见了一面?
这样的思绪一闪而逝。夏章雾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当下的事情上,毫不犹豫地打算先向对付文学负面体不知道多久的狂猎求助。
“它的名字叫浮士德。”他问道,“现在狂猎在美国能动用多少人手?”
“目前只有我一个。我们在新大陆的影响并不算太大,而且这里也很少出现有关OOL或者龙的事件。”费奥多尔的语气很平稳,“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申请紧急调人。”
夏章雾并不意外地“嗯”了声:“那德国呢?”
“有一个小组安排在那里。”
“现在能够联系上他们吗?”
“今晚我可以给他们发电报。”
“那我今晚就先住你家?”
“可以。”
简单地交流完后, 夏章雾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地图集上面, 把地图翻到了自己目前所处的城市——纽约。
他很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
以前他在正式寻找文学负面体之前,各种它们制造的事故就会直接蹦到眼前。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在读者的三次元剧透伟力下将这些东西和自己要对付的对象联系在一起。
但这次不一样。
他并没有遇到任何特殊事件,也不可能傻乎乎地等着意外发生。他必须主动出击, 寻找出有关文学负面体的线索。
而在这个时代,他甚至没有一台足够先进的电脑来帮助进行大规模的搜查。依靠人力在茫茫世界中锁定一个连特征都不确定的存在,困难程度简直堪比大海捞针。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无计可施。
夏章雾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地移动,脑海里浮现出这次需要面对的文学负面体的名字。
——浮士德,德国作家歌德创作的诗剧。
这本身便是两个最为明显的疑点。
首先,基本每个文学负面体的出现都和三次元其创作者的异能者同位体息息相关,绝大多数都处于差不多的年代。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说不定就能直接找到约翰·歌德。
但前不久他才在有关自己的大会上见了这位知名超越者一面,对方的样子看上去颇为年轻,看上去就是一副晚几十年才会出生的模样。
也就是说,对方要么就是有着独特的异能可以延长生命,要么就是有着独特的种族天生就有漫长的寿命,要么就是有着什么独特的遭遇让自己的寿命得以延长,要么就是真的还要晚上许久才会出生。
而夏章雾更倾向倒数第二种可能。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真的有贤者之石,而贤者之石就是炼金术中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万灵药。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他在未来必然会接触到约翰·歌德,并且将贤者之石制作的长生不老药交给对方。
其次,三次元的《浮士德》是一本正儿八经的德国小说。
就像之前社畜A所说的那样,目前文学负面体的出现同样与三次元“国籍”息息相关。丹麦的书就应该在北欧,英国的作品肯定会和英国发生点关系,日本的作品发源地就直接在日本,德国作品弯弯绕绕到最后还是要回到德国柏林。
但他此刻出现在了美国。
作者故意将他安排在了美国,并且还表示在这里存在着OOL。这也意味美国一定有“浮士德”的重要情报或者布置,甚至“浮士德”这个文学负面体都有可能在这里进行主要活动。
而且有很大可能对方不会杀个回马枪,直接回到德意志那里:因为二十年代初期穿越大西洋的速度实在太慢,需要整整半个月,中途很容易就发生什么意外。
既然如此,浮士德为什么会来到美国?
欧洲是更容易发展的地方,不管是从地理方面还是别的角度,这个位于西半球的国家似乎都不是什么好选项。
它是主动到来?还是被动逃窜?这个时代狂猎还没有解散,浮士德被这个执着于追杀OOL的组织驱赶到这里并不是没有可能。
“费奥利奥。”夏章雾目不转睛地看着地图,说出的称呼在不知不觉间又变成了原型,“狂猎目前正在追杀的OOL有哪些?”
短暂而微妙的沉默。
没等到答案的夏章雾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去,结果听到的是费奥多尔无奈的叹息。
“不清楚。”他说,“准确的说,我们其实并没有准确分辨OOL的方式,只是根据以往的特征大致划分出了疑似的名单。目前狂猎在全世界追猎的目标大概有三四十个,我们不能肯定其中到底有多少真正的OOL。”
夏章雾捏住地图集。
他飞快地把对方的这番话翻译了一遍,尝试理解现实:也就是说,狂猎同样不知道文学负面体到底该怎么区分,其中成员追杀的只是他们觉得疑似的对象。
换句话说,狂猎之所以在OOL那里会有那么恐怖的战绩,是因为他们真的做到把所有具备嫌疑的存在连着OOL都一棍子打死了。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憋住。
他说:“啊?”
一直到两个人回到费奥多尔在纽约的家,他才在对方的解释下明白了具体的情况。
狂猎筛选自己猎杀对象的方式很简单:他们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寻找着不同寻常的事件,判断这些事情如果在全球范围内扩散会不会造成人类社会的崩塌或者极为恶劣的影响。
如果会,那就把始作俑者砍死。
如果把始作俑者砍死后,这些事还在世界各处继续发生,那说明对方肯定是OOL,抓住慢慢实验到底用什么方式才能把对方弄死。如果这些事真的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嗯,那就当为人类社会的稳定性为民除害了。
“不过现在还有其他的方法筛选。”
费奥多尔戴上耳机,一边调整着电报机一边对夏章雾说道:“前些年OOL暗中成立了属于它们自己的组织,现在我们正在追查它们具体的组织成员。只要是内部的成员,我们就按照OOL的标准进行最优先追杀。”
夏章雾默默地喝下热可可。
他已经不想要吐槽什么了。
隔壁的OOL自救组织不知道到底有哪些东西算是OOL,专门邀请被狂猎追杀的成员加入。结果你们狂猎也是不知道什么是OOL,专门抓着对面组织的成员杀。
按照这样的情况,就算隔壁OOL组织的成员被证明全部都不是文学负面体,他也不会觉得有多奇怪了。
再加上自己这个同样只能靠读者描述和自己猜测来寻找文学负面体的救世主……
好吧,世界果然是个草台班子。
夏章雾深沉地叹了口气,看着费奥多尔调整完机器后熟练发电报的速度,一时间只觉得全宇宙的恶意都扑面而来,只有自己手中的热可可才是温暖的。
而就在他把这杯热可可差不多喝完时,来自德国的加密回复也发送了过来。
费奥多尔看了一眼上面的无序字符,很快就解读出了内容,拿笔在纸上写下。夏章雾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发现这上面还有不少历史书上都能看到的内容。
二十世纪初是德意志的飞速发展期,这种堪称恐怖的超速发展显然让长期观察人类社会中异常状况的狂猎组织非常警惕。尤其是当时这个国家的狂热心态,让他们觉得非常不妙。
自发在街头哄抢报纸,就是为了能够看到战争消息的市民;自发奔赴前线和鼓吹上战场的年轻学生;各种文学作品和报纸都在鼓吹着战争的荣耀和带来的价值……
从这份简短的报告来看,狂猎组织的德国负责人甚至觉得在几年前,这种狂热的气氛已经发展到了“让人手指发凉”的恐怖地步。与此同时,欧洲其他国家的负责人也纷纷表示,类似的情绪同样在他们负责的地区蔓延。
在这种情况下,狂猎毫不犹豫地采取了相当干脆利落的手段。
舆论攻势,外交调和,贸易合作,乃至于暴力刺杀,交流加强各国民间相互理解,甚至和某些异能者合作制造表面非常惨烈的袭击,让民众意识到战争需要付出的惨痛教训。
最后在他们漫长的努力和各国和平爱好者的帮助下,这场可能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苗头总算是在开始前被勉强被按了下去。
“德国小组在这几年里总共接触过六个疑似OOL的存在,其中绝大多数都与这种狂热的战争思潮有所关联。”费奥多尔简单地介绍道。
夏章雾的目光也若有所思地从这些详细描述着猎杀对象的文字上扫过。
在墓穴中歌唱的幽灵,无人的巨大工厂,伪装成路灯的怪物,妖僧拉斯普金,只会说谎的柏林熊,甚至还有政府官员被列入了这个名单,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个鬼啊!
夏章雾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某个疑似OOL存在的描述。在那上面“曾用名为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金”这句话是如此显眼,以至于他想不关注都做不到。
“拉斯普金?”他嘴角抽搐地说道,“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德国小组的工作名单上?虽然那家伙的政治立场确实很倾向德国,但怎么看都应该由俄罗斯那里的人负责吧?”
是的,他知道拉斯普金。
或者说,这位神人的名气很难不让人知道。
桃色新闻无数的妖僧,末代沙皇的国师,治疗血友病的神医,传说中预言了沙皇俄国灭亡时间之人,先遭□□毒杀、再遭爆头枪杀、又遇哑铃锤击太阳穴、最后丢入冰河沉底八分钟才被淹死的传奇耐杀王。
后世甚至有不少人猜测拉斯普金是拥有许多条生命的特殊异能者。但就算如此,也仍然无法解释他身上的其他古怪之处。
不过如果这家伙真的是文学负面体的话……
夏章雾回忆着自己知道的那些民间传说浮士德剧情,嘴角再次扯了扯。
别说,这些事似乎反而合理了。
费奥多尔挑了下眉:“实际上就是德国小组最初关注到了当时还身处德国的拉斯普金。后面在确认他很有可能是OOL后,俄罗斯的小组便组织了针对他的刺杀计划,但没有成功。或者说,我们只是当时认为成功了。”
夏章雾的确从档案上看到了“目标失踪中”的状态字样。
他皱了下眉,后世放在博物馆里的拉斯普金遗体组织不太有可能是假的,毕竟现代都有了基因检测的手段。也就是说,当时他们的确是已经得到了拉斯□□的尸体。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确定对方没被杀死……
他抬起头,试探性地猜测道:“你们是在这之后又再次发现了他的踪迹?”
“的确如此。”费奥多尔的声音很平静,“第二年德国小组又在慕尼黑附近发现了它的身影。于是我们重新开始组织杀死对方的计划。结果对方在计划实行前就逃离了慕尼黑。”
此言一出,夏章雾的眼神立刻更古怪了。
“你有参与制订这个计划吧?”他忍不住问。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
“所以他能提前察觉到你布置的计划?”夏章雾大惊失色,“这敏锐性是不是高过头了?”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要与能把自己隐藏在几千万普通人中,与自己见招拆招的高智商罪犯对垒的想象。
费奥多尔歪了下头。
“没有啊。”他说,“其实是因为我们的计划还没有正式开始实施,就有个不认识的人主动窜出来要杀它,结果把它吓跑了。”
“……”
“啊?”
第162章 命运的馈赠都标好了价码 问人要酒时
这个世界果然就是个草台班子。
在作者忍俊不禁的笑声中, 夏章雾面无表情地如是想到,并决定把这句话深深地刻在心里。
他想象过拉斯普金通过超凡的预言能力直接发现针对他布置的天罗地网,在一切发生前就从容逃走的可能性;他也想象过对方通过超乎常人的观察能力和警觉意识到了不对, 从而顺利地逃之夭夭;他甚至想过对方本来就不打算在慕尼黑停留太久的可能性。
但他真的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这种自己不动声色地准备捕捉天罗地网,结果突然冒出来个喊打喊杀、战力似乎还很强的陌生愣头青, 把抓捕对象直接吓到跑路的可能性。
“我都突然有点好奇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到底是谁了……”夏章雾按了按眉心, “之后就没有消息了吗?”
“那件事发生在三个月前。截至目前, 我们的情报系统都没有得到任何相关信息。”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至于那位突如其来的搅局者身份调查也很困难。我们目前只能通过对方展现出的能力, 确定对方属于超越者级别的异能者, 很有可能觉醒没有多久。我们针对超越者的档案上没有收录他的异能。”
在二十世纪初期,想调查某个人的身份和去向的难度系数高得可怕。
没有监控摄像头可以留存来往者的记录,买卖东西也没有相关凭据,不配合调查的人还一抓一大把。最朴素和有效的找人手段只能依靠封城后挨家挨户地进行搜查。
但想要靠这种方式找超越者或者OOL……
嗯,只能说病得不轻。
夏章雾也叹了口气。他同样知道在这个时代进行调查的难度, 并对二十一世纪整天都抱着笔记本电脑的俄罗斯人表示了深切的理解:任谁被旧时代糟糕的通讯和情报效率折磨了几百年, 都会抱着这种高科技产品不离身的。
幸好, 他有外挂。
“约翰·沃尔夫冈·歌德。”他说, “出生在法兰克福,有着金色卷发和湖绿色眼睛,长相还是挺英俊的类型。其他方面的特征我没法肯定。先顺着这个线索找找看吧。”
没错,他现在严重怀疑那位突然跳出来搅局的超越者就是歌德。
众所周知,超越者这种可以单人灭城乃至于灭国的存在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稀罕货,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富集在了英法这两个老牌国家, 其他国家能分润到的堪称寥寥无几。
因此在这个很有可能存在歌德的时代,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德国超越者十有八九就是他。
在提醒下,费奥多尔熟练地将这份电报也拍给德国的联系人,然后开始翻阅他的藏书, 最后取下一本和民间传说有关的古籍。
很显然,某位俄罗斯人也听说过有关浮士德博士的故事,并且在知道这次的OOL和这个传说有关后打算重新阅读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以他的年龄,说不定认识浮士德本人。
毕竟都是中世纪的人来着。
夏章雾胡思乱想着这些事情。他本来是想要窝在沙发上打瞌睡的,但对方翻书的勤奋样子实在卷到令他不安,于是他干脆掏出了笔记本。
算算时间,读者们也应该看到有关于这一卷塔罗牌主题和关键句的情报了。说不定能从里面分析出什么新的重要线索。
结果刚刚打开,他就看到了爱丽丝堪称触目惊心的发癫。
「Alice:
黄嘴喜鹊!拍到了!黄嘴喜鹊!拍到了!黄嘴喜鹊!拍到了!黄嘴喜鹊!拍到了!……黄嘴喜鹊!拍到了!黄嘴喜鹊!拍到了!黄嘴喜鹊!拍到了!黄嘴喜鹊!拍到了!」
夏章雾凝视着这句话,短暂地沉默几秒又果断地捂住了自己的头,安详地躺在了沙发上,然后直接跳过了这一页,寻找起自己想看的内容。
很快他就找到了玧末这位评论区钦定预言家的发言。
「玧末:
看来这卷是不可议的魔法主题~可能和幻想愿望有关,不切实际的,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或者自欺欺人,急于求成?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恶魔的赌约和蛊惑?美国的话……我有一个梦想,让阿美莉卡再次伟大?说起来你那边有哈利波特吗?有真正的魔法使或者魔术师吗,有些什么神奇物种?能交流有社会和文化的种族那种。」
“哈?魔法主题?”夏章雾发出厌烦的声音。
他不喜欢魔法,非常不喜欢。
在发出厌恶的感慨声后,他简单地扫了眼后面那些用一连串问号和词组成的句子,判断出这些纯粹的猜测和名词对自己的帮助没有多少后,就开始了毫不客气的吐槽。
“以及玩魔法的人当然有啊。那群小兔崽子研究的玩意是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至于哈利之类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我不认识。而且魔法使是什么充满日式二次元幻想的中二称呼?正经的魔法可……算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总之涉及到的东西很危险,否则我就不用把那群整天都想着玩魔法的蠢货吊着打了。”
“至于神奇物种?拜托,西方的妖精仙子亡灵矮人,东方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还有各种智慧物种不都是吗?独角兽和狮鹫肯定也是啊,怎么一副完全失忆了的样子?你们那儿是不是时间线重置或者记忆抹除了,连魔法存不存在和神奇物种的事情都要问一下我?”
他看向接下来的内容。
这个就要有用多了。
「玧末:
对了,这次的卷首语是:在欺骗的节目中能胜过魔术师的,只有技高一筹的魔术师,这次的塔罗是逆位魔术师哦。」
逆位魔术师,具有欺骗的含义。
夏章雾冷静地回忆起自己所知道的塔罗牌知识,并且飞快地找到了其中最符合玧末所说的那句话含义的一条。
逆位的魔法师失去了代表智慧的无限符号,也失去了桌子上的四元素与鲜花。
局势失控,资源不足,沟通不佳。这些过于具体的牌义都是表象。逆位魔术师的核心代表的是外表似乎看上去还像是那么一回事,但内部已经开始失控的骗局。一位徒有其表的拙劣魔术师即将被赶下舞台的场面。
“在欺骗的节目中,能胜过一位魔术师的,只有技高一筹的魔术师……”
夏章雾轻声地重复着这句话,翻看着其他读者对此的评论,但并没有看到什么令他感觉到合理或者足以说服他的内容。
这个句子到底对浮士德行为的描述,还是他应该采取的战胜浮士德的方法?浮士德是那位被战胜的魔术师,还是技高一筹的那个?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确的废话,而是说魔术师的对手只有魔术师。唯有另一位同样深谙于欺骗的人才能揭穿一个骗子的骗局,其他的人只能在无知无觉中被欺骗。
那么,骗局……是……
没有丝毫头绪的夏章雾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的思维有着轻微的混乱。
并没有太过为难自己,他继续看着其他人所写下的评论:里面有社畜对魔术师逆位的介绍,还有爱丽丝惯常的调侃,还有玧末关于“书”的提醒。
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在读者心里,自己的笔记本莫名其妙就和“书”等同了。但夏章雾还是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全部。
哦,写在书上的内容就会成真——很好,那看样子自己手中的绝对不是所谓的“书”。毕竟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刚拿到这本子不久后干的事。要那玩意真的会成真,自己现在就应该有一个白毛红眼美少女来作为对象了。
再不济也是个黑长直美少女。
夏章雾莫名想要叹一口气:他反倒是不怎么在意玧末顺便说的那什么if线。要是他连这种莫名其妙的未来都没法阻止,他干脆也别去拯救世界了,菜到这个程度还当什么救世主。
找块豆腐撞死自己得了。
至于最后两条评论——
夏章雾沉默地扫过。
「阴暗社畜A:
看在这个世界是个如此巨大的草台班子的份上……蛇不会其实根本不是OOL吧?」
「Audience:
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邀请了就当做自己是吗……那很草台班子了。」
该不会那家伙真的就是个正经恶魔吧?
那它把自己当成天使算什么?
难道这年头就连恶魔都没有办法辨认出什么是正版天使了吗?拜托,这样整个世界的草台班子程度就要更上一层楼了啊!
正思考着读者们抛出来的信息,夏章雾眼角的余光便看到了费奥多尔合上书本的动作。l他抬起头,看到对方向他微微地笑了笑。
“需要我帮您准备夜宵吗?您看上去还没有吃晚饭。”他说。
夏章雾眯着眼睛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摇头。
“没事,我之前看过冰箱了,等会儿把里面的罐头拿出来加热一下。”他说,“不过你冰箱里的速食品真的太多了。虽然有那样的异能在,但还是注意一下身体健康吧。”
费奥多尔眨眨眼睛。
“那您记得注意罐头的保质期。里面有些可能已经过期了。”他用温和的声音提醒,“明天我就出门买新鲜的食材,勒托先生到时候打算和我一起去吗?到时候可能还要去纽约的地下情报所寻找歌德的情报。”
夏章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如果早上能起床的话就去。”他把笔记本盖在自己的身上,“你也觉得歌德或者拉斯普金就在纽约?”
费奥多尔“嗯”了一声。
“因为您每次猎杀OOL的时候,都会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他陈述道,“所以这里有很大概率是事件重要的一环。”
虽然中间绝大多数都是彼此分别,但这也不妨碍他们的确相识了几百年的时间。再加上夏章雾本来就没有掩饰这方面的意思,这些最基本的规律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觉得这是在夸我。”作者突然十分睿智地开口说道,“说明我总是把你投放到关键节点的关键地理位置。”
夏章雾没有理会它,或许是直接在脑海里过滤了某个作者的发言。他只是窝在沙发上,以不容置喙的态度占据了所有空间的同时,用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这种长时间的凝视很容易让人不安,不过费奥多尔显然不在其中。他只是蹲下身子,认真地回以了相同的注视。
在这场漫长的对视中,最后是夏章雾喉咙里咕哝几声,主动转移了视线。但没过多久,这位先知就又抓着柔软的抱枕换了个姿势,把脸颊靠在上面,侧着头用余光瞄着费奥多尔。
“可我这次来纽约的目的不是杀OOL。”他的声音在枕头的作用下闷闷的,但依旧能听出来其中的随意味道,“拜托,我是过来找你的啊。”
虚空中似乎传来了作者某声浮夸的怪叫,只是没有引起两位当事人的任何注意。
费奥多尔沉思着听完这句话,随后站起身。
“我去煮一些醒酒的茶。”他说,“之前给您调酒的时候我加了双倍的基酒,看来对您影响还是有些大。”
“?”
感觉自己被小瞧了的夏章雾瞬间抬起脑袋,突然睁大的金棕色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最后干脆恼羞成怒地朝对方扑了过去。
“我才没有喝醉啊混蛋——就算是额外加了酒精含量,但是鸡尾酒这种东西都能随便喝醉那也太丢脸了吧!”
费奥多尔有些无奈地停下脚步,接住这个往自己身上扑的人。似乎是太生气的缘故,对方背后黑白色的翅膀都浮现了出来,一大坨羽毛直接就这么糊住了视线。
“很明显就是醉了吧。”他叹息着说,“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讲,这种话您顶多只会在分别前的时候说的。”
然后欣赏一下他惊讶的目光,最后笑眯眯地转身消失不见,只留下他满腹的疑惑,根本来不及说出口想讲的话。
流程差不多总是这样。
那一大坨羽毛轻微地动了动,费奥多尔感觉被自己抱住的人不自在地扭了几下。
“我以前这么干过?”稍微带着点质疑色彩的声音从羽毛的中心传来。
“啊,差点忘了。您没有过去的记忆……您的视线只能看到还没有真正发生的未来。”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同时伸手尝试触摸羽毛深处的东西,但手指在穿过坚韧的飞羽后,指尖只是陷入了更加柔软和细密的绒羽当中,并没有碰到人的感觉。
随后他便看到那对翅膀被收拢起来。自己等了许久的人正在很不自在地抖动着羽毛,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对金棕色的眼睛中透露出某种熟悉又陌生的严肃神色。
并不是注视着切切实实的人类的神情,而是在注视着某个不存在的影子时的目光。
然后他就听到了夏章雾无比认真的发言:
“别摸我的翅膀根。”他说。
“嗯?”
“我的意思是你的手要是继续埋在那里,我就要把你挂到外面的树上过夜了。”
“……因为您今天的性格太好了,所以我不得不询问一下您:您现在能看到几个我?”
夏章雾满脸严谨:“呃,三个?”
费奥多尔又叹了口气,他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叹气的次数都用在对方的身上了。
“好吧。”他说,“看来还是要做醒酒茶的。”
第163章 我为酒色所伤…… 今日起,戒
夏章雾觉得事情不对劲。
不, 应该是非常不对劲。
他顺手把费奥多尔递过来的淡奶油盒子丢进手推车里,同时面无表情地思考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感觉昨天晚上自己好像丢了些记忆,而且还是内容非常糟糕的那种:比如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觉的了, 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床上。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至少没有一睁眼就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费奥多尔:因为对方早早地就起来做了两份早餐, 还顺便出门拿了报纸, 根本就没有睡到九点钟。
但据他所知, 整个公寓都只有一张床。于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就很细思极恐了。
当然, 更重要的是某位作者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笑, 甚至都没有停过!
听着在背景音里一直响的笑声,夏章雾深深地吸了口气,拳头不由自主地捏了起来。但还没有等到他真的爆发,一盒烘焙用巧克力就被塞到了手里。
他下意识地将巧克力也放进手推车,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在这场早上的购物活动中, 自己好像变成了专门推着手推车的工具人。
作者的笑声似乎更大了点。
俄罗斯人站在货架边, 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这上面缺少和新进的食品, 并且很快就决定了今天到底该吃些什么的难题。
“今天的午饭就是煎三文鱼、蔬菜沙拉、蘑菇奶油浓汤搭配面包了。”他从冷柜拿出一盒法罗三文鱼, 侧过头微笑着说道,“至于晚饭,您觉得红酒炖牛肉怎么样?”
听上去似乎没问题?
夏章雾刚想用万能的“你随意”来回答,就听到了来自作者猛烈的咳嗽声。
“亲爱的。”它用语重心长的态度说道,“别的就算了,男孩子出门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酒精什么的最好还是少碰。请你吃红酒炖牛肉和说家里猫会后空翻根本就没有区别啊。”
夏章雾扭过头, 有些不解地看向它。
什么叫少碰酒精?搞得他很容易把自己喝到神志不清一样。昨天他才喝了一杯鸡尾酒, 不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呃。
不对!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的夏章雾:“?”
不是,原来他这么容易醉的吗?
夏章雾飞快地将自己脑海内所有的线索联系到了一起,在瞬间得出正确结论的同时突然觉得牙有些疼:
可他平时被朋友拉去喝酒都很正常啊?
虽然的确会出现第二天记不清昨晚具体细节的情况, 但从来就没有人说过他喝醉过。甚至柯南·道尔所说,三年前的钟塔侍从年度晚会里,在场所有的人都被他喝趴下了。
所以被区区鸡尾酒灌醉什么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又不是生命之水!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虽然醉了但别人并没有看出来你已经醉了。”
然而作者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自家主角最后的幻想:“毕竟昨晚你的思维逻辑还挺清晰的,连外表上都看不出什么异常。就是性格莫名其妙地变得好了点,没那么傲娇了。”
夏章雾:“……”
他决定暂时无视对方所说的话,转而用深沉的目光凝视着面前的俄罗斯人。
自己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很正常,但既然作者那家伙之前都笑得那么开心了,面前这个家伙肯定知道了他的酒量问题。
在这个时候提议晚餐做红酒炖牛肉,你是不是有点太“其心可诛”了?
费奥多尔很显然看懂了夏章雾的意思。
“因为炖煮过程中要用到高温,饭菜里的酒精很快就会蒸发,所以情况应该不会有昨天晚上那么严重。”他微微偏过头,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笑意,“更何况,您昨晚其实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夏章雾磨了磨牙。
现在他只感觉自己被某个俄罗斯人做局了。肯定是因为过去他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很容易喝醉的弱点,这个混蛋才专门开了个地下酒馆来守株待兔——因为自己会“失忆”,所以肯定会在第一次走进来时毫无防备地点上一杯酒……
可恶!真是卑鄙啊,费奥利奥!
“我倒是很希望昨天晚上做出什么,比如把你直接挂到外面的树上去。”他恶狠狠地说道,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推着手推车往前走。
然而费奥多尔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给出了相当笃定的回答:
“您不会这么做的。”他说。
夏章雾沉默了一瞬,侧过头。
“是啊,我突然觉得还是我自己搬到树上住比较好。”这位先知突然哼哼唧唧了起来,“多谢您提供的灵感,接下来就不用打扰您了,亲爱的费奥多尔先生。马上我就回去收拾东西,正好我也打算重新适应单人猎杀OOL的过程。”
费奥多尔无奈地看过去。
啊,被戳破心思后炸毛了。
作者则是在旁边激情澎湃地对正在发生的场面进行着宝可梦对战般的解说:
“夏章雾使用了抛下狠话,但失败了。费奥多尔使用了追打,这非常有效!加油,费奥多尔先生!马上就能确认击杀了!什么?夏章雾使用了大爆炸!竟然想要造成同归于尽的局面吗?费奥多尔先生主动选择了投降,可恶——有利的局势竟然就这么功亏一篑!”
在费奥多尔主动认输下,获得了最终胜利的夏章雾先生勉强宽宏大量地无视了作者唏嘘不已的声音,帮忙完成了前台结账和把购买来的食材放入汽车的工作。
“接下来就是去纽约的地下情报组织,寻找有关于约翰·歌德与拉斯□□相关的情报了?”坐上车后座的位置,夏章雾随口问道。
在他心里,相比采购食物这样关系到今后伙食质量的重要计划,前往情报机构还真的不算是什么需要严肃对待的事情。
毕竟找人的压力又不在他们身上,他们自己的心态如何也不会影响到对方调查的结果,唯一能做的就是带够报酬了。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
“根据今天早晨发送来的电报信息,德国小组已经通过多种手段确定了名为约翰·歌德的存在就是当初打草惊蛇的超越者。按照您之前所说的内容,现在拉斯普金就是OOL‘浮士德’的可能性进一步上升。”
准确的说,是基本已经锁定了。
夏章雾默默地想到。
“异能者-OOL命运相干涉”理论是今天早上谈论到这件事时,他告诉费奥多尔的。
也即:每个OOL都会与某位异能者或者具有异能资质的人产生命运上的干涉现象。具体表现为他们会在命运的安排下产生交汇,并会导致对彼此命运的重要影响。
甚至与OOL产生这种特定效应的人类不一定要在该OOL的活跃期间存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仍然受到彼此命运遗留下的痕迹影响。
就像是安徒生最后还是被牵扯到“冰雪女王”这件事的吟游诗人与女巫收养那样。或许是因为高维的力量能够跨越时间,这种命运的互相干涉就连死亡和时光也无法终止。
所以狂猎可以通过约翰·歌德命运所纠缠的对象来反向锁定浮士德的存在。
而此时,费奥多尔的声音依旧在非常平稳地讲述着:“目前约翰·歌德的行踪我们已经展开了全面的调查。在慕尼黑的出现后,他便直接通过类似魔法的手段进行了偷渡活动。因为调查的相关人群有思维干涉痕迹,所以我们无法直接得出具体路线。但狂猎分析出了几种可能。其中最大的一种便是来到了美国。”
美国作为移民国家,鱼龙混杂的情况能够很好地掩饰外来者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狂猎在这里的人员只有费奥多尔一个。这里是调查的盲区。所以当其他地区找不到自己境内约翰·歌德的行踪后,剩下来的几种可能性就显而易见了。
“目前所有地区的狂猎成员都尽可能抽调了所有能够行动的人员前往纽约。预计一周后人员便可以全部到齐。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寻找到有关歌德的线索。”
费奥多尔启动车辆,往前方开去,继续讲述着接下来的目标:
“纽约地下的情报组织很多,但其中值得信任并且有能力的并不算太多。所以我们要去的是个比较特殊的情报组织。它们算是全纽约最出色的情报商,一周的时间足够了。”
它们?
夏章雾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人称代词,并且在二十分钟后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使用这个词来形容那个情报组织的成员。
因为它们是猫。
字面意义上的猫。
走入这栋房子地下室的夏章雾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猫咪们。这些有着斑斓皮毛、身材柔软而又姿态矫健的动物们此刻显得格外有秩序和智慧。在黑暗里闪光的猫眼们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前来的人类。
“猫是我们很好的合作伙伴。”
费奥多尔给其中的一只猫递过去早已写好的纸条,看着对方奔跑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这样介绍道:“虽然纽约最方便监视和寻找人的动物并不是猫,而是无处不在的鸟和老鼠。但猫却能有效地驱使和统帅着这些动物。”
夏章雾低头看着这些走来走去的动物。
他并不喜欢家猫。它们的敏感、神经质、作为入侵物种造成的影响、对猎物的玩弄习惯和婴儿哭闹般的叫声都是非常令他厌恶的特质。
但这里的猫都呈现出了相当文明和彬彬有礼的模样。在他们进来后,没有猫出声,也没有猫亮出自己的爪子,甚至都没有冒犯的接近,显得比大多数人类都要得体。
“它们是怎么拥有这个房子的?”
夏章雾有些好奇地询问道:“这间房子看上去可不像是被废弃很久、以至于猫都可以光明正大占据的住宅。总不会是这些猫已经学会了该怎么租用一个房子了吧?”
还是说在这些动物背后,有着一个可以操控和统领着猫类乃至于更多动物的异能者?
“是我出面帮它们租用的。”
费奥多尔同样看着这些熟悉的猫咪们:“它们有很大的利用价值,而且不能为人们知晓。一方面是保护它们的安危,另一方面人们在知道有这些猫侦探后,也会开始防范身边的动物。这样它们能发挥的作用就要小得多了。”
果然,这里应该算是费奥多尔专用的特殊下属情报部门。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光线无法抵达的黑暗深处:“需要多久?”
“如果从现在搜索情报,最多要一周。”
对方轻车熟路地回答:“如果它们在一周内都没有办法找到相关的线索,那么拉斯□□和歌德要么近期没有出现在这里,要么就是彻底地改名换姓和更改了自己的容貌。”
他们说到这里时,之前那只带着纸条消失的黑猫也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窜了出来。
那对灿金色的猫眼打量着面前的人类,然后把新的纸条放在他们的面前。
之前的纸条上写的是他们交给这些猫咪的委托内容,而现在这张纸条上写的则是需要支付的报酬和现在就要给出的定金,全部都是以猫粮形式支付。
夏章雾这下知道为什么费奥多尔在逛超市的时候买了大批量的猫罐头和各种鱼肉,还要把去情报组织的计划放在采购后面了。
“定金我已经准备好了。”费奥多尔确定上面所写的定金数量在自己的采购量内,于是对这些猫咪们说道,“你们可以先派猫到车上验货,然后去老地方把这些食物带走。”
黑猫矜持地点头。
其他的猫顺着地下室的楼梯跑上去,显然是要去看看人类有没有带来足够支付定金的猫粮。等到这些猫咪们回来,低声地“咪呜”几下后,蹲坐在地上的黑猫才站起身离开。
这场交易便算是达成了。
“如果它们找到了我们要找的人,会把情报直接通过动物们转交给我们。如果我们要找的对象还在纽约市的话,还会有负责的动物一路带我们去找人。”
走出猫咪们聚集的地下室,重新回到上面那层空荡荡的房子中,费奥多尔继续和夏章雾说着接下来合作的注意事项:
“所以这几天最好不要关窗,也不要驱赶周围的动物,它们随时都有可能找上门来。如果一周内都没有动物来找我们,那就说明它们没有能力完成这件委托,自动视为失败。”
夏章雾认真地聆听着。
虽然是动物们开办的情报生意,但这里的流程意外地非常谨慎和正规。就像在这座人类生活的繁华而又混乱的大都市下,隐藏起来的非人类们还默契地构筑出了另一种秩序与规则。
很显然,纽约是一个有秘密的城市。就像是布利切斯特的夜晚会有诡异的声音响起,伦敦的雾气中会蔓延和生长出利爪一样。
但这目前和他的关系不大,夏章雾也对里面埋藏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他见过不少古怪的城市和地区,但还没有几个能比得上自家的布利切斯特和隔壁友校的阿卡姆。只要不突然冒出要召唤邪神的二傻子,他素来不管这方面的事情。
现在他还是对那些猫更感兴趣。
他能看得出来,纽约的这些动物智力要比那些普通动物要强大得多。如果使用自己特地带过来的“巴别鱼”,那么自己听到的应该也会是有逻辑的句子,而非简单模糊的单词。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说不定能从这些动物的交流中得到有用的情报?
不过如果用了巴别鱼,似乎很容易被虫子昼夜不息的聊天干扰注意力。用过巴别鱼的坂口安吾去年夏天都快被蝉吵到神经衰弱了,被织田作之助物理打晕后才睡了个好觉。
正当夏章雾权衡着利弊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两只猫抬着长长的红酒瓶跑了出来。
它们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意识到人类听不懂后立刻使用了不怎么标准的美式英语。
“老大说谢谢费奥多尔先生帮忙交房租喵,还给我们介绍新客人喵!”
其中的一只奶牛猫中气十足地说道:“听说费奥多尔先生开了家酒馆,老大特地从人类那里偷了瓶酒来当礼物喵!”
另外一只灰猫也猛猛点头。
它超级大声地喊道:“费奥多尔先生和这位先生百年好合喵!”
费奥多尔似乎在忍笑。
他接过红酒瓶,用调侃的语气问道:“勒托先生,所以今晚真的不尝尝红酒炖牛肉吗?”
夏章雾默默地盯着他:“……”
他决定收回自己之前“谨慎和正规”的评价。
以及,他果然永远都喜欢不起来猫。
第164章 我方预备采用高规格武器 玩牌是吧?
接下来的几天难得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无非就是每天查找和浮士德相关的资料, 等待着有没有人寻找到歌德或者拉斯□□的消息,推断和寻找OOL的线索。
狂猎的人目前还没有赶到:这年头的跨洋航行还是太耗费时间了,就算是位置最近的那几个也要再等一两天。不过他们每天都会借助无线电报进行联络和汇报, 以确认没有人突然在汇合过程中失踪。
那些猫咪也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们来汇报有关的消息,夏章雾也没有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它们的身上, 而是继续研究这次的文学负面体。
这几天他已经把有关于浮士德这个传说的各种研究资料都看了一遍, 结合着读者们发过来的卷首语、塔罗牌等等情报, 还有主动告知的大致内容做出了猜测。
在他看来, 浮士德的能力大概率是与欺骗或者幻象存在某种关联。所以他一直在寻找着有关的事件。然而收效甚微。
二十年代距离他生活的时代并不遥远, 夏章雾在现代就能找到不少当时人们的记录与日记。但在这些文件资料中,都没有提到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正在发生。
不。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时期的美利坚正在发生的不可思议之事实在太多了,所以才让一个OOL在其中搅动的风云都难以察觉。
许多有关电力的新发明涌现,各种艺术流派和思潮井喷,证券市场不断再创新高……
高速发展的美利坚二十年代, 就连纸醉金迷这个词都难以形容。
玫瑰色的甜美泡沫和漆黑刺鼻的石油填充着整个庞大的国家。在这个时代, 唱片机里流淌出黄金, 歌舞厅中滚落着钻石。在这里, 一辆汽车的价格低廉至极,一个女郎的微笑价值千金。辉煌和奇迹充斥着每个日子,人们甚至相信有一天自己的酒杯里能装下整个太阳。
“这下麻烦了。这个OOL的踪迹很容易被其他消息掩盖啊。”夏章雾轻声地喃喃。
不得不说,二十一世纪的美利坚政府会认为本国“没有OOL事件发生”确实非常合理。在时代无可阻挡的大潮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掺和了进去。
哪怕是文学负面体也一样。
他叹了口气,一无所获地把今天早上的报纸放下, 转而无所事事地凝视起了正在用打字机写稿子的费奥多尔。
这几天来, 他也摸清楚了对方的具体情况:这位目前还没有就职侦探的俄罗斯人在纽约拥有一家明面上的咖啡店和一家地下酒馆,并兴致使然地在酒馆里面当调酒师。
咖啡店白天在酒馆上方为其打掩护,酒馆只有晚上才会开门, 还需要通过各种审核才能进入——没办法,禁酒令时期就是这样,喝个酒都要有堪比特工的素质。
至于夏章雾是怎么第一次就混进来的?
当然是因为作者直接把他刷新在了通往地下酒馆的台阶上。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那家伙总是表现出与平时发癫样子反差极大的罕见贴心。
“罕见?骂谁罕见呢?”
虚空中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夏章雾无语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眼,随后果断地无视了对方触发关键词般的又一轮发癫。
然后他继续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敲打字机的费奥多尔。
总之,因为都是自家产业,某个非常有钱的俄罗斯人只需要在晚上在酒馆工作四个小时。而由于他是个非常闲不下来的人,所以在白天他还有一份业余工□□好。
——写作。
“所以你写的内容就真的不能让我看看吗?”夏章雾发出执着的声音,“我可是很想知道你每天花几个小时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诶。”
“啪嗒啪嗒”的敲击声清脆地在键盘上响着,就像是瀑布般倾泻而下。
费奥多尔的声音在这优美的敲击声中响起,带着明显的叹息色彩:“这一版文稿内容我还没有修改好,而且写的也不怎么样,您真的没必要这么好奇。”
然而夏章雾依旧执着地进行凝视。
“那你就告诉我笔名啊。”他说,“我直接在报纸或者杂志上看你已经刊发的内容,或者直接买你出版的实体书不行吗?”
这下对面只剩下了打字机有节奏地被敲击的声音。
夏章雾不满地“嘁”了声,继续盯。
他对这个是真的很好奇。
毕竟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这些异能者基本上都是三次元作家的同位体或者投影,尤其是面前与这个人同名的作家似乎还属于其中特别厉害的类型。因此很难不想看看面前这个人写出的作品。
万一很写得很好呢?万一他在现代还看过具体的内容呢?那他回去岂不是可以拿这个笑眯眯地调侃二十一世纪版本的费奥利奥?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面前这家伙写的东西非常差劲,他也可以毫不客气地进行大声嘲笑,以此来保障自己心情的轻松愉快。
怎么想都是赢,属于是赢麻了。
但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乏味——因为某个俄罗斯人甚至连笔名都不想给。不过对方越是藏着掖着,夏章雾就越想知道。
现在他已经开始考虑该怎么偷偷地把对方的手稿摸到手,或者直接通过问读者的方式,利用高维作弊猜对方的笔名了。
于是他就这么深沉地又看了会儿,这才突然开口说道:“我说,费奥利奥——”
“不行。”彬彬有礼的声音传来,“您能记清我全名的时候,我再告诉您这个吧。”
夏章雾眼睛一亮,瞬间坐起身。
“这个我知道!你的全名是费奥尔良·哈基米洛维奇·托马斯耶夫斯基!”
打字机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费奥多尔默默地扭头看向夏章雾,酒红色的眼睛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像是对某人的记忆力彻底死了心。
同时虚空中“啪”的一声传来,大概是作者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明明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啊,笨蛋!你是怎么张口就报出来那么一大段充满抽象风格的名字的!”
它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心理,仿佛在说“你这辈子有了”。而夏章雾闻言只是面不改色地咳嗽一声,认真地开口:
“所以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笔名了吗?”
费奥多尔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明显是被什么声音提示了的夏章雾。
房间里的沉默已经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就在夏章雾想要嘴硬地表示之前只是一不小心说错了的时候,这片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一只乌鸦顶开了半开的窗户,神气活现地飞进了房间。结果刚进来它就意识到气氛不对,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一圈在场的两人,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等会儿再来。
但费奥多尔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是谁的消息?”他主动问道,同时无比流畅地无视了之前夏章雾所说的话,就像是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夏章雾则是郁闷地看着乌鸦,把这只黑色的大鸟盯得打了个激灵,浑身的羽毛都蓬松起来,硬是让它的体型翘上去了大了一倍。
“歌德!约翰·歌德!”
它发出尖锐沙哑的喊叫声:“我们在地狱厨房那里找到了他!他半小时前刚刚进了那里的骗子酒馆!我们看到了,我们看到了!”
地狱厨房。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夏章雾顿时也不怎么在意之前的事情了。
他只是皱了下眉,有些古怪地扭头向费奥多尔问道:“你们纽约的地狱厨房……该不会真的和地狱有关系吧?”
他知道地狱厨房这个名字。事实上,得益于各种美国电影和电视剧的宣传,曼哈顿西中区的这块土地早就在全世界都出了名。
他之前一直都没有想到纽约还有这个地方,是因为正经的官方地图上从来都不会标出这种外号性质的地名,于是便下意识地忽略了。
但现在仔细一想——
地狱,魔鬼,还有浮士德。
这看上去可太有联系了。
“我在纽约没有见过真正的恶魔。”费奥多尔给出简单的回复,他往自己的头上按了顶帽檐阴影足够遮住脸的帽子,推门而出,“不过堪比恶魔的人类倒是的确有很多。”
乌鸦也拍打着翅膀跟上。
夏章雾顺手伸手抓住了这只大鸟的尾巴,在对方有些凄惨的声音里将其抱在了怀里,思索着跟着费奥多尔走出了房子。
事实上,在他素来丰富多彩的人类学田野调查过程中,也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见到过恶魔或者魔鬼。唯一能和魔鬼扯上关系的,似乎也就只有红蛇那个OOL组织二代目。
再加上自己这几百年来都在打着先知和天使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哪个天使或者神冒出来给他点颜色看看,夏章雾还是更倾向于认为这个世界的“天堂”和“地狱”可能就不存在。
想到这里时,他又用力搓了搓乌鸦脑袋。
“嘎嘎——”
“救命嘎,救命嘎——”
“乌鸦要死掉了死掉了死掉了——”
“咕嘎!肉干!”
于是最后抵达地狱厨房的时候,事情就变成了一只乌鸦气宇轩昂地躺在夏章雾怀里,得意洋洋地吧唧嘴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它之前还在因为被人类抓住了而鬼哭狼嚎。
“我之前一直在想要养几只旅鸽,好在您回来时给您一点惊喜。”
在走入骗子酒馆前,费奥多尔看了眼身边理直气壮地抱着乌鸦的夏章雾,用略带无奈色彩的声音说道。
夏章雾“喔”了一声,脑海里回忆着自己认识的那位费奥多尔还有旅鸽,然后也笑了起来,并给出了态度十分笃定的猜测:
“那我猜你把它们全养死了。”他说,“因为未来只存在一只发条旅鸽。”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带着乌鸦抢先一步走入了这家没有招牌的酒馆。在里面嘈杂的动静瞬间扑面而来的同时,他似乎也听到了来自作者隐隐约约的轻笑。
入目是昏黄的灯光。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这家酒馆里的光线处于刚好能够让人看清周围的事物,但却无法轻易辨认阴影下轮廓的程度。
周围的环境也只能算得上符合贫民窟刻板印象的粗陋。木板钉得歪歪斜斜,布料上面有着成年累月积攒下的各色污垢,暗红色的斑块似乎暗示着曾经发生的不妙事故。
堆在角落里的垃圾与呕吐物在夏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与劣质啤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能让习惯了正常空气的人类胃部本能地痉挛。
但不管是夏章雾还是费奥多尔,都没有受到这种气味的影响。夏章雾轻轻地松开自己怀里的乌鸦,看着这只黑色的鸟儿在其他人麻木或者习以为常的视线里飞起,最后停留在了一张——或者说几张桌子拼凑而成的巨大桌面上。
那上面围坐着六个人。还有几个身影正在好整以暇地观看着。他们正在玩扑克,而且都默契地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和斗篷,在本就不够明亮的光线下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自己。
乌鸦停留在牌桌的中间,抬头朝其中的一个身影发出尖锐嘈杂的叫声。
“歌德!约翰·歌德!”它喊道。
就算是隔着布料,也能看出来那个拿着牌的身影明显被这只乌鸦吓了一跳,几乎就要立刻站起身来,但被周围坐着的人拉着拽住。
“我们的这局牌可还没有下完呢。”斗篷下面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枯瘦而又生长着绒毛的怪异手指拨动着宝石和金币的筹码,“还是说,你打算直接认输?”
被按在座位上的人不动弹了。
他用力地攥着自己的牌。
“不。”斗篷下传来年轻的声音,“继续。”
夏章雾在旁边并没有出声,而是认真地注视着这几个人玩的扑克方式,并且很快就根据经验认出了他们正在玩的这个在后世大名鼎鼎,如今却没有并没有为人所熟知的规则。
德.州.扑克。
作为国际上最有名的扑克游戏之一,易学难精的顶级代表,同样诞生于二十世纪初期的它甚至连达拉斯市都没有传入,更不用说在全球的赌场上树立起自己的鼎鼎大名。
披着斗篷的歌德先生显然就是第一次玩,明显不是其他几个人的对手,每一个步骤都显得非常犹豫和纠结。
夏章雾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将目光转移到了费奥多尔的身上。
先知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会玩吗?”他说,“还挺难的。”
在酒馆昏暗的光线下,费奥多尔侧眸看去,嘴角微微翘起,勾勒出相似的淡淡笑容。
“当然。”他回答。
“让费奥多尔上,你还真的不讲武德啊。”作者见缝插针地发表了自己的吐槽。
并没有理会作者闲着没事发表的点评,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夏章雾主动走到几个人的赌桌前,把自己怀中的笔记本掏出来,在上面写了什么东西,最后放在桌上。
“赌局也算上我们。”先知慢条斯理地开口,“我相信这本笔记作为筹码已经足够了。顺便你们可以告诉我,刚刚你们在赌什么吗?”
第165章 眼里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是一种
“你想要阻止这个赌局, 就你?”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兜帽里传来,铁锈味与臭气随着话语喷涌而出,散发着几乎不加掩饰的恶意, 斗篷下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夏章雾。那张绝对不属于人类的宽大粗糙手掌——或者爪子在桌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人类,滚远点。”它烦躁地发出警告。
然而夏章雾并没有离开。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负责发牌的荷官:他能够看得出来, 只有对方才拥有话语权。
过了几秒钟后, 全身都被隐藏在斗篷黑暗中的荷官突然有了动静。它修长的骨骼手指从衣袖下探出, 按在笔记本上。
“有意思。”这位正体不明的存在说, “我知道这个笔记本。据说它属于某位被上帝惩罚, 不得不行走于人间赎罪的天使……那上面据说承载着先知的权柄。”
灯光与空气中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了,空气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下来。注视着这场牌局的有形或者无形存在都陷入了沉默,似乎象征着某种真切的畏惧。
这种反应让夏章雾轻微地皱了下眉——并不是因为“天使”的称呼,自从带着大翅膀光明正大地参加了几次人类会议后,他就对这个称号开始破罐子破摔了。而是因为周围这些生物表现出的明显畏惧的态度。
这和他之前“天堂和地狱可能不存在”的推理有着非常大的出入。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存在天堂或者地狱, 这些存在为什么会对“天使”有这么明显的惧怕?
这种情感可不像是道听途说来的, 更像真正见识过天使并被留下深刻教训后, 才会产生的发自内心的畏惧。
但如果真的存在天使, 那为什么又没人出来揭穿自己这个假冒伪劣的产物?
总不会是自己那个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的种族真的就是天使吧?但哪有像他这样道德水平低劣还性格糟糕的天使?
“只有这个不够。”
沙哑的声音响起,似乎细微的贪婪气息在空气当中浮动着:“这只能作为你的筹码。如果你想让另外的人加入,必须再增加别的赌注。”
也就是说,还需要另一件物品。
夏章雾立刻中断了有关于“天使”的思绪,他眯着眼睛注视着面前贪婪的家伙,同时伸手按住了费奥多尔似乎想拿出什么的手。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红色的石头, 毫不在意般地往桌前一抛。
血红的宝石滚动。那种奇特的、世界上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完美特质几乎在那个瞬间就吸引住了所有参与者的目光。
穿着斗篷的歌德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认出了这种石头。
那是——
“贤者之石。”夏章雾的嘴角勾起, 扫视着面前的存在,“现在,赌注够了吗?”
他并没有忽略这颗石头出现后, 那份突然浓郁起来的贪婪味道和觊觎目光。似乎这些生物都在炼金术至高的“完美物质”诱惑下放弃了思考,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贪恋。
想要拿走贤者之石?
呵,这群怪物也不怕嘣了自己的牙。
“这两件东西作为赌注已经足够了。我容许你们突然打断牌局的冒犯。那么,我们几个的赌局重新开始。”
荷官斗篷下的视线几乎都凝固在了这枚鲜红的石头上,空洞的风声似乎混入了它发出的迫不及待的声音中:“而现在作为荷官,我有责任告诉你们每个参与者手中的赌注。”
它轻轻点着在场的所有人。
“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古金币和宝石。”
“能够污染泉水,让一整座城市的人都患上瘟疫的药剂。”
“九百九十九个痛苦的灵魂。”
“一颗圣徒的心脏。”
白骨指尖转移到歌德的位置。不加掩饰的恶意弥漫开来,贪恋而又憎恶的视线聚焦在这位超越者的身上。
“以及他本身。呵呵,可别小瞧这孩子。作为赫尔墨斯的眷顾者,在你们加入前,这可是最有趣的奖品。说不定他也能在未来的某天制造出传说中的贤者之石。当然,前提是他还能活那么长的时间……”
荷官的笑声低沉,最后指向了自己。
“以及拉斯普金的消息。”它说,“我知道那个家伙到底想要去哪里,在做什么。”
夏章雾敏锐地察觉到了歌德在听到这句话后在斗篷下发出的轻微动静:果然,这就是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所有人的赌注会替换为等值的筹码。在这场德.州.扑克里,作为荷官的我也是玩家。最后一个被清空筹码的就是赢家。所有的代价都会被赌局要求强制支付——”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夏章雾翻了个白眼,直接大大方方地拖来一张椅子坐下:“说完规则就玩。顺便一提,最好别让我抓到你作弊,否则你是不会想要知道我是怎么把这个笔记本弄到手的。”
说出这话后,周围的那些黑斗篷似乎又不易察觉地抖了两下。看来天使的赫赫凶名在这群家伙的心中还是挺有分量的。
费奥多尔也饶有兴致地坐在夏章雾身边。
他还是第一次玩德.州.扑克这样的游戏,看上去好像还挺有意思。
夏章雾则是拿起自己的笔记本,颇为轻松地看起了自家读者的评论,并对其中的某些言论发出了指指点点的声音。
比如说爱丽丝的评论。
「Alice:
真的吗?昨天您喝醉之后可是性情大变对人家俄罗斯人做出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了诶!而且还发出类似“我是为你而来”的暴言呢!」
“你这家伙就不要趁我失忆发表这种根本站不住脚的污蔑啊!”夏章雾虚着眼睛,发出了无懈可击的反驳,“要是真发生这种事,那个对我心怀不轨的家伙早就要我负责了好吗?”
能听懂夏章雾此刻正在说什么的费奥多尔微微地侧头看来,结果被夏章雾盯了回去。
他很清楚身边某个人的心思。
这个家伙都能干出故意用双倍的基酒把自己灌醉的事情,就不能指望还能多要脸。要不是碍于打不过他而收敛了一点,否则他就要小心自己平时吃的饭里被下药了。
在这种情况下,之前的那个晚上要是真发生了“这样那样”级别的事故,自己不可能还这么悠哉悠哉。
更何况……
夏章雾怜悯地摇了摇头。
他并不觉得这群沙雕读者连“这样那样”的剧情都看到。除非是作者已经是不想活了,想要单挑网站审核。所以这番言论简直就像是小处男的星幻想一样,假的很。
他继续看着其他评论。
「Alice:
勒托先生,勒托先生,请帮忙问一下猫猫的名字吧!那只黑毛金眸的,那只奶牛猫以及那只灰猫猫。拜托了拜托了拜托啦——」
“什么猫名字,不认识。全天下同样花色的猫在我看来都是同样的东西。更何况我为什么要问情报机构成员的名字?人家都是做隐姓埋名的情报工作,突然问名字你不觉得神经吗?”
夏章雾发出冷酷无情的声音,明显是想到了什么不妙的回忆:“不过倒是提醒我了。下次要是遇到那两只胡言乱语的猫,我绝对要把它们的尾巴打结缠一块,然后祝它们百年好合。”
「陌陌不语:
一想到费佳还有个外号是鼠鼠(现在和猫咪合作)我就想笑,那很萌了。怎么能戒酒呢,猫猫好心送了酒过来怎么能不喝呢,发现自己酒量不好就该多喝点锻炼一下啊喵。其实账务和猫猫是同类相斥喵(偷笑)」
“骂谁像猫呢,至少我的性格可没有猫那么恶劣又神经质。某只西伯利亚仓鼠的性格都要比这种物种要好一百万倍。”
「翼艿:
他不是要等表白现场或者结婚现场才能把真名说出来吧?情趣吧,只是play的一环而已。」
“那他干脆一辈子都别说出来,我还不如把那家伙弄死后看到底哪个作者断更了呢!这么想要保密就给我保密到坟墓里面去!”
进行一番犀利的针对后,夏章雾很是随便对其他人表示了加注,然后继续翻着读者们给出的其他评论。
相当多的读者似乎都对某位俄罗斯人的笔名与作品很感兴趣。在评论区里建言献策,甚至还有一位读者兴致勃勃地把相当长的、他们世界的费奥多尔资料贴了过来。
夏章雾虚着眼睛看完了全部内容,只觉得要是他们对待“浮士德”也有这样的热情,那他就不用每次都废那么大力气了。
「250抽龙王2+1豚豚鼠的胜利:
原著中费佳的异能就是“罪与罚”哦,效果就是账务现在知道的不死魔女啦。账务争口气,都把费奥利奥扒得这么干净了,就差把他的身平打包上来了。你可一定要替我看到他的作品啊——藏着不给看绝对有猫腻」
「250抽龙王2+1豚豚鼠的胜利:
啊,我收回之前的发言,鉴于三花说费佳的笔名会坑账务一下,所以肯定不是常规操作,我还是太老实了。都说到这儿了,接下来还猜不到就是账务太笨了。」
“对不起,分析不出来。”他吐槽道,“我又不是丢入素材后就可以自动生成答案的机器,更不是那家伙肚子里的蛔虫。我要是能猜出来为什么还要追着他问?我难道很闲吗?”
故意间对某位俄罗斯人进行一番攻击,夏章雾随意地把自己的牌丢出去,确定自己输掉后就将赌注丢给了先赢下了这局的费奥多尔。
他翻过这几页,继续看着剩下的评论。
「Alice:
话说《浮士德》的开端也是上帝和梅菲斯特的赌约(假装思考)」
“你们之前的评论也有提到。不过我觉得这两件事情还没有能到混为一谈的地步。”夏章雾看了眼在场的怪物,“至少我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可以和上帝对应的存在。”
这其中还有别的理由,但不太方便直接在这里解释给他们听。否则在读者的小脑袋瓜想出点东西前,某个俄罗斯人就能先一步意识到文学负面体“OOL”的缩写具体是在指什么了。
「巫渺:
一个联想:《浮士德》末期浮士德主持填海造陆工程,它的能力有无可能与科技相关?另,浮士德与魔鬼的交易贯穿全剧。」
夏章雾耸了耸肩:“也许?但我觉得如果非要这么理解,很多地方就太牵强了。”
他没有真正地阅读过这篇作品,更多的是从整体的角度来看待这本书。在他的视野里,不管是爱丽丝关于“上帝魔鬼交易”的说法,还是填海造陆引发的科学想象,都有一个问题。
太片段化了。
这些内容说到底只是《浮士德》中的一个情节而已。而从“第二部”这样的说法就能看出,这部作品有着鸿篇巨制级别的篇幅,里面包含各种要素的情节可以说是不胜枚举。
就像是青川提出的另一个思路。
「青川:
而且这次的OOL应该是个战争有关的,毕竟德国,而且还是处在狂热下的德国,浮士德会和战争有什么相关吗?他想利用战争做什么?或者说他隐藏在战争下的目的是什么?」
「青川:
我去找了找AI,发现浮士德确实和战争有一定关联,但不是歌德的本意,先看着吧。《浮士德》第二部里确实有浮士德帮皇帝打仗的情节,这段常被忽略却很重要。魔鬼梅菲斯特用火药帮助战争的情节要重点分析——歌德把战争工具和魔鬼契约联系起来,明显带着批判。“三勇士”的设定也耐人寻味,暴力、贪婪和破坏的人格化,简直是战争本质的寓言……」
分析很有道理,看上去也很符合。夏章雾看的时候都差点要被说服了。
但是真要这么思考的话,就会发现浮士德的能力又涉及赌局,又涉及战争,甚至还可能涉及科技,而且每个都能从原文找出依据。
就像是盲人摸象一样,不同的人得出结论各自都不相同。虽然的确都触及到了真相,但又绝对不能和真相相提并论。
“所以我更倾向于它与某种贯穿了整个故事的思想或者内涵有关系。而不是在某个单独的片段里面才会彰显出来。”
夏章雾想了想,小声建议道:“我建议你们帮我找一找这个故事真正的核心,找到那个串起许许多多珍珠的绳子。如果你们无法找出核心是什么的话,就把最重要的中心情节告诉我,我自己研究研究。”
就这样聊了二十多分钟。
夏章雾把笔记本合上的时候,基本所有人的筹码都已经到了费奥多尔身边。他正在优雅地表示加注,而对面唯一还剩下几点筹码的也就只剩下了荷官。
夏章雾悠哉悠哉地撑着下巴,看着这场已经注定是某个俄罗斯人胜利的赌局,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
“之前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结果只能撑二十分钟啊。”他捅了捅歌德,用唏嘘不已的语气对他吐槽道,“还真是转瞬即逝。”
同样输光了自己筹码的歌德没吱声。而还在犹豫要不要跟注的荷官斗篷下则是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相当阴郁的气场。
在玩了两次后,它就意识到了对面的德.州.扑克水平远远超过自己: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种扑克规则对方肯定是刚刚接触,而且里面的门道相当多且易学难精。
可这一切就是这么发生了。非常荒谬,但在它刻意的探查下都没有发现赌局上出现任何可以被称为“作弊”的端倪。
没有作弊?没有作弊!
那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个事实让它差点咬牙切齿地选择作弊,但另外一位半路加入的家伙直接笑眯眯地按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
“我说过,你绝对不会想要知道我之前拿来当赌注的、原本属于天使的笔记本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得到的。”他微笑着如是说。
最后的理智告诉它:无论如何,与这个同天使有关的存在来一场物理冲突,是它绝对不能接受的结局。
所以它咬牙切齿地选择了盘外招。
它相信那位不知名的存在看不出来这里存在什么问题。因为它并没有改变牌局或者作弊,只是通过魔法预支了自己的运气而已。
不需要任何判断,也不需要思考,德.州.扑克本身就是需要赌运气的游戏,而现在运气毫无疑问地站在他这一边。
现在他整整一周的幸运现在都集中在了这一局牌上面。在极端的幸运和必然的胜利面前,任何的算计也不过是减少自己的损失罢了。
还有谁能阻挡了?特么的这世间还有什么可以阻挡了!
压上自己最后的赌注!
荷官对自己的幸运有着十足的信息,只要对方没有皇家同花顺这样恐怖的牌面……那么它的同花顺就可以一口气将这些筹码重新都赢过来!
“现在,比牌。”它说。
然后它就听到了那个宛若梦魇般的声音。
对方优雅地将自己的两张手牌和公开牌放在一起,准确无比地吐出那个词。
“皇家同花顺。”
清一色的黑桃与最大的顺子,准确无比地展现了那个糟糕的未来。
温和的、从容的声音响起:“看来是我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哦,荷官先生。”
第166章 How old are you? 这个世界是
于是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事实证明, 这些玩扑克牌的臭鱼烂虾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只能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似乎是迫于某种仪式或者规则,它们骂骂咧咧地把自己赌注移交过来,然后不满地看着费奥多尔把歌德和夏章雾的赌注还回去, 完全就是想要动手抢回去的模样。
然而费奥多尔本人只是悠然地清点着自己额外的收获,验证着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掺假, 然后才抬头看向了非常心不甘情不愿的荷官。
“所以那份情报是什么?”他这样问。
在“离奇失踪的拉斯普金高度疑似为OOL”的情况下, 对于狂猎而言, 这份有关拉普斯金的情报重要性并不比歌德低。
就算是在科学技术并不发达的时代, 这个已经在人类社会中发展几百年的古老组织所能撬动的力量也足够令任何存在心惊。只要它能够从那种满世界无头苍蝇般搜索的状态脱离, 那么抓住拉普斯金的踪迹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荷官只是沉默。
“现在不行。”
似乎过了许久,它沙哑空洞的嗓子里才发出某种仿佛受到侮辱的声音,憎恶的火焰几乎就要从句子里冒出:“但明天我就会把这份消息交给你们。放心,我没有办法逃避这份赌约。”
夏章雾发出遗憾的嘁声。
他无视了酒馆周围不断上涨和流动的恶意与负面情绪,抓住歌德肩膀的同时, 无聊地对费奥多尔说道:“赢过来的东怎么解决?我们要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也没用。而且把瘟疫药剂、灵魂和心脏放家里也太糟糕了。”
费奥多尔也在研究这些东西。并且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关瘟疫的药剂就用高温烧掉。”他有条不紊地说道, “圣徒的心脏我打算重新安葬。至于那些灵魂……您能帮忙净化和安抚吗?”
净化和安抚灵魂?
那些冰冷而粘稠的恶意微微停滞: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夏章雾随便地看了眼这些想要散发恶意、但似乎浑身僵住的存在, 毫不犹豫地亮出自己背后的翅膀。
黑白交织的羽翼瞬间在这群寿命悠长的黑暗生物面前展示了他的身份。恶意瞬间消散, 转而升腾起的是浓郁到无法化开的恐惧。
这些听说过天使与先知传说的怪物们中有不少瞬间就爆发出了仓惶恐怖的叫声。还有不少瞬间化为了烟雾逃窜。
那些刚刚参与了赌局的存在更是跑得比什么都快。它们立刻收起了憎恶又贪婪的视线,瞬间就各显神通地消失在了夏章雾面前,中间还夹杂着愤怒的各类种族特色咒骂。
“对不起,做不到。”
夏章雾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果断且熟练地把安抚灵魂的工作丢给了别人,同时一把抓住似乎想要跑路的歌德:“还是让歌德做吧。我相信他一定很乐意帮助这些灵魂解脱。”
费奥多尔默默地看了那个正在散发生无可恋气息的小斗篷一眼。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于某位先知睁眼说瞎话的水平有了新的理解。但最终他还是对面前人的想法表示了赞同。
“那就麻烦歌德先生了。”他说。
偷溜失败的约翰·歌德闻言只是默默地裹紧了自己的小斗篷, 也不敢使用异能。
他只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到地狱厨房来搜集拉斯普金的信息, 也不应该为了拉斯普金的消息而和那些怪物打赌——不,他今天就应该待在临时居所里不出门!
面前的天使他在德国神秘学界也听说过。
据说是什么非常可怕和强大的存在,每次出现都要杀死我们东西, 还会伴随出现巨大的灾难和死很多人,简直就像是启示录里面的天使。更重要的是那家伙好像是堕落的天使。
歌德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好奇地问朋友,为什么传说中那位天使的翅膀是古怪的黑白色时,对方告诉自己的话。
“我知道你对堕天使之类偏离原著内容的改编感到荒谬可笑。但你记得《彼得后书》里所写的吗?的确有犯了错的天使没有被上帝宽容,丢到了地狱里面去。他必然也是其中的一员,所以才不会像普通的天使那般光辉灿烂。”
这话听上去非常有道理,再配上对方出现时所爆发的灾难就显得更有道理了。
更何况正经天使怎么可能拒绝安抚和净化灵魂啊!这个性格恶劣的双色羽毛家伙一看就是非常标准的堕天使!他怀里甚至抱着的都是乌鸦而不是鸽子!
这种思绪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因为在下一秒,他的斗篷就被扒了下来。
歌德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他迎面看着那位正在用好奇目光盯着自己的“堕天使”,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然后就发现那张本来还兴致勃勃的脸飞快地变了脸色。
“等等,开什么玩笑?”
他听到那位“堕天使”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
“怎么又是一个未成年?”
那一瞬间,歌德想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比如说这个堕天使是不是总是被献祭未成年人的仪式召唤出来,所以已经吃未成年人灵魂吃腻了。比如说对方已经杀死过很多未成年人,现在已经看到未成年人就嫌烦的地步……
但这一切思考都在旁边的俄罗斯人说出那句略带无奈色彩的话时戛然而止。
“所以过了那么久,您果然还是那么害怕小孩子啊,勒托先生。”
歌德:“我……”
歌德:“诶?”
今年仅有十四岁、觉醒异能才两年、独自来到异国他乡寻找拉斯普金的歌德先生,湖绿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相当顺理成章了。
发现自己没事的歌德几乎就像是气球那样从瘪趴趴的样子膨胀起来,像只谨慎又活力满满的虎斑猫那样对夏章雾进行起了试探。
但还没有等他快活多久,小虎斑猫命运的后脖颈就被揪住了——夏章雾满脸嫌弃地提溜着他的后衣领,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小孩子丢给了费奥多尔。
夏章雾于是便在作者不知为何突然发出的猖狂笑声里抱着乌鸦走出酒馆,把这位情报贩子送回了天上,并把歌德塞进了后座里面。
“我怎么感觉这家伙的思维有点太活跃了?”
然后他便狐疑地盯着歌德,在作者越来越明显的笑声中觉得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可疑:“脸上的表情变那么快,你该不会下一秒就要给我表演怎么哭出来吧?”
歌德一下子红了脸。
他晃着自己的手臂,发表倔强的言论:“我不会哭的!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
夏章雾摸了摸下巴。
“不会哭?”
他眼睛一亮,伸手扑上来就揪住歌德的脸,然后露出属于反派的嚣张表情:“嘎嘎嘎,那我现在就可以严刑逼供了——快说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那个拉斯普金的!否则我就要把你卖到铁路上面当奴隶!”
歌德尝试挣扎,挣扎无果。
“呜哇!我唔唔放开哇呜呃呃呃!”
“啊,哭了。”费奥多尔用平淡到让人感觉到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的声音说。
然后过了几秒,他继续淡定地说道:“勒托先生,其实就算不是主观想哭,人类还是有生理性泪水这个被动选项的。”
夏章雾看着被揪哭的小孩:“……”
然后他果断地松开手,发出求救声音:“救救救救!费奥利奥,救命啊!”
“没办法呢,勒托先生。我在开车。”已经启动发动机的费奥多尔从容不迫地说。
同样响起的还有作者忍俊不禁的声音:
“噗哈哈哈哈哈,你也别找我。毕竟这个热闹太好看了,哈哈哈哈,谁让你手欠!欺负小孩子是吧,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夏章雾磨了磨牙。
他决定暂时不管这两个明显是在看自己热闹的混蛋,大脑思维瞬间超负荷运转,拼命地搜索起了自己毕生的知识,尝试让面前这个眼泪汪汪的孩子重新恢复冷静。
怎么和会哭的小孩子相处来着,反正很久之前作者告诉自己的东西肯定不能信,上次把小孩子哄得越哭越厉害已经很可怕了。
自己身上有带糖吗?之前去利德尔家做客的那几次,好像那两个小姑娘都是被父母用甜食哄好的。这个方法应该有用……
夏章雾拼命摸索着自己的口袋,最后决定破罐子破摔,伸手把那颗放在自己口袋里的石头往歌德手里塞了回去。
“别哭。”他诚恳地说,“这个给你,行吧?”
泪汪汪的歌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被硬塞进来的东西。
那是——贤者之石。
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进一步的信息,发现小孩子呜呜咽咽的声音确实停止住的夏章雾就猛地松了口气。
他果断地得寸进尺:“你看,现在你都已经拿到贤者之石了。总能告诉我,你当初是怎么认识拉斯普金了的吧?”
这件事他是真的很好奇。
面前的孩子不管怎么看都没有成年。拉斯普金假死的时间是在七年前,在德国游历的时间更是在十几年前。按照歌德的年纪,无论如何都没有和对方产生接触的可能。
除非是在拉斯普金假死脱身,来到慕尼黑后发生的事情。
实际上,这个时间也存在很多可疑的地方。
比如说狂猎在六年前就发现拉斯普金来到了慕尼黑,但那时组织只是短暂地于当地发现了对方的身影,所有的追查却都石沉大海。然后狂猎的各国分部都把精力投入到了对于任何大面积战争苗头的镇压当中。
等到他们抽出时间来的时候,便惊讶地发现拉斯普金竟然还在慕尼黑。于是迟了六年的抓捕行动正式开始,最后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歌德所破坏了。
这六年的空白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国际国内混乱的局势已经彻底把事情搅成了一团乱麻,落后的科技让这件事的痕迹无法留存在记忆以外的任何媒介中。歌德或许是他们借此了解其中内容的唯一渠道。
夏章雾表情相当严肃地凝视着这个蜷缩在车辆角落里的孩子,直视着那对还挂着朦朦胧胧水汽和泪滴的湖绿色眼睛——那真的就像是下雨时湿漉漉的湖泊。
“这件事很重要。”他认真地说,“我们要找到拉斯普金,然后杀掉它。但想要做到这件事就必须要了解它。而你是我们了解那个东西最重要的渠道。”
“……”
歌德的视线从贤者之石上挪开。他擦掉眼睛中的泪水,用略带不安和警惕的表情凝视着面前的大人,手指则是紧紧握住那枚石头。
他判断着自己面前人的可靠性,尝试辨认出对方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找到了自己。
这位年纪小小就已经离开家乡,开始在各地徘徊的流浪炼金术师知道自己其实在这两个人面前已经处于了没有选择的境地,但他也不会随便就把自己的过去说出口。
“这是交易吗?”他谨慎地问。
“当然,你可以理解为交易。”
发现了突破口的夏章雾毫不犹豫地回答——反正贤者之石作为万灵药迟早是要给歌德的,否则他二十一世纪的模样绝对不会那么年轻。所以四舍五入那就是白嫖。
当然,他不会把真相说出口。
他只是用完全公正客观的语气说:“用这枚贤者之石换取你帮助我们杀死拉斯普金,这个交易非常公平,不是吗?”
“公平?有吗?”旁边的虚空中突然传来相当犀利的吐槽声,“如果我没想错,你明明一开始就是在拿贤者之石哄孩子吧?结果还用自己已经送出去的东西来骗小孩干活,活像是该被吊在路灯上的什么反派角色。”
所以说,作者的声音还是太尖锐了。
夏章雾面不改色地忽视了对方的话,只是认真地看着歌德,看着这个孩子在短暂的沉默后抬起头,用仿佛终于下定决心的语气开口: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见到拉斯普金的。”
这个出乎预料的答案让他愣了一下,但那孩子很快就对这一点做出了更加确切的解释。
“它拥有改变样貌的能力,还能催眠,所以很有可能我早就见过他了,但没将它和拉斯普金联系起来。我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家伙的存在,是在从维也纳去慕尼黑的站台上。”
他说:“当时我正在尝试把我的一个炼金作品进行拆分,好带上火车。”
第167章 玩预言的人往往目光呆滞 唉,先知,
按照歌德的说法, 当时他制作的炼金道具是一把炼金手枪。
作为在原产品上面全面升级的炼金道具,它击发无声,子弹杀伤力大, 便于携带,后坐力几近于无, 甚至还有弹道自动校准功能。简而言之就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防盗的必备物品。
当时他正打算拿着这个样品前去慕尼黑, 和一位收购者谈论具体售价。平时拿着这样的东西上火车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那天的例行检查不知为何严格到了苛刻的地步。
于是为了防止任何意外情况发生, 导致拿不到那笔足够让自己安心生活几个月的巨款, 歌德决定在异能的帮助下临时拆解掉那把手枪,用零件的方式蒙混过关。
顺便一提。
就像是太宰治与“人间失格”那样,他的异能同样有着一个和文学负面体完全相同、以至于让人感到意味深长的名字。
——浮士德。
献上代价,换取奇迹的异能。
在异能者有意地操控下,近乎全知的领域悄无声息地延展, 异能力忠实地标记出周围所有事物的信息与用途, 将其展现在歌德的面前。
「名称:炼金手枪01型号
类别:炼金道具
物品介绍:经过炼金术师约翰·歌德改造而诞生的炼金枪械, 威力足够正面杀死棕熊, 被有效消减了后坐力和声音。在五十米□□击精准度大幅度增加……」
「名称:校准轮盘
类别:炼金道具
物品介绍:通过炼金术师约翰·歌德发明的独特方式制作成的炼金产物,能够有效地为装入手枪的子弹赋予特殊效果,让其在飞行过程中隔绝外在影响,弹道近似理想直线。」
「名称:炼金消音器」
「名称:水银蚀刻齿轮」
「名称:冷却管」
歌德在这些源源不断的信息辅助下飞快地拆解着自己的炼金作品,同时在内心飞快地计算着自己完成这些步骤需要花费的时间与自己异能所能够维持的时间。
拆解手枪需要大约五十秒,用自己随身携带的炼金手表作为代价的话应该能刚好维持一分钟的时间, 也就是说有十秒左右的冗余。希望在这段时间内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歌德有些紧张地在心里嘟哝着, 在近乎全知的帮助下高速地把复杂的炼金装置以巧妙而又不损伤灵性的方式拆解成零件,然后混入了背包里那对看上去像是拼装玩具的东西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
异能维持的效果还没有过去, 他一眼便判断出那些正在搜查的人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于是猛地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周围,打算安心地等待接下来的几秒钟过去。
然后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名称错误」
「名称错误」
「名称错误」
「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
「目标不存在」
混乱复杂自相矛盾的信息如洪水般从周围那些等待着上火车的人们身上冒出。歌德惊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然后他便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个有着人类男性皮囊,俊美到甚至可以称得上昳丽的未知之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就这样笑盈盈地看着他。
它说:“你——发现啦?”
无可理解,无可理喻。
那是来自世界外的,这个世界无法理解和认知的、针对人类的强烈恶意。
在异能效果维持的最后一秒,歌德所看到的信息几乎已经崩溃成了凡人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模样。
「███@%483?¥█?瑨汭?敨摡?敭慴挠慨獲瑥∽瑵???琼瑩敬唾瑮瑩敬?潄畣敭瑮?楴汴??敨摡?██潢祤?????·?娴寰锋槸涓栫晫澶栫殑瀛樺湪锛屼–???¤–?????粬姝e湪娆洪獥涓栫晫锛岃灏藉███揩娑堢伃豬?螢?蠕?譏?荳也阜螟也噪蟄伜惠御?匁??蝨?谺?鬪█嶺?也阜瑚??蟆?蠢?豸育」
「错误错误错误」
「检测到不存在对象曾用名: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金」
——这就是歌德和拉斯普金初次的相遇。
把未成年炼金术师送回到他租住的小房子,听完了整个故事的夏章雾和坐在驾驶位上的费奥多尔互相对视了一眼。
“好消息是,接下来狂猎应该算是有真正区分和识别OOL的手段了。而且就算拉斯普金改变了自己的所有外在特征,我们也能通过歌德的还能来区分。”夏章雾缓缓开口。
歌德异能力报错的原理别人不清楚,他难道还不清楚吗?明显是因为异能所带来的“全知”效果没有办法解析文学负面体这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所以才发生了疯狂错误的现象。
而来自高维的本质作为文学负面体最根源的特性,可以说是独属于它们的。也就是说,歌德的异能只要开启,范围内所有的文学负面体就会因为一大堆错误提示而无所遁形。
虽然要依靠系统报错来辨认敌人这件事依旧存在着若有若无的槽点,但不管怎么说,都要比之前的局面好很多。
“你确定吗?”作者友善地提醒道,“你的异能也涉及到高维了,也就是说歌德的异能检测到你的时候照样会出现报错。”
还没有等到夏章雾做出回答,它就继续友善地提醒道:“而且你猜猜,要是哪天歌德的异能扫到你然后出现错误,他和狂猎会不会把你当成伪装成‘勒托’的文学负面体?”
夏章雾:“……”
不得不说,后面那种还是很有可能的。他甚至都能脑补出来一群人追着自己,喊着“把我们的狂猎之王还回来”这样羞耻的台词了。
不过相处了这么久,某个俄罗斯人应该能鉴定出自己是真货吧?应该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眼坐在驾驶座上面的费奥多尔。对方正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发现他的视线也只是轻轻偏了下脑袋。
“那有什么坏消息吗?”他问。
“呃。”夏章雾努力地想了想,“剩下来的全部都是坏消息?”
从歌德的记忆来看,不管是“浮士德”展现出的能够随意改变相貌的能力,还是能够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或者是制造大范围的幻觉,都可以看出那是非常棘手的目标。
如果说之前的搜索工作是大海捞针,那么现在大概就直接变成了缘木求鱼。
但费奥多尔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晚上您想吃什么?”他问。
“只要没有酒精就行。”触发关键词的夏章雾顿时警觉起来,然后他飞快地想起了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还有你的笔名!明明你答应说要告诉我了!”
费奥多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匿名。”他说。
夏章雾眨眨眼睛。
“啥?”他发出有些茫然的声音。
“匿名,anonymity。”俄罗斯人的语气突然变得神定气闲起来,“我的笔名就是这个。如果您想要看我的文章,可以在报纸或者期刊上专门找找有这个笔名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后座的某位乘客此时已经彻底地炸了毛。
夏章雾,愤怒了!
“费奥利奥!”
深感自己受骗的先知直接扑了上去:“你知道这些东西上标记匿名的文章到底有多少吗!而且我怎么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真的匿名,还是你的笔名啊混蛋!你告诉我,你浪费我的感情和时间到底拿什么还!”
事实证明,还是有方法还的。
比如说几份孤本级别的民间巫术资料,比如说重要的地理考察样本什么的。
心满意足地把这些珍贵的学术研究内容记在脑子里,花了几个小时沉浸在知识海洋里的夏章雾已经完全消了气。
窝在沙发被子里的他心满意足地合上这些本子,抬头看了眼深夜的天花板,在短暂的思考后又抽出一直被自己安置在怀里的笔记本。
他的手指按在熟悉的封皮上,并没有急着将其翻开,只是思索着看向面前这本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的书。
——其实今天有一件事非常令他在意。
那张赌约,或者说是赌约最后一局里费奥多尔所拿到的那副“皇家同花顺”。
□□是技巧与运气兼存的游戏。
或者说,一切的技巧和博弈都是为了等待那份运气真正来到的时候。这也是为什么这种扑克规则总是出现在赌场里——没有哪个赌场的老板会开设依靠纯粹的技术就能胜利的度盘。
而在最后的牌局里得到皇家同花顺的费奥多尔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在最后那一局里,荷官手里拿着的是仅次于皇家同花顺的同花顺,甚至是黑桃八黑桃九的组合。
搭配上公开牌里的黑桃十,黑桃骑士与黑桃皇后,这几乎就是在出现皇家同花顺的同时,对手所能拥有的最大的牌面了。
以至于夏章雾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仿佛在最后的那局牌里,荷官的运气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如果没有费奥多尔的话,拿到皇家同花顺的存在就一定是它。
但它的运气依旧没有比过费奥多尔。
就像是费奥多尔的运气同样在这局牌里出现了诡异的上扬,并稳稳地压制住了荷官一样。仿佛有什么东西规定了,费奥多尔必然赢下牌局,不允许任何的改变。
而那个规定了“胜利”的,是什么?
夏章雾直接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之前写下的字迹依然留在上面。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会赢得这场赌局。”
是笔记本作为“书”的效果吗?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可以合理达成的结果,所以它直接为自己选择了这样的未来?
还是说……
某个思绪短暂地在脑海内停留了片刻。
夏章雾皱眉看着这行字,过了好几分钟后才像是真正地下定了决心。
“喂,作者。”他说。
“怎——么——啦?”
照旧懒洋洋且不着调的声音响起,作者那难以分辨性别的声音浮现在寂静的空气中:“我可是打算睡觉了,没有事可不要来找我。”
“我有一个严肃且哲学的问题要问你。”夏章雾没有在乎对方的语气,只是认真地问,“读者们口中的‘书’是怎么诞生的?”
懒散的“嗯哼”声在空气里扩散,或者说在夏章雾的意识里扩散。
“拜托,我只是一个闲着没事写小说的同人写手好吗?这种关系到原著核心问题的东西你叫我怎么解释啊,我能做到的只有闭眼瞎编,与原文框架不冲突就是胜利。写同人是这样的,原创作者一拍脑袋啥设定都能冒出来,同人作者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它发散性极强的话被打断了。
打断这段话的存在是它的主角。
“我是说在你的作品中,‘书’这种存在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夏章雾没有给出转移话题的机会,坚持着继续问道:“按照读者的说法,它作为异能物品已经具有了超越维度的性质。这样的东西到底该怎么诞生?”
读者口中的“书”是许愿机,是可以维系平行时空的存在,是可以做到联通无数平行时空中某种意识的东西,是异能物品。
这作为小说的“设定”已经足够了。
但如果深究起来,这一切都会很怪异。
异能力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但这个世界上同样存在着一个规则:所有异能的最大输出力仅仅是一个地球左右的范围。超过这个能量输出极限的只有特异点才能达到。*
但“书”的表现看上去已经将那限制远远地超越了。它能够实现任何合理的愿望,那大概也包括干涉宇宙——比如说让某地突然出现流星雨之类的情况,甚至它还能够成为某个可能性世界的存在基石。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它甚至还有超维特性。
那么问题来了,这该死的超维特性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好的低维度怎么可能孕育出能够超越维度的异能物品呢?
除非——
它和某个能够跨越维度的异能有关。
这回作者没有急着说话。
就像察觉到了设定里出现的某些问题,它似乎用同样认真的、严肃的态度思考了片刻,然后才给出回答。
它说:“涉及剧透,没法说。”
然而这句话本身就很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毕竟凡是涉及到“剧透”的东西,都必然是主角未来会面对、且现在还不能知晓的东西。这个范围并不算大。
夏章雾默默地看向自己手中的笔记本。
所以,现在他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手中的这个玩意真的就是读者们口中那个可以用来当许愿机的“书”。
看这个时灵时不灵的样子,甚至还有很大概率是半成品版本,亟待修复的那种款式。
“啧,早知道这东西的真相是这样,我就多写几遍我老婆是白毛红眼美少女了,为什么要写让那家伙赢啊。”
怀抱着这样郁闷的想法,最终夏章雾还是合上了书,选择将它放在脑后当枕头,并打算在剩下来的时间里睡个觉,免得第二天起床太晚。
毕竟明天就要有狂猎成员到了,事情还有得忙呢。
第168章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啧啧啧,是
一根被握住的玻璃试管。
湖绿色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它。
那颗色泽鲜红、仿佛宇宙心脏本身的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试管的底部。它的外表凡俗得就像玛瑙石或者其他平庸的红色矿物质, 但过于纯粹和美丽的色泽又呈现出超凡脱俗的美感。而现在它正在融化,柔软地延展着自己的身姿。
「贤者之石,形态转化中」
「贤者之石状态稳定」
「贤者之石正在呼应精神频率」
「距离转化为液态还需要三秒」
不断有新的信息冒出。
年轻的炼金术师以绝对专注的目光观察着试管中的物质变化:
坚硬的石头正在某种奇妙外力的驱使下变为鲜红的液体, 仿佛世界本身流出的血液。在轻微的晃动间,它似乎表现出了水银的部分性质, 没有在玻璃壁上留下任何“水珠”, 只是汇聚在试管的底部, 柔软地晃动着。
在他的身体周围, 用黄金支付代价而启动的异能正在空气中轻轻地舒展着, 缓缓解析这个炼金术上的奇迹。
但到目前为止都一无所获。
歌德注视着眼前跳出的那些信息片段,终于发现自己异能只能分析这枚石头部分用处,却始终无法探索到其真正本质。
“又失败了……”
他失落地嘟哝着,手掌托住脸颊,不再看面前的贤者之石, 转而抬头眺望着前方那些绵延不绝的楼房, 难得陷入了有些出神的状态。
「名称:纽约曼哈顿街区23号弗德里克异能药物研发中心」
「还有三小时四十二分钟即将降雨」
「曼哈顿的狼人社区正在集体活动」
「下水道的鳄鱼刚刚经过这里, 并用牙齿啃咬了排水口的栏杆」
「有个孩子因为丢失了钥匙而哭泣」
整个街区纷乱的、明显的、隐秘的知识不断地流入他刻意放空的思维。其中人类近乎痴愚的无知无觉与隐秘生物行动的对比是如此鲜明, 以至于在歌德脑海里形成一个古怪的念头:
——在这个拥有近乎“全知”的异能,也没有办法穷尽所有知识的世界中,人类到底认识了多少东西呢?
对于普通人来讲,大概是绝大多数吧。
歌德眺望着外面的风景,这样想到。
事实上,更年轻时他也有这样的念头。
时代进步的恐怖速度和强大的异能让他充满自信, 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困难可以战胜人类的智慧、理性与能力。他觉得自己能探索这个世界的全部秘密, 轻松地完成前人只能想象的伟业,所有阻碍都会在他面前俯首。
直到他遇到拉斯普金。
那时年轻的炼金术师才明白远古时期的人类为什么惧怕和崇拜森林、黑夜和群山:那些庞大而无法理解的未知横亘在面前,散发着对知性生命毫无掩饰的恶意。
无可躲避, 也无从知晓接下来的命运。未知之物从来都没有远去和被消灭过,轻而易举便能重新唤起脆弱心智中最深的恐惧。
治愈面对最引以为豪的想象力也无法触碰全貌的事物时,人类才能领悟到自己和整个文明在宇宙中的渺小和脆弱。对这个种族而言,最好的结果或许就是在自认为已经了解全部宇宙的谎言里沾沾自喜,不要触碰那些未知的恐怖。
但事情就古怪在这里。
人类偏偏就喜欢未知,喜欢真相,喜欢那些自身无法理解或者承受的东西。他们残忍地揭开所有的谜题和骗局,丝毫不顾及这样做到底会导致什么样灾难性的结果。
就像探索或重现象征所有秘密与起源的纯粹之物,永远是神秘学最伟大的目标一样。
炼金术追求物质完美的极限,卡巴拉生命树渴望到达最顶端的王国,工匠渴望模仿神明来制造亚当夏娃那般的纯粹人类,炼丹师希望制作出令人蜕去凡壳的仙丹,诺斯底主义者渴望摆脱身躯来重新回到纯粹的光中,占星术士凝视着亿万年前由以太塑造的伟大星辰。
——仿佛是人类的本能驱使着他们,让他们迫切地想将所有被隐藏的真相揭开。
这样奇怪的结论在歌德的脑海里打着旋儿徘徊了片刻,最后终于被一只按在自己脑袋上揉搓的手驱散了。
歌德抬起头,看到那位有着海藻一样卷发的“天使”正在低头看着自己。
“在想什么?”属于成年人的声音问。
歌德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用力地甩掉把自己头发揉乱的手,将装着贤者之石的瓶子重新装回自己的口袋里。
“我在想,人类真是个喜欢给自己找不自在的奇怪物种。”他老气横秋地说。
夏章雾露出大为赞同的表情。
“我也这么觉得。”他附和道。
比如就算是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答应了要亲自见见那几个率先抵达伦敦的狂猎组织成员。明明费奥多尔都已经善解人意地告诉了他,可以暂时不用见面,但他现在还是来了。
就算出门后临时抓了个歌德过来充当分散自己压力的抱枕,他现在的心理压力还是很大。
说实在的,夏章雾觉得自己如何在当组织首领上一向没有什么经验。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合格的组织首领,整个狂猎都是在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自由生长出来的。
他对这个组织唯一做的事就是出于某种混合着欣赏和惊讶的情绪,将龙骨制作的武器送给了这群因为龙而背井离乡的人。
而作为回报,他们用足足延续了几百年的热忱尊敬和崇拜着自己,并通过接连不断的牺牲和付出来守卫着这个世界。真要说的话,这些真真切切对抗了OOL几百年的人类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崇高灵魂。
但在这里受到崇拜的却偏偏是他:好像他的事业要更伟大,付出的牺牲更惨烈似的。
这种付出与待遇的不匹配让夏章雾每次想起这些人时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尴尬。尤其是在他还清楚地知道狂猎在这个世纪中就会消失,而他根本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未来的情况下。
“其实我感觉自己挺没用的。”
夏章雾突然很是深沉地说。
歌德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去,但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动作就被旁边的大人把脑袋重新摁回了正常的位置。
“所以接下来第一句话到底要说什么啊,该死我总不能用预言来打招呼吧?而且这个预言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夏章雾语速飞快地进行着自言自语,同时不由自主地用力搓着歌德的头发,表情纠结:“要不就假装自己不会说话好了——咳咳,没错。我昨天吃饭时不小心被费奥利奥毒哑了嗓子,今天一整天都说不出半个词来!”
歌德默默地计算着自己的头发经过这一轮摧折后到底会掉多少,同时无奈地看向费奥多尔。
“他总是这样吗?”
这位小炼金术师用沉重的语气问道,并觉得如果这种事情是常态的话,自己未来就要多研究研究生发药水了。
考虑到那位狂猎人员还有十分钟才会抵达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咖啡厅,他的头发大概还要在这家伙的手底下再摧残十分钟。
“太紧张的话就会这样。”
费奥多尔的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被夏章雾抓在怀里的歌德,用早已习惯的语气回答:“如果您离的稍微远一点的话,他焦虑的时候会更倾向于揪点植物或者路过动物的毛。”
歌德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他难道是不想跑远吗?
他是直接成为了那个“路过的动物”好吧!好好地待在家里就被抓走了,而且现在想要跑都没有办法跑掉!
对此费奥多尔表示了理解,并且给出了根据过去丰富经验总结出的友好建议。
“所以下次记得戴帽子。”他提醒道,“最好是毛毡帽的类型。”
再然后,他出声喊了声夏章雾的名字。
“勒托先生?”他说。
夏章雾下意识地“唔”了声,从脑海内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扭头看向那对正在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的酒红色眼睛。
“怎么了?”他问。
“您能帮我读读笔记本上的内容吗?”
费奥多尔指着不久前被自己拿来的笔记本,温声说道:“我在整理有关浮士德的资料,其中有些需要您和您的异能补充。如果总结能在其他成员到来前完成,交流可以方便很多。”
夏章雾觉得这挺有道理,于是松开手,相当爽快地点头同意:“行啊。”
他走过去,看了眼费奥多尔摊开的这页上写着什么样的内容。而歌德也趁机溜到了远离两人的地方,警惕地躲在桌子后面。
“我看看,这写的是……”
这上面刚好展现的是爱丽丝的评论,可以看得出来她在这方面还真的挺用心,内容非常长,甚至还带上了自己的分析。
「Alice
总结思想这件事情我并不擅长,在我看来贯穿它的不过是浮士德与魔鬼的契约,以及上帝和魔鬼的赌注:魔鬼来让浮士德体验种种欢愉,满足浮士德的需求。倘若浮士德对某一瞬间心生眷恋,则浮士德的灵魂归魔鬼所有。但这个同文学负面体又能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它也喜欢立契以满足作为恶魔的纲常?……」
夏章雾快速地浏览一遍。
“这一段的意思是她觉得浮士德故事里赌约可能非常重要。这段故事中牵扯到的并不只是人类与魔鬼的赌约,也包括上帝和魔鬼的赌约。”
他简单地进行了总结:“还有在她查询到的资料中,这个故事最重要的是对生命意义与终极真理的永恒追求。它提出了一个问题:人类会满足于片刻的享乐,还是永无止尽地前进?”
费奥多尔轻轻地点头。
他没有询问这些内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些说法又到底出自哪个版本,只是将它们全部都记录了下来。
写完这些后,他又看向其他空白:“这里的内容是什么?”
夏章雾的目光也随之转移,看到了另外一个很熟悉的读者名字。
「Audience:
对不起我脑子里只有理性主义和启蒙运动,贯穿全文的线索只能想到魔鬼的锲而不舍。毕竟周围的一切都是来到又离开,浮士德的心性与魔鬼与上帝的赌约永存(倒下)」
“喔,这位想到了理性主义和启蒙运动。其他观点和上一位差不多,都觉得这个故事的核心在于赌约和浮士德表现出的精神。”
他先是笑了笑,然后回想着爱丽丝之前评论里的其他内容,斟酌着补充道:“不过按照其他小家伙的想法,它和理性主义思潮的关系应该是对立的。它反映的更可能是对纯粹理性的……”
“超越?”费奥多尔很自然地接过话题,同时垂眸不知道在文件上又补充了什么内容,“我经历过那个时代,所以大概明白一些。”
夏章雾有些好奇地瞧着。
似乎是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俄罗斯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搁笔解释道:“如果您来的是时间稍微早些的俄罗斯,应该能看到很多被困在纯粹理性世界里的年轻人。”
“他们还没有正式开启生活或了解世界,便聪明又理性地学到了种种道理。这份道理让他们意识到周围的社会是有错的,于是他们天天又感到愤世嫉俗,想着所谓的治国良方。但他们往往做不出自己想象中那样伟大的改变社会的事业,甚至还要为了融入社会折辱自己。”
他的语气很平静:
“这就让他们既看不起自己,又更看不起周围那些麻木地屈服于生活折磨的人们。这些年轻人的脑海里总有些看上去很漂亮的理论,但又都是些不切实际的空谈。这漂亮的理论折磨他们,让他们又痛苦又不愿放弃,仿佛这就是他们区别自己和周围那些麻木者的唯一象征。在这个自我折磨又自我满足的过程中,他们也没有力气去看看普通人真真切切的生活。”
所谓理性的时代大多就是这样。
除了很少一部分能将理论和现实接轨的人,它给个体带来的绝大多数都是虚无的陷阱。在笼统地概括这个时代时,后人或许会欣喜地说着这其中的理论爆发对未来产生了何等的影响,也没有人在意这些被困在理论枷锁中的囚徒。
对此夏章雾也没法发表什么言论。
他只能耸耸肩。
“所以我不建议聪明人学哲学。”他说,“除非他就是想要折磨自己。”
之后他又帮费奥多尔看了看其他人发表的评论内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用的AI都一样,讲的东西基本都大同小异。总之翻来覆去就是善与恶的辩证,反理性主义、两个赌约、不断的自我超越。至少在他看来,巫渺、青川和爱丽丝的评论都是在讲这个。
不过说句实在话,在给费奥多尔讲这些内容的时候,夏章雾的语气其实是有些古怪的。
毕竟这些内容实在是很有既视感。不管是自我超越的精神还是不竭探索的动力,又或者是关于完美的赌约,都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上次打交道的文学负面体。
——胡桃夹子。
那是真正的永动机,象征着人类前进的不竭动力与对终极完美的无限渴望。正好与读者们所整理出的内容不谋而合。
但如果作者不想要刚刚解决的文学负面体立刻退休返聘的话,那么这次的浮士德绝对不可能再与胡桃夹子象征相同的东西。
夏章雾皱着眉主动翻过几页。
“这几页写的东西是什么?”费奥多尔偏头看着那些并没有被怎么看的白纸,似乎有些好奇地出声询问道。
“啊,没什么。其实就是些闲话。”夏章雾面不改色地回答。
「Alice:
原本以为您是误会成了卿卿我我黏黏糊糊唇齿相依,没想到您竟然误会成了这个!您一定在法国进修过吧!一定是吧!单纯的亲亲是不会被屏蔽的!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某位三十二岁大魔导师人类学教授脑子里全是污浊的黄色念头!」
「传奇调查员很忙:
您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和我们比也不分伯仲了好吧!之前还说我们(气鼓鼓)」
他的视线在这两个评论上停留了片刻,金棕色的眼睛虚起,默默地决定这笔账以后再算,然后果断地翻到了更加靠后的页数上。
然后他就看到了来自玧末的,某个似乎相当特殊的评论。
「玧末:
【损坏】@%483?【错误】(曾用名提示可能与“浮士德”、“拉斯普金”相关)
类别:世界?存在?以外的~定???(含义推测为“世界以外的存在”)
介绍:尽管他生?欺骗世界?为了?存在?【损坏】快速???但它是世界之外的存在,他试图在欺骗世界,想要【损坏】快速消灭【无法解析的数据块:猪?肇?蠕?……】
哈?这是什么?
夏章雾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盯着这个格式特殊得独树一帜的评论,硬是没有搞懂这一大串中文乱码到底是说明些什么东西。
“叮铃叮铃”。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有人来了。
首先从外面冲过来的是一只金色的身影,夏章雾只感觉自己被一辆迎面冲过来的泥头车狠狠地创到了身上,在短暂的眼前一黑后才听清对方兴奋的嚷嚷声:
“勒托先生,我喜欢您!我从六岁就开始崇拜您了!没想到竟然能够和您共同进行任务,这次任务结束后您可以给我签名吗!”
夏章雾头晕眼花地晃了晃脑袋。
夏章雾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费奥多尔。
然后他就从俄罗斯人的脸上看到了一个相当礼貌且标准、绝对不存在任何杀气、就是不知道为何令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是吗?”费奥多尔语气轻柔地说,“那么亲爱的米哈伊尔·尤里耶维奇·莱蒙托夫先生,我一定会提醒勒托先生给您签名的。”
第169章 原来是个杂种啊 可喜可贺,
米哈……等等, 什么东西来着?
再次听到如此长的俄罗斯名字,本来被撞得感觉自己脑子有些嗡嗡的夏章雾大脑不小心又打了个结,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人名。
不过这位莱蒙托夫先生很快就欢快地帮夏章雾解了围, 热情洋溢地喊道,活像是一只正在对人类疯狂摇尾巴的大金毛:“勒托先生, 您喊我米沙就可以了!”
然后他又看向费奥多尔, 态度突然变得矜持了起来:“也谢谢您, 费奥多尔先生。不过这件事并不需要您提醒勒托先生, 任务结束后我会主动去找勒托先生的。”
费奥多尔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歌德判断了一番场上的局势, 最后很是顺从内心地离这些人的位置更远了点,重新把装着贤者之石的试管拿出来专心致志地盯着,仿佛突然从上面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只有还因为过长的名字而处于大脑打结状态的夏章雾完全没有发现局面的变化。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人名上面了。
哦哦,米沙。这个好记。
他飞快地接受了这个简单的发音,同时也为自己的未来猛地松了口气:本来他记住费奥利奥的名字就已经很难了, 要是还得记住其他俄罗斯名字简直就是难上加难。
“等等, 你到底记住了什么?”
作者突然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仿佛在这里不额外吐槽一句就会憋死它似的:“你该不会真觉得费奥多尔的名字叫作费奥利奥吧!这不是什么都没记住吗!”
夏章雾:“……”
你这家伙拆什么台!
他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把笔记本合上,尽可能地用比较庄重、比较符合传说中天使与屠龙者形象的声音询问道:“米沙,我听说和你一同来的还有别人。他们现在是还在路上吗?”
“报告勒托先生!我的同伴有一位正在外面的高楼上负责侦查周围的可疑人士。至于其他人会陆续以恰当的伪装进入这里,尽可能地保证在这间咖啡馆的聚会看上去没有异常。”
莱蒙托夫立刻站直了身子,严肃地回答道。
夏章雾绷着脸,谨慎地点点头, 接下来暂时没想起来什么要说的话。
而在场也没有其他人开口。于是这种略带尴尬的沉默气氛持续了几秒后, 夏章雾才突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等自己发言,而莱蒙托夫到现在都没有坐下来。
“你先坐。”夏章雾继续绷着脸说道,只觉得此刻自己的内心仿佛有一千万只猫正在挠硬纸板和发出尖叫, “至于有关浮士德的抓捕活动,等所有成员到齐后,我们再正式讨论。”
费奥多尔微微侧过头,注视着对方难得窘迫和不安的模样,酒红色的眼睛中似乎掠过了极其轻微的笑意。但这份情绪很快就隐没了下去,重新变成了专门针对莱蒙托夫的礼貌冷淡。
“莱蒙托夫先生。”他说,“俄罗斯分部关于拉斯普金的详细情报,您应该都带来了吧?”
莱蒙托夫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夏章雾的对面。面对这个问题,他这次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费奥多尔,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夏章雾,同时将放在怀里的文件袋拿出来。
“放心,所有的内容都在这里。”
他依旧用欢快而又轻松的语气回答,将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我也根据这里面的内容进行了简单的总结,就是最上方的文件。其中也包括了我们所有前来成员的简报。”
这无疑大大地减少了工作量。
夏章雾拆开文件袋,抽出最上方的文件,简单地扫阅起来:他并不担心这里面有什么故意错误的内容。自己身边的费……费不知道什么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也常年待在俄罗斯分部,自然能分清这些内容的真假。
首先是俄罗斯分部抽调人员的简报,这次俄罗斯分部抽调来的只有十个人。
狂猎的组织结构很特殊。它基本没有什么行政人员,真正意义上负责的也只有费奥多尔。这方面基本所有的工作也都是由他完成。
所谓各个国家的分部,实际上也就是分布在各个国家的行动小组。
这些小组每个大约都有二十来人的规模,有着相当高的自主权,平时都是在各个城市里自行规划行动、自己寻找物资供应渠道、自己寻找掩护旗号和选择基地、自己调查OOL信息、自己调整分拨下来的资金分配。但在涉及到跨国类型的OOL调查和追杀时也会彼此沟通与合作。
每个小组需要负责的区域范围各不相同,但在基本都要靠人力调查的时代,他们的工作压力都同样地大。
尤其是这份工作要是搞砸了,损失的可是无数生命,甚至会影响人类的未来。
所以虽然在得知“勒托出现在纽约”的重大消息后,狂猎的成员们很是振奋了一番,但他们很快就不幸地发现了另一件事。
——自己没法去帮忙。
他们有的需要留在当地继续监控和预防OOL事件的发生,有的正在追查疑似OOL的线索,有的正在与OOL进行着交锋,有的身份在之前的冲突中已经暴露在了OOL组织面前,突然从活跃状态贸然消失会引起这些对手的警惕。
就算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最终每个分部能前往美国的不过寥寥几人。甚至最近的南美分部都没有力气抽调出任何一个人来。
不过总共加起来也是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夏章雾确认完人员名单,然后便看向了俄罗斯分部中对拉斯普金的详细调查档案。
通过沙俄宫廷中的其他神秘学者所说,拉斯普金拥有通过对视起作用的催眠能力,能够让普通的人类听任他的驱使。只不过被催眠的人与平常有着不小差异,所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
这大概也是拉斯普金没有直接通过催眠来掌握整个沙俄的原因……
夏章雾这样想着,看向其他的报告:这里面还包括了后来根据刺杀失败计划总结的强大自愈能力,超乎寻常到近乎于魅惑的人格魅力,以及奇迹般的医术。
他甚至能够压制皇储阿列谢克血友病,具体表现为让症状短暂消失,外表就像完全恢复了健康状态。这就很有意思:如果不考虑异能,血友病貌似到现在都还是绝症。
档案中甚至还提到了:他们怀疑拉斯普金其实有着能让血友病完全治愈的超凡能力,只是为了以此来操纵王后才故意不去根治。
除此之外还有预言。不过根据俄罗斯小组的反复调查和确认,这和真正的预言没有关系,只是拉斯普金在背地里使用了种种手段来推动自己的预言成真罢了。
夏章雾翻到后面。
接下来记录的就是拉斯普金的生平了。非常吊诡的地方在于,拉斯普金的人生从刚刚诞生到被狂猎谋杀假死,其中都没有任何疑点。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自己的巫医天赋与预言的能力,并且随着年龄逐步增强,并且在沙俄宫廷中将这份本事发扬光大。性格和能力的发展曲线都很合理,根本不存在长大后被他者替换的可能。
不管怎么看这份履历,拉斯普金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个神秘学界的天选之子,而不是突然从世界上诞生的某个OOL。这也是为什么俄罗斯小组失手了: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个从小到大的经历都被他们摸清楚的存在还藏了一手,连接二连三的刺杀都没有办法彻底杀死它。
夏章雾皱着眉看完这份叙述完备的简报,针对里面某些自己比较在意的内容,又专门拿出后面的出勤报告和调查记录进行了对比。
等他确认完这上面所写的内容,重新抬头看向周围的时候,这才发现俄罗斯小组特派来的人也基本都静悄悄地进了咖啡厅,此时正在齐刷刷地用颜色各异的眼珠子盯着自己。
夏章雾:“……”
实不相瞒,他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像鬼片。
“怎么能说像鬼片呢?”然而作者在旁边啧啧有声地表示了异议,“看看这些小家伙对你崇拜的目光,鬼片里还能有这种东西?”
“就是因为这个才像鬼片,我做噩梦都不会梦到这么离谱的恐怖场面!”夏章雾没好气地压低声音回复道,然后才恢复了正常音量。
“确认一下在场人员的身份,歌德。”他说。
已经转移到了战场边缘的炼金术师很是不情不愿地重新把自己的身子挪回来,用贤者之石和手边的材料完成了一次点金术,然后以黄金作为代价,启动了自己的异能。
全知的权柄被重新调用,歌德简单地扫了眼在场的人,确定其中除了某位天使外没有出现不和谐的报错或者空白后,朝夏章雾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他说,“拉斯普金不在这里。”
此次相聚的最大隐患已经被排除。
费奥多尔也把之前他们共同完成和修订了细节的资料递给莱蒙托夫。
“轮流传阅。”他简单地说道,“这是我们结出的有关‘浮士德’的信息。今天我们不讨论具体的行动方案,主要是确定这个OOL的情况。”
莱蒙托夫看上去更想从夏章雾的手里接过这份资料,但最终还是不太快活地拿着看了起来,并把自己已经看完的内容顺手传递给下一个人。
没有人对这个章程有异议。
俄罗斯小组面对拉斯普金已经因为信息不足而失败了一次。现在他们都知道比起急急忙忙地布置自以为是“天罗地网”的陷阱,分析和判断对方存在形式要更重要。
所以就算费奥多尔不说,他们也会建议让这次聚会用来尽可能地交流彼此知道信息,好确定接下来的应对方向。
至于具体的行动,等到某位输掉赌局的怪物先生主动前来拜访,告诉他们有关拉斯普金的消息后再做出计划也不迟。
而夏章雾则是针对俄罗斯分部带来的情报,侧过头低声和身边的费奥多尔讨论了起来。
“喂,你怎么看这份关于拉斯普金的资料?”考虑到对方见过的文学负面体说不定比自己见过的还多,他主动询问道。
“费佳。”费奥多尔的视线从繁杂的调查结果中缓缓挪开,突然很是认真地说道,“其实您也可以直接喊我这个名字。”
夏章雾歪过头,眨巴两下眼睛。
他有那么一会儿没搞懂对方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句话:难道是他觉得直接用“喂”来取代人名不太礼貌?还是说对自己能否记住他的名字彻底失去了信心?又或者是从莱蒙托夫那里找到了什么灵感?
不过两个音节确实比那么长的好记……
在短暂的纠结后,他还是更换了称呼:“那费佳你有什么想法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莱蒙托夫好像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费奥多尔一眼,不满的样子就像是被剽窃了什么重要创意似的。但费奥多尔只是一副相当坦然的样子,对那道视线浑不在意。
也的确不必在意。因为莱蒙托夫先生到现在都还没有把那叠厚度不相上下的整理看完,还没有获得在这件事上的发言机会。
“拉斯普金展现出来的能力太过繁杂了。这种多样的能力在OOL的身上其实很少见,就像能展现出几十种效果的异能者一样。”
费奥多尔的手指停留在纸上:“然后就是拉斯普金过往的履历,看上去太过完美了。其中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这便是目前最大的两个疑点。
从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但它们都违反了两人长期以来总结出的、有关OOL的规律。
文学负面体来自更高的维度,它是突然诞生于世界上的,根本不可能在这个世界有着值得推敲的诞生与成长轨迹。
同样的,降维后的文学负面体所拥有的能力往往也不复杂。那些被它们用来破坏人类社会的能力其实更像是它们在这个世界所拥有的“身份”的衍生,体现着它们最核心的本质。
就像作为永动机的胡桃夹子所有的能力其实都可以归结为“赋予不竭的动力”;冰雪女王的能力疑似和熵增的规则有关;作为龙传说的贝奥武夫除了作为传说的不死性,能动用的也都是传说中龙具有的能力……相比于它们,浮士德所拥有的能力就要杂乱得多了。
催眠,医术,生命力,魅力,变容。
这些领域有的互相重叠,有的差别甚远。似乎根本不存在事物能够将这些截然不同的领域统一起来,成为贯穿这些表象的内核。
“OOL的能力大多来自它们存在的形式。”费奥多尔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轻声说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才拥有这些复杂的能力?”
第170章 这是攻,这是防 这是BOS
“或许, 是魔鬼?”
莱蒙托夫的声音响起。
此时他也已经看完了最后一页纸,并把它交给了身边的另一位成员,终于拥有了正式加入讨论的资格。
他微微拧着眉, 回忆着说道:“按照勒托先生在文件里的说法,这次的OOL和中世纪便开始流传的浮士德传说有关。而这个传说的主线就是浮士德与魔鬼的契约。”
他在来之前也根据电报提到的内容, 狠狠补习了一番有关于浮士德的传说, 现在说起来也相当顺畅:“我记得在传说故事里, 这个魔鬼似乎也一直扮演着近乎无所不能的形象, 以此满足浮士德的愿望。这不是正好和这次OOL展现出的复杂能力是相同的吗?”
这么分析似乎很有道理。如果浮士德正体真的就是魔鬼, 那么它拥有这些花里胡哨、各不相干的能力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似乎是为了更好地引诱人类奉上自己的灵魂,魔鬼在故事里扮演的总是近乎无所不能的角色。
但夏章雾并没有出言附和的意思。
他当然想到过这种可能:倒不如说,在这次的文学负面体涉及到“浮士德”的传说时,不将魔鬼放入考虑范围反而不正常。
但答案真的会有那么简单吗?
夏章雾对此抱有强烈的怀疑:出于对某位作者恶劣性格的朴素信任,他并不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这样简单明了。更何况, 他还记得代表这一卷的塔罗牌到底是什么。
——是逆位的魔术师, 不是恶魔!
所以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魔鬼”在这里起到的是误导项的作用。除此之外, 他也认为这个说法不是那么完美地符合浮士德的特征。
“所以你觉得拉斯普金的身份是魔鬼?”
夏章雾斟酌着说出了其他疑点:“但这种可能性其实很小。拉斯普金初次展现自己的特异之处还是在三岁的时候, 总不能是魔鬼专门替换了一个三岁孩子吧?”
就算是,它替换孩子是为了什么?
人类的身份吗?
如果魔鬼需要这个,那为什么选择的是三岁的孩子,而不是成年人?又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乡村孩童,而不是王公贵族的子嗣?
这其中的逻辑完全是说不通的。
莱蒙托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眉毛皱得越来越深,最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说道:“那也许——那位拉斯普金就不是‘浮士德’?”
他说:“也许我们的目标错了, 他真正充当的其实是传说中那位浮士德博士的身份。其实他身边还有个蛊惑他的魔鬼。他的这些能力其实是通过魔鬼得来的。”
“不可能!”
这回提出反对意见是歌德了。
这位炼金术师的语气非常肯定:“虽然我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你们口中的OOL到底具体是什么东西,但那个让我异能无法解析的存在肯定就是拉斯普金本人!”
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的异能在接触到拉斯普金时的反馈:在那一连串仿佛陷入悖论状态的报错与自己根本看不懂的内容里面,唯一能让人理解的信息就是这个“曾用名”了。
但这个结论明显无法说服所有人。
“如果魔鬼只会随着拉斯普金进行行动, 那么你通过异能得到的信息完全可能来自两个不同的存在。”一位女性成员突然开口说道,“有可能那一系列的错误信息来自魔鬼,有关拉斯普金的内容来自拉斯普金本人。”
但歌德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们知道我的异能力是怎么运转的吧?”
歌德没有说出自己异能的名字,只是盯着这些都看完了资料文件的人:“我的异能是通过支付代价来换取奇迹降临。异能持续时间和我用于支付代价的物品价值以及奇迹的大小有关。通常来说,我都是用异能来解析周围的信息。”
对于炼金术师来说,这个近乎让人全知的权柄也是最有用的。他能在十四岁就成为优秀的炼金术师,除天赋外也和这个离不开关系。
他说:“通常来说,我的异能解析出的内容都很全面,甚至过于全面了。在这种情况下,我看到一个人时除了会不受控制地了解到对方的相貌、身份、姓名、情绪这些浅层信息外,就连对方过往所有的经历都能知晓。”
实际上他之前用异能确认在场人员身份时,就看到了这些人的完整生平,还弄明白了莱蒙托夫和费奥多尔之间的竞争是怎么来的,甚至顺便看了眼夏章雾和费奥多尔之间的纠葛。
嗯,怎么说呢……
歌德回忆着不久前自己看到的内容,眼神古怪地看了眼在场的人们,视线尤其在夏章雾和费奥多尔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啊。
在场的人也瞬间意识到了这件事。于是几乎所有人看歌德的表情瞬间都带上了几分“你最好别把自己看到的内容说出去”的威胁味道。
只有知道对方探查不到自己的夏章雾依旧保持着正常的状态。他咳嗽两声,紧接着一本正经地询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拉斯普金是正常人类的话,你应该能看到对方自出生以来的所有信息,对吧?”
歌德猛猛点头。
他认真地说道:“后面我和拉斯普金打交道也不止一次,但无论是哪次见面,除了这个名字都没法得到任何信息。它绝对不会是被魔鬼蛊惑的普通家伙,非要说也是魔鬼本身。”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莱蒙托夫提出的可能性自然也被排除了。但推理“浮士德”真正身份的工作好像也陷入了僵局。
“现在的信息——”
夏章雾轻声地喃喃,似乎是在询问自己,也像是在询问那位处于小说外的作者。
虚空中似乎有轻轻的笑声贴着耳边传来,最后变成了雌雄莫辨的笑盈盈声音:“虽然还缺乏一锤定音的决定性证据,但那群小家伙给出的信息可是足够让你猜出来了哦。”
那么信息已经足够了。
夏章雾闭上眼睛,回忆着自己迄今为止接收到的所有来自读者的信息。那些读者们所提供的资料被他反复地思考着,尤其是关于《浮士德》原著的那些内容。
最后某段内容突然跃入脑海。
那是玧末的评论。她好像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求助于人工智能,更像是从哪里摘抄来了某个总结分析,因此其中的论点颇为独特。
虽然同样提到了《浮士德》故事中人类的求索精神,但并没有在上面花费过多的笔墨,而是深入探讨了其他的方面:
「《浮士德》表达了人若超越了神性或自然的所予界限,就会导致悲剧的主题。浮士德通过寻求超越自己人类局限的知识和权力,释放了他无法控制的力量,导致了他自己的悲剧性堕落。歌德试图以此结局警告那些试图违抗自然秩序的人。人的有限性在于,人既受到时间的限制,又受空间限制。」
「《浮士德》指出悲剧在人类生命中是不可避免的,是对人类在超越自身能力时所产生的冲突和挫折的伟大测度。这部悲剧并非简单的讽刺故事,而是涉及对人类精神进取和怀疑的挑战。浮士德和梅菲斯特之间的契约代表了对抗悲剧诱惑的斗争,同时也代表了追求绝对真理的精神力量。这种对于人类努力和完善的追求永远无法实现的境界构成了悲剧的本质。」
《浮士德》讲述的似乎是一个悲剧。
不像《胡桃夹子》那样,故事的主人公完全无忧无虑地走入了天真的玩偶王国。《浮士德》的故事里的主角似乎并没有得偿所愿。
在这个故事里,人类是有限的。
在这个故事里,人类是无力的。
夏章雾想到读者口中那两个贯穿《浮士德》全文的赌约:有上帝与魔鬼的,还有魔鬼本身与浮士德的。
它们的结局到底是谁赢了?
但按照玧末贴出来的内容来看,借用魔鬼力量的浮士德似乎最终得到的还是失败的结局。他在追求自己渴望之物的道路上,或许用这份力量做了许多的事情,但最终也只不过是梦幻泡影。
就像一场梦的醒来。
就像一场宴会的结束。
就像……
夏章雾重新睁开眼睛,心头豁然开朗。
一个更准确的答案已经浮现在他的心中:
——就像“魔术师”表演的散场。
谶言中“欺骗的节目”与“魔术师”,代表欺骗的逆位魔术师塔罗,人类永远无法追求到完善境界的悲剧,理性主义与启蒙思潮的反面,玧末不久前评论里那串关于欺骗的乱码内容……
许许多多的细节浮上心头。
“原来如此。”他轻声开口。
在各种粉饰和装点的幻术手法被揭开后,魔术师所营造出的奇迹与幻觉尽数褪去,所剩下的不过是无趣的、属于“现实”的荒原。
在这片荒原里,真实的一切都呈现出悲剧性的毫无意义:人类追求理想事物的过程正如西西弗斯推石上山的过程那般,永远遥不可及。
而《浮士德》的故事便是用来这份用来装饰和点缀荒原的魔术。它是如此美丽,色彩斑斓而又令人头晕目眩,包裹住了惨淡的现实,讲述着一个人类借用魔鬼的力量欺骗世界,试图以此来达成渴望的故事。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能代表这样的一个互相欺骗的故事?
夏章雾想起不久前读者们还在自己耳边嘟嘟囔囔的内容,微微一笑。
「玧末:
嗯嗯,有人造人相关出现(记笔记)」
「Audience:
由永动机引出的OOL主题?之后的主题内涵隐喻都是连贯的吗?」
“何蒙库鲁兹。”他抬起眼眸,用笃定声音说道,“浮士德真正的身份是何蒙库鲁兹。”
读者们言语中的人造人和其他那些细节,无一不是在暗示着他们看到了自己休假前给那群倒霉学生们上的最后那节课,以及课上有关于瓶中小人何蒙库鲁兹的讨论。
那么,作者究竟是为何要把这内容写出呢?
夏章雾回想起自己所谈到的何蒙库鲁兹,想到了那关在瓶中的小人本身就是在坟墓中死而复生的象征,但又被拘束在瓶子里,看上去宛如某个可疑的假象。
那是个骗局,来自于敢自比神明的魔术师或者诈骗犯西门的一个精湛魔术。它精巧、花哨且富有魅力。炼金术师们认为这种不知道是奇迹还是可悲的造物能够做出预言,天生就具有无尽的智慧,并能在长大后揭示出宇宙的无穷奥秘。
只是所有的炼金术师似乎从来都没有能真正地复现西门的这个伟大魔术,也从来都没有谁真正地见过瓶中小人从玻璃瓶里走出来,真正地成长成大人的样子。
就像还没有一个人能看到把自己埋入了坟墓中的西门从坟墓里复活那般。
“瓶中小人?”作为炼金术师对这个概念十分熟悉的歌德第一个反应过来,有些诧异地睁大湖绿色的眼睛,“所以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其他人齐齐看了过去。
“这不是你们炼金术师发明出的东西吗?怎么你一副完全不可能的表情?”莱蒙托夫问。
“虽说的确是炼金术的概念,但这种东西根本就没人觉得能真的造出来啊!就像是物理学概念上的理想环境一样!它就是作为纯粹概念性的猜测存在的!”
歌德用力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说:“你们知不知道炼金术领域里,很多人都觉得制造何蒙库鲁兹是和制造贤者之石一个级别的?甚至还有人觉得何蒙库鲁兹就是贤者之石!我和你们讲,这里面的难点多得要命……”
听着对方的滔滔不绝,费奥多尔挑了下眉。
在歌德简单地解释完何蒙库鲁兹的理论到底有多不容易实现,尤其是何蒙库鲁兹脱离瓶子长大成人需要面对的种种不可行性后,他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原来如此。您的意思是,浮士德本质其实是类似魔术或者骗局这样的存在。只能被困在瓶子中的小人,本身就是无意义的幻觉。”
俄罗斯人微微侧过头,看向夏章雾:“所以您觉得它的能力其实是……”
夏章雾眨眨眼睛,笑起来:“魔术可是能够拥有很多种表现形式的,难道不是吗?”
谜题的真相往往就是这么简单。
所谓不同的能力,不同的表现,其实都只有一个核心:欺骗。
欺骗别人以为自己一个完整的生平,欺骗别人觉得疾病得到了治疗,欺骗别人以为能够真正地做出预言,欺骗别人已经伤害到了自己。凡此种种,都不过是魔术师早已熟练的手段。
“干得不错嘛,主角先生。”
作者笑眯眯的声音响起:“现在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读者们所提供的帮助,可远远不是帮你带来世界外有关名著的知识那么简单。”
这句话就显得很意味深长。
夏章雾立刻警惕地看过去,只觉得这家伙的肚子里还憋着什么坏水。
而作者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嘻嘻,总之——”
它用非常符合反派的语气说:“接下来,请务必记得好好地运用这一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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