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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现代言情小说_喵喵滚汤圆

    第151章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每个人都有


    克莱勒斯的心情本来还是很好的。


    目前所有事态的发展都在自己预料之中, 虽然夏章雾随身携带着屠龙武器这件事稍微有些令它意外,以至于事情无法步入最有利的局面,但整体上还称得上是顺利。


    它可以在这场混乱中用自己制造的人偶与机械取代更多人类, 也可以通过这些“幸存者”的发言为自己接下来在州议会的竞选做宣传。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尝试让那些人类国家站在自己这一边。


    它也是为了这个, 才特意让自己本体前去参选州议院准备那么多年的。


    现在真的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屠龙事件中勒托所展现的可怕能力与控制全球电子产品进行直播的影响力足够让人类的高层产生忌惮。民间对于他的讨论热潮无疑会让这些人感到更加的不安。


    在普通人的眼中, 勒托是讨伐恶龙的英雄。但是在人类高层的眼中, 有着强大破坏力和影响力的“勒托”与龙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些存在都能够轻而易举地破坏秩序, 都不是人类, 甚至前者还要更加强大和麻烦。


    所以他们既不信任OOL,也不信任勒托。


    但这种不信任终究是有可能被弥补的。


    可能是通过钟塔侍从的牵线搭桥,可能是未来更多次的合作,也有可能是其中一方为了某个目的而选择退让……它虽然也有可能造成糟糕的结果,但也有可能导向更好的未来。


    所以胡桃夹子在这个时候插手了。


    这是它在异能战争就与贝奥武夫共同制定的计划。


    想要真正地杀死龙, 屠龙者就必须要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但这不一定真的能让他和人类走上背道而驰的道路。贝奥武夫还需要一个确保这一切能够顺利实现的后手。


    而胡桃夹子所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在亲眼目睹贝奥武夫死亡的时刻, 它就知道自己准备许多年的计划终于到了应该启动的时刻。


    于是克莱勒斯利用自己的政治身份激发了这些政客对屠龙者“勒托”的警惕心理, 鼓动他们把这个不安定因素掌控在手中, 并且趁勒托和人类不信任最强烈的时间发动了准备好的暗棋。


    通过一个被唤醒自我意识的硬盘,它早就成功地操控了某个使用了先进中控系统的工厂,把自己的理念灌输给这个系统。现在这个系统很够很恰当地充当它全方面削弱版的“替身”。


    借此克莱勒斯不经过自己的手就制造了一次规模不大、很容易解决的OOL意外,展现了能够赋予无意识物自我思考能力的特殊能力。


    计划很成功,让它确定了就连“勒托”的预言也是有限的:对方只能根据特征来寻找OOL,无法直接寻找到它的身份。同时, 很多国家也因为这次很快就扑灭的小打小闹而放松了警惕, 同时对OOL这种存在的能力产生了好奇。


    接下来克莱勒斯都没有怎么行动,就顺理成章地看到了自己期待的局面。


    因为狂猎组织与勒托对人类社会的保护,绝大多数国家都不知道OOL到底是一种多么危险的存在。他们更加垂涎于每个OOL拥有的不亚于超越者的可怕能力与特性。


    就算他们从理论上知道这些东西的危险性, 但在没有亲身体验过的情况下,总会有着觉得自己可以与虎谋皮的自信。而克莱勒斯利用的就是这种心理。


    异能战争中异能者所展现的伟力,以及不断得到突破进展的异能科技与异能研究,还有正在高速发展的科技,它暗中递交的资料,被过于轻松解决的假“胡桃夹子”……


    这些东西足以让很多人的心理开始膨胀,并诞生不应该有的心思:在这些人看来,这种没有科技辅助的古人就能够轻而易举解决的东西,放在如今的时代肯定会更加不值一提。


    对他们来说——


    利用OOL独特能力的时代到来了。


    人类总是如此:有时他们对自己的胜利与存续总是那么富有信心,以至于对许多危险的信号都毫不在意。有时又会敏感刻薄到连和自己同一战线的盟友都无法容忍的地步,就连OOL都会为他们的古怪而感到诧异。


    但无论如何,这种神经质的特性对它来说都只有好处。只要人类先一步选择了OOL,那么它就能够借此逼迫最大的对手和人类彻底决裂。


    这个未来很美好,而且确实近在眼前。


    但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OOL造成的灾难不能激起这些神经质生物的警惕心,至少不能让他们对OOL的态度变得比对待屠龙者“勒托”更警惕。


    按照克莱勒斯本身的想法,这次事件过程中死五十几个人就差不多了。这样的死亡人数远远比不上大型的自然灾害,让人类觉得自己不是在故意装弱的同时,又能让他们觉得事态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但费奥多尔要是把这附近的几百人找个合理的理由全部杀死就不同了。那群敏感多疑的人类会立刻对它报以最大的警惕,并且毫不犹豫地选择另一方。


    克莱勒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起来,只觉得心情糟糕了许多。


    费奥多尔。


    它知道这个名字。这个家伙相当危险,至少那条龙是这么告诉它的,它过去也隐秘地借其他人做了不少调查。所以它丝毫不怀疑对方能够在杀死这些人的时候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罪责都丢给它们这些“无恶不作”的OOL。


    这样它的这些计划就全都毁了。


    没有OOL会希望自己费尽心机、好不容易等到天时地利人和才得以实施的计划会失败。更何况这次纯粹是依靠信息差得来的优势,第二次未必还会这么成功。


    “怎么,是不敢发言了吗?”


    费奥多尔抱着怀里的长枪,语气听上去依旧温和而无害,与说出口的话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如果您打算对接下来的计划表示默认,那么我就要采取这个手段了。”


    克莱勒斯猛地中断了思路。


    “等——”


    它语气急促地开口,试图打断对方的想法,但话语刚刚吐出第一个音节就戛然而止,转而紧紧地闭上嘴,以无奈的目光看着费奥多尔:“看来你已经赢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它就知道自己在这场博弈中输了个彻底。


    它已经暴露出了自己对这些人生死的在意,让对方意识到了手中筹码的价值:那是已经足以拿来致胜的关键道具。


    对此费奥多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我会把它当成一句话。所以,您还有最后一句用来劝说我的机会。”他说,“您已经想好该做出什么样的回答了吗?”


    没有回答。


    只有克莱勒斯那就算失败也显得从容不迫的笑声:“我有那么蠢吗,费奥多尔先生?既然我已经把这件事的重要性暴露给了你,那么你无论如何都会杀死那些可怜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说出额外的信息?”


    费奥多尔的表情未变。


    “噢?那很遗憾了。”他说,“我还以为您会是那种对我的人品有一定信任的类型。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进入下一个流程吧。”


    俄罗斯人的手指握住怀里的长枪。


    这柄武器安静而又无声地顺着他的动作指向地面,然后枪尖抬起。


    在带有灼热气息的早春空气中,克莱勒斯的目光与费奥多尔的视线再次交汇。随后那对酒红色眼眸的主人微微地笑了起来,似乎有柔和的风吹拂过了鲜血汇聚的湖泊。


    “这是贝奥武夫未经过任何改造的骸骨,而贝奥武夫的意识已经在天空上战斗。而您就算是能够掌控不竭的动力,让死物也能够活动,但也没有办法创造本不存在之物,让它复生。它可以轻易地穿过你脆弱的物质躯壳。”


    他轻声地、柔和地用带笑的声音问道:“所以,您已经准备好面对了吗?”


    一条血红的“丝线”从胡桃夹子一行身后的废墟中窜出,体型迎风而长,飞快地变为了生长着巨角的赤红巨蟒。


    这条一直在胡桃夹子面前隐匿自己行踪的红蛇终于显现了身形。那对宛若翻滚熔岩的眼睛冰冷地投下来自地狱的目光。


    “您所推崇的无生命状态,世界上唯一能真正代表‘无’的事物——死亡?”


    ……


    就在费奥多尔与胡桃夹子对峙的时候,夏芙女士在忙更加重要的事情。


    自从克莱勒斯正式承认了它在其他地方也布置了准备后,她就默契地终止与费奥多尔之间的通话,转而尝试解决其他地方那些劝诱和蛊惑人的机器产物的问题。


    “致阿芙洛狄忒”的异能就算不主动使用,超凡的魅力也会让她的话语与容貌天然地更加容易被人信任。至少有她的介入,被胡桃夹子蛊惑的人也会大大减少,也会让其他人提高警惕心。


    同时她也必须要尽快地把胡桃夹子的布置全部都找出来,并且把这份详尽的资料通过自己掌控的网络传递给各国机关,让他们在越来越激烈的局势中做出最终的判断。


    这么做的同时,她也忙里偷闲地通过设备看了眼高空中最新的战况:不算太过乐观。


    这次龙的体型甚至比去年圣诞前被杀死的那条龙还要庞大,以至于剑对它制造出的伤害就像牙签的戳刺——能引起明显的痛感,但对于战斗的胜利与否影响不大。


    那注定是一场非常耗费时间的拉锯战。


    同样不容乐观的还有费奥多尔那里。看上去是费奥多尔和红蛇占据优势,但胡桃夹子不仅可以唤醒各个物品内的意识,还有许多人类拥簇,能纠缠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谁也不知道他们对手为了今天的计划还有多少重准备。所以在夏章雾牵扯住贝奥武夫、费奥多尔牵扯住了胡桃夹子几乎所有注意力,让这两者都无暇调整计划的时候,她必须完成上面所有的事情。


    不过好在之前费奥多尔说的“利用人”给了她不少的灵感。


    夏芙女士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面色平静地对着麦克风说道:“听好,现在你们关注自己身边那些没有拿出手机看到我的人,逼迫他们打开手机看到我的样子。”


    “如果有人表示没有手机或者手机故障,那你们就把视频直接播放给他们。如果有人身上发生不适用以上情形的特殊情况,立刻监视这些特殊群体。每人负责一个,身边一旦出现任何怪异的物品就立刻向我汇报。”


    说完这段话后,她就操作软件快速地将其剪成了视频,毫不犹豫地选择在柏林所有通讯端都进行长达三个小时的循环投放。


    最短时间内绕过胡桃夹子对无生命物的影响的办法当然是依靠人。如果说电子设备已经不再好用的话,那么她就依靠自己的异能建立起肉眼的识别网络。


    只要胡桃夹子后续的计划还要接触人类,那么它的布置就绝对无所遁形。她也必定能在尘埃落定之前拿到足够多的“OOL危险资料”。


    夏芙抿住唇。


    “总之,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类机关在这样的关头倒向OOL!”她对自己说。


    否则他们为这件事所做出的牺牲、因这件事死去的人都将毫无意义。她也根本没什么脸面去见那个被自己强行拉入了人类阵营的孩子。


    他明明可以不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和人类这个物种划清距离,没必要为之付出任何牺牲。


    所以,如果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真的打算走到OOL那一边……


    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依旧没有显现出任何异常的屏幕以及屏幕上的时间,其中透露着某种坚定的决心。


    ——不就是控制全世界的高层吗?


    异能大战中七个背叛者都敢干的事请,她自然也可以再尝试一次!


    天空中的战斗依旧在继续。


    ——五分钟的时间已经流逝。


    飞翔的巨龙并没有因为那些护航的飞机坠落而产生任何的退缩意味,它只是发出宛若雷鸣般的阵阵讽刺的笑声。


    “勒托,这把剑确实能够杀死龙。但这种长度的武器难道能杀死一头巨兽?或者说你真的认为自己可以给一个机械产物带来所谓的死亡?”


    “谁知道呢?”


    夏章雾的剑在龙的身躯上划出另一道伤痕,他的目光凝视着龙的身躯,随后露出早已有所把握的淡淡微笑:“但我知道,我真正需要做的不是杀死你,而是摧毁那颗心脏。”


    读者们告诉他的内容,他可还记得。


    贝奥武夫的“复活”源自那颗被胡桃夹子制造的机械心脏,那就是一切的关键,带来源源不竭动力的核心。


    而这,就是他的目标。


    ——十分钟的时间已经流逝。


    来自地狱的活火焚烧融化着本不应该有能力活动的亵渎造物。克莱勒斯有些头疼地看了眼抵在自己脖颈部位的枪尖,又看了眼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断臂。


    “就算是你拆了我也没有用。”他说,“你见过哪个机器是拆开后就无法修复的吗?我并不是人类那样脆弱又满是缺陷的物种。”


    费奥多尔的目光淡淡地扫过。


    “所以我很好奇物质彻底变性、一切都分解为原子状态下,到底还能不能重新修复。”他慢条斯理地这样说,“如果做不到,那么看来你口中完美的存在也不是那么完美。”


    克莱勒斯似乎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行?”它摊开仅剩的手,“已经彻底从你们的世界中消失的存在,我都可以将它们重新带回,那我在被你‘杀死’后,为什么就不能再次从某个创造者的身上诞生?”


    “你杀不死我,因为死亡只是你们这些孱弱生物的终结,与我无关。”


    ——十五分钟的时间已经流逝。


    人眼构成的搜索网络已经涵盖了人类能覆盖到的所有范围,那些还在周围活动的无生命物品都在人类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因为没有胡桃夹子的命令,它们乱作一团,被驱赶着用手机拍下了许多的照片。


    而这些内容和录音全都被夏芙女士从手机终端中提取了出来,重新进行了整理。


    打包。


    备份。


    提交。


    伴随着键盘上最后一个字符的敲动,情报被顺利地发出。


    “祝我们成功。”她坚定而平静地轻声说道。


    第152章 想当究极生物的家伙下场都差不多 Win!


    费奥多尔凝视着面前的非人之物。


    在他面前, 知道自己无法逃脱的克莱勒斯没有任何畏惧的情绪。它甚至还悠然自得地主动伸手握住抵在咽喉的枪尖,掰动它往下垂,同时以颇有兴致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


    火焰。


    火焰。


    唯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火焰中的蛇。


    来自地狱的火光把这里与外界隔绝, 没有任何生物或者机械可以进出这焚烧罪恶的火。那些被胡桃夹子制造出的哄骗人的机器被红蛇焚烧得几乎只剩下液体,在赤红的火中沸腾。


    几个拦不住的疯子紧跟着那些有着亲朋好友面容的机器人偶共同跳入了火焰之中, 在地狱的火中发出惨烈的哀嚎。更多的人则是被红蛇轻而易举地打晕丢到了地上。


    它虽然打不过贝奥武夫, 但那主要是因为对方不讲道理地只能被杀死龙的东西所杀死。如果只是对付十几个普通人类和被赋予了动力的各种无生命物, 它自然轻轻松松。


    胡桃夹子的视线在这条浑身沐浴着火焰的蛇身上停留了格外久的时间。


    “我还是没预料到竟然会有OOL抵抗住自己本能的厌恶, 选择投靠人类。”


    它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 显然是认出了对方真正的身份:“否则就算计划被破坏了,我也不会输得那么惨。”


    蛇不动声色地抬高了自己的脑袋。


    没想到吧,我其实早就是个人类学助教了!


    “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这条情报了。”克莱勒斯收回自己的视线,然后向费奥多尔露出彬彬有礼的笑容,“下次见面的时候, 我会把这些东西全都纳入考虑当中的。”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费奥多尔凝视着它脸上无所顾忌的笑容, 语气平静地说道:“去找勒托。”


    “嗯?哦哦哦哦, 好的!马上去!”


    盘在建筑废墟上的红蛇意识到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脖子瞬间立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裹挟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朝天上飞去。


    它之前一直不出现,是因为需要在这个时候打胡桃夹子一个措手不及,帮助费奥多尔解决掉它以及它众多的从属。而在胡桃夹子已经没法造成太大威胁的现在,它的确该去帮夏章雾解决那条体型大得过于夸张的龙。


    费奥多尔看着那条蛇从视野里消失,随后转而看向这个已经被火焰困住的存在。


    “无法杀死?”他这样说。


    他似乎是在笑, 不过那笑容在橘红色的火光中显得模糊不清, 难以判断具体的表情,只不过能隐约判断出来里面藏着讽刺。


    不过克莱勒斯完全不在乎。


    “当然,想要杀死我也可以。我诞生自人类对完美境界的焦虑与渴望。正如那条龙的本质是传说与幻想, 冰雪女王的本质是绝对的理性。”


    它主动后退一步,发现费奥多尔没有继续用枪指着他的打算,于是干脆有恃无恐地走到了自己断臂的旁边,同时看了眼天空。


    那条龙被体型并不逊色于它的巨蛇紧紧地缠住了身躯,在空中发出愤怒的吼叫。而有着双翼的同样非人之物用剑刺入它伤痕累累的胸膛。


    风在呼啸。


    狂乱的空气被振动的龙翼卷起,在废墟之间裹挟着死亡、鲜血与焦热的气息穿行,吹动克莱勒斯垂落的头发。


    “你们能用现实的英雄杀死传说的龙,能用悲伤的热泪融化理智的冰霜,但要怎么杀死自身对完美的焦虑与渴望?‘完美’?那正是我的心中所想!‘麻木’?那也是不错的选项。”


    在风中,这位文学负面体收回视线,微笑着如是说:“更何况,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杀死这份焦虑和渴求,那么想过对应的代价吗?”


    没有这份焦虑的人类会走上什么道路?


    不再期盼完美的人类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费奥多尔没有回答。


    无论是满足于完美,还是满足于不完美,对人类来说都是相似的结局。当自身的“不完美”都被当做“完美”来心满意足地看待时,这个文明也彻底地失去了继续前行的能力。


    就像是一条依靠啃噬自己尾巴而获得生长的衔尾蛇。


    不再渴望任何的外在之物,也不再需要任何的外在之物,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停留在原地,欢喜而满足地品尝自己的尾巴,自认为已经构成了世界上最完美的圆环。


    但实际上,它所构成的不过是最单调的环。


    被吃掉的尾巴总是相同的,生长出的身躯也总是相同的模样,看似不断再生和蜕变循环本质上不过是对自己日复一日的重复,就连构成圆环的大小都不再增长。


    “你们已然焚烧了理性,祛除了传说,如今还想要把对完美的追求也剥夺殆尽,这倒真是值得恭喜。”


    克莱勒斯蹲下身子,慢悠悠地捡起自己掉落下来的那条手臂,重新按在肩膀上装好,语气显得从容不迫:


    “但有着那样未来的人类,真的会是你们付出这么多东西也要保护着的人类吗?”


    财宝是因为其珍贵的东西才被守护。如果彻底杀死偷盗者的代价是让这些珍宝变为毫无价值的瓦砾,那结局又与珍宝被盗走有什么区别?


    非常简单的道理。


    但是——


    垂下的枪尖只是斩断了它的一条腿。


    克莱勒斯顿时维持不住了自己优雅的模样。这个文学负面体狼狈地跌在了鲜血与柏油路烧焦产物混合的地面上,用有些苦恼的目光看着骨碌碌离自己远去的腿部。


    俄罗斯人握着那柄长枪,垂眸看向它,声音柔和得就像是初冬的薄雪,听不出任何的杀气:


    “您这样的言辞,可是连勒托那个笨蛋都说服不了。”他这样说,“更何况,如果您真的能够复生或者死亡有着重大影响,我该提防的是您用自杀来逃离我对您的审问才对。”


    文学负面体从来不会吝啬于把自己的死亡作为重要的筹码。


    贝奥武夫是这样,冰雪女王是这样。


    在意识到自己的死亡是有必要的时候,在意识到自己死亡对人类造成的伤害能比活着时造成的伤害更加深刻时,它们会不存在犹豫地选择让自己消亡。


    如果胡桃夹子所说的是实话,那么它也应该准备着能让自己随时死去的手段。


    不管是彻底毁坏自己的物质躯壳,让自己如其所说地“从另一个创造者手中重生”,进行新的图谋;还是真正抹杀自己,让人类彻底失去对完美的渴望,对他来说都是有利的。


    但这些事情统统没有发生。


    克莱勒斯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目光紧盯着自己滚远的腿,头都没抬。


    “你以为我在说谎?”它说,“那我也不介意你真的把我杀死,那时你总归会知道我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而且你可不一定还能再找到我,也不会有像这样好的机会把我抓起来了。”


    回答它的是一声轻笑。


    略带讽刺感的笑声刺得这位运筹帷幄的文学负面体眯起眼睛,不得不抬起头看向费奥多尔被火光照映的脸。


    然后他再次看到了那副表情——之前对方轻轻吐出“无法杀死?”这句话时,脸上就是这般相似的、带着若有若无讽刺意味的笑。


    “其实我和您很像。”


    费奥多尔的声音在噼里啪啦的火焰声中显得很轻柔:“我们都是很难死去的存在。而旁人总是会以为,我们畏惧活着被囚禁,更甚于干脆利落的死亡。但事实并非如此。”


    被命名为昆格尼尔的长枪贯穿文学负面体的右臂,轻而易举地扯断骨骼与筋膜的粘连,把那条没有流出任何鲜血的手臂卸下。


    克莱勒斯这下再也没法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摔倒躺在宛若月球表面的土地上,只能仰面看着拿着长枪的费奥多尔。


    “从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异能刚刚觉醒没有多久的时间起,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俄罗斯人就这样直视着它玻璃的眼睛:“或许的确有囚笼能够困住我们,但太少了。”


    什么是囚笼?什么样的才是囚笼?


    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关键在于,设计囚笼和能够把他们关入囚笼的都是人——自作多情、反复无常、擅长遗忘、难以共情且狂妄自大的人。


    费奥多尔有信心能够通过这把人心的锁打开所有困着自己的牢房,所以他从来都不担心被囚禁至死。


    而胡桃夹子呢?


    它更不会为此感到担心。


    “把您囚禁起来的那一代人类憎恨您、警惕您,但下一代未必如此。把您丢入囚笼的人如今憎恨您、警惕您,但等到他衰老或疾病将死时未必如此。就算现在的人类已经坚定地选择了勒托作为自己的同盟,几百年后他们未必不会有其他的心思。”


    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而那个时候,您就能重获自由,甚至获得更强大的权力。为此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点点的时间,而您自然也等得起。”


    时间。普通人眼中的奢侈品,永生者眼中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躺在地上的克莱勒斯歪过头。


    “哦呀。”它说,“看来我又犯了个疏忽。所以你打算把我杀死吗?恕我直言,虽然我自己不太在意,但那同样不是个好选项。”


    这句是实话。如果说把它留下是个不太理想的选择,那么让它死或者放它走则更加糟糕。


    就在这时,女子轻松的声音突然响起。


    “它如果既不害怕人类的囚禁,也不害怕我们把它杀死,那么我们就把它的四肢割断、五官挖去,用异能造物囚禁,丢在人类几百万年都无法抵达的地方吧。”


    手机屏幕自动亮了起来。


    屏幕上的夏芙女士推起自己的墨镜,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弯弯的:“刚刚我和天上的小章雾就这件事聊了几句,他给出的意见是这样的。顺便一提,我联系到的官方人员也很赞同这个处理危险物品的方法。”


    克莱勒斯:“?”


    它看了看周围,发现非奥多尔脸上赞同的表情后,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你们到底要干嘛?”


    “先卸掉四肢!”夏芙女士一本正经地指挥着费奥多尔,“这样它就没有办法跑了!”


    费奥多尔则对此有着不同的意见。


    “我觉得先卸下巴比较好。”他说。


    就在他们两个讨论着对文学负面体进行无害化处理时,大地传来巨大的震颤。


    伴随着几乎占据整个耳膜的轰然巨响,天空中庞大的身影自云端坠落,无数本就只是在勉强支撑着的建筑纷纷倒塌。


    从空中摔下的巨龙想要爬起来再进行一次最后的战斗,但被赤红的大蛇紧紧勒住了身体,它发出的愤怒声音震动着废墟上燃烧的大火。


    沐浴鲜血者从它破开的胸膛爬出。


    他的翅膀已经成为血红的颜色,伸出的手握着那颗扔在跳动的机械心脏,并将其弃掷于地面上,屠龙的剑将其毫不犹豫地破坏与贯穿。


    尖锐的、嘈杂的、绝非生物的声音响起。


    随后这所有虚假的动力皆被剥离,死而复活的奇迹如梦幻泡影般消逝。巨龙愤怒的行动在红蛇牢牢的控制下归于虚无。


    胜利者在天光下抹去脸上的血液。


    他用剑撑起自己的身体,站在死去巨龙巍峨的尸体上,抬头眺望着云层尽头明亮的光线。


    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东西在等待着我们。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的不幸缠绕着我们。我们不知道文明一往无前的道路上到底会带来什么。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狼狈不堪,并且永远都不会尽善尽美的时刻……


    人类能够说出那句话。


    那句因为他们体内流淌着沸腾的血,他们眼中燃烧着不熄的火,他们心中有着偏执、傲慢且绝不完美的爱,才能说出的话。


    夏章雾把怀里的笔记本拿出,沾满血的手在封面上拍出一个鲜红的手印,然后将它向着太阳的方向举起,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说:


    “我们赢了——!”


    第153章 事已至此,谈恋爱吧 法国人横滨


    “所以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贝克街222号里, 太宰治这样总结道。


    这个刚刚去横滨进行了长途出差的小孩子抱着从日本买来的皮卡丘抱枕,郁闷地把脸埋在上面,在软软的沙发上面打了好几个滚。


    最后可能是越滚越气, 他抱着抱枕直接坐了起来,用超级不满的表情气鼓鼓地看着大人, 俨然就是一副进入过场动画后自动切换成栗子河豚形态的模样:“好过分哟, 大叔!果然把我们丢到日本就是因为觉得我们是麻烦吧!”


    他大声地控诉道:“明明是这么大的事, 我们都不在你的身边, 而且竟然在日本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被透露情报耶!”


    那对圆滚滚的鸢色眼睛以很有气势的姿态盯着夏章雾, 成功地让这位努力拿着报纸在装若无其事的先知进入了汗流浃背的状态。


    他求助似的环顾了一圈,结果发现附近所有的人都正在忙自己的事情:


    夏芙女士正在眉飞色舞地和坂口安吾介绍着自己手中的希腊古董,同时还推荐着这孩子用异能摸一摸。织田作之助正专注地看着一本从机场顺回来的《幼儿养育大全》,看着看着还时不时严肃地点头,露出仿佛明悟了一切的表情。


    柯南·道尔则是在满怀热情地给茫然的兰波介绍着钟塔侍从的福利制度, 其中还包含了如何利用其中合同条款的漏洞, 让官方报销公费旅游和私人实验的费用。费奥多尔难得处于没有工作的悠闲状态, 只是眯着眼睛团在沙发上, 似乎进入了非常浅的梦中。


    这看上去不是完全没救了吗?还有太宰你为什么没有培养起和其他人一样健康的爱好,在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找我麻烦啊!


    夏章雾瞬间汗流浃背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实在不行的话,他还有作者啊!


    “乐。”作者幸灾乐祸地说。


    于是最后的这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夏章雾咳嗽一声,放下被自己拿倒了的过期报纸,目光却心虚地躲到了更远的地方。


    “往好的方面想想, 至少你们不用因为这件事去和我一起去进行审查。”他说, “而且你们在日本要做的事情也很多,这些麻烦事让你们知道也没有用,还会分心。”


    然而太宰治没有被说服的意思。


    “既然全是好处, 大叔那么紧张干什么?说到底不还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嘛!”


    这个很难缠的小孩子甚至不依不饶地直接钻到了夏章雾怀里,拽住了对方的衣服:“所以快道歉啦快道歉!明明连这件事都没告诉我,结果却每天让织田作拦着我去喝酒、入水、跳楼、引爆天然气——超级过分的啊!大叔!”


    本来还打算虚心认错的夏章雾瞬间红温了。


    “喂喂喂,明明后面的事情才更重要啊!”


    他将太宰治婴儿肥的圆圆脸颊一把抓住,顷刻炼化,没好气地反驳道:“本来就是因为担心你这总喜欢自杀的笨蛋才把你打发走的,要是胡桃夹子解决了,你却趁我不注意自杀成功,那我的计划不就全部完蛋了吗!”


    “呜儿哇哇哇哇——”


    太宰治被他揪得张牙舞爪,使劲扑腾,硬是一句正常的话都没能说出来。直到两边揪出明显的红印子,夏章雾才勉强放开手,而放手后的太宰治第一句话就是:


    “果然这就是大叔想要阻拦我合情合理自杀的邪恶计划!太坏了,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告诉大叔我这次专门为你准备的惊喜的!”


    说完这句话后,这只因为脸太痛而一时半会儿鼓不起来的小河豚就“啪嗒啪嗒”地跑上楼了,与此同时还发出了相当明显的哼哼声。


    惊喜?


    夏章雾狐疑地把跌落在一旁的报纸捡起来,心里觉得对方能给自己准备的东西顶多就是个超级无敌巨大的惊吓。为此他还专门看了眼坂口安吾他们所在的位置,想要问问太宰治是不是偷了什么能够引来追杀的珍贵特产。


    正好坂口安吾也抬起了头。


    他咳嗽了一声,用有些尴尬的语气说:“抱歉,勒托先生。但太宰他之前就说过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你。”


    织田作之助也转移了注意力,格外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们两个的反应,夏章雾眉毛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太宰这小家伙竟然还挺有警惕心,提前和同伴进行了串通。


    不过至少不是什么能炸掉整个房子或者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的惊喜。否则就算是织田作之助没有这方面的常识,坂口安吾也是会阻拦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什么大事。


    夏章雾很是豁达地放下了自己的好奇心,开始看自己的笔记本,开始阅读之前的评论。


    「阴暗社畜A:


    战斗!爽!请一直一直这么爽下去!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都!说!了!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你!丫!的!是!一!点!也!没!听!进!去!是!吧!夏芙妈咪,来揍你的逆子!啊啊啊啊啊啊!」


    「Alice:


    大叔也来一巴掌!光顾着骂乐色了忘了你是不是!一意孤行直奔战场真当自己是不可替代的是吧!怎麼看笔记本的時候不拿绷带缠缠脖子上的伤啊!讨厌鬼!」


    呃,似乎之前的举动把读者惹毛了。


    夏章雾凝视着书页,咳嗽一声。


    “淡定,淡定。”他发出安抚的声音,“当时我可是很有把握的,毕竟我还有过去的使命没有完成,相当于身上有免死金牌。等到这份免死金牌没了保证会小心的。至于绷带……呃,我家里又不会准备绷带。当时战场也确实需要我。”


    用肯定不会出事的命来威胁,从而获得抵达最终胜利的条件,理论上来讲是不错的交易。他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四舍五入就相当于在紧张的时间里白嫖了十分钟……


    “呵呵。”被白嫖的作者发出幽幽的声音。


    夏章雾没理会它,他正忙着哄哄这个然后又哄哄那个,解决自己在解决OOL后突然爆发的笔记本后院起火问题,然后在看到陌陌不语的评论时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某个三十多岁的热血大叔结束后想好要怎么解释自己脖子上的伤了吗?那个破龙可弄不出这种伤口喔。呵,让我看看你怎么解释。说起来费佳在账务面前好像有点过于纯良了,之后我能见识一下文野最大反派的手段吗?(微笑)还有妈咪酱。」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脖子上戴着围巾。


    心虚的夏某人摸了摸脖颈,然后果断地把那道浅浅的伤痕藏得更好一点,这才继续看评论。


    「Audience:


    好担心……请你记住,小夏,无论如何,世界上还有人欠你50英镑没还。」


    “放心。”他绷着脸,严肃地回答,“其实现在已经利滚利变成一百英镑了。”


    柯南·道尔对此十分警觉地抬头。


    “啥?”他说。


    “不管你的事,一边玩去。”夏章雾毫不客气地回答,“顺便给我准备好一百英镑的欠款。”


    接下来的读者评论就有点逆天了。他看了还一会儿才确定这些家伙没有在和自己开玩笑。


    「阴暗社畜A:


    账务,夏芙妈咪好像是神诶(神情恍惚)可能,也许,是阿芙洛狄特?妈咪有没有可能见过未来的你啊?以及现在不用担心了,辈分没乱,妈咪活的比费奥利奥还久。以及你对象要和OOL爆了哈哈哈哈……不过话又说回来,人确实是一种被爱驱动、以爱为原料、为为爱不惜一切的生物啊(感叹.jpg)」


    「青川:


    哇,账务,你们全家都不是人诶,夏芙女士难道是美神阿弗洛狄忒?而且费佳真很爱了。」


    「黄金律:


    太好了,账务你妈咪是从神代活到现在的,费佳以后叫她妈也不会乱辈分了。」


    且不说“费佳叫她妈”“你对象”“很爱了”之类的胡言乱语,什么叫那家伙是阿芙洛狄忒?


    夏章雾皱起了眉,然后认真地摇摇头。


    ——虽然那家伙生活确实非常不检点,但也不能随便污蔑她就是那位擅长出轨且脑子疑似不太能动弹的女神吧?


    “不过那家伙确实应该收敛一下自己出门四处招蜂引蝶的习惯。”他嘟哝了一句,但没有太过于在意。


    再往后面翻了翻,夏章雾又看到了数字君兴致勃勃打的小报告,说着费奥利奥觉得他是笨蛋这样的话。还有Ac在礼貌地用脖子上的伤口问题表示威胁,青川在幸灾乐祸地看热闹,爱丽丝在不依不饶地要他吞笔记本。


    ……总之,是一群看到他没事后就开始逐渐原形毕露的家伙。


    他叹了口气,但脸上还是浮现出淡淡的笑,同时很自然地无视了有关生吞笔记本的要求:反正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之前说什么了。


    没错,他就是这么记性不好而且容易失忆,不服气的话就来二次元单挑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过呢——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谢啦。”


    夏章雾微笑着敲了敲书页,就像是能敲到这些笔记本里面叽叽喳喳的小家伙脑袋似的,用轻快的语气这么说道,然后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俄罗斯人已经从短暂的小憩中醒来,只是那对酒红色的眼睛依旧是眯着的,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在和他们聊天?”他说。


    夏章雾点了点头,知道这句话里的“他们”指的就是读者。他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嗯,顺便我等会儿还要告诉他们那群孩子经历的事,我猜他们也会对这个感兴趣。你也要听吗?太宰他讲这些事的时候你也还在休息。”


    费奥多尔看了眼周围,没有看到太宰治现在的身影,也大致猜出来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微微地笑了笑:“他肯定是在抱怨你每天给织田先生发消息,不能让他自杀。”


    名字被提到的织田作之助耳朵动了动,但还是在看自己手头的书,专注地就像是那一页上还写了咖喱饭的做法似的。


    “他总是这样。”夏章雾也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便转述起了之前太宰百分之百进行了不少添油加醋的横滨冒险故事,“我就直接讲吧:按照他的说法,他去横滨当天就遇到了兰波。”


    那段故事简直可以算得上是精彩纷呈,虽然没有柏林那么刺激,但也足以让夏章雾这个没见识的同人文主角深深地感慨横滨真是个奇妙的风水宝地。


    根据夏章雾提前发给他们的情报,太宰治先是熟练地扯着“勒托”“费奥多尔”和“钟塔侍从”的虎皮,和当地的警方、异能特务科这两个势力达成了顺利的沟通。


    在拿到“随便做什么都可以”的通行证后,他听从了异能特务科某位“染着非主流三种发色的杀马特老爷爷”的热心指导,直接带着小伙伴们溜去了镭钵街。


    “所以有着三种非主流发色的杀马特老爷爷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夏章雾说到这里的时候还忍不住发表了评论,“横滨人的审美难道都是那么奇特的吗?”


    这就很难解释。就连见多识广的夏芙女士在听完后也露出了难以想象的表情。最后还是坂口安吾努力地给出了形容。


    “其实就是三花猫的颜色啦。”他抱着夏芙女士丢给他的希腊古董,用有些游移和不确定的语气回忆着那张脸,“而且对方的年龄应该还没有到可以叫老爷爷的地步……吧?”


    “正常,那小子连我都叫大叔。我从来都不指望他能正确地喊准年龄层。”


    夏章雾吐槽道,然后才开始继续复述:“总之按照他的说法,是去镭钵街的诊所找一个有着蟑螂触须的变态邋遢医生——所以不管怎么看,横滨人的发型审美相当可疑!”


    鉴于证据过于充分。在场竖着耳朵听的人里已经有人在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赞同了。


    “所以最后是从那位医生处找到了有关兰波先生具体位置的信息?”费奥多尔问。


    “呼,那应该是森医生。关于我的过去,我之前也去镭钵街做过调查,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吧……呜,话说钟塔侍从有没有特别靠近熔炉或者火山的据点……”


    裹着厚厚毛毯,全身都被笼罩在厚衣服里面的兰波用虚弱的声音为这个故事做出补充,说完后还打了个明显的寒颤。


    “如果你连怀里揣着一条能喷火的蛇都觉得冷的话,那就算是住在岩浆里也没用了吧?”柯南·道尔有些无语地看着被兰波紧紧抱着、已经放弃挣扎的红蛇,这样说道。


    “可我已经在努力发热了啊!”红蛇发出大声的抗议,“这种家伙就算是丢到地狱的岩浆里也没办法治好,请什么都没用了!”


    从这条与地狱密切相关的蛇口中冒出来的话还是具有相当参考价值的。柯南·道尔对此惋惜地叹了口气,拿出另一张福利单。


    “要不兰波你还是看看我们这项包分配对象的福利吧?我觉得这个主要属于情伤后遗症,在我们这儿谈个恋爱就能好……”


    感情受挫啊,真惨。


    夏章雾颇为同情地收回看热闹的目光,在沙发上把自己团了团,视线却不知为何地朝费奥多尔那里瞥了一眼,正好迎上对方看来的目光。


    夏章雾:“……”


    夏章雾飞快地挪开了视线,脖子缩了缩,但身子却很诚实地没有动弹:“咕。”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


    总之,他才不是因为谈恋爱才心虚的!


    第154章 背刺是特色不得不尝啊 有的人天生


    费奥多尔看着突然莫名地把身子在沙发上团了团的夏章雾, 酒红色的眼睛掠过一抹浅笑。


    他握住对方收拢在绯红色披风下的手掌,感受到对方冰凉的手指下意识地想要蜷缩,但终究还是有些不自在地反握了回来。


    被抓住手的夏章雾又重新看向了他, 脸上露出明显有些抱怨的神情,喉咙也发出了略带警告的咕哝声, 似乎是在让人保持距离。


    嗯, 但没有直接身体紧绷然后跳起来跑路或者打人, 也就是说这么做还不算过分。


    费奥多尔熟稔地做出这样的分析, 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下很自然地凑得更近了, 并且在某个人的视线变得具有攻击性之前提出了问题:“所以接下来呢,后面应该还发生了很多事吧?”


    作为接下来事件的亲历者,坂口安吾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开始对希腊古董使用异能。织田作之助在毫无感觉地继续读书。就连有些忧郁的兰波都默契地拿起柯南·道尔递过来的福利单开始阅读。


    嗯,大家都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句话绝对不是问自己的。


    夏章雾也勉勉强强地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先是把自己的身子挪得远了点, 直到符合他理想中的安全距离后, 这才哼哼唧唧地用不太情愿的语气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找到兰波, 告诉他关于过去身世的事情, 邀请回来。”


    在提前准备齐全的各项证据下,兰波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也意识到了自己过去的身份,并表示愿意和他们回欧洲。


    只不过有一个前提:他希望能在回去前调查清楚有关于荒霸吐的事情。


    这一点也在夏章雾提前准备的资料当中。


    对此,太宰治直接简单粗暴地把一大包有关的荒霸吐的剧透情报塞给了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让他们拿着去找日本官方讨个详细说法。然后他自己就带着兰波, 满横滨地找起了资料里提到的那位荒霸吐。


    按照他的说法就是——


    “主要是很想看看那个导致法国超越者感情破碎的导火索, 把那里炸凹下去那么一大块的大海怪,按照大叔的说法还和我相性超级不好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嘛!”


    太宰治如是理直气壮地说道:“结果竟然就是那么一个能被轻易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笨蛋,真是让人提不起兴趣。”


    笑点解析:说这句话的时候, 太宰治在横滨已经总计和中原中也打了三天的架。


    而且那时候他们才认识了三天。


    自从在镭钵街看到彼此的第一眼起,这两个十二岁的未成年幼崽就开启了水火不容的相处模式——当然,这也不排除有太宰治当时正非常嚣张地吓唬未成年和中原中也看到太宰治后就一头创上来的缘故。


    最后还是兰波把他们两个分别关在了独立的空间里面,这才让这两个小家伙勉强交流起来,然后才发现当时被太宰治吓唬的是个看着他的衣服很好,想要从他那里抢东西的孩子。


    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那个有着独特黑白色渐变头发的小孩子已经趁这个机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我觉得这又是横滨地区有着独特发色发型审美的案例。”夏章雾说完以上内容后,又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


    因为太过有道理,所以这句话没人反驳。


    总之,这次糟糕的初见为他们两个接下来同样糟糕的相处打下了牢不可破的基础。


    从那以后,他们每次见面都是从口头的互相嘲讽快速上升到拳拳到肉的战斗,并且总是以太宰治格外神气地往兰波后面一躲作为结束。


    而兰波也逐渐从一开始想要劝架但不知道从何劝起的迷茫变成了“原来小孩子是这么难带的生物吗”的头疼,到最后更是逐渐开摆。


    ——打吧打吧,反正也打不死人。


    抱着这样逐渐豁达的心态,兰波也把自己的身份和荒霸吐的身份全都告诉了这个孩子,接触到了被他保护着的“羊”,并在这段时间里终于等来了日本军方的反应。


    于是接下来的情节大致就成了这样:


    猎犬在清扫军方实验室。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在掐架。


    兰波在烤火和看有关魏尔仑的那部分资料。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在掐架。


    坂口安吾在核对荒霸吐资料真实性。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在掐架。


    织田作之助从军方那里摸来了荒霸吐绝密档案和咖喱配料。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在掐架。


    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


    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有、有吗?”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记忆的兰波发出微弱的声音。


    然而根本没有人在意。于是这位法国超越者默默地用毛毯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只觉得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只有被窝才是真正温暖的。


    “不过军方来负责的是猎犬,太宰说他们的首领福地樱痴认识你,还是听说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后主动要求过来调查的。”夏章雾说。


    “是在异能大战时遇见的小家伙。”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平静地回答:“我想过邀请他加入狂猎。他的异能很特殊,很适合作为昆格尼尔的使用者。”


    不过很明显,这个预期的计划没有实现。


    夏章雾也没有追问,在他看来这些细枝末节都不重要,他只是耸了耸肩,继续说道:“然后就找到了当初的研究员,他还在为军方研究,并且私下复刻了荒霸吐实验的实验。猎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况都解决了,并在里面找到了当初有关荒霸吐的全部信息。”


    显然,“私下”这个词有种强烈的糊弄嫌疑。


    不过考虑到这毕竟是日本官方自己动的手,指望他们自己承认有点困难,能使出神圣分离术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费奥多尔“嗯”了一声。


    他同样没有追究档案内容是什么。这也是不重要的内容,而且真相他在知道魏尔仑和这件事有关后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总得还算不错吧,就是当事人可能对结局不怎么满意。”最后,夏章雾这样总结道,“虽然猎犬邀请了他加入作为补偿。但按照太宰的那个描述,那孩子恨不得拽着自己所有的同伴连夜离国出走。”


    本来年仅十二岁、而且常识完全来自于镭钵街其他孩子的中原中也是没法意识到这些事情里面的弯弯绕绕的。但奈何太宰治以强烈的恶趣味心理充当了外置大脑,把整件事掰碎了讲解给中原中也听。


    结局就是如果没有太宰治、兰波和“羊”的成员在旁边拽着,某只幼年荒霸吐差点再给横滨爆出个镭钵街二号。


    “所以日本军方是造了个大炮仗吧?”夏章雾讲到这个后日谈时已经克制不住吐槽欲了,“幸好太宰只是喜欢自杀,不怎么喜欢自虐,否则我都要担心他把这炮仗端到伦敦。这玩意随便炸在哪个地方,我一辈子都赔不起……”


    作者若有所思地听着。


    “倒也未必。”它突然说。


    “你是说我未来能有钱到赔偿那么多经济和建筑损失的地步了吗?”夏章雾随口回答,然后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你的意思应该是我未来能有钱赔这么多经济建筑损失,对吧?”他谨慎地问。


    作者给出的回答很简单:


    “嘻嘻。”它说。


    夏章雾:“?”


    他强行压下内心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机,大脑却不知为何地把这句似乎有些意味深长的“嘻嘻”和太宰治之前说要告诉自己的惊喜联系在了一起。


    ……完了,该不会那个所谓的惊喜真的是个日本特产巨大炸弹或者巨大账单吧?


    他默默地把手机打开,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给钟塔侍从的阿加莎女士提个醒,比如说注意一下伦敦有没有出现橘毛未成年或者特别恐怖的燃气爆炸事故。


    费奥多尔也从夏章雾没头没尾的两句话里猜出了他和那个“只有先知才能听到的声音”具体交流的内容,嘴角翘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太宰他们在回伦敦前就知道了柏林发生的事情,应该就是福地樱痴告诉他们的。”他说。


    “毕竟他经常去参与各种国际任务,而且还基本都是‘非人’异能的,所以说当时关于处理胡桃夹子的会议也叫上他了来着。”


    夏章雾把手机拨弄到通话页面,随口回应着费奥多尔的话,但脑子里还依旧盘旋着各种可怕的账单和欠款:“不过开会时我没注意到他,还是桌子上的小茶点更有辨识度一些。”


    是啊,然后就是所有人一边开会,一边看着你低头猛吃茶点。最后整个会议过程里,除了你和费奥多尔硬是没有一个人能捞到点心吃。


    夏芙女士听着自家儿子说的话,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里这样想到。


    不过很显然,在会议桌上大吃特吃的夏章雾本人感觉这不算什么问题。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避免未来的罚款,最后进行仔细的斟酌之后,他还是选择给阿加莎打个电话。


    结果刚按出第一个键,他就听到了费奥多尔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


    “当初就是他去北欧讨伐布拉姆,阻止了吸血种爆发。”俄罗斯人偏过头,带着调侃意味的目光落在夏章雾脖颈上,“我以为您会因为这个更了解他一点。毕竟和布拉姆先生有关……”


    夏章雾的动作微微一顿,瞬间僵住了。


    不是,哥们?不就是把年幼版的你当成了年幼版的布拉姆了吗,这件事你能记这么久?


    他心虚地扭过头,把围脖裹得更紧,投降似的悄悄又把自己不久前才主动挪开的距离又挪了回来,像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对方不要旧事重提似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在场的其他人在听到这句话后悄悄竖起的耳朵和好奇的八卦目光:毕竟费奥多尔的语气听起来就非常有故事……


    “你们看什么呢!”夏章雾没好气地把这些凑热闹的家伙瞪回去,“我和那只吸血鬼始祖没有半个英镑的关系,好吗?”


    义正辞严地说完这句话,他继续低头输入阿加莎的电话号码,但也就是耽搁了这一会儿,在输入完成前,手机就传来了一则来电提示。


    来电人:能打十个侦探的傲娇金毛大小姐兼超级有钱未成年富婆。


    嗯,就是阿加莎本人。


    夏章雾接起电话,然后扑面而来的就是某位钟塔侍从金毛双马尾大小姐的质疑声:


    “夏教授,你这是闲着没事去参加国际儿童走私案件了吗?”她在嘈杂的背景里说。


    “哈?”


    先知先生的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自己刚刚还在想象的噩梦正在飞速成真,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围巾紧了紧:“你们该不会是发现了某个橘色头发——”


    “什么橘色头发?我说的不是这个!”阿加莎电话里的声音抬高了,“是黑白色的!整整齐齐两边各一半的黑白色,我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小小年纪就染发了,搓了好久才发现是天生的!还有你为什么要把四岁的小孩子拐过来!”


    “啊?四岁?”


    夏章雾瞳孔地震:“什么四岁?”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四岁!从日本独自坐飞机过来找你的,现在整个办公室都在绕着这个很容易哭的家伙转了!”


    嘶,还是哭起来动静特别大的四岁小孩子!


    夏章雾倒吸一口凉气,捏着围巾的手一松,让围巾直接滑了下来。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织田作之助从回来后就一直在看的《幼儿养育大全》,于是悄悄地咽了下口水,但还没开口说话,他就听到了阿加莎更加不满的声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为什么被打包附赠过来的还有布拉姆啊!那家伙不应该是死掉了吗?”


    兵荒马乱的背景音里面,有一个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吾现在看上去,似乎也不大像是活着的吧……”


    不过还有别人在努力地找补:“咳咳,按照福地先生贴的包裹标签,这个是赠品啦。重要的还是这个剑嘛。”


    哟呵。


    还有布拉姆的事。


    夏章雾放下手机,先是低头看了眼滑落的围巾,又转头看了眼似乎在微笑的费奥多尔,最后躺在沙发上,心态十分平和地闭上了眼睛。


    他终究还是安详地死了。


    第155章 人类的时代结…… 结出了新的


    2007年4月1日, 标准岛。


    这座由多个国家设计和建成、并促成过异能大战结束的岛屿,今天格外特殊地出现了不少奇怪的客人。其中包括来自各国的高级官员,也包括了跟随官员们前来的异能者, 甚至连数量堪比极危生物的超越者也在这里涌现了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兴致使然地得到消息前来、但并不属于官方的民间异能者, 甚至包括了某些混迹在人类社会中的非人类。


    而他们所有, 都是因为一件即将发生在这座岛屿上的大事而前来的。


    不过那都是发生在五十五分钟后的事情。


    “今天来的人可真多。”


    德国的超越者约翰·歌德现然自得地行走在模仿十九世纪柏林风格的街道上, 正准备参加不/远处人流量似乎很多的活动凑个热闹, 就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声音。


    是老朋友。


    他停下脚步, 果然看到了那位音乐家消瘦但挺拔的身影。他提着巨大的公文包,那对平时显得有些忧郁的灰眼睛正微笑地看着四周,过了几秒后才把视线转移到歌德的身上。


    “我就知道能在这儿找到你,约翰。”他说。


    “恩诺。”歌德也笑了,他喊了下自己这位朋友的昵称,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也会来, 毕竟我记得你还要准备歌剧的音乐, 家歌剧院要是知道你到现在都没写乐谱, 肯定会把你关起来。”


    恩诺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走在了一起。


    “他们可不一定能关得住我。”说这话时,这位瘦弱年轻人的声音多了几分轻快和狡黠,“我可是运气很好,而且很难被抓住的……比如之前柏林出大事的时候,我正好去了波兰。”


    歌德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的这位朋友。


    “以你的异能力,就算是待在柏林也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吧?”他这样说。


    “不, 还是会出些事情的哟。”


    然而恩诺只是笑着这样回答。他看向岛中央的位置, 在那里已经被建立起了巨大的广场,一个宏伟而又古怪的飞行器伫立在上方。


    那上面画着抽象的粉色长毛兔子,而它的名字据说同样抽象地名为“粉红毛毛兔”。


    过了几秒, 他才收回视线,转而好奇地询问道:“不过你呢,约翰?你当时应该在柏林,但明明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却没在报告上看到你的参与。”


    歌德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当时不在那里。前一天有临时调动把我调去了其他州,当我想要回柏林时还遭到了一大堆奇怪破铜烂铁的拦截。”


    恩诺有些诧异地眨眨眼睛,随后控制不住地愉快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破铜烂铁?”


    他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我猜其他人可不会认同,他们只会觉得这种不需要动力就可以源源不断运转的机器和那些与人类一模一样的自动人偶很了不起。但不得不说,约翰,你这句话实在是太正确了!”


    歌德无所谓地耸耸肩,露出微笑。


    “那是因为他们只是利用工具的人。在他们看来,自动人偶不过是外表独特的工具,本质上与蒸汽轮机之类的东西毫无区别。实用主义并不关心美丑。但我不一样,我是炼金术师——而炼金术也是艺术和哲学。而自动人偶的技术,本来也是艺术和哲学。”


    他这样回答,同时眺望着那些人挤挤攘攘的地方。他看到一个摆得就像占卜的摊位,精致小巧的盒子被放置在桌子上,一个未成年人则是一本正经地在根据盒子的信息说着什么。


    其他人听着听说着就爆发一阵感慨或起哄,还用胳膊拱拱坐彼此,把坐在正对面的当事人硬是闹到了要红温的程度。


    看着这样的一幕,这位来自德国的超越者脸上的笑容更是浓郁了几分。


    “艺术和哲学啊……”恩诺轻声说道,“人偶的制造诞生于人的幻想。我们制造人偶,希望它们能够像我们那样地活过来,正如神明创造人类那般。我们在制造的过程中就已经获得了梦想的满足,它们身上承载着制造者最纯粹的爱,那是不需要任何回应的洁白无瑕的感情。”


    歌德点了点头。


    “但那些被克莱勒斯——或者胡桃夹子制造出来的人偶并不是这样的。在它手中,以爱和美好那样的名义,本不该为任何目的而被创造的人偶承担了和蒸汽轮机那样的劳役。”


    这位炼金术师这样说道:“明明是能够赋予永动那样解放所有生命能力的OOL,结果只是把本该无忧无虑的存在都拉入了永远的不自由中。除了拙劣也没有办法用其他词形容了吧。”


    恩诺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了起来。


    “是啊,确实很拙劣。”


    这位年轻的音乐家的视线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口中轻轻地说道:“不过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充满私欲而又偏执的情感,才让人偶活过来了呢?”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近乎气音,刚出口时就消散在了春日温暖的风中。


    歌德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这位朋友,结果看到对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和煦优雅的微笑。


    “只不过是突然间的想法。”他说,“约翰之前是想要去那个摊子附近看热闹的吧,那我们一起怎么样?”


    “不,这反而很有道理。让我想到了法国那里的一次非法异能实验……”歌德摇摇头,这样回答,但还是和自己的朋友向摊位走去。


    他想到了很久之前的欧洲异能研究。


    为了能够掌控传说中能源无限的、矛盾异能碰撞出的“特异点”,牧神所创造的超越者——那何尝不是一种因为私欲和狂热的偏执,从而活过来的自动人偶呢?


    不过这样的思绪只是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摊位上。


    那个摆着小盒的摊子确实很引人注意。


    那里聚集的基本上都是异能者,还有不少超越者混在里面愉快地进行着摸鱼活动。其中更是有许多老熟人——从法国、英国、意大利到俄罗斯等一大堆地区,歌德在异能战争期间可是没少和那群家伙打交道。


    不过比起战争时见面时不是剑拔弩张,就是虚弱得半死不活的状态,现在这些家伙都像是幼儿园里兴奋地做着活动的小朋友。


    “是红色!出红了!”


    “噫!银色,我中啦!”


    “快看,金色传说!”


    歌德他们走近了一点,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才发现是怎么回事:这个摊位上的盒子能够在不同人摸上去时发出不同颜色的光,根据异能种类的不同而发生变化。


    按照这个叫坂口安吾的孩子的介绍,该盒子是能够预言并判断异能的具体运作机制,明码标价为摸一次十美元。


    嗯,如果参与者能够拉着自己的朋友凑齐所有颜色就返还一百美元。


    不过么……


    歌德和恩诺默默地听了一会儿。


    “再来一个紫色的我们法兰西就能够组成七色彩虹天团了!加油啊普鲁斯特,我们的希望就全部在你身上了!”


    “我们钟塔侍从可是有八种颜色了,懂不懂八种颜色的含金量啊!”


    “可恶!普鲁斯特,你争取爆个双色球或者直接来三个颜色!我们一定要把对面的那家伙给比下去!”


    “哼哼哼,没想到吧?我们其实还有究极杀手锏!兰波加油,这就是你作为钟塔侍从员工的第一战!绝对不能让那群法国人成绩追上来!”


    “我去,有牛啊!”


    摊位面前的异能者们顿时闹成一团,变成了鸡飞狗跳的模样。还有部分既不是法国也不是英国的异能者在自家超越者的边上津津有味地吃着瓜,更有甚者已经悄悄地开了赌盘。


    赌的就是最后到底谁能拿到那一百美元。


    显然,窝在这里的异能者们已经陷入了某种消费主义和攀比陷阱。现在能不能得到一百美元的返利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色彩丰富性上绝对不能被死对头组织比下去。


    “这大概就是英法之间奇妙的胜负欲吧。”


    歌德淡定地说:“当年他们打仗的时候,每天清晨都在各自的战壕里面比赛唱歌。法国人唱的是情歌,英国人唱的是歌剧。唱完之后就开始用喇叭互相给对方唱的内容挑刺……”


    恩诺想象了一番那样的场景。


    “那还真精彩。”他感慨地说。


    不过这样的争斗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一个戴着狐狸面具、气质温柔的青年走过来好奇地看了看,然后趁英法两方因“兰波到底是哪边的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付了十美元坐到了桌子的面前。


    然后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盒子的那一刻,整个盒子都爆出了红橙褐绿蓝紫黑金粉透的光芒,五颜六色到晃闪了所有人的眼睛。


    最后不知道是哪个玩游戏玩到大脑抽筋的异能者冒出了一句话:


    “哇,还有彩色史诗!”


    就连坐在这里的坂口安吾都惊讶地看了面前的青年一眼,最后把一百美元递了过去:虽然理论上还差白色,但鉴于某位先知表示世界上拥有那种颜色异能的只有他一个,所以现在这十种已经算是齐全了。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异能,才能拥有这么复杂的特性效果啊?


    他有些好奇地想着,但也没有对这位青年身上的东西使用异能。


    戴着狐狸面具的青年似乎也为这种景象惊讶地了片刻,然后很有礼貌地轻声道谢,拿着一百美元从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迷茫看着彼此的英国人与法国人和赚得瓢满钵满的开赌盘的机灵鬼。


    “是凡尔纳啊。”歌德倒是认出来了那个人刻意遮掩的身形,偏过头笑着对朋友说,“那家伙还是那么害羞。今天我也遇到了七个背叛者里其他的人。在异能大战时,谁能想到未来还有这样的一天呢?”


    各个国家的异能者聚集在一起,七个背叛者也从世界各处重新回来,甚至还有非人的生物也来到了这里。虽然还是吵吵闹闹、时不时都会出现打架的场景,但是……


    在这样吵闹的声音里,在宛若节日庆典般的时间里,恩诺微微地笑了起来。


    “这是最糟糕的时代。”他看向那座短时间被各国政府建立起来的巍峨广场,说出那句来自英国人的谚语,“这也是最好的时代。”


    小心翼翼地用衣服隐藏着自己球状关节的自动人偶行走在人群中。会动的玩偶与机器们在建筑物上眺望着这里。来自神话与民间传说的动物们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身形。


    普通的人类和异能者们站在一处,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窃窃私语或者小声地争执。太宰治在岛上愉快地跑来跑去,神气地把自己当成导弹发射到任何异能者打架的地方。


    一边阅读《如何树立幼儿良好价值观》,一边抱着梦野久作的织田作之助顺便友好地邀请不愿意晒太阳的布拉姆吃岛上的特色辣咖喱,结果倒霉的吸血鬼始祖先生第一口就差点被呛死。


    “咳咳咳咳!什么东西这么辣!”


    在广场上,夏章雾穿着灰蓝色的长风衣,火红的披风在流动的空气中猎猎作响。这位绝不是人类的先知听着画外音关于岛上各种情况的小报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在他的身边,春天也依旧穿得毛茸茸的费奥多尔正在眺望位于蔚蓝天空尽头的地方。


    “十二点到了。”他说。


    伴随着不远处钟楼钟声的响起,盛大的仪式终于在所有来访者的眼中开场。


    早已和歌德共同抵达广场周围的恩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注视着白鸽从塔楼上飞起,在白得耀眼的阳光中振动翅膀;他注视着广场上有翼的先知向整个人类世界宣布OOL的存在和特点;他注视着俄罗斯人宣布整个人类高层针对OOL的审判,内容是把这个东西放逐到宇宙中,让它承受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无”与“无限”。


    “广场上的也是长生者哦。”歌德在旁边用笑眯眯的声音,“我还记得见过他们。”


    他注视着——


    在分开的人群中走来一个双手举着圣剑的、眼睛宛若紫罗兰海水的女子,在剑的尖端穿着一个被挖去五官的头颅。


    她走上前,把剑连着脑袋共同放入由异能制造的粉红毛毛兔飞行器中。


    据说这把剑曾杀死了吸血鬼始祖,现在它贯穿的则是一个或许从未活过的OOL。据说某位先知本来想把这柄剑改名为“粉红毛兔兔”,但被一群大惊失色的人拦住了。


    ——毕竟不仅没人能忍受被粉红毛兔兔砍的耻辱,就算是拿粉红毛兔兔砍人也挺羞耻的。


    亚当斯·道格拉斯例外。


    恩诺听到自己身边这位著名的超越者满怀期待地嘟哝着:“唉,粉红毛毛兔可是我花了好久才构思出来的。我们人类文明如果能再见到银河系外漫游的它,那时说不定就能把它发射到平行时空去了。真希望那一天能够早点到来啊,然后就会有报告说‘震惊!远古时期的粉红毛毛兔重新被发现’什么的……”


    “其实发现这种东西还挺羞耻的。”


    歌德小声地吐槽说:“想到我说不定还真的能活到那一天,就更羞耻了。”


    “你们长生者是这样的,总要面对很多相当羞耻的时刻。”


    恩诺笑了笑回答道,然后又开始观察周围那些其他的观众,并且很快就在里面寻找到了那些自动人偶与活过来的玩具,以及一个长相美丽到令人不安的女性人偶。


    它玻璃般的眼睛显得迷茫而又不解,但嘴角呈现出某种坚定的、固执的弧度。它和自己的同伴看着这个创造了它们又欺骗了它们的东西被关起来,全程一言不发。


    恩诺突然想到了之前自己说的话。


    关于偏执、私欲与活人偶的话。


    或许如果想把人偶变成人,就必须要赋予人偶属于人类的扭曲而又偏执的爱。因为真正的人类无法承载人偶那样纯粹得如同玻璃的感情。过于纯粹的爱只会让人成为人偶,而不会让人偶作为人类而生活。


    因为人是如此残缺与不完美,人身上寄予的情感也是如此的自我和片面。


    哪怕是父母对孩子的爱,也显得笨拙、自以为是而又容易造成伤痕,永远都比不上人偶师制造人偶时那样心满意足的无私。


    “想达成让活人偶这样神圣的工艺,不是要像过去人们所想的那样把一切都臻至完美,而是要在里面加入不完美的成分。”


    恩诺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喃喃开口:“正如德语的huren在流莺外,也有礼拜偶像的意思。崇高和堕落分享同样的单词,完美无法抵达的境界反而能被不完美抵达……”


    所以克莱勒斯意识到这一点了吗?


    那个口口声声地说着最纯粹完美的感情与最纯粹完美的事物的OOL发现了这个有关于完美和残缺的秘密吗?


    它唤醒那些富有人性而又深陷牢笼的人偶,到底是无意间的做法还是有意为之?


    恩诺望向那个仅剩下头颅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胡桃夹子正在想什么。


    这个已经口不能言、眼不能视、耳不能听的非人存在脑海内徘徊的东西注定是一个谜。但他的异能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中蔓延,绕过每个生物的头颅,最后轻轻地触碰到了那个东西的思绪。


    你在思考什么?


    克莱勒斯或者胡桃夹子的脑袋在圣剑上微微地挪动了一下,空洞洞的眼眶似乎看向了某个同样注视着它的灵魂。


    紧接着便是虚幻的、讽刺性的笑声在意识的洪流中响起。


    他说。


    我在想,你们是何等傲慢和狂妄啊,人类。


    ——意识的链接被动断开。


    OOL的头颅被送上启动的飞行器,然后在场所有人便看到了这场二十一世纪首次的、直抵银河系之外的放逐。


    “所以这就是人啊,恩斯特!”


    歌德的声音响起,目睹着人类经过漫长时间的炼金术师以爽朗的笑回答友人的疑问:“用不完美造就比完美更伟大的奇迹,这就是人类一路以来的创造——更何况,完美肯定比不完美的事物更好,这种想法本来不就很荒谬吗?”


    恩诺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友人。


    然后他笑了。


    所以,答案是胜过完美的不完美吗?


    那还真是狂妄啊,人类。


    那还真是傲慢啊,人类。


    “那还真是了不起啊,人类。”


    恩斯特·特奥多尔·阿马多伊斯·霍夫曼在愚人节的这一天,笑着如是说。


    第156章 太阳照常升起的一日 TE·明·


    “……OOL事件的全部处理内容如上所示。根据国际天文望远镜的观测, 粉红毛毛兔号飞船如今已经成功离开太阳系,正式前往广袤无际的银河。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人类文明能够追逐上这台机器的脚步……”


    “真的飞出太阳系了啊。”


    “真是了不起。”


    “亚当斯先生总算是不用被剑捅死了呢。”


    “好——酷!”


    三个日本未成年人带着另外一个年纪更小的日本未成年人看着电视, 对电视机里面的内容表示了相当的感慨。


    和别人不一样,他们是亲眼看到那个飞行器被道格拉斯·亚当斯制造出来的全过程:期间某位超越者大喊自己没灵感八十六次, 被夏章雾拿着剑威胁了四十二次, 中途至少还有十几次忘记了自己之前的设计思路。


    比如说飞行器上有个意义不明的圆形按钮。因为它的出现实在是显得很意味深长, 所以在画设计图的时候, 牵着小孩子路过的坂口安吾还好奇地问了句是用来干什么的, 得到了某人相当得意的“哼哼,等我画完了再告诉你们”的回答。


    结局就是画完后,道格拉斯先生已经完全忘记这个按钮设计出来是要干什么的了。


    不过这种惊叹的情绪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很快太宰治就想到了别的东西。


    “真想知道未来人类发现粉红毛毛兔身上我和久作合作绘画的粉红毛毛兔时,到底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眼睛亮晶晶地说,“好期待!”


    他身边只有三四岁大的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电视机, 抱着怀里的皮卡丘玩偶, 学着太宰治的语气喊道:“好期待!”


    “总感觉会是非常没救的场景啊喂。”坂口安吾发出不给面子但被所有人忽略的吐槽, “你们画出来的粉红兔子完全已经抵达了让未来人怀疑地球人绘画水平的程度了吧?”


    “那是因为他们审美水平不够啦。”太宰治理直气壮地说道, “明明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小孩子也一本正经地点头:“艺术!”


    “噫。”太宰治扭过头,嫌弃地看了眼面前的幼崽,把小孩子脑袋推得离自己远了点,“不要学我说话,好恶心。”


    然而小孩子只是不解地歪过脑袋,然后便又主动弯着眼睛又扑了回来, 甚至还主动蹭了蹭。


    “太宰哥哥!抱抱!”


    “呜呃呃呃呃!更恶心了!织田作快把这家伙从我的身上撕下来啊!”


    织田作之助迷茫地转过头, 看着突然开始闹腾起来的两个孩子,头顶上的呆毛仿佛都变成了问号的形状。


    为什么要撕下来?关系不是很好吗?


    思考未果,他默默地拿出自己最近正在认真研习的《未成年人相处指南》, 开始思考里面的哪种情况能和现在的对上号……


    而此时,梦野久作则是在——等等,我是不是还没有和各位介绍我们贝克街222号超自然灵异侦探社的新成员们?真是失礼。


    首先当然就是这位梦野久作!


    这位新成员今年刚刚过完四岁生日,有着相当横滨特色的黑白撞色头发,且非常幸运地在坂口先生联合异能特务科开展的“异能天赋大检测”中检测出了未来会觉醒的异能,甚至是相当罕见的精神类,地位堪比斗地主里面高贵的王炸。


    然而太大了,异能特务科要不起。


    精神类异能基本上都是防不胜防的类型,精神类异能者也是公认的一个比一个神经质,像是夏芙女士那样只是有同性恋问题的精神类异能者罕见无比,大多沾点反人类倾向。


    如果他留在日本,基本上就是被异能特务科从小到大都当成高危异能者收容控制的结局。所以太宰治干脆顺回来了,反正他们这里也有精神类异能者,到时候异能觉醒了也能教。


    目前异能没觉醒,定位是熊孩子兼吉祥物。


    其次就是兼任了钟塔侍从成员的同时还是侦探社一员的阿蒂尔·兰波先生。


    兰波先生的记忆还是没怎么恢复,脑海内对过去基本就是几个片段。不过这位前间谍的道德素质在失忆后的上涨程度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既然是钟塔侍从和某位先知帮了自己,那么他无论如何也要报恩才行,所以留在这里勤勤恳恳地打工。


    于是法国谍报局就这么突然戴了绿帽。


    与此同时他也有在努力追查从同样从法国叛逃的搭档魏尔伦的消息,时不时出门帮未成年侦探们复活个死人问情报。因为每次出行都必须揣着红蛇才能不冷死,所以甚至已经开始帮红蛇处理布利切斯特大学人类学专业的每周作业了。


    目前他被热情的钟塔侍从人员们塞了一抽屉男男女女的情报,希望这位人美心善的超越者能够尽快走出失败感情,在伦敦这片性取向自由的土地上重新谈恋爱。


    最后,也就是我们伟大的吸血鬼始祖、十大灾厄、圣剑买一赠一副产品、连手机都不认识的究极老古董、真正的白毛红眼高冷美人、被太宰治从脑袋上扯下圣剑的时候嗷得超级大声、被强行勒令戴牙套、每天靠毛血旺度日、在这个长生种密布的家里平平无奇、差点取代某位知名不具的俄罗斯人成为夏章雾白月光的……


    “你能不能别把自己当旁白。”夏章雾嘴角抽搐着说道,“而且还是这种夹杂私货的旁白。”


    念叨个不停的画外音终于停了下来。


    “有吗,明明我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它理直气壮地说道,“而且你真的不觉得布拉姆先生真的更符合你白毛红眼美少女的审美吗?”


    夏章雾下意识地看了眼费奥多尔的方向。


    俄罗斯人正在和夏芙女士讨论着什么,隐隐约约有“几百年前”“几十年前”之类的字眼传来,让房间里充斥着属于长生者老古董的气息。


    “你不要把我害死。”


    看完后,他压低声音对作者说道:“你想布莱姆被那个家伙整死就直说,别把我也害了。”


    作者用鄙视的目光看着自家的主角。


    “你都知道那家伙会吃醋,竟然还说你们没有在谈恋爱?”它这么说。


    夏章雾的脸顿时红了,然后就是“他吃醋关我什么事”“顶多就是暗恋”“没告白就是没有”“单相思罢了”之类的胡话,最后他像是觉得说不过作者,于是干脆专心看起了手上的笔记本。


    「阴暗社畜A:


    哄人真敷衍……嫌弃你哦!但是关于妈咪的事,咱是说咱都是认真的,夏芙女士确实是从神代一直活到现在,年龄比费奥利奥大不少呢。」


    “懂了,不愧是老女人。”他随口给出没有任何客观性的评价,顺手翻到后面去,“还有我本来就不会哄人,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


    然而后面的评论更是重量级。


    「33550336:


    也许帐务君未来和费奥利奥恋爱了,穿回过去和过去的费奥利奥也表明心意在一起了,如果真的话,那现在的费某看帐务君是不是和负心人一样,睡了就跑,还不给个名分,还把他忘记,而费某默默付出,一直等待,这是什么苦情剧女主剧本啊。(抹泪)(胡言乱语)」


    “怎么可能!我可是很洁身自好的,就算是和这家伙真的在谈恋爱,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对过去的他告白。”


    夏章雾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抱怨道:“我可不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就会连着喜欢对方全部的恋爱脑类型。否则要是遇到还没成年的他,那我不就成为可怕炼铜癖了吗?”


    更何况,把一个人的现在和过去完全等同本身就是很荒谬的行为,就像是把彼此间相距的漫长时间完全无视了一样。


    “哟,还挺纯爱。”作者颇为感叹地说道。


    “你闭嘴。”夏章雾毫不犹豫地回答。


    用大禁言术封闭了某个家伙后,他继续看着其他读者的评论,结果脸是越看越黑,最后忍不住指着一条评论,主动询问了作者。


    “你读者到底是不是法国来的?”


    作者定睛一看,发现该评论内容是:


    「翼艿:


    看的我真的着急,153章了,嘴都没有啵一个,手……拉过了,感情线发展的太慢了,建议直接上床!」


    “咳咳咳。”它咳嗽一声,露出非常认真和严肃的表情,“其实我觉得你们两个倒也可以直接快进到这——”


    夏章雾虚起眼睛。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他毫不犹豫地打断这句话,然后继续看着笔记本的内容。


    「Alice:


    没记错的话,您似乎点评过“伦敦那边的人似乎是有点吸血鬼过敏综合症,看到吸血鬼就有一种竭斯底里地将它们全剿灭的冲动”呢。布拉姆的结局会是怎么样呢?」


    “还算不错,就是必须要戴牙套并在太宰的看管下才能出门。不过那家伙本身就是不喜欢出门的天选二次元死宅,现在已经和太宰他们一起玩电子游戏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夏章雾吐槽道:“现在阿加莎自己都在思考当初为什么北欧吸血鬼闹出了那么大动静,明明送一台游戏主机就能让他玩到地老天荒,全世界最好哄的超越者了属于是。”


    不得不说,很多东西怯魅后也就那样。


    什么十大灾厄啊,就是个死宅。


    至于隔壁的那个暗杀王的恨海情天更是令人难绷,让人不得不怀疑“世界十七大恶人”“七个背叛者”之类稀奇古怪的排名里是不是也混进去了什么幽默存在。


    现在夏章雾都开始怀疑这部作品的原作是不是什么奇葩搞笑漫了。想到这里,他默默地摇了摇头,翻过这几页,开始看别的话题。


    「Audience:


    对了,小久作的异能可是很麻烦的,账务,不要让他接触到任何可以伤害到自己的物品比较好,或者说,不要让任何东西伤害到他。话说这孩子是不是性别不明来着。」


    「250抽龙王2+1豚豚鼠的胜利:


    梦野久作,异能“脑髓地狱”。即使在异能当中也最被忌讳的“精神操控”的异能,会用幻觉侵犯目标的精神,使目标对周围的人进行无差别攻击。发动异能的契机是破坏其随身携带的人偶,但只有伤害了梦野的“接收者”会中招。“接收者”的身体上会浮现出类似抓痕的印记……」


    哦,是那只黑白巧克力双拼的具体异能。


    夏章雾扫了一眼,立刻深深地头疼起来:这个异能可不是什么好用的东西,具体效果不仅不可控,而且使用时还要受到伤害。至于不能受伤什么的,这种事情根本做不到。


    就算是平时生活足够小心,但是生病感冒要验血吧?要注射药剂吧?要挂水吧?就算是从来都不生病的神奇体质,年龄到了各种预防疫苗也是绝对少不了的。


    可以说,每个人都无法避开受伤。


    看来如果异能觉醒得比较早,那就只能让太宰看着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性别不明到底是什么情况,总不会是美利坚的LGBT文化突然打过来了吧?


    夏章雾心情有些古怪地摸了摸下巴,扭头高声问道:“喂,久作!你是男的女的?”


    这个问题就很精髓。还在尝试把梦野久作撕下来的太宰治都动作一顿,满脸怀疑地看向紧紧粘着自己不放的人类幼崽。


    “久作是女孩子!”很有活力的声音传来。


    夏章雾了然地点点头:不管怎么样,对方把自己当女孩子看,那他当女孩子养就行了,别的事情不需要在意那么多。


    然后就是太宰治震惊的声音:


    “等等你是女的?!”


    完全没有看出来!


    “感觉说那孩子自己是女生的目的就为了吓太宰一跳呢。”费奥多尔悠然地说道。


    “很成功啊,而且我这就有带那孩子去穿可爱粉色小裙子的理由了嘛。”夏芙女士笑眯眯地这样回答。


    夏章雾默默地喝了口热可可,深藏功与名地开始继续看接下来的内容。


    「林夜:


    你给来电人的备注就是不正经啊大叔。你总不能说这个也是别人硬改的吧?」


    「Alice:


    就是不正经!无论“非常不想见但必须存在于通讯录里的西伯利亚仓鼠先生”还是“能打十个侦探的傲娇金毛大小姐兼超级有钱未成年富婆”,都超——不正经。合理怀疑其实“全宇宙第一超级无敌可爱美少女妈咪”也是夏先生自己写的呢。」


    “喂喂喂,不要随便污蔑人啊!我自己写的话才不会给那家伙写那么多的溢美之词,早就该换成‘丢下孩子一个人跑去希腊海滩享受美少女左拥右抱的可恶大人’了。”


    夏章雾对此进行了正义的反驳。


    “我看这就是你年轻时的黑历史,结果还被你妈发现,不能改了。”


    作者在旁边以看热闹的语气开口:“对了,今天我给你准备了个相当有意思的惊喜,应该很快就到了。”


    惊喜?


    夏章雾顿时警觉了起来。


    自从明白太宰治给他准备的惊喜是人类幼崽和吸血鬼老古董的组合后,他就感觉自己对别人口中的“惊喜”产生了非常严重的PTSD。


    “要不你还是想想这次任务完成后,我能拿到的奖励吧。”他发自内心地提出建议,“比如说作弊码修改器创造模式之类的……”


    “不要,无敌流有什么好玩的。”而作者也回绝得相当果断,“还是现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样子比较有趣。顶多送你颗贤者之石玩玩。”


    “什么,这次的任务那么麻烦,结果你就给我颗贤者……等等,贤者之石?”


    夏章雾停下自己下意识讨价还价的动作,转而用震惊的目光看向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说的是三流轻小说厕纸里面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效果拉跨的贤者之石吗?”他问。


    “不是哟。”作者轻快地说,“是永恒不朽的第五元素,无人能够制造的大奇迹,胜过所有精妙之物的万能药,智慧与完美的象征,万物的极限和目的,所有要素的精华。”


    “……”


    “你怎么了?不该高兴点吗?这可是炼金术原典中的贤者之石哦,真正的奇迹造物,和那些奇幻小说里的劣化版贤者之石完全不一样。”


    “我只是在想,我下次要面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才需要给我这个东西。”


    夏章雾幽幽地说。


    预感到自己接下来还有大麻烦的救世主兼任先知窝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以忧郁而又伤感的心态抬头注视着自己贴在外面的海报。


    超自然侦探社成员正式招募,擅长照顾未成年且工资低廉者优先,要求道德水准不高、拥有特殊技能、能够接受临时事务导致的工作时间与地点调动……


    在和人类高层们正式打过交道后,他们现在也算个对付OOL半官方正式组织了,也算是充当了这个时代狂猎的位置——话说回来,他似乎还没问过狂猎到底是怎么解散的——所以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组织,他们也要招点人。


    毕竟现在的人数还是太少了,要是有两个地方同时出现OOL事件,他们估计都忙不过来。虽然借钟塔侍从的人也不是不行,但太麻烦了。


    不过截止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来应聘。


    准确的说,别说应聘的人了,不管是侦探社官网还是现实中,连过来委托的家伙都没有。网上倒是有不少人在兴致勃勃地聊着被各国官方正式公布的OOL话题。


    夏章雾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打算在自己的座位上浅浅地打个盹儿。


    但这次只是过了两三分钟,前方就传来了推门的声音和活泼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收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邀请过来参加招聘的魔术师尼古莱!所以说这里招聘需要走什么流程——”


    夏章雾迷茫睁眼。


    夏章雾定睛一看。


    夏章雾大惊失色。


    “等等!”今天也在为不当保姆努力的救世主发出惊恐的声音,“你该不会也是未成年吧!”


    ……


    “噗。”


    轻轻的愉快笑声在房间里传开。


    等笑了好一会儿,这位作者才熟练地用键盘切换文档并拉到文档末尾,属于女性的手在上面打起字来,快速地形成一份新的档案内容。


    「名称:胡桃夹子


    塔罗象征:“太阳”逆位——无法抵达的圆满


    怪物类型:永动机


    现世形象:自动人偶


    钟摆不落,装有平衡轮的时钟永恒运转。永动机即为此物。


    宇宙最初,衔尾的蛇通过自我啃噬生长。永动机即为此物。


    伊甸园中,时间停于天真的玩耍与无知。永动机即为此物。


    最纯粹的爱,永动机。卡巴拉树的顶端,永动机。钢铁石头与玻璃,永动机。自动人偶,永动机。人类是故障的永动机。


    时钟只往未来运转,蛇在地上匍匐爬行,夏娃和亚当吃下智慧的果实。人类对完美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再见了,永动机。


    守则:以永恒不竭的动力行走在永恒循环的道路当中。」


    写完这些内容后,她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继续打字。


    “完美是一种谎言。所以说啊,既然已经选择抛弃了完美,那就向着自由、真实而又残酷的新世界出发吧。”


    手指敲击回车键,故事的编写者笑眯眯地打出档案的最后一句话。


    “接下来的故事,可不会简单哦。”


    「解决方案:文明终结。」


    第157章 在欺骗的节目中 所谓何蒙库


    “所谓的神秘学、宗教和科学, 实际上是人类历史发展中无可分离的三重螺旋。它们以不同的形式阐述着人类对自我与外界的认知。古代先民所创造的神秘学,其和科学存在着本质上的不同。最大的特点便是不受到逻辑的束缚——你们记住,这是非常重要的考点。”


    布利切斯特大学, 大二的课堂上,学校内凶名赫赫的夏教授正在表情严肃地讲述着有关于人类早期神秘学的基本理论。


    他在白板上“哗啦哗啦”地写下几个非常简单和经典的神秘学公式, 简单地给课堂上那些稀里糊涂的小家伙们解释道: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因为像某件事物, 所以能够发挥与其类似的功效。这样的观念在神秘学中经常能够见到, 但这句话本身毫无逻辑。在神秘学领域, 逻辑这一人类创造出来描述科学的手段是失能的。神秘学的最初形态并非研究事物的本质, 正相反,它们通过万物的表象来建立不同事物间的联……”


    说到这里,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此时的课堂上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下去了一大片人,只有几个人还在勉强支撑着,在本子上写下各种前言不搭后语的笔记。


    这些每天都在熬夜研究各种非法魔法和冷门民间传说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没有办法在早上八点的课程中打起精力, 全都深深地睡了过去, 只是很有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鼾声。


    夏章雾:“……”


    特么的马上就要学期考试了, 你们这些混蛋平时不听课就算了, 连复习课都敢睡?


    一想到未来的期末考试里,他很有可能收到这群学生“俺寻思最好用的考古方式是通过魔法直接沟通当地死灵来询问历史”这样能把所有人类学教授气得眼前一黑的答案,某位人类学教授就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给他们留下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


    于是他阴森森地走到了某位睡得口水流满桌子的幸运儿身边,抽出对方桌子上的笔记本,毫不客气地翻看起来。


    上面的考点内容只能用微乎其微形容,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各种简易的入门魔法仪式。其中最新一页是个向精灵寻求幸运的小魔法。


    显而易见, 精灵的幸运并没有庇护她。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


    他的拳头用力地锤向桌子, 发出在睡觉学生们耳中惊天动地的响声。所有睡得七荤八素的倒霉蛋们瞬间惊醒,迷茫地伸着脖子,试图搞明白自己到底处于什么地方。


    那些努力撑着眼皮半梦半醒, 但实际上大脑早就失去了思考能力的学生们也在突然的惊悸中恢复了清醒,浑身都冒了层冷汗。


    但这种程度的迷茫和恐惧正好激发了他们的本能反应:所有人在三秒钟之内就抹掉了自己脸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口水,并立刻树立起了端正的坐姿,握着笔摆出了好学生的架势。


    只有被拍了桌子的幸运儿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起来挺直了身子,呆呆的蓝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教授。


    发生什么事了?


    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亲爱的海蒂同学。”


    此刻在学生们眼中非常具有大魔王气质的夏教授微笑着开口道:“看来你对于魔法和炼金术有着相当深入的研究,那么给我们在座的所有人讲解一下炼金术中的何蒙库鲁兹吧。”


    魔法和炼金术?深入的研究?


    我?


    海蒂迷茫地张开嘴,视线下意识地转移到了其他同学的身上,结果发现他们表现得看上去比自己还要痴呆,每个都和鹌鹑似的缩着脑袋,生怕被教授注意到然后点名。


    于是她只好拼命调动自己小脑瓜里的储备。


    何蒙库鲁兹,瓶中小人。作为非常经典和知名的炼金术产物,它身上可以聊的东西很多,但也就说明想要给出个合适的答案很难。她只能捡着自己知道的内容,进行一番胡编乱造。


    “呃,何蒙库鲁兹。也就是人造人,首次出现在帕拉塞尔苏斯的炼金著作中。”


    她绞尽脑汁地回答道:“当时那位炼金术师自述是这么制造何蒙库鲁兹的:人的精子在葫芦科植物或者马的子宫中自行腐烂,在这个过程中会诞生类似人的透明形态,用人的血液喂养,并在温热的马子宫中获得充足营养,就会变成一个小人。”


    这句话说出口后就顺畅很多了,她决定就围绕帕拉塞尔苏斯制造瓶中小人的方式加以论述,尽可能条理清晰地说道:


    “从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出它的制造过程与贤者之石相似,最初要经历腐化的过程。正如帕拉塞尔苏斯本人所说,腐化是对万物原初本质的破坏,经过这种破坏而得以再生。我认为这便是一种再生或者复活的仪式,是对从坟墓的死亡状态复活的模仿。”


    夏章雾挑了下眉:“继续。”


    海蒂小姐顿时大受鼓舞。她继续尝试从自己的知识当中寻找着相关的边角料:“瓶中小人的孕育过程中,它必须被封闭于温热的环境同样是向更高层次升华的必要。”


    说到这里,她的脑子越来越活络,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甚至开始引经据典地增强话语的说服力:


    “或许我们可从圣经中找到类似的影子:即被吞于鲸腹的先知约拿。耶稣在预言自己将在三日三夜后从坟墓中死而复活时,也援引了此例。在炼金术的领域,死亡并非终点,而是通往纯粹之物必经的路途,道路的尽头等待的是以另一种形式达成的伟大复活。”


    说完这些话后,她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超级无敌的炼金术天才。但她一侧目,看到自家教授那张冷漠的脸,顿时又萎了。


    夏章雾默默地盯着自己的蠢货学生。


    果然人被逼急了什么东西都能编出来,倒是小瞧这些能考上布利切斯大学的家伙智商了……虽然有些地方出现了错误,不过勉强还算是触及到了何蒙库鲁兹这种造物的核心,说不定在其他方面会是什么可造之材。


    “说得还行,不过有几个地方错了。”


    他简单地回答道,没有让对方坐下,只是重新走回讲台前,从抽屉里直接掏出一个看上去像是根系的东西,丢入讲台上的玻璃瓶中,然后拿出另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滴入几滴。


    “我现在用的是曼德拉草的根系,以此来简单地快速还原何蒙库鲁兹的制造过程。”夏章雾拿起瓶子,缓缓开口,让那些眼睛“噌”地亮起来的学生看到瓶子内产生的变化。


    根系在红色液体的作用下快速地腐烂,变成淡绿色的液体,蠕动着仿佛在重新构成形状。


    “之前海蒂提到了最初创造了何蒙库鲁兹的人是那位炼金术师,但现实并非如此。在历史上首个制造该物的,是圣克勉一世口中的西门。”


    西门?圣克勉一世?


    学生们赶紧用手机搜索一番,发现后者是罗马教廷的第四任教宗。西门则因为有相同名字得太多,没有找到确切结论。


    夏章雾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就是《使徒列传》中尝试用金钱买来圣灵眷顾的骗子。在圣克勉一世口中,那位西门能够将人类的灵魂转化为性温的物质,再将其中的空气变为水,水变为血肉,自无中再造出一个人类来。”


    海蒂睁大眼睛,她想通了什么。


    “这是把人类从生到死的过程逆转过来!”她大声说道,“与瓶中小人是一样的,都是在温暖物质中完成自死到活的复生!”


    怪不得教授说西门才是第一个制造何蒙库鲁兹的人,简直是一模一样的过程……


    此时瓶子内的物质已经开始蠕动凝聚成类似人的怪像。夏章雾随意地用刀具隔开手指,让温热的血液滴入瓶中,加以盖紧。


    “然而关于西门,还有一个很有趣的传言。”


    他看着正在成型的简陋瓶中小人,微笑着看向在座的学生:“希波律陀说过,西门曾在撒玛利亚遭受质疑。于是他说,就算把自己活埋,也可以在第三日后重新站起。于是他命令弟子为自己挖掘了墓穴……”


    这是在仿造三日复活,耶稣的神迹?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为那位传说中的骗子西门的狂妄而吃惊,同时也不由好奇起故事最后的结局。


    “而他没有复活,至今还在墓穴中。”夏章雾缓缓地说出这句话,然后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上的玻璃瓶,“正如困于瓶中的何蒙库鲁兹。”


    那团瓶中的物质在贤者之石的作用下飞快地成型,变成扭曲的类似人而又非人的形象。它敲打着玻璃,发出尖锐而可怖的叫声。


    所有的学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如西门在历史中留下骗子的形象,何蒙库鲁兹这样自死而生的复活更接近于欺骗。只能在棺材内活动的东西真的活了吗?但不管如何,何蒙库鲁兹存在于玻璃瓶中,并有无数的炼金术师相信它们的存在,孜孜不倦地研究着所谓真正的‘复活’。”


    夏章雾打开瓶子,里面类人的物质重新变为空气与普通的根须,仿佛之前的只是幻象。


    “亲爱的学生,所以——你们知道何蒙库鲁兹为什么又叫瓶中小人了吗?接下来的一周我都不会来上课,请为考试做好自习工作。下次见面时麻烦你们每个人都写完了一篇关于何蒙库鲁兹的五千词论文。希望能有新的见解。”


    人类学教授从容抱着教案离开:“解散。”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就是凄凄惨惨戚戚的鬼哭狼嚎,此起彼伏地在教室各处响了起来。


    今天布利切斯特大学的人类学专业课,依旧还是那么的精彩纷呈呢。


    “好惨啊,太惨了。”作者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不仅要面对期末考试,而且还要面对你这家伙留下来的论文。”


    “有吗?”夏章雾打开手机查看短信,面不改色地回答,“那群家伙不把精力放在正道上,就应该好好接受分散精力研究这类玩意的结果。”


    他并不是不允许那群小崽子研究这些科学帷幕外的东西,只是对他们好高骛远,只追求实用而不追求知识的行为相当看不惯。


    当然,如果研究的是邪神之类的玩意,某位人类学教授就真的要考虑把这群□□崽子倒吊到赛文河谷的树上挂几天了……


    这样想着,他打开来自“非常不想见但必须存在于通讯录里的西伯利亚仓鼠先生”的短信,简单地扫了眼上面的内容。


    是在问明天想吃什么类型的早餐。


    夏章雾盯着短信沉默地看了几秒,只觉得某人的心思已经明显到就算他努力装傻都没有办法忽视的地步了。


    于是他撇了撇嘴,果断地输入回复。


    「热可可配蜂蜜吐司,明天帮我照顾一会儿梦野久作,晚上我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关闭手机。


    夏章雾继续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作者还在和他悠悠闲闲地聊着天。


    “贤者之石你这么快就找到使用方法了啊,用起来的感觉怎么样?”


    “都有贤者之石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用的才是傻瓜吧。大多数方式都掌握了,不过具体怎么用它来制作万能药我还没有想出来。”


    那个劣质版的何蒙库鲁兹之所以能够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正常来讲一整年的流程,就是因为贤者之石的存在直接让它满足了前置条件,直接进入了“升华”。


    除此之外,他也进行了别的尝试:比如最经典的点石成金。最后他得到了两大块沉甸甸的金子,研究了半天没想到它能有什么用,于是干脆丢给费奥多尔当还款了。


    夏章雾走入办公室,把自己早就收拾好的东西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合上行李箱,去找宿舍那里的孩子们。


    “那等你用得再熟练一点后,我们就要开启下一次的任务了。”


    作者用轻快的语气这么说。在做出正式决定前,它还很民主且仁慈地询问了一下自家主角的意见:“你对下次狩猎的OOL有什么想法吗?我可以非常酌情地进行一下调整。”


    调整?


    夏章雾整理东西的动作停了停。他用诡异的目光看向态度似乎相当诚恳的


    有贤者之石这样的炼金术奇迹,留出了用于熟悉贤者之石的充裕时间,还有可以主观意愿上调整的余地。


    他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每次都是在悠悠闲闲度过日常的过程中,突然一头雾水地接到读者们的警告,这才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嘿。”作者也不解释,只是笑着说,“你也知道你肯定还能活下来的,否则这本书的逻辑链就会崩塌,所以——”


    “我要狩猎位于过去的文学负面体,就是我在过去最后和费奥多尔合作的那次。这种要求你应该会满足的吧?”


    夏章雾还没有等它说完,就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作者愣了一下。


    “啥?”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里,满溢着自家榆木疙瘩猪头终于会拱白菜的震惊之情。


    “因为有一件事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我打算回到过去稍微整理一下思路。而且我有话想要问问过去的他。”


    夏章雾想起某位俄罗斯人,表情有些复杂,直接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对了,我希望这次穿越耗费的时间能固定在五天。我觉得我们两个在做出决定前都需要各自待一会儿。”


    作者不语。


    好几秒后,它才终于颤颤巍巍地开口:“所以你这次是真的同意……”


    “闭嘴,谢谢。”


    “哦。”


    第158章 能胜过魔术师的 有一种父母


    自己对某个俄罗斯人, 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夏章雾认真地、沉默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简单地用朋友来描述似乎有点不够充分,但如果用喜欢或者爱这样的词来形容,那未免也有些太令人不甘心了。


    比较准确的形容或许是同伴:可以在对方面前故意袒露自己的弱点, 可以随意地开彼此的玩笑,知道在关键时刻可以为彼此做出牺牲, 意识到对方在自己身边时会有“这下就没有问题了”的安心感。大概就是这样信赖的感情。


    可他们的距离似乎又要更近一些。那些亲昵的肢体触碰虽然没有到过分的程度, 但也显得不太正常。从这个角度上来看, 似乎又能勉勉强强地够到属于恋人的那一条线。


    但——


    真的有恋人那样的感情吗?


    在回伦敦的火车上, 夏章雾撑着下巴, 金棕色的眼睛盯着火车窗外不断流逝的风景,脑海里回忆着这些日子里的相处。


    说实在的,他们相处的日子里并没有什么接近于爱情里令人动心的时刻。


    在更多的时间里,他们之间存在着的是某种对彼此习以为常的默契,以及这份默契带来的、能让空气和血液变得温暖起来的惬意感觉。


    仿佛被浸泡在温泉里一般。


    “是温水煮青蛙的计划哦。”作者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耳边若有若无地传来, 和铁轨“咣当咣当”的响动交织在了一起。


    窗外的山影向后移动, 暮色正在逐渐地攀上蛋白石颜色的天空。平时熟悉的事物正在逐渐地蒙上阴影, 只留下陌生的轮廓。


    “我知道。”夏章雾认真地回复道, “所以我现在才打算暂时和他分别一段时间,然后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或许可以勉强不介意和别人谈恋爱,但如果真的变成了那只恋爱故事里稀里糊涂就被煮死的青蛙,作为主角未免也太丢脸了。


    作者拖长声音“唔”了一声。


    “对待爱情的态度意外地认真呢,主角。”它用很难听出具体情绪的微妙语气说。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夏章雾理所当然般地回答。他收回自己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而把自己的笔记本抽出来摊开在座位上, 用相当学术性的口吻说道:


    “毕竟按照我目前还没找到具体对象的种族和他的异能来看, 我们未来还要相处非常漫长的时间,态度不严肃点可不行。更何况我们还是共同面对OOL的同伴。要是未来出现感情破裂之类的问题,影响的可不仅仅是个人关系, 还有关于OOL的整体对策,很麻烦的。”


    “……”


    空气中大概沉默了十来秒的时间,直到夏章雾开始翻阅自己的笔记本,作者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果然,我就不能指望你这个家伙能纯粹地考虑爱情。”


    “谢谢夸奖,我素来和恋爱脑搭不上边。”


    夏章雾坦然自若地回答,然后开始阅读笔记本上面逐渐浮现的文字。


    「青川:


    下一卷是浮士德呢,之前好像看过但不懂,这样的话歌德先生应该可能会出场?而且浮士德的话会有梅菲斯特吗?而且这个应该和神啊,地狱啊这些有联系,红蛇的具体情况应该也会在这一卷解密。而且浮士德的话,契约啊人性啊什么的应该会有很大的比例呢,感觉这次的OOL是对人性的一个大挑战……」


    浮士德吗?


    夏章雾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作为人类学家,他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发端自德国的、关于浮士德博士的民间传说故事。


    虽然和其他民间传说一样,这个故事在传播过程中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流变,但其中的核心是不变的:一和名为浮士德的人由于某种原因和魔鬼签订契约,以此换取在人间的享乐。


    如果他们提到的浮士德和这个传说有关,那这大概是自己目前了解最多的文学负面体了。


    这样思索着,夏章雾看向了其他涉及到了浮士德内容的评论。


    「Ac:


    恭喜本卷完结!话说下一卷是《浮士德》,上微读摘了点东西过来:《浮士德》是歌德的主要代表作,第一部问世于1808年,第二部问世于1832年,为完成它前后总共花了六十年。歌德说过,他一生的创作只是“一部巨大的自白的一个个片断”。《浮士德》无疑是这些片断中最典型和最重要的一个。它不仅折射着歌德一生的主要经历,也是诗人兼哲人的他对社会、人生和宇宙的大问题长期思考的结晶……」


    后面还有非常非常多的内容。


    夏章雾挑着里面比较重要的部分看了眼,发现读者们口中的《浮士德》对原本民间传说中的人物形象和行为动机都做了极大的扩充。浮士德也变成了个执着于求索的热情者的形象。


    不过这些东西都被他暂时放在了一边,他摸了摸下巴,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们口中写了《浮士德》的歌德,该不会对应的就是德国的那位超越者约翰·歌德吧?


    这样想着,夏章雾又看了看别人的评论,发现自己的这个推测很有可能。


    “所以说哟,亲爱的读者们,你们能不能考虑考虑我对你们那个世界的无知程度。”他用无奈地看着笔记本,“那么多的评论硬是没有一个说这部作品的国籍,还需要我自己靠各种蛛丝马迹进行推理,这真的合理吗?”


    如果不是还有读者分明摆出了一副“浮士德的创作者歌德出现在了标准岛上”的样子,他甚至都没有办法推测出来。


    毕竟“歌德”虽然属于经典的德语姓氏,但奈何德语覆盖的地区不少,还存在移民可能性,出现在绝大多数的欧美国家都很合理。


    不过读者们不靠谱也不是第一天了。


    简单地吐槽后,夏章雾很快就达成了释怀。他翻过这几页,开始看其他的内容,时不时冒出两句平平淡淡到已经习惯的吐槽声。


    「33550336:


    至156章两位感情进度为:拉过手,费奥利奥正温水煮青蛙,帐务君开始心动,可喜可贺。帐务是否记得一开始对和某个人组CP的抗拒,故意岔开话题回避,到现在已经傲娇地承认对方的感情,不再逃避,还会脸红,双方的关系正在拉近。」


    “首先,我没有对那家伙心动过。其次,这和傲娇没关系。傲娇早就退环境了。”


    「陌陌不语:


    还有还有!账务看到能说说费佳对你做了什么吗——作者只告诉我们你被人家正义制裁了,可恶到底干什么了,这章感觉只差一个告白就修成正果了!不反驳的话我就当费佳把你口口了,嗯!」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那家伙像是武力值高到了能把我强行圈圈叉叉的样子吗。只是吃了好几天没有加盐的早餐而已。”


    「好心的斯巴拉西希望饭团:


    感觉在教学的时候,账务特别的具有某种程度上的可靠感(虽然不算特别多)」


    “哈?比起那群上课睡觉的学生,我的可靠感简直多到可以填满整个赛文河谷。那群混蛋是真的让我在教育界变得名声扫地了。”


    「玧末:


    好家伙,你果然倒的是贤者之石!不过它不是石头,而是液体吗……还是说石头在你身体里了?不过这个真的不会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反应吗?」


    “作为完美的第五物质,那东西本身就是不受到形态束缚的东西,不能因为名字就觉得它只有固态。而且我在你们的印象里真的心大到了会把那玩意融入身体的程度了吗?作为非人类,我又不怎么稀罕它的长生不老效果,为什么要把它往自己体内塞……”


    惯例的吐槽任务完成。


    夏章雾翻到最后,目光落在另外一条对自己非常有用的信息上,那就是读者们口中这一卷的卷首语:


    不那么愚蠢的,大胆的,疯狂的情人,


    避开了那被命运圈禁的羊群,


    躲进了无尽的鸦片!


    ——这就是关于整个地球的永恒公报。


    “又是《恶之花》?”


    夏章雾皱眉看着读者们给出的评论,他记得之前的读者也遇到过,前面几卷的卷首语好像都同样来自这本诗集,不由有些微妙地看向虚空的方向:“你该不会真的特别喜欢这部诗集吧?”


    “不行吗?”作者理直气壮地回答,“作者也是有偏爱的权力的。”


    夏章雾对此不作任何表态。


    他只是看着这段话,皱眉思考着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所表达的含义。


    从表面上来讲,它说的是相对更清醒的人并没有继续顺应命运按部就班地生活,而是选择了逃避现实。更深入解释的话,就是……


    “大叔好像在想什么麻烦事情哦。”


    突然有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夏章雾侧过头,发现本来应该去餐厅吃饭的太宰治已经回到了这里,手上还多了一份不知从哪里来的《泰晤士报》,那对正瞅着自己的鸢色眼睛中完全是好奇的神情。


    这只精力旺盛的未成年幼崽坐回属于自己的座位上,跃跃欲试地猜测起了大人的心思:“难道是因为昨天夏芙女士打电话过来说,久作想吞灯泡,结果灯泡在嘴里卡住了的事情吗?”


    夏章雾的嘴角扯了扯:呃,这件事他还有很深的印象。因为到现在他都没有理解那倒霉孩子到底是怎么把灯泡塞到嘴巴里的,以及他们家真的有多余的灯泡吗?


    “不是。”他无语地说。


    太宰治若有所思:“那该不会是因为前天夏芙女士往意大利面里面加了蒜瓣,导致布莱姆先生严重过敏的事情吧?”


    夏章雾的嘴角再次扯了扯:往意大利面里加糖醋蒜,该说不愧是出身在神代的古董吗,夏芙那家伙作为意大利人也是个神人了。


    “不,也不是。”他满脸黑线地说。


    太宰治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最后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八卦,眼睛突然一亮。


    “那我知道了!”他愉快地开始造谣,“肯定是因为昨天晚上大叔千里迢迢飞回伦敦,和费奥多尔先生睡到一张床上——”


    “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情好吧!”


    夏章雾毫不犹豫地捏住太宰治的嘴,看着对方飞快切换成了即将喷气的栗子河豚形态,在强烈的无奈下只觉得心态都正常了很多:“我只是在考虑接下来外出一段时间。”


    外出?


    栗子河豚顿时不哈气了,解除武装变成正常形态。他用相当怪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大人,冷不丁开口道:“大叔该不会是因为没法接受自己正在谈恋爱的事实,想要逃避吧?”


    后排的坂口安吾非常自然地用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假装自己听不到的同时也悄悄地竖起了耳朵,显然对大人间的八卦很感兴趣。而织田作之助就要坦诚得多——他放下在看的书,大大方方地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夏章雾低头看了眼几乎都快趴在自己面前的太宰治,又默默看向后面那些兴致勃勃偷听的未成年,最后选择狠狠敲了下太宰治的脑袋。


    毕竟还是这个敲着最顺手。


    “和逃避没关系。”他在未成年人浮夸的嗷呜嗷呜声里淡定地说道,“我就是为了正面解决这个问题才出门的。关于费奥利奥,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弄明白。这样才能做出决定。”


    捂着脑袋的太宰治象征性地又哼哼唧唧地叫了几声,然后才放下自己的手,抬头看向此刻表情似乎非常认真的大人。


    在逐渐暗沉下来的夜色中,对方金棕色的眼睛似乎正在眺望着某个遥远的地方,完全沉浸在了某种情绪里。


    于是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想要趁这个机会悄悄摸走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


    ——没摸到。夏章雾把本子拿走了。


    太宰治郁闷地盯了会儿桌面,很不甘心地面对着自己的又一次失败。夏章雾则是很自然地用力搓了搓这个孩子的头发,把对方的卷毛弄得和自己一样乱糟糟的才松开手。


    “在想什么?”他问。


    太宰治撑着脸颊,用深沉的目光回视一眼,说话完全就是小大人的口吻:“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偷到大叔的笔记本,如果大叔知道的答案不符合心意的话会不会和费奥多尔先生分手,大叔和费奥多尔先生分手后会不会因为欠债太多而无家可归,分手后我们这些小孩子到底是要跟大叔走还是费奥多尔先生走,大叔破产后到底需不需要我们这些未成年人来赚钱养家……”


    夏章雾眼皮跳了跳。


    “你这家伙,想的未免也太多了。”他无语地说道,“而且你怎么就直接帮我们快进到了谈恋爱甚至结婚状态了?更何况抛开事实不谈,就算是真的离婚,也轮不到你这个寄住状态的家伙考虑到底分给谁的问题吧?”


    太宰治无辜地歪头:“可是大叔和费奥多尔先生相处起来完全就是结过婚的状态嘛,还是感情超级好的那种。”


    夏章雾不为所动,只是虚着眼睛看他。


    但面前的小家伙没有丝毫心虚的意思,反而振振有词地说道:“大叔你说必须要那个答案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但如果最终得到的答案不是想要的,大叔难道就能够毫不挂碍地和费奥多尔先生分手了吗?”


    后座上的两个小家伙似乎也很赞同太宰治的发言,只是没有吱声,而是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夏章雾。


    所以那家伙趁我不注意,到底给这群家伙灌了多少迷魂汤?


    迎着他们三个人的目光,夏章雾双手环抱着沉默了两秒,不过最后还是勉勉强强理解了他们为何是这样的态度:大概是和发现自家父母突然要离婚的小孩子类似吧……虽然这群家伙完全不是自己的孩子,他和某个俄罗斯人的关系也绝对没有到那么密切的地步。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然能毫不犹豫地分手了——不过分手也不怎么准确,毕竟真的没有在谈恋爱。”


    顺手再次搓了搓太宰治的脑袋,夏章雾给出了毫不犹豫的回答。


    只是说话时,他的脸上浮起了略带调侃意味的微笑。


    他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你是忘了吗?我和那家伙可是还能活相当长的时间的哦。拒绝在我们的生命中根本不算什么。按照那家伙的性格,说不定反思十几年就能用新方法来拐我了。”


    太宰治有些茫然地睁大眼睛:“诶?”


    第一次见识到了长生种时间观的人类幼崽大为震撼。他感觉自己好像见识了某种很新奇的谈恋爱方式,并成为了他们play的一部分。


    不过还没有等他消化完这些内容,并思考出“所以这是费奥多尔先生第几次尝试拐人”这样哲学性的问题,车站就到了。


    夏章雾悠然自得地拽起行李下车,顺便把同样进入了大脑超载状态的坂口安吾拉到身边,招呼着身边的孩子离开。


    “走吧走吧,回家了。”他说,“今天兰波和尼古莱出任务回来,他们说不定能从美联邦那里给我们带来什么有意思的资料呢。”


    第159章 只有技高一筹的 开盘了开盘


    “超自然侦探事务所:


    可合作对象。办公地点位于伦敦贝克街222号。虽然对外同样宣布能够参与超自然事物的处理, 但与已经覆灭的狂猎组织相同,主要精力依旧集中于处理OOL。


    社长为夏章雾(真名与种族未知),初步判断为长生物种, 曾以各种名字活动,在历史中自诩为先知。教廷记录中曾有相关传说。在二十世纪上半叶前主要使用勒托为名, 并只会出现于需要猎杀OOL的场合。


    该情况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发生变化。1975年12月12日, 意大利长生异能者萨福在华夏魔都孤儿院收养三岁的夏章雾。在此期间, 夏章雾作为正常人类长大, 期间无任何异常现象……”


    没用的内容, 翻过去。


    “该组织具有极大威胁性和不可靠性,但鉴于OOL的强烈威胁,仍可作为合作对象。采取保守合作方案和顶级合作优先级。在确认必要性与紧迫程度后可开放异能部门外的绝密级以下全部信息,并优先进行其需要的人员调动。但涉及境内OOL问题时需派出官方异能者进行对接,尽可能避免其成员私下展开调查。


    由于目前信息缺乏, 仍需进一步确认该组织首领与成员的具体过往信息, 诸如奇点计划、贤者之石计划等特殊内容不可……”


    这个也没什么用, 翻过去。


    “其中核心成员存在大量的长生者、非人类和未成年儿童。因为渊源过于久远, 外部成员、势力影响范围及线人数量难以估计。根据狂猎组织的行动范围预测,该组织至少在主要五大洲拥有极大影响力,并拥有极多超自然物品……”


    短暂的沉默。


    捏着这份档案的手微微颤抖。


    好几对眼睛默默地互相看向彼此。


    最后像是交流了什么,所有在场的人纷纷涌向了拿着资料的夏章雾,七嘴八舌地按住了这位名义上的侦探社社长。


    “冷静啊勒托先生!”


    “没错没错,久作才四岁, 没法打的!”


    “尼古莱会瞬移你也打不到的!”


    “所以大叔你总不能打我吧——嗷呜!”


    “冷静!你们拿什么让我冷静!什么叫有大量的未成年儿童啊!说得就像我这里是人贩子窝点一样!”


    被按住的夏章雾挣扎着喊道, 同时怒视着这群家伙:“难道我想吗?难道我很想要侦探社里多出那么多未成年,好继承大英让四岁小孩当童工的优良传统吗!明明就是你们莫名其妙地总是往里面添加未成年成分啊!”


    他的目光扫过给自己送来了四岁未成年的太宰治,对方捂着脑袋尝试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然后他又用痛心疾首的目光看向费奥多尔, 结果某位俄罗斯人只是无辜地歪头,拍了拍果戈里的肩膀,露出“我也不知道那孩子竟然还差两岁成年哦”的表情。


    夏章雾:“……哼。”


    他不爽地扭过头,从那群围着自己的家伙手下挣脱出来,继续看手中的资料。


    明明都是几百岁的老家伙,却还在学年轻人装可爱,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他在心里这样不满地嘀嘀咕咕着,满肚子的火气却不知不觉间少了许多,不知不觉间将文件内容看了个七七八八。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地方,很多内容他都已经心里有数了。


    “不过美国还是很重要的。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抽时间去过去杀只文学负面体吗?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具体地点,就是美国。那个时代美国刚好只有一只OOL,只要你隐藏得够好并快速解决这件事,那么就不用担心其他OOL找上你。”


    作者在旁边说道:“所以你最好多了解点美国相关的信息,尤其是OOL的。”


    夏章雾又看了一遍。


    那上面的政府部门似乎并没有调查出自己境内曾经发生过OOL事件,但其他内容很详细。或许是曾经的那次事件影响不大,或者混杂在了传说与异能者事故中。


    “这个保密等级应该不低吧。”最后他给出了这样的评价,“虽然没有想要找的内容,但我们基本上明面能调查到的所有信息都在这里了,到底是从哪里搞到手的?”


    果戈里先生看了眼兰波。


    兰波先生看了眼果戈里。


    嗯,这份资料就是他们从美联邦拿到手的没错,至于具体到手的过程么……


    “主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给的经费——太多啦!”果戈里举起手,踊跃发言,“因为是怎么也没有办法去全部用光的程度,所以为了充分利用,尼古莱先生想了个超棒的主意!”


    夏章雾狐疑地看着。


    “什么主意?”他问。


    他知道费奥多尔那家伙有时候会给出非常多的外出经费,也觉得这么多经费要是不全部用完确实很可惜,但如果不直接走捐款途径,这么多钱还真的挺难用完的。


    兰波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手紧紧地拽着已经生无可恋的红蛇。


    “我们雇佣了魏尔伦。”他小声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不知名的心虚,“这件事是他负责的,我们就负责拿资料来着……”


    “噶,我快被捏死了。”红蛇虚弱地说。


    然而没人注意它,这种东西在这个侦探社里是没有人权的,更何况在场所有不知情的人都被这句话中的八卦气息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光凭这句简单无比的话,他们已经脑补出一大堆言情小说剧情了。


    布莱姆伯爵满脸都是“还是你们现代人会玩”的微妙。费奥多尔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到某个同样“罹患失忆”的家伙身上,并成功把对方吓出了一身冷汗。夏芙女士思考几秒后发出意味深长的“哇哦”一声。织田作之助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坂口安吾下意识地捂住了梦野久作眼睛,然后发现不对又迅速地捂住了对方耳朵,生怕四岁小孩子的心灵遭受邪恶大人的污染。就连最近总是在和果戈里斗嘴的太宰治也都为这个绝世好活向果戈里投去钦佩的目光。


    “倒、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看明白大家意思的兰波的脸似乎更红了,抓着蛇,紧张地为自己和魏尔伦辩解道:“是单纯的雇佣关系!而且我们根本就没有见面,全程都是尼古莱先生负责的!我甚至后来才知道尼古莱要雇佣的专业人士就是魏尔伦!”


    “嘎,我真的要彻底被捏死了。”红蛇出气多进气少地说。


    然而此时依旧没有人管它,大家都在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着兰波和果戈里,似乎在评价这句话的可靠程度。


    “哦,原来是单纯的雇佣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洗白上岸的间谍出卖身体邀请自己的前任叛逃搭档兼前情人兼谋杀自己未遂分子来偷窃美联邦关于自己现任组织的情报,还拿剩下来的经费在美国旅游顺便谈了个恋爱呢。”


    最后是夏芙女士感慨地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经典不知道的比知道的还多。


    “其实剩下来的钱确实还有很多,本来也是想要留给受情伤的兰波先生当补贴,作为和美利坚热情的女孩子们谈恋爱的重要资产的。”


    果戈里也在旁边发出遗憾的声音:“只不过兰波先生知道给我们拿来资料的人就是魏尔伦先生后就大惊失色,失魂落魄,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决定要赶紧离开了。”


    “……”


    这下连夏章雾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只能拍拍整个人恨不得团起来的兰波肩膀,随口安慰了一句:“失忆了还这样,你们还挺纯爱。”


    刚说出这句话,他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同样被众人定性为严重失忆患者的夏章雾扭过头,发现绝大多数人都在用微妙的眼神凝视着他,活像是看到了九成熟牛排在安慰七成熟牛排“兄弟你是真正的全熟牛排”的场景。


    “你是以什么心态说这句话的?”


    作者嘎嘣嘎嘣地嚼着爆米花,在某位当事人的耳边发出笑嘻嘻的调侃:“论失忆和谈恋爱的经验,在场的人里有谁比得过你啊?”


    连费奥多尔也歪头看了过来。


    那似笑非笑的视线有些令人炸毛,让夏章雾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不过他很快就觉得这么心虚简直是有损自己的形象,立刻用凶巴巴的目光重新瞪了回去。


    “去去去,我就安慰下兰波,你们都盯着我干什么?你们没有自己的对象吗?就算没有对象也没有委托要做?看来你们是嫌工作太少了,要不要去钟塔侍从帮忙分担点?”


    回过神来的夏先生直接利用自己名义上一家之主的身份,没好气地发出了驱逐令,像赶蝙蝠河豚蛇一样地把这些看热闹的家伙轰走。


    “实在闲着无聊可以去帮我写教案,别总是偷窥别人的隐私!布莱姆,别尝试把你的吸血鬼老鼠留在这里,我知道你想偷听!什么?这是太宰想出来的主意?织田作!上麻袋!给我把他吊到房梁上面去!”


    经过一番卓有成效的驱逐,最终房间里还是只剩下了他和费奥多尔两个人。


    至于为什么还会剩下费奥多尔……


    “我觉得我应该属于您的个人隐私范畴?”俄罗斯人微笑着这样说道。


    这句话成功地把夏章雾想表示的反驳全都堵死了。


    这位在费奥多尔面前越来越没底气的救世主郁闷地瞅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把对方一翅膀撵出去的想法,只是把翅膀当成个加厚保暖的羽毛床单,在沙发上给自己裹了裹。


    费奥多尔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揽住对方,另一只手的手指埋入那些乱糟糟的羽毛间,耐心地将被对方当垫子揉乱的黑白羽翼梳理整齐。


    这是个堪比西西弗斯推石头的麻烦工程。


    因为夏章雾虽然不会像被抓住翅膀的鸟那样不适地挣扎和溜走,但被整理烦了也会用翅膀不轻不重地拍一下他的手,重新把刚整理好的羽毛恢复成毛躁躁的状态。所以往往一整天下去,费奥多尔的工作都没有什么成效。


    不过双方都不怎么在乎。


    不管是弄乱羽毛还是整理羽毛,都是他们两个相处中顺手就做了的事情。反倒是最终的成果还没有今天的晚饭菜单重要。


    现在夏章雾就用翅膀拍了下费奥多尔,警告对方的手摸的位置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然后费奥多尔很自然地顺便薅下来几根长长的白羽塞到口袋里,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米黄色的窗帘若有若无地拂过房间里的空气,在肌肤上的触感比羽毛更轻。整个房间都被笼罩在这暖黄色的静谧里,让人有种置身于时间停滞的琥珀中的错觉。


    两个人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说起了话。


    “您在纠结非常重要的事。”


    “嗯,可能过些日子要离开一段时间。”


    “那您会回来吗?”


    “肯定会的。”


    “那我会等您。”


    “主要是想去找一段记忆,好下定决心。”


    “您其实可以不用专门为我解释的。”


    “我也不是每次都想当谜语人。”


    然后声音便消隐下去。


    最后响起的是大翅膀甩到脸上时,相当清脆的“啪嗒”声,以及某位救世主恼羞成怒的声音:


    “费奥利奥——你的手到底在往哪边摸!梳毛就梳毛,别!碰!翅!膀!根!再碰我就用羽毛挠你胳肢窝!这个位置被碰到很痒啊!”


    三楼的阁楼上。


    把简易双向窃听器一头悄悄通过果戈里的异能放到了房间里,几个窝在一块儿偷听八卦的人都发出了微妙的吸气声。


    最后果戈里把窃听器拽了回来。


    “我赌三英镑他们一周内就能上床。”被吊在房梁上的太宰治一本正经地掏出纸币。


    “我赌一周。”夏芙女士毫不犹豫地拿出一枚古希腊银币。


    “我赌三天。”果戈里显然对费奥多尔充满了乐观的自信,把自己第一周的工资拿了出来。


    “半个月。”布莱姆显然在感情上是个比较偏向于保守的人,很有信心地递出了五英镑。


    兰波左看右看。


    “所以他们还没上床?”法国人不解地问。


    第160章 “魔术师” 逆位魔术师


    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


    夏章雾认真地翻阅着从卡夫卡那里借过来的二十世纪美国法律大全, 把上面讲述的内容都记在心里,然后把书本合上。


    他抬头看着旅馆外面的风景:这家坐落于加利福尼亚州的旅馆玻璃外映照出碧绿的树木,一只头顶尖尖的主红雀神气活现地歪头瞅着他, 然后“比哟比哟”“唯诶唯诶”地叫了起来。


    只是它还没有唱多久,几只黄嘴喜鹊就把它从树枝上赶走了。这些前些年消失了一半族群的鸦科生物尾巴上下摆动着, 很是得意地在枝头发出难听“啊啊”声, 跳来跳去。


    夏章雾朝它们笑了笑。


    他这次来到美国使用的名义就是研究这些只生活在加利福尼亚州, 近几年因为病毒而数量大幅度减少的鸟儿。


    虽然他实际上只是来提前熟悉一下自己即将穿越回过去的地方, 但他确实也打算给它们拍几张照, 并写几篇有关报告给道格拉斯,呼吁一下对这个物种的保护。


    “再过十几年它们就要变成濒危动物了。”作者也盯着这些喜鹊,颇有些感叹地说道,“话说回来,你对胡桃夹子口中那份能够把彻底消失的存在重现的能力有什么看法?”


    夏章雾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 拿出身旁的照相机, 镜头对准这些蹦蹦跳跳的小鸟。


    “我能有什么看法?难道我还能赞同不成?”


    他用掌心握着的贤者之石接触镜头, 融化成淡红色的液体, 最后凝固成另一层精妙的透镜。本来不够清晰的画面瞬间变得清澈透亮,黄嘴喜鹊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呈现为五彩斑斓的美丽结构色。


    “失去的东西正是因为无法再得才珍贵。如果所有的失去都可以挽回,那么已有的东西也自然能被人毫无心理负担地丢弃——人类的缺点已经够多了,我可不希望再多一桩罪行。”


    在他短暂地拍完几张照后,这些黄嘴喜鹊们就呼朋引伴地飞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只留下了空荡荡的枝丫。


    作者眨了眨眼, 似乎笑了一声。


    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道:“看来你的贤者之石已经用得很熟练了嘛。”


    “那是当然。毕竟我可是有在很认真地研究和请教我的那几个学过炼金术的朋友,就差把万灵药随便灌进某个受害者的嘴里了。”


    夏章雾把相机放下, 拽住准备好的行李箱,握着贤者之石的手放回口袋。


    “我都准备好了,走吧。”他说。


    “那么——亲爱的乘客。”


    模仿着乘务员的语气,作者装模作样地用带着笑意的标准英语说道,夏章雾都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笑吟吟地举帽执意的模样:


    “下一站,二十世纪的美国!出发!”


    ……


    费奥多尔用布料轻轻擦拭着酒杯,注视着在玻璃杯上扭曲抽象化的倒影。


    禁酒令时期的地下酒馆从来都不缺少想要挑战法律的人。各种各样的三教九流人士冒着风险聚集在这个狭小的地下酒馆里面,大声地谴责着最新出台的荒谬法令或者某个党派与民间组织的荒谬论调。还有人谈到某个地区爆发的战争。


    几个浑身血腥味的□□移民分子在用意大利语谩骂着什么,红脖子吐沫横飞地辱骂着国税局今年新的剥削形式,几个买醉的人浑浑噩噩地在角落里瘫成一滩烂泥,私密的包间里静悄悄地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费奥多尔平静地聆听和整理着这些只言片语汇聚成的信息,然后听到了来自上方的脚步声。


    有新的客人来了。


    他没有抬起头,只是继续擦着玻璃杯,等待着那个来客越走越前,最后在吧台边停下。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似乎有些忍俊不禁的清朗声音:


    “拉莫斯金菲士,谢谢。”


    费奥多尔有些无奈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张笑眯眯的脸。他与那对弯起来的金棕色眼睛对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那您可需要等几分钟的时间了。”


    金棕色的眼睛愉快地眨了眨。


    “那就换成一杯去冰莫吉托?”对方说。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直截了当地回答:“那我建议您直接啃青柠檬。”


    又是轻快的笑声。


    “那我还是等着吧。”金棕色眼睛的主人笑眯眯地说,“反正我都要在这里等你。这儿多晚才停止营业?”


    “十点半,还有半小时。”费奥多尔回答,同时开始准备调酒,“您可以先去找个位置。”


    于是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最终融入了嘈杂混乱的背景中。费奥多尔留意地分辨着那些内容,把材料逐一加入量酒器中,很快就从中寻找到了那人用冰岛语发出的嘟哝声。


    “喂喂,我才没有故意刁难他!我是真的很喜欢这种鸡尾酒的橙花香味!”


    “要是真心想刁难的话我就要说不准他用打蛋器了,更何况这年头还有哪个傻子在调拉莫斯金菲士时会手动摇雪克壶十二分钟啊?”


    就这样似乎和某个听不见的声音吵了几句,对方突然转进如风地选择了退场:“算了,和你这个充满偏见的家伙说不清楚,我找别的小可爱聊天了。”


    费奥多尔微微地笑了笑。


    他用电动打蛋器搅匀饮料和蛋清的混合物,加入冰块并将雪克壶盖上摇晃,摇到冰块融化后放置在一边。


    紧接着将冰镇酒杯中的冰块倒出,加入五分之二的苏打,最后倒入雪克壶中的液体,轻轻震动均匀,将瓶中剩下的绵密泡沫倒出,形成几厘米高的厚厚雪顶,在上方插入橙皮。


    最后于玻璃杯外壁喷上橙花油。


    进行完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后,他端着酒杯走到那位客人的座位前。


    此时对方拿着笔记本,似乎正以红温状态和本子上的内容吵架,其中包括了“你们到底在拿我赌什么啊”“这事很严肃的好吗”“你们怎么脑子里全都是这些黄色废料”之类的台词。


    费奥多尔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将冰凉的酒杯放在桌上朝对方推去,酒红色的眼睛凝视着对方的面容,随后嘴角勾勒出淡淡的微笑。


    “感谢您没有说一定要我用手动摇匀的方式来处理蛋清。”他说,“勒托先生。”


    夏章雾也眨了眨眼睛,同样微笑起来。


    “好久不见,费——”他停顿了一下,直到听到作者在自己耳边的提示后才面不改色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奥多尔。”


    “如果您真的想不起我的名字,那也不必去喊外援的。”


    费奥多尔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对方那因为尝试装无辜而睁得更圆了的圆溜溜金棕色眼睛:“更何况,我们也才分别了六年,并不算很久的时间。”


    夏章雾歪过头,把酒杯拨弄到身前。


    淡淡的橙花香味在空气里浮动。


    “六年,很久了吧。”他说。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人生中相当漫长和久远的一段时间。不过夏章雾在看过去时,却依旧觉得面前的人和更早或者更晚时候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


    “对您来说并不久,对我也一样。”


    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缓地融入周围喧闹的声响中:“请慢用,在饮用过程中橙花的气味会慢慢地弥漫出来。”


    夏章雾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目光放在自己身前的玻璃杯上。


    他谨慎地嗅嗅味道,试探性地喝了口。


    加入蛋液和鲜奶油的鸡尾酒有着相当顺滑的口感,近似于融化的慕斯蛋糕。柔软芬芳的感觉将金酒作为基底的辣味盖去了不少。总体来说是酸味比较浓郁的鸡尾酒。


    但感觉……不如热可可好喝。


    本质上是甜食爱好者的主角先生理直气壮地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低头继续翻阅着笔记本,摆出要和里面的读者进行殊死一搏的架势。


    而上面的评论也成功让他进入了红温状态。


    「青川:


    对了,账务,你到时候记得真的想做什么最好出去哦,或者在过去?(笑)毕竟家里的未成年有点多,还八卦,小心到时候听墙角哦(开个玩笑)(他们应该不会的)毕竟有了果戈里后他们什么时候放的窃听器你都不知道啦,这次在你和费佳谈话的时候就被偷听了哦(乐)」


    “什么叫‘想做什么’,你们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东西啊!想点正常的东西不好吗?”


    夏章雾抓着笔记本,痛心疾首地指责读者脑海里的废料:“别的事情不说,你们看热闹的样子和那群听八卦的小兔崽子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你们看的八卦更多吧?”


    「Alice:


    提问——那有没有可能出现勒托先生花十几年时间试图拐费奥多尔先生的情况呢?」


    “我闲着没事去做数学题都不可能去干这种无聊的事。开什么玩笑,那家伙主动凑过来就够让人烦躁了,还让我去主动去找?”


    「陌陌不语:


    诶……我们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长生者是这样恋爱的吗?这、这对吗?既然提到了就说一下,恶之花的作者是波德莱尔,就是法国的超越者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经常有人说波德莱尔是兰波的老师(大家都默认的私设?),原著好像没有这个设定……」


    “都说了至少我目前还不是在谈恋爱,不要随便地把过程快进掉!法国那里发生的事情也不归我管,估计和这次事件也关系不大。禁酒令时期那家伙有没有出生都是一回事。”


    「Alice:


    话说长生种恋爱会不会有一个约会活动是去扫认识的短生种的墓啊?」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又没谈恋爱又没有活很久的时间的非人类,而且这种东西不管怎么看都应该被分属在地狱笑话的类别里吧!”


    在酣畅淋漓地针对读者进行了一番单方面的舌战群儒后,夏章雾才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情逐渐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的内容也逐渐认真了起来。


    他收起吐槽的心思,专心地看起评论。


    「传奇调查员很忙:


    话说太宰有没有碰到过笔记本来着,如果碰到了会不会就像if线碰到书一样啊。」


    「Alice:


    拥有人间失格的太宰触碰到“书”的话,那这个孩子在某种意义上会死掉的——被庞大的,数以万计的平行时空的自己的记忆冲刷。所以请务必隔离好太宰和“书”呢,谢谢。」


    这件事之前就有读者提到过了,他本来就将笔记本和太宰治隔离得很好。不过太宰治碰到自己的笔记本竟然会收到平行世界的记忆啊……


    夏章雾思考起来。


    这种情况绝不是正常的异能效果,反倒更接近于异能研究中的“特异点”。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东西需要靠互相矛盾的异能形成,而太宰的异能和他自己的似乎没有任何矛盾点。


    ……嗯,想不明白。


    于是他果断地放弃了思考,开始看别的评论内容。


    「阴暗社畜A:


    啊啊啊……所以我们也成你play的一环了?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大部分的OOL好像倾向于“诞生”在对应的三次作品诞生的国度。所以理论来说下一站是德国……但是下一站线索来源在美联邦?(困惑)」


    夏章雾默默地点头。


    这也是他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不过目前为止他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文学负面体并不一定是没有办法主动行动的东西,甚至就算它本身没有办法移动,也会被人类携带走。就算是它诞生在德国,但也有可能因为各种情况而来到陌生的国度。


    至于怎么确定……


    就要靠来自费奥利奥的情报了。


    伴随着对笔记本的吐槽和读者们口中话语的分析,酒馆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很快,夏章雾就听到那个已经习惯了的独特脚步声就重新向自己走来。


    在已经弥漫了小半个酒馆的橙花香味里,他抬起头,视线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俄罗斯人没有戴着那个经典款式的帽子,相比之前也只是多披了一件黑色风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对酒红色的眼睛中好像真的有努依红酒在里面流动。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夏章雾笑着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现在。”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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