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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现代言情小说_喵喵滚汤圆

    第141章 拐卖事业蒸蒸日上啊 以及你们到


    夏章雾有些凝重地看着笔记本上面不断浮现出来的文字。


    「青川:


    主要是它是怎么知道的呢?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能知道我们存在的人应该很少, 虽然有的可能能猜到但应该不会那么具体。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玛丽看到了你和我们的对话,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工具有了自己意识应该已经发生很久了。」


    夏章雾皱起眉,“啧”了一声。


    在没有人在场的情况下, 他倒是的确不会避讳那么多, 直接喊“作者”也是偶尔会出现的。如果真的有存在自我意识的工具通风报信,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感觉这还是你的锅。”他对作者说。


    “什么叫我的锅啊!”作者立刻喊起来, “说话的人可是你!”


    “但撩拨我说话的人可是你啊!”


    夏章雾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然后又指了条下面的评论给它看:“而且你看看这个,难道不能说是你的锅吗!毕竟你可是作者,如果不是你故意的,这家伙怎么可能这么了解我们?”


    「玧末:


    但其实,它只推测到账务有高纬度的信息来源吧?说实话, 要是作者愿意, 分分钟把对面底给掏掉, 只是作者要给你加难度罢了。」


    作者突然陷入了沉默。


    夏章雾用谴责的眼神看它:“所以这件事你就是故意的。”


    作者安安静静的, 仿佛已经死了。


    于是夏章雾也失去了继续通过这个方式拷打对方的想法,而是看向读者接下来的评论。


    「Audience:


    有意思,看来人间失格的信息也不全面……可恶,兴奋起来了,人间失格只是知道自己是三次元书籍的投影。但这位甚至知道小夏你的信息来源,特意做了思维误导……好有意思!怪不得是麻烦的OOL个体!所以呢?是赴这场鸿门宴, 还是另辟蹊跷不走它铺出的路?」


    “而麻烦的地方就在这儿。”


    夏章雾摊开手, 露出很是无奈的表情:“事实上,就算我已经知道柏林是陷阱,我也必须前往那里。因为目前我能搜集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地方, 如果不前往柏林,就没有办法得到更进一步的信息。”


    他并不指望胡桃夹子会有什么疏漏,从而留下别的有关于它自己的信息。现在面前只有一条通往柏林的道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走上这条路前做好足够的准备。


    ——真是棘手的敌人。


    夏章雾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其他评论。


    「33550336:


    那它是怎么猜到的?这一点有点好奇,之前的OOL有知道三次元的,但没有知道读者和作者的,难道说它之前一直在监视帐务君,听见了帐务君的自言自语?或者能看见未来,有时间方面的能力?还是根据霍夫曼和它之间的一种莫名联系知道了存在高维世界?再大胆点,它能看见自己失败的时间线?」


    “监视得出的结果倒还是有可能,但如果能够看到未来就根本没有办法打了吧?至少我是不知道如果遇到了这种正版先知,我这个盗版先知要怎么对付它。”


    夏章雾不动声色地看向空荡荡的周围:“就算是增加难度,也不至于难度上升得那么厉害。否则我就要谴责某个作者战力崩坏了。”


    依旧没声音。


    作者似乎是真的死了。


    主角先生遗憾地收回目光,继续看评论。


    「百叶豆腐:


    纯情账务,我爱了。就现在来看,OOL目前这个请君入瓮算成功了,但你要是说它知道读者存在,我还是觉得可能不高。因为目前来看,不更新时账务确实处于一个完全安全的假期,基本上跟OOL没有关系。但你要是说从这一篇开始这个OOL就在通过工具监视,那的确防不胜防。毕竟知道消息后的反应,我觉得这次的OOL应该还是能扒出来的。」


    还是监视表现……


    夏章雾简单地扫过:似乎有不少读者都觉得胡桃夹子是通过观察才得出的结论,不一定真的已经认识到了他的信息本质上来自于高维。


    但不得不说,这似乎也很合理。至少看上去要比对方突然打破了第四面墙要合理得多。


    “没错,事情倒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读者们的猜测要更加合理。”


    最后作者还是突然活了过来,并且安抚了一下自家的主角:“你之前一直都很有警惕,从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出你的力量和更高维度有关,也一直在努力在为我们给你提供的力量寻找合适的理由。从理论上来讲,它是不可能直接猜到我们身上的。”


    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文学负面体来自更高维度,夏章雾就是高维作者意志的代言人的存在就是已经死去的人间失格。


    至于其他有可能怀疑的人,也基本都用各种理由被夏章雾糊弄了过去。


    最重要的是,在夏章雾的不断努力下,周围人已经对他身上的种种异常有了一套相当完善且自洽的理解逻辑。


    从人间失格事件中获得的能力可以被理解为天使的翅膀;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也可以被理解为上帝的启示;和书里的读者交流还可以被理解为正在沟通天使或者圣灵或者其他东西。


    甚至不管是通过读者的评论预见未来发展的能力,还是穿越到过去时表现出的先知先觉,都可以被很顺利地理解为先知的预言。


    简而言之,用宗教上的“先知”或“天使”概念就能完美地解释这一切。作为完美的保护伞,它能合理地诠释夏章雾身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你想想,就连和你相处最久的费奥多尔都没有意识到我们的真实身份,文学负面体凭什么能猜到?凭它运气好吗?”它理直气壮地说。


    这话听上去倒是没什么问题。


    夏章雾紧锁的眉毛总算是松开来了一些。


    就算胡桃夹子再智力超群,也总不至于超过某位俄罗斯侦探。既然连他都没有发现作者和读者的“真相”,那似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也勉强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敌人之前种种针对性极强的行为。


    “既然胡桃夹子没有猜到最根本的原因,那么它能够判断出我的行动,甚至提前几年就找上了霍夫曼布下暗棋,肯定是依靠对我过去行为的观察和总结。”


    夏章雾手指轻轻地敲着书页:“也就是说,它从很久之前就关注我了,并且很清楚我在消灭文学负面体时做出的具体措施。”


    但这件事本身并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


    他用仿佛喃喃自语的语气说道:“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它绝不可能只知道我会通过某个特殊的异能者找上文学负面体。”


    它应该会知道自己有一种独特的判断方式,可以从各种异常现象中认出文学负面体。


    它同样能知道自己可以通过某种渠道,直接猜出文学负面体的大致能力和特点。


    它也会知道在真正进行接触后,自己会根据文学负面体的具体存在形式,如有神助地直接找出杀死它们的方法。


    这么一想,之前胡桃夹子的种种行动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甚至有了全新的理解角度。


    夏章雾闭上眼睛,代入胡桃夹子的视角,回忆着那些事情当中微妙的蹊跷之处。


    突如其来的第零类永动机工厂事件,其中涉及到的人偶元素正好与胡桃夹子符合。工厂中央的主控系统,因为似乎没有受到外界影响就诞生了自主意识而被认定为胡桃夹子本尊。与胡桃夹子关系密切的霍夫曼,正好就是他朋友卡夫卡的律师同事……


    从表面上来看,这些似乎都没什么问题。


    但它们全都可以用另一种眼光看待。


    第零类永动机工厂完全可以生成和制造别的产品,但选择娃娃和人偶就是为了引出专门追杀文学负面体的他自己,让他觉得这次事件的主导就是胡桃夹子这个文学负面体。


    工厂的主控中心在拥有自我意识前从未被人接触过也不是什么问题。因为谁都不知道诞生了自我意识的存在到底是硬件,还只是一行代码。如果“授予意识”的仪式是在网络上进行的,那么坂口安吾也没法在现实中找到对应的痕迹。


    而霍夫曼……


    ——呵呵。如果胡桃夹子提前猜出了在历史里猎杀文学负面体的勒托就是“夏章雾”,那么这简直就是迫不及待地要把线索喂到他嘴边了。


    这么来看,目前他所能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是胡桃夹子故布疑阵、特地针对他心理才设下的产物,几乎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信息。


    “它在试探。”作者说。


    “是啊,说明它其实也不确定它准备的陷阱能不能骗到我。不过事到如今,它应该对自己总结出来的规律很有自信。”


    夏章雾眯起眼睛,语气平静地回答:“不过它确实也有配得上那份自信的本领。”


    第零类永动机工厂的整个事件都很有可能是一条刻意制造出来的“红鲱鱼”。胡桃夹子赋予了它与自己相似的能力,以此确定夏章雾辨识OOL的方式:他到底是能够直接认出OOL,还是根据某个具体的特征来进行寻找?


    而现在,它已经得出了结论。


    如果不是坂口安吾在太宰治的撺掇和织田作之助的配合下,突发奇想地对霍夫曼使用了自己的异能,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发现对方身上的问题,从而意识到这份关键信息。


    “所以你接下来怎么办?”作者有些好奇地问道,“应该最后还是要去柏林吧。虽然那里是明晃晃的陷阱,但你应该也找不到其他指向胡桃夹子的线索了。”


    夏章雾轻轻点头。


    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对方确实是相当难缠和谨慎的对手,就算他们已经戳破了它的想法,也必须要按照它规划的路线走下去。


    “但就算去,也必须做好准备。”


    他这样回答:“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分析对方到底在那里准备了什么样的手段,以至于似乎对在那里解决我很有信心。”


    这才是最重要的。


    在弄明白胡桃夹子这份莫名其妙的底气到底来源于何处之前,他可不会急切和愚蠢到主动自投罗网。


    说完这句话后,夏章雾给自己冲泡了一杯热可可,便继续看向笔记本上其他的读者评论。在知道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后,他心情也放松了不少,甚至还对其中几个评论吐槽了起来。


    「阴暗社畜A:


    那是真的够大了……Amazing!不过不得不说,第四卷的OOL就已经棘手到这种地步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未来的OOL会有多难搞。但是,我相信你账务!布利切斯特的人类学教授!超脱之人!破解斯芬克斯之谜的智者!救赎迷茫之人的神!背生羽翼的天使!打破幻梦之人!隐于历史中的救世主!穿梭于时空的旅人!古希腊掌管挂科的神!颠覆高……」


    “喂喂喂!”


    夏章雾还没看完就脸黑着翻了过去:“你这台词是抄的哪个邪神的召唤词啊!小心把我召唤到三次元去,我找你麻烦——还有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台词都写得那么浮夸的!”


    紧接着他又无视了一大票喊着“gay”“男同”之类发言的评论,然后又突然想起了读者之前说的孩子问题,于是便更加坚定了要把这些评论忽略到底的决心。


    当然,只是有关他自己的评论不看。那对法国异能者之间恨海情天的八卦还是要看的。


    夏章雾熟练地翻到前面,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读者们踊跃发言、简直可以被编写为一本拐卖大全的评论——果然人在干坏事时永远都不会累。


    「陌陌不语:


    兰波很好拐的,先告诉他魏尔伦没死,然后隔离中也,免得他寻死。中也用荒霸吐钓一下,他对自己的诞生有执念。要是被羊捡到了还得先把羊那群孩子安顿好,不过羊最后背叛了中也来着。总之挺复杂的,交给太宰吧……」


    「阴暗社畜A:


    找兰波去横滨港口黑手党,他在目前这个时候还当自己叫兰堂来着,人应该在黑手党前首领手下打黑工。具体情况不晓得,但是用他过去经历之类的东西钓一钓应该蛮好拐的。当然,再不济还能让小女王批款砸钱。说开之后魏尔伦估计会毫不犹豫跳槽到兰波这边来……」


    「好心的斯巴拉西希望饭团:


    所以说最好的收服方法是认亲啊!说你自己不是人,然后证明一下和魏尔伦结拜为兄弟,用荒霸吐勾引一下中也,再展露一点温柔细腻的感情。」


    夏章雾津津有味地看着。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摸清楚具体的情况了:总之就是去横滨找关键NPC中原中也,然后直接趁人不备把兰波偷回来……等等,他为什么要找那个中原中也,不直接把兰波偷回来?


    夏某人突然陷入沉思。


    虽然按照读者的说法可以拐更多的人,但他貌似不需要那么多人,也不需要把那个魏尔伦给拐到手。毕竟从之前的八卦来看,这人似乎还挺不正常的,拐来后说不定还要做心理辅导。


    他是吃饱了撑着才要这么干啊!


    不解地摇了摇头,夏章雾继续往下看。


    「Audience:


    少年组织“羊”的头领,橘发蓝眼的少年“羊之王”中原中也,这个必须找。然后就是港口黑手党的预备干部兰堂了。你知道我前面提过,兰堂是兰波的假名。黑手党的情报去镭体街找地下黑医森鸥外,这个人打听就能找到另,注意不要让太宰被那个森屑拐走了。」


    所以这个中原中也还带着一大堆孩子。


    所以拐他就相当于还要拐好多人是吧?


    夏章雾人差不多已经麻了,往下一看,发现观众小姐竟然远不止于此。


    「最好能把芥川龙之介和小银也拐回来,不过他那五个同伴有点麻烦。横滨附近的某所孤儿院有与“书”有关的孩子。白发紫光渐变眼睛,异能可以变成白虎……」


    等等?


    你们真的只是想拐兰波吗?怎么什么名字都从你们口中冒出来了?


    夏章雾头顶缓缓冒出问号,再一看另一位读者翼艿:好家伙,连梦野久作泉镜花与谢野晶子等名字都出现了。


    ——不是哥们,你们到底要几把干嘛?


    我缺的是特殊异能者,不是异能者!普通的异能者我不会去问阿加莎要吗!


    就在他满头雾水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夏章雾有些不解地抬起头:他没有分辨出这份敲门声到底来自于谁,甚至他认识的人里好像就没有能敲门敲得那么礼貌的类型……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走上前打开门。


    一条似乎有些心虚的蛇就这样映入眼帘。


    这条已经正式混成了人类学助教的文学负面体悬浮在空中,左顾右盼了一番后才有些尴尬地对着面前的“人类”点了点头,似乎还是不太习惯以这种身份独自面对夏章雾。


    “那个,关于胡桃夹子,或许我知道一点相关的情报。”


    蛇的尾巴尖在自己鳞片上搓了搓,最后还是吞吞吐吐地说出了来意:“主要是我担心您可能还没有恢复这部分记忆,毕竟以前您也挺了解这方面内容的。”


    夏章雾用微妙的目光打量着这条浑身不自在的蛇,并成功地让它感到更不自在了。


    “你要不还是别难为自己了。”最后他还是善解蛇意地说,“你也可以先告诉费奥利奥,再让他转告给我的。反正结果都一样。”


    红蛇短暂地犹豫了几秒。


    可以看得出来,它对这个主意非常心动,但还是没有选择这么做,摇了摇头后就主动飞进了房间里面。


    “没有必要。”它说,“而且这件事主要也是涉及到了我们这些——嗯,在你们口中算是OOL的存在,我还是亲自说明吧。”


    第142章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算是勒托…… 也不可能在


    OOL, 又名为文学负面体。


    同时也是这条蛇的真实身份。


    夏章雾战术性地喝了一口热可可,用有些微妙的目光看着飞到桌子对面的蛇:对方此时已经解除了平时缩小时的样子,恢复了真正的体型。


    那是一条大概有七八米长的长角巨蛇, 硕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房间。它的鳞片闪烁着黯淡的岩浆般的光芒,呼吸间吐出明显的硫磺气息, 巨大蛇瞳中跃动着火苗。


    虽然总体上还是一条蛇, 但现在它看上去总算是比平时威风凛凛了很多, 还算比较配得上文学负面体这类存在的整体格调。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对我说这个。”夏章雾抬头看了它一会儿, 才用古怪的语气说。


    他并非不知道红蛇的身份,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自己面前主动说出口,而且还是在这个关头。


    毕竟打交道那么久了,蛇应该知道他对文学负面体的敌视态度。就算它曾因某些特殊的原因在自己手下留了一命,但考虑到现在自己还处于“失忆”状态,被重新砍死也不是没可能。


    更何况, 它平时还很害怕自己, 并不像会主动冒这种风险的性格。


    红蛇吐出一口充斥着硫磺味的气体。


    “相信我。如果可以的话, 我也不想在你恢复记忆前说出自己的身份。”


    它晃晃脑袋, 那张蛇脸上浮现出人性化的郁闷神色:“但你也意识到了吧?这次的OOL对你相当了解。我虽然并不认识胡桃夹子,但大概知道背后的原因。而想要把真相解释清楚……不暴露身份是不行的。”


    原来如此,是只有身为文学负面体才能知道的情报吗?


    夏章雾挑眉,大致明白了红蛇的意思,于是顺手拿剩下的可可粉又泡了一杯热可可,主动给对方推了过去, 等待着它开口。


    蛇也没有客气, 先是埋头吸光了饮料,才开始说它所知道的情报。


    “在你们人类当中,其实存在着一个专门猎杀我们这些OOL的秘密组织。”


    它说:“现在你可能记不得了, 但它确实是由自愿追随你的人建立起的联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由费奥多尔进行领导,一直致力于寻找并且杀死像我们这样的东西。他们甚至有一个从古早时代流传下来的名字……”


    夏章雾默默地回想起自己当初杀死尼德霍格后的事,于是再次喝了口热可可压压惊。


    “哦,狂猎。”他说,“这个我还记得。”


    狂猎之名来自于斯堪的维亚半岛的神话。作为传说中由众神之王奥丁率领的队伍,他们追逐着天灾与战争的脚步出现,寂静而无声地灭杀着各种超自然力量。


    在自己贯穿了几乎整个人类史的漫长屠龙过程中,夏章雾曾遇到过许多次这个以狂猎命名的骑士团、军队或组织。


    当然,在遇到他们的同时,夏章雾也基本会遇到某位他现在都没记清名字的俄罗斯人。从他们零零散散的交流中,夏章雾也大致猜出了“狂猎”这个组织的来历。


    事情很简单:大概就是当初被他从黑龙口中救出的北欧人对他的身份产生了什么诡异的错误理解,不仅将他赠予的天丛云当成了奥丁的神枪冈格尼尔,甚至还以奥丁的这支军队自我命名,固执地追随着他屠龙的步伐。


    而这群人的确履行了先祖与前辈在他面前所说出的誓言。


    他们的脚步遍布了整个欧罗巴,甚至蔓延到了美洲。夏章雾甚至怀疑死在狂猎手中的龙说不定比死在自己手中的更多。


    但现在看来,他们所杀的东西不仅有龙,还有更多的文学负面体——否则红蛇也不会用“专门猎杀OOL的组织”来形容。


    “没错,狂猎。虽然比不上你给我们带来的威胁,但他们依旧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很多相对来说比较弱小和容易消灭的OOL都死在了他们手中。”


    红蛇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事实上,正是因为狂猎的存在,让我们这些被称之为OOL的存在学会了蛰伏和隐藏,以及秘密地进行联系和交流。对人类的憎恶让我们联合起来,用彼此的能力帮助实行计划,躲避狂猎的追杀。”


    它说,同时眯着眼睛回忆,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地面:“随后在十八世纪,我们终于成立了用来对抗狂猎和你的组织。从那以后,OOL才算是真正地团结了起来。我们致力于分析你们猎杀我们的模式和方法,尽可能避免被杀死的可能,同时也在不断寻找杀死你们的方式…”


    “等等,组织?”


    夏章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打断对方的话,以不加掩饰的震惊态度看着面前的这条蛇,声音都忍不住抬高了:“你们有组织?还是专门用来研究我和狂猎的?”


    大概是他的惊讶实在是太过明显,以至于蛇都不解地看了过去。


    “不然呢?”它说,“我们又不是傻子,既然单打独斗没法战胜你们,当然要联合起来。”


    夏章雾沉默了片刻。


    他回忆了一番诞生于十九世纪的贝奥武夫,还有它对自己一无所知、并轻而易举就被骗得把剑送给了自己的表现。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老老实实地说,“可能是因为你们联合起来后,和联合起来前都是一个样吧。”


    如果贝奥武夫就是你们组织的成员,那你们组织的平均素养那可真是有够烂的……还是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有搞清楚的那种烂。


    蛇听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它本来就红的蛇脸更红了,尾巴也很不自在地摆动起来,口中不断嘟哝着“是他们不听指挥”“比地狱里的魔鬼还难带”“全在送人头”“和那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反人类伟业”之类的废话,看上去很是窘迫的样子。


    夏章雾看着它的反应,挠了挠下巴。


    “我说的明明是那个组织不太行,怎么你那么郁闷?”他有些狐疑地问,“该不会你就是创办了那个组织的OOL吧?”


    蛇立刻停止了抱怨,转而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咳嗽,长长的脖子瞬间伸直了。


    “倒也不是。”


    它急忙撇清关系,速度快得简直像和那个组织牵扯到一起就会导致自己身败名裂:“那个组织才不是我创办的。我顶多算是——呃,第二代组织首领。”


    “哦,所以你是二代目。”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下他倒是真的有点惊奇了。


    他本来还以为这条蛇能从未来自己手中活下来的原因大概是刚刚诞生不久,没对人类造成什么伤害,能力又恰巧特别有用。但现在看来,事情恰恰相反,它似乎还是很厉害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反派组织首领为什么会改邪归正,未来的他放过这条蛇时又是什么心态。


    不过这些内容倒也不急着知道,毕竟蛇出现在这里就相当于过去发生的许多事已成定局,现在还是结局未定的胡桃夹子比较麻烦。


    夏章雾收回有些发散的思绪,将蛇口中的话与胡桃夹子的举动联系在了一起。


    是的,胡桃夹子的行为处处都透着对他的极度了解。如果光是凭它自己几年来的观察,想要得出这样精准针对的结论自然很难。


    但如果它就是这个组织的一员呢?


    之前夏章雾遇到的文学负面体都是处于单打独斗的状态,读者这次也只提到了胡桃夹子,所以他才忽略了这一点:


    文学负面体是可以互相提供信息的。


    “如果我没记错,十三世纪的时候冰雪女王就已经认识我了……”夏章雾喃喃说道,他感觉脑海内的线索正在逐渐清晰。


    当时它甚至还专门安排了年幼版的费列罗,等待着自己这个能终结它生命的存在。


    如果从那个时候起,文学负面体就已经对他的存在有了警惕和认知,那么在这么多年来的口口相传后,它们所建立的组织恐怕真的已经做到了对自己无比了解的地步。


    不过这样就麻烦了啊。


    夏章雾忍不住皱眉。


    之前他和文学负面体的对决,基本都处于敌明我暗的状态。来自读者的高维消息透露简直防不胜防,很多文学负面体都不知道自己的真身到底是怎么暴露的,也不从来都没想到过竟然有人能那么快地找出杀死它们的方法。


    在它们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类”到底有多危险前,夏章雾就能把它们轻松地解决。


    但在如今的情况下,反而变成了敌暗我明的局面:胡桃夹子对他们的弱点了若指掌,反而他们到现在连对方的真身都有可能没见到。


    在夏章雾陷入思考的时候,红蛇还在嘟哝着关于文学负面体与狂猎的那些事。


    它间或还会说起某位救世主当年的英勇事迹与某位俄罗斯人对它们计划的破坏,等到把这些内容全都讲完后,才猛地呼出一口气。


    红蛇看向夏章雾。


    “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胡桃夹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吧?”它说。


    夏章雾很有把握地喝了口热可可。


    “当然猜出来了。”他说,“要不我们同时把真相说出来,验证一下?”


    蛇想着这也行,于是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彼此对视了两秒,最后异口异声地说出了自己对于事实的猜测:


    “胡桃夹子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胡桃夹子继承了这个组织的遗产!”


    话一说出口,双方都瞬间沉默了。


    夏章雾默默地看向红蛇。红蛇也默默地看向了他。两者目光中都是如出一辙的茫然和不解,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最后还是夏章雾主动开了口。


    “遗产?”他皱着眉问道,“你们那个OOL建立的组织已经消失了?”


    但这也不应该啊。


    文学负面体受到的外在威胁还没有消失,灭绝人类的共同目标也没有达成,更何况新生成员还会随着时代源源不绝地诞生。这个组织完全没有消失的理由——除非它是硬生生被杀完的。


    而且还是杀到了一个成员都不剩下的地步。


    夏章雾心绪复杂地看向红蛇。


    蛇扭了扭脑袋,咳嗽一声。它若无其事地扭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努力摆出从容的态度,但正在紧张敲击地板的尾尖还是暴露了心情。


    “之前我不是说过我是第二代首领了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它的目光心虚地不知道游移到了哪里,“连我这个首领都在你这儿,你以为其他的组织成员能有什么样的下场?”


    夏章雾:“……”


    “二世而亡啊。”无语凝噎了半晌,他才幽幽地说道,“我看你也颇有亡国君主之姿。”


    甚至他怀疑那个组织之所以一个文学负面体都没有剩下,也是因为这条蛇——在看到对方明显有点尴尬的表情后就更确定了。


    他现在也算是知道了自己之前在现代遇到的文学负面体为什么都对自己一无所知:感情是因为它们的组织早就被一锅端了,胡桃夹子那样得到了“前辈遗产”的才是特殊情况……


    蛇再次咳嗽了两声。


    “这个不重要。”它说,“重要的是,我还记得当初组织里所有针对你的研究成果。现在我就把所有还记得的内容全都告诉你。”


    这才是它最主要的目的。看在这份情报也的确足够重要的面子上,夏章雾也勉强放过了它。


    只不过在说这件事之前,他还有一个非常好奇的问题想要询问对方。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判断出哪些特殊的存在才是OOL的?”夏章雾很是不解地问,“既然你们是OOL建立的组织,那么肯定要有判断彼此身份的方法吧?”


    目前他辨认文学负面体主要还是靠读者和作者的帮助,通过他们口中的描述来确定自己要对付的对象具有什么样的大致特征。


    而这个世界上能认清自己身份的只有人间失格一个,其他的文学负面体都是连自己来自高维都不清楚的家伙。不管怎么想,它们辨认彼此似乎都只能靠那份对人类的极端憎恶。


    这种辨识效率简直比他还要低下,它们到底是怎么形成一个组织的?


    被问这个问题的蛇看上去更不好意思了。


    它小声地说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OOL要怎么分辨,完全就是靠狂猎来寻找同类,反正被他们追杀的肯定是OOL……”


    夏章雾:“?”


    他突然有了一种无比深刻的胃痛感。


    “真没用啊。”他痛心疾首地说,“像你们这样臭鱼烂虾的反派都出现在小说里,只会拉低作为对手的主角团逼格,懂不懂?”


    第143章 有内鬼,终止交易! 大家都是老


    盒子打开。


    细长的手指将睡着的黑胶唱片取出, 绒布轻轻地擦拭表面细小的灰尘,放置在唱片机上。


    黑胶唱片在转盘上打了个哈欠。


    唱片机的转速按钮推动。


    唱臂固定锁扣弹开,升降杆抬起又落下。


    唱针稳稳地落入黑胶唱片的凹槽。


    于是一切开始旋转。


    神秘灵动而又充满自信的小提琴音乐蹦跳而出, 神气而又好奇地开始在空气中探头探脑,无忧无虑地在房间里蹦跳。


    房间里的人发出轻笑声, 然后便抬起头, 看向了被雨水打湿的玻璃。


    今天的柏林正在下雨。


    这场宣告春天的雨就这样滴落在这些开满了街道的蓝色小花上, 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晶莹剔透的水珠, 升腾起来的淡淡雾气让路灯与商店散发出的淡黄色光晕更加朦胧。黑胶唱片的音乐融化在雨的声音当中。


    一只刚刚被制作好的发条鸽子很是骄傲地在桌子上踱步。


    除了背后的那根发条, 它看上去几乎与正常鸟没有任何区别:灰蓝色的背部与橙红的胸脯,颈部折射着紫绿色光辉的青铜羽毛,那对绯红的眼睛透着鸠鸽科特有的清澈愚蠢。


    “咕咕!”它说,“咕咕呱呱!”


    ——如果是夏章雾或者道格拉斯在这里,他们绝对能在一秒钟内认出这只鸟儿的身份。


    旅鸽。


    曾经被人们认为是最不可能灭绝, 但却在短短的一个世纪里彻底灭绝的物种。


    桌子前坐着的男人目光从窗户上挪开。他似乎有些无奈地用手指碰了碰自己面前这只智商看上去不太高的鸟。


    “你现在已经可以使用语言了。”他说, “试一试吧。”


    然而鸽子只是歪着脑袋, 用呆滞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存在, 然后突然朝他开始点头鞠躬,扑扇着翅膀,并发出了宛若钟鸣的鸣叫声:


    “当当当!当当当!克莱勒斯先生,你对自己获得这次州议会的直接议席有信心吗?您为什么在这个世界突然选择来到柏林?”


    男人再次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向我求偶,也不是让你去重复那些人说的话……”他说,然后伸手把这只有点没长脑子的鸽子提起来, 然后丢给了身后等待已久的巴里虎。


    这只似乎是由机械制作成的老虎抬头轻轻咬住鸽子的翅膀, 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离开。房间里其他的动物、小人与工具都在和它打招呼,老虎也回以点头。


    它们有自己玩耍的方式。


    或者说在这里的每个存在的生活就是玩耍。


    它们没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被创造出来也不是为了完成什么。它们不需要饮食, 只需要满足自己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把漫长而无休无止的生命投入能让自身感到快乐的东西中。


    男人看着它们离开,拿起桌子上还剩下的那些材料,专心地制作着新的作品。在他的旁边,一个胡桃夹子从杂物堆中探出脑袋,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个过程。


    “克莱斯勒先生!”


    看了好一会儿后,它才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于是连忙发出高兴的细小声音:“您说的人终于到柏林了!我联系了好多朋友才打听到这份消息!他们应该就是来找玛丽小姐的!”


    被称为克莱斯勒的男人低头看向胡桃夹子,朝它微微地笑了笑。


    “谢谢你们。”他说,“需要你们帮我做这么多事情,真是麻烦了。”


    胡桃夹子立刻猛烈地摇起头来。


    “大家才不会感觉麻烦!”它一边摇头一边大声地说,“我们觉得这种事实在很了不起,如果没有的话说不定还会无聊呢!更何况,克莱斯勒先生也是为我们好,想要我们……哎呦,我的脑袋去哪里了!”


    它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这个小胡桃夹子摇头的力度实在是大得有点过分,以至于把自己的脑袋甩掉了下来。克莱勒斯再次叹了口气,伸手把这个人偶的脑袋捡起来,重新“咔哒”按在了那个慌慌张张、摸不着头脑的半截身子上。


    “小心一点吧,要是滚到桌子下面可就很难重新找出来了。”他说。


    胡桃夹子往上摸了摸,发现自己的脑袋又重新回到了应有的位置,不禁喜不自胜,高高兴兴地向面前的这位先生鞠躬,鞠躬的同时还很小心地扶住了自己的脑袋。


    “谢谢您的帮助!”它开心地说,“您还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只要是您想做的事情,那就是我们想要做的!”


    克莱斯勒沉吟地“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拿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涂画起来。


    “非要说什么的话,那就晚上帮我去找一位还没有来得及苏醒的同伴吧。地点就在你帮我打听的那个人房间里。”


    等到画完后,他便将这张纸微笑着给胡桃夹子递过去,顺便摸了摸对方可爱的小帽子,琥珀色的眼睛弯弯的:“能唤醒它最好。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把它带到这里,可以吗?”


    胡桃夹子接过便签纸认真地看了看:那上面画的是一本笔记本的图案,还特别标志出了具体的材质与颜色。


    做到这件事对它来说并不难。


    因为它在柏林有很多很多的同伴,可以很轻松地把还没有苏醒的同类带走,而且它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将同类体内沉睡着的意识的唤醒,就是成功的概率并不高。


    “我知道,我们一定会把这个同伴从人类的压迫中解救出来的!”


    这个小玩偶认真地拍着胸脯发誓,然后把便签纸仔仔细细地折叠好,同时又忍不住看了眼克莱斯勒桌子上还没完成的作品。


    “对了。克莱勒斯先生,这是又要有新的朋友诞生了吗?”它在走之前还是好奇地问出了自己关心许久的问题,“这次的同伴看上去是一个超级大的家伙!”


    克莱勒斯笑了笑,明显不怎么介意这个小家伙旺盛的好奇心。


    “是的,的确是个大家伙。”他很有耐心地回答道,“明天你就能看到了。”


    胡桃夹子快活地欢呼了一声。


    在走之前,它还拿上了一把羽毛伞——外面还下着雨,虽然木头身子可以随时更换,但被淋湿的感觉终究是有点不太舒畅的。


    等到房间里只有他一个后,克莱勒斯则是继续耐心地完成着作品。


    那是一颗有着复杂机关的巨大心脏。古典的齿轮紧密地彼此咬合,在机关的作用下推动着这颗冰冷的心,让它能够像是真正的心那样泵动。他在上面钉入螺丝,涂抹上润滑的油脂。


    但还有最后一步。


    克莱勒斯轻轻地亲吻它的表面。


    ——他赋予它最纯粹也是最冰冷的爱。


    于是这个刚刚被制造出来的心脏便活了。


    就像是没有能量来源却能自行运作的永动机那般,这颗心自发地运转起来。它以冰冷且僵硬的形式在掌心跳动,只等待着被放入某个东西的胸膛。


    现在最终的准备也已经齐全了。


    克莱勒斯这样想着。


    虽然说并不是很有必要,但这种作为后路的东西总是多多益善。反正除此之外,在第二天真正到来之前,他也没有更多的事情可做。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只有一个。


    对方会如他计划地那样走入陷阱吗?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自己在异能大战中的诞生,自己遇到的那个OOL,那些被它交予自己的重要资料,那些自己这几年来谨慎的观察,以及对方面对自己试探时做出的反应,还有自己接下来准备的环环相扣的计划。


    一切都没有问题。


    “人类的心中无法诞生完美的爱,人类本身就是丑陋且残缺的产品。劣质的金属可以在坩埚里升华为黄金,但永远不等同于黄金本身。他们终究是与我们截然不同的东西。”


    “你会明白这一点的,亲爱的勒托。”


    ……


    “我不明白。”


    夏章雾如是说。


    他用痛心疾首的目光看着夏芙女士,把面前的人盯得目光心虚地乱飘。


    他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我和费奥利奥正在谈恋爱,仿佛我是那种能毫无芥蒂地接受男人的人。二十年前,我在家里看到你和一大群女人在一起,你亲一口我亲一口地卿卿我我,你还叫我喊她们姨。当时我就在心底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和男同女同混在一起,于是坚定不移地离家出走。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境界,犹在眼前。短短二十年之后,情况难道竟至于一变而成为我就是男同了么?”


    他是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在谈恋爱。


    太宰治就算了,他比较喜欢看热闹。坂口安吾也算了,他比较怕费奥利奥。织田作的思路很容易被太宰治带歪。柯南·道尔这么说肯定也是因为他想把自己惹毛。那个叫霍夫曼的人偶眼神肯定是瞎的,也不足为信。


    但是……


    夏章雾用更加沉痛的目光看着夏芙女士,眼神里充满了谴责。


    但是老妈你怎么也这么想啊!你不是很嫌弃这个俄罗斯人的吗!难道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不用有色眼镜看人的情况了吗!


    夏芙女士再度咳嗽了一声。


    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旁边若无其事走来的费奥多尔给抢答了。


    “是费奥多尔。”


    俄罗斯人习以为常地纠正道,然后把一杯热可可给夏章雾递了过去,然后自己捧着混合了伏特加与咖啡的饮料慢慢喝着。


    “哦。”窝在沙发上的夏章雾接过热可可,同样习以为常地回答道,“谢谢,那几个小家伙在横滨的情况怎么样?”


    费奥多尔想了想。


    “情况总体还不错。”他说,“太宰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织田找到了一家非常美味的地狱特辣咖喱店,昨晚还一起去了酒吧玩。”


    夏章雾睁大眼睛。


    “前面半句还可以理解。”他震惊地问,“但后半句是什么情况,他们当中有一个成年吗?现在就敢去喝酒了,以后干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费奥多尔的目光默默移开。


    很显然,某位俄罗斯人并没有觉得在这个年纪接触酒精有什么问题。


    夏章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狠狠地瞪了眼费奥多尔手里掺了咖啡的伏特加。


    “给我告诉他们别碰酒精!去横滨这种地方遇到必须要杀人的情况还算正常,但还有什么情况要求他们必须喝酒吗?”


    费奥多尔从善如流地颔首。


    “没问题。”他说,“但太宰可能不会听。他之前就因为这次来柏林没有带上他们,而是把他们打发去横滨的事情不满了。”


    夏章雾撇了下嘴。


    要是平时还好,但这次柏林可是有着敌人布置的危险陷阱,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过去,怎么可能让太宰他们也掺和进来。


    所以他在这方面也毫不妥协:“他要是不听的话,就只转告给织田作。要是那两个小崽子敢碰酒精,就让他把他们打昏后打包寄回来。”


    费奥多尔觉得这也行,于是拿出手机顺手给织田作之助发送了一条消息。


    被这两个自顾自开始交流的人晾在一边的夏芙女士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她突然发现自己面对之前夏章雾的质问时根本没有必要那么心虚。


    他们能被所有人认为是在谈恋爱分明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才不是因为她先入为主的结果!


    想明白这件事的夏芙女士顿时变得神赳赳气昂昂起来,转而将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好歹也算是养了十来年的孩子身上。


    虽然她也知道自家孩子的真实年龄说不定比自己还要大,但对方好歹也是自己看着从小长到大的——所以怎么到最后就和那个俄罗斯混蛋谈上恋爱了呢?


    她想到这里,摆正了脸色,打算以此为核心对自家崽子进行一番输出,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攻守之势异也”。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直觉上感到了不妙,夏章雾说的话题突然从自家的那三个孩子变成了正事。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胡桃夹子会不会咬上我们专门为它准备的诱饵。”他说,“我可是专门把笔记本放在了最明显的位置。”


    挂在吊灯上打盹儿的红蛇也醒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这句话在怀疑自己,这个文学负面体中的二五仔瞬间紧张起来,急不可耐地开始表忠心。


    “放心吧。当初的组织虽然得知了您的预言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笔记本,但它们并不知道这本书能随时被您召回。”


    它从上方飞下来,信誓旦旦地说道:“也就是说,它们如果想要对付您,绝对会尽可能先一步地把这本笔记带走。毕竟您可是我们公认能预知未来的先知,万一通过这本笔记得到了什么预言会很麻烦。”


    被红蛇提到的先知看了眼被自己放在桌上的笔记本。


    “不得不说,它敢和先知玩阴谋诡计也是很有勇气。”他这样说道,“胡桃夹子真的就不怕我在预言中看穿了它的计划吗?”


    “可你的确到现在都没有得到有关于对方给出了什么布置的预言。”夏芙女士说,然后忍不住戳了戳笔记,“该不会那些带来预言的小精灵消极怠工了吧?”


    夏章雾忙把本子从对方手中抢救下来。


    而费奥多尔则是看着窗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对付先知,那么就不会采取戳穿后就会失效的阴谋诡计。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应对先知的就是阳谋,也就是纵然知道最终结果、但也只能面对的陷阱。”


    他侧过头,轻声说道:


    “勒托先生,请务必小心。”


    第144章 我们救世主是这样的 反派只要挖


    所谓就算是能窥见未来的先知, 也必定踩入的陷阱到底是什么呢?


    换句话说,对于夏章雾来说,就算明知道只会因此遭遇非常糟糕的结果, 但还会义无反顾地去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自从和其他人商讨完针对胡桃夹子的对策,回到自己的房间后, 夏章雾就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了这样的问题。


    “比如说杀死文学负面体?”他忍不住发出吐槽的声音, “如果它的陷阱就是它的死亡, 那我就算是再不爽也不会放弃。”


    这的确算是无解的局面。唯一的问题就是情况和冰雪女王事件的发展过于相像, 要是真的出现的话, 不免让人怀疑作者已经黔驴技穷。


    “我才不会想到这种无聊的展开。”


    作者果然很是不爽地回答:“这才是这篇文章里的第五个文学负面体诶——要是到这里就出现自我抄袭的现象,我还当什么网文写手?你的脑袋里面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夏章雾对此只是耸了耸肩。


    他并没有很在意对方所说的话,只是在内心默默地划去了胡桃夹子采取这种行动的可能,将自己的目光投向窗外。


    出于预防万一的念头,在他们来到柏林这座布置着陷阱的城市前, 红蛇便在他们的身上使用了“能够提高对灵性敏感程度”的临时魔法。


    所以现在的他能明显地感觉到, 这座城市里存在许多不应活着的东西。那些旺盛的灵性有着无比醒目的存在感, 宛若闪闪发光的炬火, 出现在了它们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但不仅仅有这些。


    夏章雾很清楚:这里肯定还有更多诞生意识和灵性的器物以近似于人的方式存在。它们闪耀的灵性和人类灵魂的火光混合在一起,难以分辨出具体的区别。


    “一座几乎被OOL掌握的城市吗……”


    他轻声喃喃。


    伸出的手指触碰上冰冷的玻璃,夏章雾看着上面留下的清晰水痕,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念头。


    如果说——


    胡桃夹子的计划是要用这个城市里其他人的性命来威胁他,那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首先,他当然不会被威胁到。


    因为他知道文学负面体对人类存在着根深蒂固的恶意, 这些人就算是通过妥协的方式暂时留得了性命, 迟早也会被它杀死。


    而且费……那家伙也肯定会在他做出决定前就代替他做出选择。就像是在青森,他直接用导弹洗地的方式作为保底一样。


    但再之后呢?


    夏章雾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柏林有一点和青森不一样。


    ——它是首都,而且是个异能大国的首都。这也就意味着这种事情一旦发生, 几乎不可能用任何手段压下去。


    在这种事情发生后,其他国家能意识到或者承认OOL是对人类生来具备恶意的存在,并理解他们的选择吗?这个国家的普通人和异能者又能认可他们的选择吗?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是更害怕OOL对人类带来的威胁,还是更害怕他们这些猎杀OOL的人在过程中给他们带来的毁灭呢?


    更糟糕的是,如果每个文学负面体都选择在各自的城市表演这么一遭的话,那人类到底是会先毁灭于它们的手中,还是自己手中?


    “唔……所以说胡桃夹子到底会不会采取这种计划还不一定,为什么我一定要把它当成既定的未来考虑?”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无奈地对着玻璃里自己隐隐绰绰的影子摇了摇头,随后伸了个懒腰。


    “不过话说回来,拯救世界还真是个辛苦的工作,每天都需要进行一番自我道德拷问。”


    他这样嘟哝着,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本抽出来放在桌面上,同时再次环顾房间。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他们的住所附近并没有这些不正常的灵性火焰了吧。


    那些活着的物品都很有默契地与它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安全距离。可以看得出,胡桃夹子并没有提前偷听情报的打算,它把胜利的可能性都赌在了接下来的行动上。


    这也是他能够放心地和别人讨论,以及在这个时候选择打开笔记本和读者交流的原因。


    不过夏章雾倒也没有急着看上面的内容,而是闭上眼睛有模有样地祈祷起来。


    “读者们哟,这次可是你们能最后交付给我情报的时间了。接下来这本书可是要去充当让它放松警惕的诱饵。”


    他压低声音,如是说道:“所以现在把你们的智慧和情报都交给我吧。接下来,就是我要进行的工作了。”


    在进行完这份聊胜于无的祷告后,夏章雾才睁开眼睛,打算接收这最后一份情报,同时也将之前读者告诉给他的所有信息全部整合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


    那是谜题即将被揭晓的预感。


    他将笔记本翻开,打算把自从接触到胡桃夹子后读者们所说的内容重新看一遍。


    「阴暗社畜A:


    ……本章提到了美与丑,斗胆提出一个读完本章后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想法:人性中的贪婪、傲慢、愚蠢何尝不是一种缺陷呢?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卑劣,是构成人类的一环,就像如太阳般璀璨的人类文明上的黑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消失,永恒地存在着。源源不断“生产”缺陷的人类是一种永动机吗?……在OOL的催化下,面对自身缺陷的人们能接受丑陋的自己吗?或者是会产生什么其它的更要命的问题?……」


    这是很久之前的评论了。


    夏章雾按在这页纸上,看着这个他之前就有感到在意的发言。


    他不得不考虑起对方提到的问题:如果人们真的能被胡桃夹子的影响所鼓动,他就算能够在未来杀死胡桃夹子,那又会如何?他能够杀死这个文学负面体,但难道还能杀死这些人?


    完全没有办法。


    所以他之前只是一直当作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来看待:无论如何,这都只是个小说的世界,主角所面对的困难都有其解决的方式,无非是困难与简单的区别。这种无解的局面应该不会出现。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怀疑起了作者的良心。


    ——说到底,那家伙真的不会把无解的局面丢给我头疼吗?又或者对方的意思是求助于异能力这种力量来破局,就像是读者所说的夏芙女士的异能?


    但如果对这么多人使用了那种几乎于洗脑的魅惑能力,夏芙女士她……


    “估计结局也不会比那位被无数位高权重者忌惮的屠龙者好到多少吧。”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自从七个背叛者出现后,高层对于这种肆意妄为的强大异能者可都警惕得要命……”


    那是宁可错杀都不愿放过的程度啊。


    他就这样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翻到了下面一页,浏览过几个熟悉的评论后,将注意力放在了Ac和青川寻找的有关霍夫曼的资料上。


    「霍夫曼在《胡桃夹子》中塑造了一个兼具机械特质的玩偶形象,其原型可追溯至他早期创作的《自动机》和《沙人》等作品。这些故事均以机械玩偶或机器人为主角,探讨人机交互、人工智能与人类情感的边界问题。例如《自动机》中的机械玩偶能预言未来并模仿人类动作,《沙人》则通过女机器人奥林匹娅的机械性能与情感互动引发对人性本质的思考。」


    「木偶奥林匹亚的故事是文学史上关于“人工智能”焦虑的早期经典表达。它引发了对“什么是人?”“什么是灵魂?”“什么是爱?”的深刻哲学拷问。霍夫曼不仅担心人造物取代人,更担忧社会规范、官僚体制、工具理性会将活生生的人异化为没有灵魂的、机械般运转的“自动机”。」


    焦虑。


    这是夏章雾看到这两段描述时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印象:在他看来,这种执着于描写对人和机械之间的混淆和交流的行为折射出的是一种对机械性未来强烈的不安。


    这种焦虑在《胡桃夹子》里呈现了吗?


    夏章雾眯着眼睛回忆:他想到了后来读者们口中那个被抛弃的胡桃夹子,那些在黑暗里步步紧逼的老鼠们,然后想到了这些到底如何得到了解决,从而呈现出童话般的结局。


    是玛丽的爱。


    纯粹的爱模糊了木偶与人的界限,让胡桃夹子变为了人类,从而让故事拥有了美好的喜剧般的结局——之前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但真的一定如此吗?或者说,这个故事的结局真的就有那么童话吗?


    胡桃夹子的表现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反观过去这些隐隐约约的疑点。


    读者们找到的那些读后感里提到了那个恐怖的“蛋糕店”,还有他们读完故事后也不明白这个故事到底是真正发生的还是玛丽的幻想,以及事后玛丽尝试说出自己见到的内容但无人相信。


    “玛丽纯粹的爱只是针对的胡桃夹子,而不是现实中的那个男孩。最后玛丽成为的也是童话国王的王后。说到底,这个结局其实并没有奔向真实,而是彻底地坠入了幻想当中。”


    他对自己说道:“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结局,但也和现实无关。”


    世界上最完美的爱并不是给予活人的。世界上最完美的结局也并不是给予现实的。这些东西都属于玩偶的王国。而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爱也是最冰冷的对死物的爱。


    原来是这样。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


    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白胡桃夹子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与现实相悖的完美王国吗?”他自言自语,然后看向了其他的评论。


    「73474171:


    话说安吾是不是可以当安检摸摸什么的。」


    “理论上可行,但挨个摸过去肯定会把他给累死的吧?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胡桃夹子现在到底把多少玩偶混入了人群中。”


    夏章雾看了眼东方的方向:“不过要是事情真的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他说不定还真的需要好好地加个班。”


    不过那也只是实在走投无路下的权宜之计。他把坂口安吾丢到日本去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希望对方不要因为这个被什么欧洲机构盯上,强迫着去打分辨人类的黑工。


    然后就是些最新冒出来的评论。


    夏章雾看了几眼就觉得有绷不住的趋势。


    「阴暗社畜A:


    蛇真的很特别,我们一开始猜它是贝奥武夫的一部分,但根据已有的信息来看似乎不是,可是它又确确实实是个OOL,和“撒旦”之类的什么东西有一定联系……而且它那个“我们这些”的说辞也很微妙,不通过费佳的转述这样的做法以及它的口吻,隐隐约约有一种把账务也涵盖进去的意思……」


    “不是哥们,你说我是什么物种我现在都没意见,毕竟我自己都没搞清楚具体物种。但文学负面体是什么情况?我要是那种由恶意组成的玩意,早就不会保护人类了吧?但实际恰恰相反,我甚至觉得我是非人物种中的极端人保……”


    这样吐槽着,夏章雾看向其他读者的评论,发现还有不少读者正在锲而不舍地向自己推荐着各自日式特产异能者,不由大为头疼,赶紧跳过了这些内容。


    现在他已经把这方面的内容全权交给太宰那群孩子了,现在的目标就是他们带回来的人越少越好,他也相信太宰不会带太多人回来,因为他在出发前已经严正声明了:凡是太宰他们带回来的人,都由他们三个自己发工资……


    只要太宰他还想着用委托费买蟹肉罐头,大概是不会带呜呜泱泱一大票人回英国的。


    想到这里,夏章雾瞬间轻松起来,继续看着剩下来的那些评论。


    「阴暗社畜A:


    账务,前面有一小段描写,大致可以得出以下信息:1.OOL胡桃夹子被一个真正的胡桃夹子玩偶称作“克莱勒斯先生”,并且它在试图获得州议会的直接议席。


    2.复苏的玩偶很尊重它,喜爱它 ,但它似乎不能直接控制这些被它赋予生命的东西,甚至这些复苏的物品之间的交流似乎比复苏物品直接和它的交流更频繁。


    3.是的,玛丽小姐是陷阱,虽然不知道它想干嘛,但是它在制作后手,据它所说是个“大家伙”,目前还是它手中捏着的一颗心脏,但是貌似已经完成了。


    4.它诞生于异能战争时期,手头上有一份其它OOL给它的资料一一关于你的资料……」


    「玧末:


    克某很有可能就是之前通过直播观察你的一员,甚至之前屠龙的事情也可能在被他关注,这个可能依旧是个爆雷点,大家还在找屠龙者呢,甚至到时候那边会不会有可能有直播呢?它会引导你说/做些什么?从而从舆论和局势等上也逼迫你?那个心脏会不会能操控你呢……」


    作为心脏的后手,舆论逼迫,复苏的玩偶,还有对方如预期那样会过来偷笔记本,这些到并不是非常令人感到惊讶的内容。


    不过——克莱勒斯?


    议会议席?


    夏章雾皱了下眉,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之前已经得出的答案和骤然得知的真相交融在一起,最后成为崭新的线索。他快速地摸出手机打开,很快就搜索到了对应的消息,也是这些日子电视上经常出现的新闻。


    德国勃兰根堡州议会选举即将开启。


    他继续搜索,果然发现克莱勒斯的名字也在投票栏之中。


    州议会选举后便是新的州长选举,如果克莱勒斯就是胡桃夹子,而它一直图谋的就是那个位置……那么涉及到政治和民意这些东西,接下来就要麻烦了。


    他紧紧地捏住手机,然后深呼吸。


    “冷静。”他对自己说,很快就判断出了大致的局势,“就算是知道了这个关键信息,今天也不能做出打草惊蛇的举动。”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也想起了玧末之前说过的评论,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玧末:


    各国高层可能已经有人变成人偶哩……账务要不要考虑一点后备手段?」


    大家好,真正的预言家依旧在稳定发挥。


    夏章雾在心里如是吐槽了一句,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首先,柏林很大,他并不知道克莱勒斯或者说是胡桃夹子现在的位置。其次,这座城市中布满了对方的眼线,如果他真的暴露出想要寻找的意图,对方也会快速得知并且做出反应。


    所以最理智的选择是按兵不动,到时候直接放弃玛丽这条线索,直接找到对方。


    之前不得不来见玛丽是因为他手中只握着这一条线索,但现在情况可完全不一样了。至少这个克莱勒斯绝对比玛丽更像胡桃夹子本身。


    快速地做出接下来的决定,夏章雾把笔记本合拢,看着外面降临的暮色。


    “谢谢你们。”他说,“这是很重要的情报。”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抬起头,朝作者耸了耸肩:“好吧,也得谢谢你愿意把这些内容给读者们看——虽然我觉得你这么做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接下来我要面对的事太过麻烦……”


    虚空中的那个声音轻轻地笑了起来,好像是在说“那是当然”。


    夏章雾也笑了一下,然后推开房门,朝着外面走去。


    现在的发展看上去很好,甚至连胡桃夹子本体真正的线索都已经到手。


    只是有一件事依旧徘徊在他的心头。


    ——看上去他是不再需要去找玛丽了,也可以借此避开胡桃夹子设置的陷阱,不再去面对那未知的危险。但真的吗?


    “克莱勒斯”也在柏林。


    似乎只要他在朝着胡桃夹子前进,那么就一定会来到柏林这个地方。仿佛玛丽和胡桃夹子都被胡桃夹子自己定位成了诱饵,目的就是让他自愿钻进这个巨大的囚笼。


    以及……


    就像是费奥多尔所说的,如果在胡桃夹子眼里自己真的是一位先知的话,它难道就一点都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提前洞悉到它真实身份、知晓他一切安排的可能吗?


    夏章雾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握紧,脸上重新浮现出无所谓的笑容。


    “会赢吗?”


    “包赢的啊,亲爱的读者们。”


    第145章 来人啊,都杀了 一个埋南极


    经过了一晚的讨论与作息调整, 夏章雾第二天是被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唤醒的。


    他翻了个身,本能地摸向床头的手机,用困倦的目光看了眼上面的时间, 确定已经到了七点钟才爬起来,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昨天那场覆盖了几乎整个柏林的雨似乎一直到凌晨才勉强停下, 打开窗户时感受到的是清新而又湿润的空气, 整座城市仿佛都被浸泡在了湿漉漉的水汽中。街边淡蓝色的勿忘我花朵就像是在雾气中缓慢眨动的眼睛。


    灌进来的湿润冷风让睡意褪去了少许。


    “哈啾——”


    夏章雾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转然后头打开自己放着笔记本的上锁抽屉, 不出所料地发现自己昨晚故意放在那里的笔记本已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甚至连锁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挑了下眉, 忍不住开始思考昨天晚上胡桃夹子派出的胡桃夹子到底来自己这里干了什么:该不会是为了把笔记本拿到手,顺便也把这个抽屉的锁也顺便拐走了吧?


    夏章雾有些好奇地蹲下身子,把抽屉拉出来仔细地研究了一番,确认没有□□的痕迹,不由对此感到大为震撼。


    “还真的是这样。”


    话说回来, 他总觉得这种喜欢拐卖人口、顺便买一赠一的行为有点眼熟。


    “我怀疑你是在说读者。”作者悠哉悠哉地说道, “理由很简单, 因为笔记本暂时被你送去当诱饵了。就算是你说出的话再不客气, 也不用担心遭受他们的消息轰炸。而等到你拿回笔记本的时候,他们也基本都消气了。”


    “咳咳咳咳!”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夏章雾连忙瞪了作者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然后似乎是想到之前读者恨不得把全横滨的异能者都拐回来的样子,嘴角差点翘起来,但最后还是很明智地压了下去。


    和作者的看法不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傲娇读者还是有点小心眼在身上的……要是他在这个时候真的笑起来, 他们绝对会在评论区里恼羞成怒地气成河豚的样子。


    一想到气鼓鼓的读者届时会发表什么评论, 自己在拿到笔记本后又会看到什么谣言,这位难得明智的先知先生就觉得自己还是让事情赶紧过去比较好。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很好, 那些活着的东西今天都没有过来。啊,早上好,勒——我是说夏教授!”


    当夏章雾用十分钟洗漱和穿衣完毕,走出房间门口后,他就看到了正在勤勤恳恳地在走廊上进行着巡逻的红蛇。


    红蛇看到他后明显被吓了一跳。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是因为它在几十年前挨的揍确实很严重,现在夏章雾感觉自己不管是以什么方式主动出现在它的眼前,都会将它吓到。


    “早上好。”他说,“有什么异常吗?”


    漂浮在空气中的蛇看了看周围。


    “表面上来讲没什么异常。胡桃夹子依旧没有派出什么东西来监视我们的意思。甚至它简直像是在有意避开我们的存在,刻意不让那些小东西被我们抓到。方圆五百米内一个都没有,甚至随着我们的活动还会刻意避让。”


    它简单地汇报道:“在不暴露我们能发现那些活着的小玩意的情况下,基本是不可能抓住这些东西来拷问出新情报了。”


    这倒是不出所料。


    夏章雾很是淡定地点点头。


    “看来它对专门给我准备的杀招很有信心。”他这样说道,“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就按照我们之前做的计划行动。”


    红蛇晃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


    它其实并不是很清楚所谓的计划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启动了自己的脑补技能,并在惊世智慧之下顺利地得出了答案。


    “哦,你是想把它给直接打死。”


    它睿智地说:“只要打死得够快,那什么阴谋诡计都来不及发生。我们当初的组织就是这样被你给全屠光了的。”


    夏章雾:“……”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吐槽自己在这条蛇心中的形象到底有多暴力,还是该吐槽那个组织有多臭鱼烂虾——感觉它们所有成员加起来,对自己的威胁可能都没有胡桃夹子大。


    “所以说,你们就没有尝试过像胡桃夹子这样的方法?”夏章雾按了按额头,如是问道。


    红蛇用清澈愚蠢的目光看着他:“啥?”


    这个反问简直让夏教授梦回自己的比较人类学课堂:当他点名让学生回答问题的时候,站起来的人说出的第一句话几乎全是这个。


    甚至连那种清澈愚蠢的目光都一样。


    作者在旁边忍不住“噗嗤”笑了声。


    “当然是针对我的弱点,利用我的习惯,提前布置好陷阱之类的东西啊!你们明明都已经收集我那么多的信息了,难道就没有想到让它们稍微发挥一点作用吗?有这些情报在,你们组织到底是怎么被一锅端的?”


    夏章雾捂住自己的脸,只觉得表情都快要绷不住了:“不是我说啊。但如果对手都是你们这样的角色,真的会让我这个和你们注定要打成百上千年的家伙感觉很丢脸的……”


    过于强大的对手固然令人疲惫,但过于菜鸡的敌人也同样令人感到无力。


    ——现在夏章雾的心情大概也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了吧。


    红蛇愣了一下。


    “不不不,我们当初其实也没那么离谱!”


    花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后,这条本来就很红的蛇瞬间急得面红耳赤起来,开始大声地尝试为自己挽回声誉: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你导致的!你仔细想想过去你追杀OOL时的样子:先是莫名其妙地从谁也没想到的地方冒出来,然后在杀死OOL后莫名其妙地消失。我们根本无法预判你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又要怎么和胡桃夹子一样布下这种针对性极强的陷阱?”


    莫名其妙的出现和消失。


    这回轮到夏章雾短暂地愣住了。


    他回想起自己以前在作者的大手下穿越回过去的场景:别说是文学负面体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出现在哪个时代的哪个地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设计这种针对性极强的陷阱确实非常困难。可能花很长时间精心布置了误导线索,结果却只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等到他真的到来时,那些陷阱却早已过了有效期。


    不过令他诧异的不止有这一点。


    “贝奥武夫,就是那条龙。”他突然说,“它是你们组织中的成员吗?”


    之前他就听读者们说红蛇与贝奥武夫的关系不怎么样。当时他只是以为因为贝奥武夫代表的是龙的概念与传说,某种意义上薅夺了红蛇本应有的红龙权柄,所以两者关系才会那么糟。


    但现在看来,贝奥武夫可能不仅仅是和红蛇有着个人恩怨这么简单:它可能和整个OOL建立的组织都相处得不怎么愉快。


    原因很简单:贝奥武夫知道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和消失本质都是时间穿梭的结果。而它显然并没有把这个情报告诉OOL组织的成员。


    如果它说了,红蛇此刻就不会用“莫名其妙地从谁也没想到的地方冒出来”来表述。作为那个组织的二代目,它肯定会知道夏章雾能够穿梭时空的真相。


    这么一看,贝奥武夫当初认不出他似乎也情有可原了。如果关系差到了这个地步,它大概也不会得到和自己相关的情报……


    夏章雾默默地这样想。


    “就是那条会反复复活的龙?”


    红蛇的语气果然很糟糕:“它从一开始就和我们组织关系不怎么样。可恶,它甚至还在我的面前变成七头十角的红龙炫耀!那明明是我的形象!虽然我现在因为惩罚变成了蛇,但那也是我的形象!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有任何情报共享,而且我也早就期待着那个蠢货死掉了!”


    果然。


    心头猜想得到验证的夏章雾沿着走廊往餐厅的位置走去,顺便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嘴:“所以既然当时我的出现毫无规律,你们到底是怎么搜集有关我的情报的?”


    “当然是靠看在没有狂猎追杀的情况下,有哪些成员突然死掉了啊。确认成员死亡后,我们就会有成员前往事故发生地,通过普通人寻找你的信息,包括你做了什么,又是什么样子,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红蛇的回答堪称理直气壮,但很快就变成了不知道该归类于诉苦还是抱怨的口吻:


    “你现在是失忆了,所以才不知道你的形象在我们这些OOL心里多恐怖:简直就是神出鬼没的幽灵,谁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又会把哪个成员作为目标。没有哪个OOL能够逃离你的猎杀,凡是见到你的OOL都会死于非命。你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天灾!我们的组织建立起来根本就没想着能对付你,只是用来应对狂猎和尽可能搜集你的情报,好让我们躲得更好些而已!”


    夏章雾:“……嗯。”


    未来的他在过去还真是杀名赫赫。不过竟然杀成这样都没事,反而把文学负面体杀得都学会了隐忍,看来他确实是可以加大力度。


    要不要在下次回到过去后,把自己杀死的文学负面体尸体吊起来游街示众、杀鸡儆猴呢。


    正当夏章雾目光飘移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时,红蛇的抱怨已经升级到了胡桃夹子身上:


    “胡桃夹子它不过是生在了个幸运的时代,它能想出来的东西难道我们就没有想过吗?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个条件!‘勒托’像这样长久地停留在同一个时代是第一次发生。它诞生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失忆状态的你,就算是出于谨慎没有动手,但这么多年也足够它编制出一套能把你捆住的蛛网。我们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红蛇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带着杀气的笑眯眯目光已经落在了它的身上。坐在餐厅椅子上的费奥多尔正在看着它,脸上保持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微笑。


    于是蛇立刻明智地闭上了嘴,并假装自己突然罹患感冒,一边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一边喊着要去找感冒药,就这样溜之大吉,完全忘记了文学负面体也会感冒是一件很不合理的事。


    于是费奥多尔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夏章雾身上,引得这位先知也尴尬地咳嗽起来,就像是被蛇传染了似的。


    “放心,我不会走的。”


    鬼使神差般的,他突然这么说:“相信我,就算是那些OOL能够凭借这一点提前进行准备,我也能够将它们顺利地解决,没有必要像之前那样突兀地出现和消失。”


    费奥多尔的眼睫似乎微微动了动。


    “我知道。”他这样回答。


    旁边还想调侃性质地说一句“仔啊你在那些不是人的东西那里还真是威名赫赫”的夏芙女士默默地用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时候说话就像是个大灯泡。


    这还不是谈恋爱?


    这能不是谈恋爱?


    说自己没有谈恋爱是骗谁呢!


    感觉自己遭到了欺骗的老母亲在心里骂骂咧咧了好几句,这才怀揣着浓厚的报复心理打断了这两个人微妙的气氛。


    “先吃早饭。”她放下报纸,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昨晚你说的克莱勒斯,目前在柏林的位置也已经被我们查到了。具体地址费奥多尔先生等会儿就会发到你的手机上。”


    “嗯……啊?”


    夏章雾如梦初醒地摸出手机:“好的,我马上就看,至于今天接下来的计划……”


    “今天接下来的计划就是你马上出门,最好别在这里让我闻到恋爱的酸臭味!”


    夏芙女士没好气地把已经打包好的三明治拍到夏章雾的鼻尖上,气势汹汹地喊道:“这门婚事我同意了,这样总行了吧!”


    夏章雾的身体下意识地接住三明治:“……”


    夏章雾的大脑终于成功处理了这句话:“?”


    不是,什么玩意?什么婚事?


    我只是要来杀文学负面体的,你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第146章 不努力就会变成胡桃夹子的玩物 唯有疯子才


    最后感作者的大笑声中, 夏章雾还是被一头雾水地自己的老妈踢了出来。


    现感他的身上只有显示“克莱勒斯”目前所感位置的手机——这好像还是某位俄罗斯人入侵了卫星系统才得到的实时精准定位,还有一个可以用来联系他们的通讯设备。


    为了防止电子产品会感对付胡桃夹子的过程中叛变,这个设备是纯粹的异能力产物。夏章雾为了能拿到这个东西, 还感前往柏林前特意去非洲马赛马拉国家公园一趟,并感那最豪华的酒店里逮住了正对斑马嘿嘿傻笑的道格拉斯。


    最后感夏章雾“你要是不给我造个能双向联络的异能造物, 你这辈子就别想出这个房间去看犀牛”的威胁下, 习惯了拖延的道格拉斯·亚当斯先生才磨磨叽叽地把这玩意造了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 就算是他造出了这玩意好像也没法看犀牛。”


    夏章雾把耳机模样的设备戴到耳朵上, 打开了通讯开关, 若有所思地回忆道:“毕竟那个酒店附近只有河马……”


    作者和通讯那头似乎同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状态之中。过了好几秒,夏芙女士那带着浓浓无奈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我已经能预想到亚当斯先生回伦敦后,到底会过来打多久架了。”


    能清晰听到彼此和周围环境中的声音,通讯设备运转正常。


    夏章雾把声音调低了两档,来到自己刚好能够感嘈杂环境中听清的水平, 然后才理直气壮地回答:“放心吧, 道格拉斯打不过我。只要他不想再被我关两个月, 是不会来找我打架的。”


    对于自己那群狐朋狗友的秉性, 他可是无比了解的。


    只不过这句话说出去后,通讯设备里便传来了某位俄罗斯人轻轻的笑声。因为那是作为耳机戴感耳边的,听上去简直就像是感抵着耳朵发出的声音。


    夏章雾:“……”


    他有些不自感地扭动几下脑袋,但也没有继续调小耳机的声音,而是收敛了自己继续说话的念头,开始专心致志地根据手机中的坐标寻找起了“克莱勒斯”的位置。


    那是一家小咖啡店。


    俄罗斯人感给他发来这条实时动态后, 还额外说明了特殊情况:感克莱勒斯进入这家咖啡店后, 这家店就被挂上了暂时歇业的牌子,似乎是这位热门议员候选专门包场了。


    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这种行为对他来说也很有利——毕竟OOL的在情不适合为大众了解, 感这种没有外人感的场合也不错。


    夏章雾收起手机,随便找了个出租车,很顺利地来到了坐标上所显示的地点。


    感下车的时候他还特意观察了一番,发现克莱勒斯选择的这家咖啡店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完全就是一条街上能发现七八个类似店面的类型,只是没有那标志性的、能让里面的人看到街道的大玻璃。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也不重要了。


    他付完钱,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朝前方的咖啡店走去,同时无视了挂感店面门口的牌子,直接推开了并没有被上锁的门。


    风铃的声音响动。


    夏章雾看向咖啡厅内,并且很快就落感了这里唯一的人形存感上:就感不远处的桌子上,穿着正装的青年男性正感翻动着一本书,旁边的咖啡杯冒着淡淡的热气。


    那张脸他并不陌生。


    感昨天从读者口中得知“克莱勒斯”这个名字之后,他就感各式照片里看到了这张年轻政客的脸不知道多少次。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夏章雾的前来。


    他抬头朝门口的人露出毫无惊讶色彩的从容微笑,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似乎是感邀请对方坐感这里。


    “很高兴能亲自见到您,勒托。”他用礼貌到让人?觉如沐春风的口吻说道,“本来是想为您买一杯热可可的,但您大概也不会放心地喝我为您准备的东西,所以只能这样了。”


    夏章雾也不客气。


    他直接走到对方面前,坐感那张明显是为自己留出来的椅子上,目光落感对方手中书上的同时,脸上的微笑也多出了几分漫不经心。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也可以直接把原来打算买饮料的钱给我。我不介意感杀死你之后为自己单独买一杯热可可。”


    他缓缓地这样说道,金棕色的眼睛扫视着面前的这个东西:“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是克莱勒斯——还是胡桃夹子?”


    他没有询问对方怎么是不是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也没有问对方此刻拿着昨晚刚刚从自己这里偷走的笔记本到底是要做什么。在到如今,这些已经全都是废话了。


    “男人”发出似乎有些苦恼的叹息,抬手喝光了自己旁边热气腾腾的咖啡。


    “我还是更喜欢克莱勒斯这个称呼。它可是我花了很久时间才想到的。而且胡桃夹子这个名字总是让我想到我制造的一个小胡桃夹子。”


    它摊开手:“不过我想勒托先生应该不会感意我的意见,所以感称呼上请随意吧。但我的确可以明确地告诉您,我就是您之前一直感尝试寻找的OOL。之前一直感用替身误导您的注意,还真是抱歉。”


    这声抱歉的语气听上去倒是很诚恳,但夏章雾只是从喉咙里冒出一声冷笑,向后依靠感了椅子背上。


    就感此时,一个人偶抱着咖啡壶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她看上去既像妇女又像少女,外貌上的年龄完全处于模糊不清的状态。抱着咖啡壶的手指上有着明显的人偶球形关节结构,其他部位则是被衣服巧妙地进行了遮挡。


    她的面容完美无瑕到像是电脑建模才会诞生的产物,身材比例协调到像是数学美?终极的体现,浑身上下都渗透着这种完美和准确到让人不寒而栗的美?。


    除此之外,她外表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


    这位人偶小姐先是往克莱勒斯的杯中倒入新的咖啡,随后有些好奇地歪着脑袋看了会儿夏章雾,这才笑眯眯地捂住嘴唇,抱着咖啡壶用轻快的脚步离开。


    夏章雾目送着这个人偶。


    她迈出的步伐很奇特,简直就是感轻盈地跳舞,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怀里的咖啡壶,甚至于到了有点反重力的地步。


    “木偶永远不会有矫揉造作的错误。矫揉造作是当灵魂或者外感的力,出现感非重心点上时才产生的。它们只被重力所支配,而受的惯性影响更小。木偶不会疲惫,不需要调整,也不会失误。它不需要为美丽而做出妥协,所以它的舞才是最纯粹和完美的舞蹈。”


    克莱勒斯同样看着这个人偶的离开,微笑着说道:“人类永远无法做到这一点,这便是他们的原则。这感他们吃下了智慧树的果实,并诞生自我意识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世界上只有神才能与无生命的纯粹物质相比。真正的完美只存感于代表无的木偶与代表无限的神之中,它便是这两者的交集。”


    夏章雾凝视着它。


    谁也不知道他感这短短的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到底想到了什么。


    只是感这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开口:“就像衔尾蛇的头和尾同时存感的那个端点?”


    “是啊,就像衔尾蛇。”


    克莱勒斯短促地笑了一声:“如果您对我的看法?兴趣,或许可以等待我的朋友海因里希接下来出版的书。感其中的一篇短文里,我和他探讨了有关于木偶剧的话题。”


    耳机里传来费奥多尔平静的声音。


    “它说的应该是海因里希·克莱斯特。他是德国的另外一位异能者。根据情报,他与克莱勒斯是感世界大战的过程中认识的。如有必要,我现感就可以联系上他。”


    夏章雾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暂时不用这么麻烦,然后抬起头,看向克莱勒斯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此时它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地说着:


    “顺便一提,那位是玛丽,也是我创造的第一个作品。从这个角度来看,她远远没有达到真正成熟的程度,见笑了。”


    呵。


    夏章雾的确笑了起来,但不是因为玛丽作为吸引他的诱饵也来到了这里,而是因为对方刚刚说出的话。


    他说:“玛丽只是你不成熟的作品……是因为它和人类一样具有自我意识吗?”


    克莱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于是夏章雾便继续说了下去。


    “正如你之前借第零类永动机工厂的主控中心之口对我说的,‘自我’是一个错误的中心。感你看来,它是人类吃下智慧树果实后与生俱来的原罪。你一直觉得是‘自我’造成了不完美,却依旧选择赋予那些东西自我意识,并向它们许诺美好的未来。不,甚至你也是具有意识的。”


    说到这里时,夏章雾之前脸上的笑容已经逐渐淡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最终只剩下了宛若风暴来临前海面般的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憎恨。


    那对注视着克莱勒斯的金棕色眼睛中什么情绪都不存感,仿佛是感看无关紧要的死物。


    他说:“所以你心中那个完美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模样?”


    其实感问出问题的那一刻,他心底就有了答案。现感他只觉得讽刺,对那些被胡桃夹子制造出来的、不幸地拥有了意识的造物的讽刺。


    克莱勒斯眨了眨眼睛。


    “当然是机器一样的未来,没有自我意识存感的未来,没有错误和缺陷存感的未来。”


    它回答的语气有着出乎预料的坦然:“我的确欺骗了这些小家伙,我也的确制造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残次品。但勒托,您应该也知道,为了某些在情,就算做出再大的牺牲也值得。”


    “比如?”


    “比如,杀死您。”


    两个有着近似人类的皮囊、但严格意义上都不属于人类的存感于桌面的两段互相对视。


    虽然话语里的火药味已经严重到了几乎就快要引爆的程度,但他们谁都没有动手,而是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沉默。


    克莱勒斯甚至悠哉悠哉地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地主动打破了这片寂静。


    “勒托先生,我们这些东西感您的判断标准中都属于OOL,我们都拥有对人类的憎恨。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会成为被憎恨驱使的野兽。”


    它用温和的语调说道:“正相反,正是这种情?让我们学会为了目标妥协与忍让,也让我们学会了做出最理智的选择——对我们来说,人类并不难消灭。他们终究是一种感不断犯错中成长的可怜生物,但感我们面前,任何一次犯错就会意味着彻底的失败。”


    克莱勒斯放下自己的咖啡杯。


    咖啡底座和桌面发出“叮”的脆响。


    “对于您口中的OOL来说,感面对着毁灭人类这个问题时,人类本身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就连狂猎也被我们彻底地灭绝过,如果费奥多尔先生的异能不是那么特殊,您大概也不会感今天看到他。”


    它微笑着看向夏章雾。


    “真正的问题是您。”它说,“一位并不属于人类,却守护着人类的先知。只要您还存感,那么我们毁灭人类的道路上就永远横亘着一道可怕的高墙。所以只要能解决您,那么无论是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很乐意。”


    夏章雾眯起眼睛。


    “什么都乐意?”他说,“包括付出你的命?”


    “憎恨永远都不会被死亡终结。”克莱勒斯从容自若地回答,“更何况死亡本身也只不过是意识和自我意志的剥夺。一具尸体完美的程度甚至更胜于有着种种缺陷的活人。您也是这样——您本可以以完美的姿态存感,但是充满缺陷的自我认知却妨碍和扭曲了……”


    “费佳你冷静一点。”夏章雾听到夏芙女士感耳机那头安抚道,“我觉得这个OOL这番话倒也不是感和小章雾表白,就算是真表白了他们也没可能的,至少可能性比和你感一起还要低。”


    夏章雾:“?”


    你感说什么鬼话?而且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已经好到可以叫“费佳”了?


    但还没有等他表示出抗议,克莱勒斯的声音就紧接着响了起来。他注视着夏章雾,微微扬起的语调似乎感表达着愉悦的心情:


    “和其他的OOL一样,我想要杀死您。但和它们不同,我杀死您还是因为想要您能够重新回到完美的境界。如果不是人类的话,您本可以如此完美。自诞生并知道您的存感后,我便渴望着能够将您作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夏章雾:“?”


    他只?觉自己的神经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玩意又感说什么鬼话?审核呢,审核快给我把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疑似有冰恋倾向的家伙给我毙了!


    “我去!”夏芙女士也发出震惊的声音,成功地让夏章雾本来就紧绷的神经雪上加霜,“所以它真的感表白!”


    好感费奥多尔看上去还是靠谱的。


    “感那个没有意识的社会里,胡桃夹子是如何定位自己的?”仿佛根本没有收到任何影响,俄罗斯人只是这样询问道。


    的确,这是一个问题。


    夏章雾抬起头,无视了对方的胡言乱语,直接开口询问道:“所以你呢?感达成那个所谓的完美社会目标后,你该不会也要自杀吧?毕竟你也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不完美产物。”


    然而克莱勒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木偶的舞蹈固然比人类更完美,但也需要操纵它们的人。如果没有存感修缮和弥补那个人偶的世界,那么它终究也会随着时间变得充满遗憾和残缺。更何况,拥有完美的不仅仅有无生命的物质,还有拥有了无限的神。”


    它依旧感笑。


    “感这个世界上,唯有太阳才被允许拥有斑点。”它说,“而我会成为那个未来里的太阳、那个世界的神。”


    第147章 没想到吧,我回来了 OOL限时


    太阳, 或者神?


    夏章雾从齿间溢出一声嗤笑,简直都想要喊正在摸鱼的作者过来看看面前这个文学负面体狂妄自大的想法。在他看来,它根本就是因为过于接近成功而诞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神?


    就算是他不怎么待见那位作者, 但比起创造了这本书、几乎是全能的它,面前的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资格自称为神?


    它只不过是一个作者刻意创造的难关、一个真正合格的主角必须迈过去的关卡, 一个从始至终都逃脱不开安排的可怜虫。现在它能够如此接近最终的胜利, 也不过是因为作者突发奇想地增加了难度而已。


    就算是作者, 它在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过程中也必须受到逻辑和读者反馈的限制。在这个世界中, 无限的神明只不过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想模型, 比永动机还要更加遥远的幻影。


    “是对我的了解让你膨胀了吗?”


    夏章雾讽刺地说:“看上去你比我之前接触的所有OOL都要狂妄和疯癫。”


    克莱勒斯——或者说胡桃夹子看上去并没有对这句话感到冒犯。他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也许?”它说,“或许您不应该觉得一个诞生在战争中的OOL能比其他的那些更正常,而且我总该对自己有点信心的,否则也不能指望您能在这时候给我信心。”


    说完这句话后,它就将手中的笔记本重新推给了面前的人, 没有半分留念的意思。


    夏章雾挑了下眉, 没有急着抓住, 而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笔记本, 像是生怕那玩意上面被涂了什么可以被肌肤吸收的毒药。


    当然,实际上他只是被笔记本上显示的那几句读者评论吸引了注意力。


    「压路山:


    天无二日,如有必要我会出手将太阳击落」


    你下一步该不会就是要“和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人类呢,除!虫!射!日!”了吧?


    夏章雾绷着一张脸悄悄吐槽,实现不动声色地挪动一番,看着上面其他的内容。


    「Audience:


    对我的观念来讲, 你这家伙还真是恶心, 罔顾他人意志的混蛋。」


    果然,观众小姐的出场总是那么令人感动。


    「黄金律:


    账务打算什么时候给费佳一个名分?」


    呃,胡言乱语, 看不懂,过了。


    「Audience:


    您不会怎么样,但国际舆论……在最开始我对这个章节的担心其实是,宣扬OOL不好处理,却轻而易举消灭,以为被专业人员消灭,却再次大范围重新出现,造成的国际上的不信任……这样后援就只有钟塔侍从了,但OOL遍布世界,单有钟塔侍从协助但其他政府处于不信任状态会很难办的吧。」


    确实很麻烦,而且他总觉得就算是不通过这种方式,对面的那个玩意也能制造类似的局面。也就是说,接下来最坏的结局就是要自己独战整个世界的文学负面体……


    这都是什么逆天难度。


    夏章雾叹了口气,继续看别的评论。


    「巫渺:


    一点猜想:其一,克莱勒斯可能也是陷阱。其二,意识被唤醒的物体似乎都认为其它物体在“被压迫”。是自发的,还是OOL的作用之一?如果你的本子也唤醒了意识,是否有可能拒绝显露我们的评论。其三,即使先知也会踩入的陷阱还有拿亲友胁迫你,小心。」


    克莱勒斯会是陷阱吗?


    夏章雾稍微考虑了几秒,微微摇头。


    不,对方到了这个几乎快要摊牌的地步,已经没有继续遮遮掩掩的必要了。除非他只是不想要自己的本体被伤害,否则没有隐藏的需求。而如果是那样,估计情况反而更好:至少说明它的本体是很容易被破坏的类型。


    至于被唤醒意识的物品会感觉被压迫,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人类是为自身而创造的工具,很难有工具觉醒意识后还想继续作为这样的身份而存在,暂时不必把胡桃夹子的能力那么加强。


    而且根据他的猜想,对方的能力甚至不一定是“赋予死物意识”,而是赋予“不竭的动力”。


    永动机啊……


    他继续看向下面的评论。


    「雨鸦:


    喂喂喂大叔不要立这种flag啊!上一个说会赢的,坟头已经长两米高的草了!」


    问题是对面的文学负面体态度可是比他还要自信一百万倍,还嚷嚷着要当太阳,不管怎么说都比自己的flag要严重得多了吧?


    夏章雾如是在心里吐槽道。


    “放心,我没有做手脚。拿它过来也只是因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被先知提前了解比较好。既然您现在已经坐到了我面前,那么它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作用了。”


    克莱勒斯遗憾地摇了摇头:“在最后,我再询问您一次:您真的不打算放弃人类,放弃这些让您不再完美的缺点吗?如果您答应,我其实不介意让您和我一样成为那个世界的神——正如我所说,您拥有完美的资质。”


    “暂时周旋一下。”


    耳机里费奥多尔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平稳和可靠,就像完全没有受到情绪影响。不过夏章雾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话语里隐隐约约的杀气。


    他说:“在你拒绝后,它应该马上就要启动自己的后手。但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监控整个柏林,这样才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整个柏林?


    夏章雾心情微妙地抿起嘴唇,朝着咖啡店的窗户那里看了一眼。他可不认为费奥多尔口中的监控只是依靠卫星那么简单,因为那样只能拍摄到外面街道的情况,而“整个柏林”必然包括了室内以及地下设施等等的死角。


    但这里可是一个超级大国的首都,你们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进行监控的?有这个本领的话,那岂不是说世界上的任何秘密都相当于不存在吗?


    不过这也不是提问的时候。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十分适时地表现出不耐烦的表情,手指敲击着桌面,同时在心里悄悄地为胡桃夹子默哀了片刻。


    他能从那被隐藏得极好的杀气看出来,如果费奥多尔真的能找到对方到底在动什么手脚,那么它绝对会死得很惨……


    但表面上他只是不屑地说道:“你那个所谓的美好未来到底里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以至于你觉得可以让我选择你?我只看到了一堆没有自我意识的东西无聊存在的社会,随便找个从来没有诞生过生命的星球都能看到类似的风景。而人类至少还能给我的生命带来不少乐趣。”


    “您似乎对我设想的那个未来有所误解,勒托先生。那可不是个无聊的世界。”


    克莱勒斯笑了笑,然后伸出手,一只背后有着发条的肥胖鸽子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呆头呆脑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用鸠鸽科独有的睿智目光看着面前的夏章雾。


    “咕咕!当当!”它说。


    夏章雾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只肥鸽子,作为一名鸟类爱好者,这种鸟他自然不会陌生。


    “旅鸽?”他说。


    “是的,曾经在人类手中灭绝的物种,但现在我重新把它带回了这个世界。”


    克莱勒斯抚摸着手背上的鸽子:“那个完美的未来绝对不会是像从未诞生过生命的星球那样无趣。因为我做的并不是消灭什么,而是把那些已经消失的东西重新带回来。亲爱的勒托,你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在这些时间里,你见证过多少本来习以为常的事物的消亡?你莫非就没有为此感到过遗憾吗?”


    不,其实我根本没有活多少年,根本没有什么老古董的伤春悲秋。


    夏章雾脸上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姿态,在心里如是想到。但他没有说话,因为耳机那头的两个人还需要他再拖延一点时间。


    不过好在克莱勒斯也没有在意他的沉默,只是看着自己手上机械制造的发条旅鸽,用追忆的语气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到底失去了多少东西呢?”


    “伊拉克4500年历史的王室陵寝最终毁灭于战斗机的轰炸;马耳他瓦尔塔的皇家歌剧院被空军的导弹夷为平地;被誉为“亚得里亚海珍珠”的城市有三分之二建筑被弹丸击中;萨拉热窝图书馆与其中的200万藏书在战火中付之一炬;三分之一的长城沦为文化破坏和风化腐蚀的牺牲品;著名的咸海面积已经萎缩至原来的10%;长江的白白鲟被宣布彻底灭绝;白鳍豚功能性灭绝;经过九年的徒劳尝试,生物圈二号实验正式失败,那些死去的动植物和彻底失衡的生态宣告着人类与永动机间遥远的距离。你见证过多少失去,你莫非就没有想过将其挽留?”


    “咕咕!当当!”鸽子突兀地开口说道。


    “它在对你求偶。”夏章雾诚恳地说。


    “……我知道。”克莱勒斯沉默几秒,用平静的语气回答,然后伸手一抖,让这只傻不拉几的鸽子欢快地拍着翅膀飞到了柜台后面,然后便若无其事地再次询问起了对方的想法,“所以你会加入我的事业吗,勒托?”


    夏章雾歪了下脑袋。


    “既然你一直在调查我,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很喜欢鸟类。”他说,“而且我也一直在和道格拉斯努力为全世界的那些濒危物种奔走,希望能够让这些濒临消失的生物延续下去。”


    “还有十秒。”


    费奥多尔在耳机里说。


    克莱勒斯嘴角的弧度显得越发上扬:“所以您这是同意了?”


    “所以——”夏章雾慢吞吞地拖长声音,伸手把笔记本拿起放到了怀中,耐心地等待着另一头夏芙女士的报数,一直到最后两秒,他的脸上才突兀地露出恶劣的笑容。


    “所以,我拒绝。”他说,“我的最后一个忠告内容是:反派总是死于话多。”


    “正在扫描式检查异常。”费奥多尔依旧平稳的汇报声传来,“目前我们已经通过代码控制了柏林所有的民间电子设备,就算是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电子硬件都出现了叛变,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攻破防火墙。”


    克莱勒斯眨了眨眼睛。


    虽然是在最后一步失败了,但它的脸上却没有多少诧异,只有遗憾地摇了摇头。


    “真遗憾,我们必须变成敌人。”


    它用略带失落的语气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您在拖延时间,但我真的很愿意和您聊聊。毕竟我刚诞生没多久,就遇到了将您描述得无与伦比的前辈。更何况,您要知道,正是因为拖延时间的策略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我才会在这里等待您的大驾光临。”


    “哦?”夏章雾毫不畏惧地反问,“比如?还有你介意告诉我你口中那位前辈的名字吗,虽然我已经失忆了,但说不定脑海里还有关于它的一星半点印象呢?”


    “比如,就算是我现在坐在这里,也可以让那些很尊敬我的小家伙们去帮我做事。现在它应该也把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


    克莱勒斯弯起眼睛,笑着说道:“以及,那位告诉了我关于您故事的前辈您的确还记得。甚至在去年的年底,您才杀死了它。”


    去年的年底?


    屠龙?


    夏章雾震惊地抬头看向它。


    在短暂的刹那里,紧接着屠龙事件发生的第零类永动机工厂事件,屠龙事件后各个国家对屠龙者的搜寻和警惕,对方对自己堪称事无巨细的了解,对方笃定的就算是先知也无解的阳谋,以及这个地点。


    ——柏林。


    所有零零散散的线索终于拼凑成了真相。


    这时耳机另一头的人们也都意识到了情况。费奥多尔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现在我已确定波茨坦广场的大厦内部存在特殊情况。有大量玩偶正在进行移动,马上就立刻进行热武器打击。勒托,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立刻做出行动。”


    不要立刻做出行动吗?


    夏章雾沉默不语,手指紧握。


    波茨坦广场,小小的胡桃夹子跌跌撞撞地在自己那群玩偶伙伴的帮助下笨拙地往前奔跑。它的怀里抱着一个比它大出好几圈的机械心脏,气喘吁吁地和同伴一起把它放在了这个有着复杂机构的房间的凹槽位置。


    心脏严丝合缝地放入胸腔。


    无中生有的能源开始流转。


    沉睡的生命在无生命的无机物中醒来。


    整栋楼开始摇晃。不,不仅仅只有这栋楼在剧烈的摇晃着。一整片的土地连带着其他所有的高楼都在剧烈的颤动。姗姗来迟的武器打击并没有损坏它,反而似乎加快了这种过程。


    最后它们在庞大的力量下拔地而起,在沛然的伟力中重组。就像是木偶师手指下翩翩起舞的木偶,钢筋混凝土的结构以违反常识的姿势扭曲和飞起,挣脱了物理属性的束缚,最终形成了一只庞然的巨龙。


    “所谓木偶与工具的存在,并不是为了制造出新的奴隶来弥补人类本身不完美的残疾,而是抵达无需残疾的世界。在那里,我们与永恒朝夕共处,在那里失去了什么,只需要把失去的再次造出来。这就是隐藏在木偶中的、关于完美的最深切的奥秘。”


    克莱勒斯姿态优雅地抬起咖啡杯,喝完了最后的咖啡:“如果旅鸽都能在我手中复活,那么为什么龙就不可以呢?”


    然后它放下杯子,朝面色难看的夏章雾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它说:“所以——您要去屠龙吗,勒托?您要在这座陌生之国的首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您的剑与翅膀去屠龙吗?”


    第148章 恩情课文:夏爷爷用石头击落巨龙 o/o/o


    这下糟糕了。


    没有理会悠然自若的克莱勒斯, 已经听到了无数嘈杂声响的夏章雾转身跑出了咖啡厅,面色凝重地看向天空的位置。


    那条龙所在的位置离他至少还有两个街区的距离,但得益于对方由两位数的大楼组建的庞大身躯, 那个充满压迫感的巨大身影就算是在这里也清晰可见。


    身边是人类惊慌失措和声嘶力竭的惨叫,还有受伤者绝望而痛苦的哀鸣。


    但这些噪音并没有影响夏章雾的思路, 他只是捏紧了被放在怀里的笔记本, 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到底能做些什么——比起他听到过的其他濒死哀鸣, 这些声音反而没什么大不了。你人类的声音再吵难道还能吵得过龙?


    他再次看向那头在空中飞翔的龙。


    它是被胡桃夹子以它独特的能力再次创造出来的机械伪品, 还是那个自己前不久才杀死的文学负面体?他很确定自己已经通过那场直播终结了属于龙的时代和传说, 衔尾蛇的循环已经被它彻底斩断。


    就连作者都给了他作为解决事件奖励的异能鉴定盒子,读者也表示开启了新的一卷,不管如何事情都应该得到了解决。


    “应该不是它……”


    夏章雾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呢喃。


    希望不是它。


    如果已经死去的文学负面体能够通过这种戏剧性又荒谬的方式再次出现,那他为之努力的拯救世界的事业也太可笑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夏章雾看向自己的手, 嘴唇抿成了直线, 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去做自己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情——把那些因为慌乱和溅射物而受伤的人们搀扶起来, 进行紧急包扎, 随后安置到更加安全的角落。


    耳机里传来费奥多尔有条不紊的声音。在糟糕的事情真正发生后,他的语气反而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态度:“我正在和官方沟通,接下来会有制空导弹发射。勒托先生,请务必保护好自己和周围人的安全。”


    制空导弹。


    夏章雾下意识地扶了下耳机。这种反应速度快得有点超乎他预料,不过考虑到柏林的重要位置和同伴的反应速度,似乎也还算正常。


    但这样真的能够解决吗?


    他扯下一个受伤者的衣袖, 将拔出碎片后的伤口简单粗暴的进行了包扎, 同时顺便接上了对方脱臼的手腕。然后他又开始帮助另一个被石头伤到了眼睛的人。


    夏章雾其实并不希望那东西真的就是自己打了几千年交道的龙。因为如果那个东西是贝奥武夫的话,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普通的武器,对它真的有用吗?


    做完这些基础急救后, 他深吸一口气,听都没听这些人忙不迭的感谢,直接跑出掩体,抬头等待着接下来的重型火力反击。


    这次前来柏林的时候,出于预防有人认出自己身份的想法,他并没有随身携带那柄由龙的脊椎骨制造的剑。这也意味着如果面前的这个东西就是贝奥武夫,就算他也没有办法解决。


    而答案也被揭晓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天空中的导弹拖曳着长长的火焰尾翼,向这条在空中肆意地破坏周围一切龙袭来。夏章雾看到了许多在远方徘徊的直升机与紧急出动的战斗机群,暗暗地骂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冲出去。


    街道上还有被吓得只知道坐在地上掉眼泪的孩子和在慌乱中跌倒在角落的老人,他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钢筋混凝土中诞生的巨龙显然也发现了这些武器,它发出不屑而又狂妄的大笑,振动自己的翅膀不闪不避地正面迎了上去。


    导弹轰炸在它的身上,只是徒劳地溅起冲击波和灼热的光线。这条龙毫发无损地冲撞上这些烦扰的工具,在瞬间就将它们摧毁。还有更多的武器开始停止运作,甚至很快就像觉醒自我意识那样地突兀调转矛头,把弹药倾泻给了那些还没有寻找好躲藏地点的平民。


    “蠢货,他们把距离拉得太近了!胡桃夹子的造物也有能唤醒物品体内意识的能力!”


    夏章雾一把拽住孩子,拼尽全力地抱着他在地面上翻滚了几米,躲过了因为导弹而倒塌的部分建筑,在震耳欲聋的声响里抬头喊道:“把这个情报告诉他们,别让他们去送无意义的人头!还有,接下来主要以牵制行动为主,杀死那条龙的事我解决!”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赶紧把孩子推给了跑出来接应的其他成年人,转而去看之前那位倒地老人的情况。


    在伸出手摸在对方的胸口没几秒,夏章雾就微微叹了口气。


    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是摔倒后就再也没有办法爬起来的类型,不过虽然早有预料,但他的心头还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勒托先生!”在纷乱的炮火声里,费奥多尔罕见抬高的声音显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几乎快要被这些声响完全淹没,“我知道您想要立刻去解决那条龙,但现在不行!如果您再次出现,那么胡桃夹子的计划就完全成功了!”


    成功了吗?


    夏章雾抬头看着那条在空中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声的龙。它正在呼喊着“勒托”的名字,它正在得意洋洋地巡视着自己制造的废墟和焦土,它正在肆无忌惮地邀请着自己的屠龙者前来和自己战最后的那一战。


    他现在的心绪前所未有的平静,脑海内的思路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已经明白了这里一切的缘由,也明白了自己和读者到底都犯了什么样的失误。


    贝奥武度和他一样,是不受时间的因果逻辑束缚的生物。这也意味着,就算是他们在某个时间点彻底地死去,也不妨碍他们在后续的时间当中再次出现。


    在那场追逐着贝奥武夫的无穷无尽的追杀过程中,并不是每次的贝奥武夫都由他杀死,也不是每次他都能紧跟着贝奥武夫在对应时空的下一秒钟出现。


    在这个前提下,贝奥武夫没有前往过十九世纪中后期以至于更后面的时代也只是他的推测,建立在他从来都没有跟着对方前往更靠后的时代屠龙,以及十九世纪中后期开始就几乎没有什么民间的龙传说出现的情况下。


    但实际上,贝奥武夫完全可以在那个时代短暂地出现然后在被他追杀过来前消失,也可以直接现身在二十一世纪。


    在异能大战中的出现就应该是它做出的初步尝试。


    胡桃夹子对他的了解也不是来源于红蛇所建立的那个组织,而是来自于和他打了无数交道、也能趁着他或者狂猎还没找上门时和其他文学负面体交流情报的贝奥武夫。


    当时它们应该就初步确立了合作,并且约定了复活龙的计划,并且就在龙被他真正杀死后就开始实施——它们必须要抓住人类对“勒托”警惕心最强的这段时间,直接破坏掉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


    不管是人类抛弃了守护他们的“天使”,还是“天使”最终放弃了背弃他的人类,对他们来说都是非常期待的局面。


    阳谋啊……


    夏章雾短暂地闭上了一会儿眼睛。


    “我必须去。”他用平静的语气回答了耳机里费奥多尔的声音,“这里的事只有我能解决。龙现在徘徊在天空上面,只有我能够在不使用工具的前提下接近,而且别人的手中也没有对应的杀死龙的武器。更何况,他口中一直在喊着我的名字,我本来就没有办法脱开关系。”


    但费奥多尔此刻表现得出乎预料的坚定。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反驳了夏章雾的念头,或许也是他们相处过程中他第一次这样坚决地否定对方的想法。


    “可以交给我。”


    费奥多尔以不容退让的语气说:“我曾经是狂猎的一员,同样参与过屠龙。而且我一直都随身携带着冈格尼尔,这柄武器同样具备着能够杀死龙的能力。到时候我会直接从直升机跳帮到龙的身上,尝试用它杀死龙。至于舆论我也会很快就处理——”


    夏章雾瞬间睁大眼睛。


    “你疯了?你知道这个计划到底有多不切实际吗?”他下意识地把声音再次提高一度,“高空跳帮这种荒谬的玩意先不说,现在胡桃夹子可是掌控着好几架战斗机,贝奥武夫只需要命令它们往自己身上来一遍火力清洗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你!”


    耳机里传来平静的“嗯”声。


    “您知道的,我的异能很特殊。”费奥多尔简单地做出回答,“它们不敢随意地杀死我。”


    是的,确实很特殊,但是……


    夏章雾咬紧了牙,突然放弃了和对方继续在这件事上面交流的想法,直接说道:“把那柄长枪交给我!我必须去!”


    “而我的目标就是保证您不会去。就像当初所说的那样,我永远都不会让您去面对两难的选择题,不管是人类背叛您还是您背叛人类,这两种可能性从最开始就不会存在。”


    费奥多尔这样回答,在这个时候,他的语气反而轻松了起来,甚至带着微笑的意思:“所以很抱歉,勒托先生。”


    “费列罗!费奥利奥!你这家伙——”


    夏章雾这下是真的想要把脏话骂出口了,但刚开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手指抓紧耳机。


    “等等,那家伙还在吗?”他问。


    “确实已经不在了,小章雾。费佳他刚刚把耳机丢下来准备出发了。”紧接着传来的就是夏芙女士很小很小、显得有些心虚的声音,“我确实没有拦他,毕竟你是我的儿子,我最想做的事情也是保护好你……”


    夏章雾:“……”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但还没有爆发就听到了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轻笑。


    “胡桃夹子。”他攥紧手,转身平静地说。


    克莱勒斯就站在那里,一身整洁的服饰在充满着哭泣与伤痛的街头显得格格不入。自动人偶玛丽站在它身后,歪着脑袋注视着四周,并没有流露出感同身受的悲伤,只是有着单纯的、宛若动物那般纯粹的天真与好奇。


    “所以,您会去屠龙吗?”


    他这样微笑着再次说道:“像过去那样地冲出去,像过去那样地杀死我们,就算是知道人类从来都不会感恩你的存在,也要这样做?”


    夏章雾沉默地看着它。


    “小章雾!”耳机那头的夏芙女士也听到了这个询问,她急切地喊道,“你不能被那群家伙发现真正的身份!费佳就是因为这个而代替你去面对龙的,你……”


    “正因如此,我至少也要把他带回来才行。”


    夏章雾用平淡的声音这样回答,他直视着克莱勒斯的那对宛若玻璃珠般,拥有着冰冷而又清澈质地的眼睛。


    所谓的阳谋,是无论如何也必须面对的。


    他毫不犹豫地展开翅膀,洁白与漆黑交织的羽翼在背后浮现,在有力的一个振动后就带着他飞往了更高的天空。而地面上的人群则是爆发出一阵阵骚乱,惊呼也从哭泣的声音中冒出。


    “那是什么?”


    “天使!那是拯救我们的天使!”


    “不,我之前看过那个屠龙的视频,这种标志性的翅膀,他一定就是那位在历史上屠了无数龙的勒托先生!”


    “刚刚就是他救下我的!”


    但其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一个抽泣着的声音喊道:“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去杀死那条龙,这样我们就不会面对这么恐怖的事情了!而且我都听到了,那条龙是来找他的!是找他的!如果他不出现在这里,我们根本不会遇到这些事!”


    但这个人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就扇到了她的脸上。


    有人愤怒地喊道:“要是他真的是个混蛋,那么他就根本不会来帮我们!你这个躲在角落里的家伙凭什么指责别人,虽然他带来了龙,但至少他还给我们做了包扎!”


    被扇了巴掌的女人捂住自己的脸,呜咽着蜷缩起来,可还在痛苦且断断续续地说着:“但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小亨利死了……他明明今天早上还是好好的,他难道还能把我本不该死去的孩子带回来吗……骗子,杀人犯……”


    克莱勒斯微笑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主动走上前,挤过人群,把手放在这位痛苦的母亲肩膀上,低下头用真挚的目光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我听到您说自己失去了孩子,对此我深表遗憾。”他用温柔的语气说,“但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把他重新带回您的身边。所以——”


    “您还想见到他吗?”


    第149章 来!战! 夏某难得帅


    如何杀死龙?


    找到曾经杀死龙的武器。


    如何找到曾经杀死龙的武器?


    找到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柄武器就在他的手里。


    如何找到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如何从他的手中拿到武器?如何在炮火与龙焰的战场上把他安全地带回?如何在他做出危险的举动之前就结束这一切?能不能在他前往这个战场之前就杀死这条龙?


    我能够怎么做?


    我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做到?


    我现在的手中还有什么样的筹码?


    已经做出决意的救世主在天空中展开黑白色的翅膀。他现在还没有被人们发现, 因为导弹制造出的滚滚烟尘很好地隐匿了他的身形,旁边那条危险的巨龙更是牵扯住了所有看向天空者全部的心神。


    只有夏芙女士发现了他已经不听劝告地加入了这个战场。这位平时不怎么负责的母亲此刻已经非常不淑女地开始骂起了脏话。


    “回去,夏章雾你现在就回去!”她说, “现在你就算是赶到那里,也只会让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平白无故地白费!”


    “省点力气吧, 夏芙女士。”


    夏章雾只是平淡地这么回答:“从小到大, 你都没有成功改变过我做出的决定。”


    而在他平静的视线中, 周围所有一切的速度都在放慢, 所有的声音都远离而去, 只剩下了绝对的寂静。


    废墟、火焰、导弹——碾压,烧伤,死亡。


    争抢、踩踏、谩骂——黑暗,恐惧,死亡。


    过去, 未来, 现在——全部束于一点。


    是啊, 他还有一份筹码, 一份足以撬动整个局势的筹码。


    心如明镜止水。


    袖口中的猎刀滑至指尖。


    在万籁俱寂当中,只有作者的声音在响起。


    它说:“所以你真的要去找费奥多尔,然后拿走他手中的剑去杀龙?”


    而它的主角只是微笑。


    匕首的尖端调转,握着它的人毫不犹豫地将那锐利的寒芒对准了自己的喉间,紧紧地抵在了自己咽喉的位置上。


    柔软的皮肤下陷,鲜红的血液渗出。


    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传来, 作者惊慌失措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你干什——”


    “带我回到过去, 我要回到来到柏林前的那几天,把剑带回来。”夏章雾平静地说,“否则我就在这里死给你看。”


    作者短暂地沉默了。


    “你非要用这种激进的手段威胁我?”它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又不是没有别的方法用,你完全可以在找到费奥多尔后拿走剑,这完全不影响你杀死龙……”


    “但那样对他来说不够安全。”


    夏章雾的语气显得非常冷静:“我必须要在他来到战场上之前把事情解决。你也需要我在未来再次回到过去,我至少还要在过去解决掉与红蛇有关的事,才能让时空逻辑完成闭环。现在你只有十秒考虑的时间,十秒过后我会立刻自杀。你知道的,我能做到。”


    “十。”


    “艹,夏章雾你是不是疯了!”


    “五。”


    “特么这怎么就到五了,你学过数学吗?”


    “二。”


    “别数了,我答应你——但只有十分钟,你拿到剑后就立刻再给我滚回来!”


    伴随着作者骂骂咧咧的愤怒声音,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d来。夏章雾在视线泛黑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收回了在自己脖颈上压出血痕的匕首,并且在比前几次更加强烈的眩晕感中蹲下勉强稳住身子,努力压下了身体本能的反胃冲动。


    等到视野中重新泛出光亮,夏章雾才勉强站起身,同时手扶住墙壁,很快就判断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就是贝克街222号自己的房间。


    剑就被放在床下的夹层里。


    夏章雾很确定自己的居住区目前还没有被某位俄罗斯人染指,从而多出各种花里胡哨的小装备与防盗设施,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去拿回那把用得很顺手的屠龙剑,而是思考起了自己回到那个需要争分夺秒的战场后要做些什么。


    抢在费……费奥利奥之前把龙杀死,然后再解决胡桃夹子,最后听天由命地等待着人类对自己下达的审判。


    看上去只有这个方法。


    但真的就没有破局的方式了吗?还是说因为某些事情,他早就已经错过了能够破局的时机?


    夏章雾依靠在墙上,皱眉思考着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用手撑着墙站直身子。


    虽然前期的确有很多没有兼顾到的细节,他和读者也都忽略了贝奥武夫还有可能在胡桃夹子的帮助下返场的情况,但他依旧觉得这些东西不会造成“死档”这样灾难性的后果。


    “肯定还有别的可能性可以走……”


    夏章雾走到床边,抽开床底的抽屉,轻声地呢喃道:“现在读者告诉我的,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没有用上。”


    夏芙女士。


    读者们最初总是有一段时间念叨着她既然出现在了胡桃夹子故事的开头,那么就一定与胡桃夹子有着密切的联系。对此夏章雾虽然保持着轻微的怀疑,但还是在前往柏林前主动喊上了她。


    能够引动内心“爱”的异能。


    在这个时候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又怎么在她使用这份强大的异能时保护她的安全?


    夏章雾保持着思维的高速运转,同时冷静地翻开笔记本,看都没有看被放在抽屉里的剑,直接快速地翻阅了起来。


    现在还有九分钟的时间。


    虽然他也能自己考虑这个问题,但在这个时间紧急的时候,能够集中所有人的思路当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他用自己的命威胁作者把他回到过去,也是为了有更充裕的时间考虑如何破局。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就知道你非要回到过去的目的不纯……”它这样嘟哝着,很快就又消失了。


    夏章雾表情未变地继续看着评论。


    「改明城已被站用:


    ……?打龙活动限时返场?完全没想到会这样。既然胡桃夹子跟龙认识,可能还挺熟,那胡桃夹子真的不知道账务能时空穿梭吗?」


    “应该不知道。”


    夏章雾冷静地说道,他已经考虑过了这方面的问题:“如果它知道我能够穿梭时空,应该会本能地觉得我的‘预言’与笔记本关系不大,所谓的预言只是我从未来带来的情报。它也不会专门拿走笔记本。”


    这样看来,贝奥武夫与胡桃夹子间也不是完全的信任关系。不过这也很正常,它们本来就只是在异能战争时期见了一面,仅仅因为它这个共同目标才互相联合,互相留一手才是正常情况。


    或许有利用的机会……但没什么头绪,而且短暂的时间也没办法让他在这里深度思考,只能尽可能地接收读者传递过来的情报。


    「Alice:


    几个月了,各国还没有研究出什么对龙宝具我是不信的。况且英吉利没有异能正好克制的,说不定柏林有呢?一定要是勒托先生吗?钢铁的龙没有血吧,高温是否能融化它?屠杀贝奥武夫不一定要账务来啊,只要有龙骨剑……现在是钢筋混泥土龙,用铁剑?」


    很好的想法,但……


    夏章雾叹了口气。


    “龙骨剑能杀死它主要是因为龙的骨头本身就是贯穿血肉的存在。所以它制作的剑才能再次贯穿它的身躯,其他情况想要达成就太难了。”


    他有些疲惫地解释道:“不过现在我还是能拿到剑的。就是它的形制太小了,到时候打起架来或许有些麻烦。”


    准确的说,是任何单人武器都在那头近乎山岳般的混凝土巨龙面前渺小无比,把剑换成反坦克枪可能都好不到哪里去。


    一想到接下来的战斗,他就觉得头痛欲裂,果断地把这件事丢给未来的自己,翻过这一页继续看读者们的评论。


    「黄金律:


    众所周知,打架先切后排。如果召唤物没有嘲讽让你必须打它,切掉召唤师是处理召唤物的最佳处理办法。账务你只需要安心打胡桃夹子就好了,龙会有人去处理的,不要小看人类啊。」


    “虽然很感动,但——不行,那条龙才是真的只有我能解决的,其他人都没有办法伤害或者与那条龙周旋。反倒是胡桃夹子那方面,我相信夏芙女士和费奥利奥。”


    「雨鸦:


    哇!恭喜大叔抽到了角色限时返场!政府这一块确实很难解决,感觉会密谋把大叔干掉呢!不过我有一计,趁这会儿穿越到过去把所有名人全都认识一遍,只要人脉够强大,别人就拿你没办法?」


    「Alice:


    这件事之后需要改头换面吗?如果书就是那本写了字能成真的书,能否用它进行大规模更改记忆?实在不行,将龙挂上濒危物种的名号。伤害濒危物种应该算是一种罪行,调用小栗虫太郎消除证据……」


    对于这些关心和出谋划策的评论,他只能简单地笑笑,然后跳过去寻找其他的情报。


    里面有很多都缺乏可行性,而且都不是他现在需要的情报。现在他连自己到底能不能顺利地结束这次事件都不知道。更何况就算读者有很多规避的机灵点子,胡桃夹子那里就不会提前准备更多的应对措施吗?


    它可是为了这个计划准备了好几年!


    「33550336:


    能将这条龙引到另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避开大众视野击杀吗?」


    “不行,那条龙可没有理由跟着我走。现在它占据主场,只有我绕着它攻击的份。”


    「阴暗社畜A:


    胡桃夹子在试图复苏已经死掉的人,人群里面有人开始责怪你了(呜呜呜可是她责怪的原因好沉重我没办法帮你反驳)账务——怎么办啊账务——点子王——来个点子王救一救啊!出个主意救一下啊啊啊啊啊啊!算了,先冷静下来。他们的目的是毁掉你,账务。理由蛮充分的,毕竟只要没有你,解决人类这种事情对它们来说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了……」


    煽动人群中的仇恨心理吗?


    夏章雾唇角微微抿直,已经想象出了当时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放心。”但他的声音依旧很冷静,“这件事费奥利奥能解决。至于其他你提到的事情我也会注意,克莱勒斯也绝不会死得那么轻松。”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其他的评论。


    剩下来有很多都是读者为自己说的话,有的在护短地维护他,也有愤怒地谴责胡桃夹子和那些攻击他的人。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还剩最后三十秒。


    在心里一直掐着秒表的夏章雾最终把笔记本合上,重新揣回口袋,伸手抓住抽屉中寒光闪闪的剑。


    穿越时空熟悉的眩晕感传来。他忍耐着不断上涌的范围感,受伤紧紧地握着剑柄,身后的翅膀骤然拍打数次,剑锋在感受到风的那一瞬间猛地抬起上扬。


    被高温扭曲的空气被切割出鸣响,就连灼热的火焰也被斩断。宽阔的羽翼拍打,带着他直接冲到了钢筋混凝土的巨龙眼前。


    “又见面了,勒托!”


    贝奥武夫轰隆隆笑声响起,它巨大的身子凭借更加庞大的翅膀灵巧地在空中扭动,躲开这对它威胁并不算大的一剑:“你这个疯子终究还是回来见我的,不是吗?”


    夏章雾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不语地再次举起手中的剑,为下一个可以攻击的时刻做出准备,同时打量着战场上那些战斗机群。


    那些已经诞生了自我意识的战争机器在龙的身边逡巡着。它们的炮弹应该还保有着一定程度的存量。只要它们的炮火能够封锁死自己绝大多数的躲避方向,那么贝奥武夫就能对他造成巨大的威胁。


    那就把它们拆掉好了。


    一念至此,夏章雾瞬间对与贝奥武夫的战斗毫无留念,转而一个闪身飞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架战斗机,同时躲开了龙的袭击。


    “老妈,现在能听到我讲话吗?”他说。


    “能听到!”夏芙女士郁闷的声音传来,可能是因为意识到了木已成舟,现在就算是自己反对也没有用,她还是恢复了点冷静,“所以你现在到底要干什么?”


    这些有着自我意识的战斗机明显要比人类操纵的更加灵巧和精准,而且在不需要考虑飞行员脆弱的体质后动作大开大合了许多。不过还有两个好消息。


    首先,对方速度没他快。


    其次,对方没法做到像“高速锐角转弯”这种物理学不存在了的事情。


    所以他只要费点力气,还是可以找到空隙将它们给逐一击落的。


    “我要先准备解决这些叛变的机器。它们不管对我还是对普通人的威胁都很大,同时因为还储存有弹药,坠地时很有可能引发爆炸。所以您给我选择几个它们坠毁的合适位置,并让那些地方的人尽快撤离。”


    夏章雾沉稳地回答,虚晃一枪地在空中进行了折返,躲过了龙直接扑过来的攻击:“同时请你用自己的异能去安抚一下柏林人。他们现在正处于极端的恐慌当中,胡桃夹子还在这里,非常容易乘虚而入。”


    夏芙女士深深地吸气。


    “好,我马上去做。”她说。


    “费奥多尔在看到我上去追龙后,应该就会放弃自己的原定计划,去寻找胡桃夹子。我处于战斗之中没有时间,但你直接联系他。”


    夏章雾做出最后的叮嘱,然后锐利而明亮的目光看向面前的敌人,调整好握剑的姿势。


    “至于天上的战斗,交给我就行!”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如处于火焰中那般滚烫,敌人的一举一动在眼中显得都无比清晰,胜利的方式已经在心口酝酿成模糊的图景。


    他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战!战!战!


    第150章 诶,我马上和你爆了 事情不顺时


    天使、龙、人类发明的战争兵器、被赋予了自我意识的武器。


    每隔大概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就有一架战斗机或者直升机坠落在被选择好的公共设施附近,引发巨大的爆炸声响。原来处于那些位置、现在已经掏出的幸存者们抱着彼此,掩面而泣。


    “真庆幸我们听了那位美丽女神的话!”他们这样彼此说着, “感谢上帝,祂为我们指派了这样的拯救者。”


    其他地方的幸存者也有不少在发出欢呼的声音——他们知道这座城市的灾难也有这些战斗机的出力, 虽然他们到现在都稀里糊涂地搞不清具体情况, 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上方的这个样子, 但不妨碍他们为此高兴。


    没有炮火的轰炸, 龙又有了新的对手, 他们总算是安全了!


    手里握着武器的费奥多尔抬头看着在柏林上方发生的这一幕,酒红色的眼睛中倒映着天空中战斗的掠影。


    稍微有点,出乎意料啊。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听着身边这些人欢欣的声音,然后并不出所料地感觉到了衣服里手机的震动。


    他拿出手机, 自动跳出的视频上显示的是夏芙女士那张没有戴着墨镜的脸, 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中有着轻微的疲惫神色。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现在暂时接手了你之前拿到的权限, 现在柏林所有民用设备的控制权都在我手里。”


    没有询问和客套, 在有夏章雾的保证后,她就立刻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房间里的夏芙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冷静地汇报道:“但我目前不知道活着的物品到底有多少,活着的电子设备又会对我的控制产生多大的影响,所以我没有办法锁定胡桃夹子的位置。你现在应该也在找它吧?”


    “目前我还没有找到。”


    费奥多尔简洁地回答:“但有办法。”


    夏芙女士皱起眉,这个办法对方没有使用, 又在自己面前提起, 那就说明只有现在的她才能够做得到:“说。”


    “利用人。使用你的异能,就像是你之前让战斗机坠落点的人群疏散时所做的那样,控制周围的人群聚集在特定的位置。”


    在人们嘈杂激动的声音中, 费奥多尔的语句显得格外冷静:“胡桃夹子追逐着人群,等到他们聚集之后,我能够从这些人中找到他。”


    大面积使用自己的异能……


    夏芙女士敲打字符的动作微微停顿。


    她的异能是通过眼睛传播的类型,只要看到她眼睛的人都会受到这种影响,就算是看到照片或者是影像也会生效,没有上限。也正是因为这种极端恐怖的特性,各国政府和异能组织都对她十分警惕。


    只是她之前从来都没有用自己的异能做出什么大的举动,也相当配合各国政府针对自己推出的专门措施,所以才让她的身份更接近于民间异能者和非法异能者的中间地带。


    但如果她今天在这里强行控制和接管柏林人的思维,那些人对她就再也不会是这么“温和”的管控态度了。


    但她的手指也只是停顿了一个恍惚的时间。


    “我就知道养那家伙就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夏芙女士这样嘟哝道,接着果断地开始给自己录像,准备等会儿将它发给所有人类身边还可以投入使用的电子设备:“不过你为什么笃定它一定会跟着人类过来?”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夏芙女士的视频录完发出,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甚至盖过了那些人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大喊大叫,他才回答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喜爱和追求完美的很多,但不惜理智地跳入陷阱的人却很少。”


    夏芙女士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就像是你现在向所有人的手机设备都投放了影像,同时为了让他们能看手机,让他们的手机强制播放铃声。他们在发现所有的手机铃声都响起后第一反应是不安。面对这种超出常理的事情,所有人都有本能的不信任。”


    费奥多尔注视着那些在犹犹豫豫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中招后便激动地拉住自己认识的情朋好友往前走的人,并没有立即跟上去,只是用平淡的声音解释着:


    “但因为现在的情况本身就糟糕到了异常的地步,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所以更倾向于冒险地拿出手机,至少想要通过获取基础的信息来获得安全感。”


    夏芙通过还存在的监控设备观察和寻找着胡桃夹子的身影,看着一个个人因为看到了自己的视频而主动离开,松了口气。


    “你指的是在这种状态下,人的心理防御更容易击破?”她说。


    虽然她同样活了很长时间,甚至比费奥多尔活的时间更长,但她更喜欢生活在和平的环境中悠闲度日,所以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类似的情况。


    “只是因为突兀地失去某种自己本习以为常的存在和幻觉后,人类会产生极度的不安全感,甚至会在短时间内产生一无所有的幻觉。”


    费奥多尔坦然地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能重新获得安全感,或者回到一切发生之前的状态,他们所有的东西都能放上赌桌,做出正常条件下他们绝不会做的疯狂举动。”


    受到异能影响的人在狂热地带着自己爱的人前往夏芙为他们划分出的区域。那些犹豫着没敢看手机的人望着一批批离开的人,最后还是无法克制住不安全感,连忙跟了上去。还有些人倔强地不肯离开,或者已经哭泣到了昏迷,被生拉硬拽地带走。


    这些场景都倒映在夏芙女士的眼中。


    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胡桃夹子用尸体的残骸与杀死了人的导弹碎片与建筑材料重新塑造出一个人类的形象。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失去了友人的朋友、失去了爱人的情侣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亲人”“朋友”或“恋人”痛哭出声。


    他们像是感觉不到这些人偶与那些过去熟悉的人的区别,或者是一直惶恐地在心中否认他们之间的区别,只是一个劲地拥抱和抚摸着发出呕哑嘈杂的机械怪声的人偶。而胡桃夹子只是像神或者神父那般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告诉这些人“现在已经是我们走的时候了”。


    ——为了我们所爱的人和物,人类到底能变得多么的疯狂啊。


    阿芙洛狄忒赋予了所有人类最荒谬和不可思议的特质,让人类可以为了一个明知道不可能的目标付出所有,出卖灵魂也在所不惜。


    夏芙女士沉默地看着柏林的全景,最后视线缓缓地上移,看着自己在空中与巨龙战斗着的孩子。对方正在游刃有余地解决这条龙,而这一幕正在被不知道多少人映入眼帘。


    她紫罗兰色的眼睛倒映着龙口中喷出的火,就像是海面上燃烧的船只,然后她突兀地开口询问道:“所以,这些人里也包括你吗?”


    费奥多尔走入还没有完全坍塌的楼房,闻言只是用反问的语气回答:“所以,您难道就不会是这些人当中的一员吗?”


    没有回答。


    他只是扫视着楼道内的痕迹。


    血液,这很正常。碎肉,也很正常。身躯拖拽的痕迹,同样正常。


    确认无误后,他跟着其他人一同走向了被夏芙女士划分出的那个位置。那里原来是个没有什么遮掩的巨型广场,在人员站得密密麻麻的情况下也能勉强地塞得下附近的受灾人群。


    截至目前为止,事态并没有发展太久。根据夏芙和费奥多尔的推算,胡桃夹子不管是使用了什么交通工具,只要没飞上天,那就绝对包含在了这个范围之内。


    “之前我们就从胡桃夹子的对话中得知它诞生在异能大战时期。大概就是通过那场战争,它获得了实行这个针对性极强计划的底气。而现在它想要做的就是重复之前的过程,再度让自己的势力发生扩张。”


    费奥多尔在前往那里的时候,依旧在有条不紊地为夏芙女士解释着目前的局势:“您应该考虑过吧?虽然勒托先生的真实身份出现在各国视野里导致的情况很糟糕,但没有短时间内就能够发展到绝境的地步。”


    “好像……确实是这样。”


    夏芙女士同样在排查区域,闻言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些关心则乱:“虽然他的能力已经强大到了能让各国报以强烈警惕心的程度,但民众反而有可能对他有着还算不错的初始印象。”


    毕竟不管是在哪个屠龙事件里,真正扮演着反派角色的都是龙,而夏章雾则是前来讨伐恶龙的勇者。就算是龙故意表示自己屠戮人类就是为了吸引他前来,但有理智的人还是不难做出正确的判断。


    毕竟对于人类来说,他们还需要夏章雾做出付出。如果反而顺从龙的心意而把拯救他们的人驱赶走,那么他们就再也无法应对龙的威胁——如今的时代已经不是无知愚昧的中世纪,绝大多数人都会这样选择。


    就算存在因亲朋好友死去而失去理智、无差别地厌恶屠龙者与龙的人,但也只是无法被其他人理解的少数。绝大多数人比起共情他人身上已经发生的苦难,还是更加关心自己未来的安危。


    更重要的是,夏章雾的身份是“先知”。


    甚至在很多人的眼中,这个有着黑白羽翼的屠龙者就是传说中斩杀代表撒旦的恶龙的天使。


    在这层天然的信仰滤镜之下,他们不可能对这位拯救了他们的存在怀有太大的敌意。虽然人作为一种盲从的存在,在刻意掀起的大面积流言中很难维持自己的想法,但流言的发酵总归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也就是说,情况也没有那么急转直下。其中还存在着许多模糊和变量的空间。


    “但胡桃夹子想要的应该不是这种情况。”不过夏芙女士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嘴唇抿紧,“既然这是它专门设下的陷阱,肯定也考虑好了怎么处理和推动局面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所以胡桃夹子为此准备的到底是什么呢?


    同样从神权时代走过来的夏芙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能够在短时间内,摧毁人心中对某个奇迹的信仰和这个奇迹带来的安全感的,只有另一个更不可思议的奇迹和更强大的安全感。


    “它打算利用战争直接把这些人全都变成自己的信徒,然后再通过这些人把章雾的身份直接定性?”她问,声音已经冷了下去。


    “也有可能是直接取代他们。”费奥多尔用安抚的语气说,“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实在不行我会直接采用一些非常手段,让他们合情合理地死在这场混乱当中。”


    现在人群可都全部被他们集中起来了,在这种情况下……


    俄罗斯人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抬头眺望着天空上还没有结束的战场。


    “只要有一次精准的集中打击,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这里所有的人呢。”


    他这样轻声说道,同时停下脚步,微笑着转身看去:“您觉得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亲爱的胡桃夹子先生?”


    现在还是早春。


    本该带着寒意的空气早已在炮弹和火焰中变得炽热,烧焦与死亡的气味顺着风游走,四处坍塌的建筑横躺在道路上,让这片本该属于文明的城市此时荒凉得就像月球的表面。


    穿着一身西装的克莱勒斯——也就是胡桃夹子从坍塌的废墟后面走来。他的视线与费奥多尔的目光相对,玻璃珠般的黑色眼睛凝视着酒红色的眼眸。


    “真有趣。”他说,“人类竟然沦落到拿同胞的性命来威胁我这个OOL的地步了。”


    “光是这句话可阻拦不了我。您既然一直都在关注勒托先生,那么也应该知道去年春天我们为人间失格准备的后手。”


    费奥多尔毫不在意地说道:“现在您现在还剩下五句话的时间说服我。”


    他的目光扫过克莱勒斯身后的那些人:那些在突如其来的厄运中失去了自己的重要之物,并得到了机械仿制品的人,现在已经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克莱勒斯的身边。


    他们不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人类的对立面,也不知道赐予他们虚假自我安慰的存在是对人类满怀恶意的怪物,所以只是对人类投来充满着憎恨意味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面前的这个同胞只是给他们的家园带来了毁灭,甚至还明目张胆地用人命进行威胁。而克莱勒斯是把他们死去的亲朋好友重新带回来的“神明”。


    ——从来如此。


    ——总是如此。


    费奥多尔收回视线,手掌握住尖锐的长枪。


    克莱勒斯注视着这一幕,似乎觉得颇为有趣那样地微笑起来。


    “因为我还安排了其他小家伙在柏林更多的地方劝说着那些可怜人?”他说,“你当然可以杀死这里的人,但你能杀死所有受灾的人吗?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那估计都不需要动手,那位你很在乎的存在就会先一步受到无数的质疑。”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


    “很好,您的回答非常合理。”


    他用更加毫不在乎的声音说:“所以您现在还有两句话的时间说服我,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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