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Ciallo~(∠òω-)⌒☆ 唉,二次元
慕尼黑的郊区。
这里是距离阿尔卑斯山区不远的地方。
第二天的凌晨, 夏章雾一行人从已经降落的直升飞机上走下来,抬头注视着远处那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钢铁与玻璃组成的建筑物。
这里就是第零类永动机工厂。
夏章雾缓缓地眯起眼睛。
在几年前它还拥有另一个名字,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关于它过去的重要信息只有一个:它在过去的几年里是个废弃工厂, 属于躺在慕尼黑郊区无人问津的破铜烂铁,直到上个月——也就是龙出现的那个月, 它才被买了下来, 并拥有了新的名字。
也就是这个古怪的“第零类永动机”。
而买下它的人被德国异能者找到的时候正处于被绑架的状态, 同样被绑架的还有注册申请表上其他的各个人员:而绑架他们的东西则是很简单的一根领带。
它们像绞索那样地躺在这些人胸前, 只要他们表现出任何异常就会毫不犹豫地尝试将其活生生地勒死。不过好在当时派出去的人中有能够高速移动的异能者, 所以才在悲剧发生前救下了这些人。
“根据他们后面在审讯室里所说的内容,他们是被这座工厂所绑架的。他们中有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工厂里,有人则是亲眼看到了有会活动的工具出现在家里并袭击了自己。”
停在工厂大门前,费奥多尔轻声地和夏章雾讲述着会议上提到的有关于这座工厂的内容:
“但后面他们提供的证词基本是一致的:他们都说自己在这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工具自行运转的景象。然后他们就被带到了工厂中央的控制区里面。在那里,这个工厂通过屏幕显示的文字和他们交流:工厂表示自己需要生产东西卖到外面的世界, 也需要制造物品的原材料, 而这个过程需要人类提供帮助。”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易懂了。
不管是出于威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些被绑架来的精英人士绞尽脑汁地在最短时间里完成了工厂的需求, 重新在官方注册了新工厂,并拼尽全力地为工厂生产出的产品找到了大量的销售与供货的渠道,从而制造了这么一团大麻烦。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看向工厂。
虽然觉得各国官方不会犯这样致命的错误,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开口询问道:“那些人所说的话可以保证是真的吗?存不存在他们的证词和这座工厂串通的可能性?”
费奥多尔也想了想。
“大多数国家针对这种情况都有专门的异能者可以确认,在读取记忆、情绪与测谎的异能力面前,他们很难瞒住。”
他很是认真地说道:“各个国家在派出自己的异能者进行验证后的结果都没有差别。而且我这里还有钟塔侍从的审讯记录……”
夏章雾咳嗽一声。
“好了, 我现在知道你准备很齐全了。”他用无奈的语气说, 然后看了眼因为没有参与到审讯过程中而有些遗憾的坂口安吾,很是顺手地搓了搓这孩子的脑袋,揉乱了他的发型。
“没事, 那些家伙审讯人不带你玩,我们去调查线索的时候也不带他们玩。等进了工厂后还得是由你来负责调查。”
这位大人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道:“而且你要是真的想要亲自体验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回头可以去找找他们有什么一直随身携带的物品。”
这个安慰很有效,坂口安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夏章雾也笑了笑。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他说,“你是当初是怎么找到那个伦敦的玩具店,买到那个木质自动人偶的?”
费奥多尔侧过头。
“那是一家上个月新开的店。”他说,“当时他们正在街上进行产品推销。正好太宰他们似乎对这些已经失传的东西很感兴趣。”
简单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夏章雾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是知道对方多少带点仓鼠一样的收藏属性的,从能攒出按公斤来算的达芬奇手稿就能够看出来。而过去只有顶尖的炼金术师才能制造出的自动人偶确实很符合收藏品的标准。
“现在打开摄像头吧。”搞明白这事只是单纯的巧合后,他对此刻还在兴奋地左顾右盼的太宰治说,“接下来在镜头前隐藏好身份,别把我的身份漏嘴。”
太宰治闻言只是很有把握地点头。
“知道啦,大叔。”他用“我已经完全懂了”的老成语气说,“简单来说就是只用听费奥多尔先生的话,不用听大叔你的话嘛。放心,我平时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说完他就立刻打开了自己手腕的摄像头,完全没有给夏章雾任何反驳的机会,顺便还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狡诈表情,像是生怕大人不知道自己是故意这么说似的。
夏章雾嘴角扯动了两下,也只能在费奥多尔调侃的轻笑声中把自己的摄像头打了开来。
是的,这一行他们每个人都带了摄像头:外型非常小巧、表面上看类似于手表的设备,来自于某位异能者的异能产物。
毕竟就算费奥多尔代表的是涉及到OOL的专业人士,各个国家的代表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心来把这最关键的一步全都交给他们。
所以由他们来收拾工厂内发生的事情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他们在工厂内行动的过程必须要通过这些特质的摄像头转播,好确定他们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动手动脚。
很合理的诉求,没什么好拒绝的。
就是见不得光的夏章雾先生在过程中必须把身份藏严实点,表现出“侦探助手”该有的样子,别让人把一个月前大出风头的屠龙者和他联系到一起去。
“也就是说,现在费奥多尔先生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你颐指气使,太宰先生可以理直气壮地把你的话当耳边风,而我!我可以想怎么在你耳边唠叨就怎么唠叨,而你甚至都没法反驳我,因为你现在需要扮演一个正常助手。”
作者在自家主角耳边愉快地说着:“天啊,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美妙的开局。喂喂喂?亲爱的你听到了吗,我要开始说垃圾话了!”
夏章雾:“……”
他艰难地忍住了自己骂对方神经病的冲动,努力地尝试无视作者所说的话,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现在必须要面对的事物上来。
第零类永动机工厂。
他上前一步,主动推开了大门——推门的感觉就像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笨重且艰涩,在“吱呀”一声后,没有一丝灰尘的工厂内部映入眼帘。
——轰隆作响的机器,不断滚动的流水线上各个部位的机械都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带着轮子的巨大箱子呈现出打开的样子,等待着被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产品填满。
只是流水线上没有任何东西被生产出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尽管现在才在各国的扯皮下正式开始动手,但工厂早早地就被封锁,原材料的供应也被掐断了。就算这座工厂是真正的永动机,也顶多只能凭空造出能量,还不至于到达凭空造物的地步。
夏章雾看向织田作之助。
年轻的前任杀手认真地看向周围,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无论是在现在还是在几秒后的未来。
周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那些机器只是在自顾自地运转着,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入侵者的不安,也没有任何形式的反击,就像它们只是一群没有智能的机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自顾自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但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费奥多尔酒红色的眼睛眯起,和同样表情严肃起来的夏章雾对视一眼。
“坂口先生,调查一下这里的机器。”
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织田先生,随时做好动手的准备。”
坂口安吾点点头。他有些紧张地随便挑选了一个机器,缓缓地伸出手触碰,尝试读取其上的记忆。
织田作之助没有做出警告。
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坂口安吾顺利地读取到了属于这个机器的记忆内容。这次他所看到的没有两种割裂的景象,只有一幅清晰的图景:
这条流水线负责的是人偶的组装,或者充当工厂里其他事物玩耍的道路。每天晚上,一群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就会在昼夜不息的流水线上载歌载舞,充满了节日般的氛围。
直到工厂被正式封锁起来,各种各样的工具和机器们才变得焦虑且忧心忡忡。不过随着主控系统的一系列命令,它们又重新运转起来。
一直到现在。
“是主控系统要它们这么做的。”
坂口安吾抬起头说道:“不过这些机器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只是在单纯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服从命令而已。”
费奥多尔微微点头。
“我们先去那里看看。”他说。
不管是从那些负责人的描述,还是从安吾读取到的记忆来看,位于中央控制室的主控系统都是当之无愧的核心。
至于主控系统的位置他们早早就了解过:工厂的地图从一开始就和各种实验研究报告一起发给了每个参与者。而且经过负责人的核对,已经确定了和一开始的布局没有任何区别。
“但为什么主控系统会放弃抵抗呢?”
太宰治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忧的,甚至蹦蹦跳跳地主动走到了前面,同时向后仰着头,好奇地询问道:“该不会是因为它已经意识到自己对抗不了超越者,所以打算投降吧?从它之前的表现来看,似乎对外界很了解的样子。”
费奥多尔“嗯”了一声。
“确实。它很清楚人类社会的规则。所以这么做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他这样说,然后看向正在思考的夏章雾,“您怎么看?”
夏章雾抬起头。
这位先知依旧保持着皱眉的表情,就像是某些困扰他的东西还没有得到解决似的——当然,这里指的并不是在他耳边发出一刻不停的聒噪声音的作者,而是这座工厂本身。
“所以它为什么会那么了解人类社会?”他说出了自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总不能是刚刚诞生的时候,这些知识就自然而然地涌入它的思维当中了吧?”
除了某些异能可能会有这样的效果,世界上大概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生而知之。尤其是现在还存在的文学负面体严格意义上来讲都是一群失去了记忆的家伙。
它们已经忘却了自己在更高维度诞生时所经历的事情,甚至煞有其事地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没有理由还保留对于人类社会种种规则的记忆。
也就是说……
“您觉得它在抓到那些人之前就已经接触到外界了?”费奥多尔说。
“有非常大的可能。”夏章雾回答。
就在这时,织田作之助突然开了口。
“我记得这里原来是一个引用了非常先进的流水线控制科技的工厂。”他用带有并不明显的好奇色彩的语气询问道,“有没有可能是这里的主控系统在拥有智力后主动连接了网络,从而得到了与人类有关的信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他。
织田作之助被盯得呆毛晃了晃,回以了有些茫然不解的眼神,看上去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说出来的内容有什么问题。
“理论上是可行的。虽然这个工厂已经彻底荒废了,但这些工具与机器完全可以自己修复和启动自己。”
夏章雾有些艰难地这样回答,然后看向了费奥多尔:“话说回来,既然这个工厂可以制造有自我意识的玩偶,那么它的控制中心可以制造出能让其他电脑感染自我意识的病毒代码吗?”
这是一个相当精髓的问题。
一想到这种事情要是真的发生,也许全世界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台电脑正在偷偷摸摸地准备智械危机,他就有一种眼前一黑的冲动。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这样行动的概率。
“理论上的可能性很小。”他说,“如果它真有这样的能力,并且已经实行了,那么它最优的选择应该是尽最大努力来隐藏自己,让病毒感染更多的电子计算机,而不会做出重启工厂这类多此一举的行动,增加暴露的风险。”
在他们说话和分析的时候,中央控制室的门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那上面的电子密码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主动在他们面前打了开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控制室上的大屏幕,它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朝着面前的人类们显示着看上去非常友善的话:
「欢迎来到我们的国度,人类们。」
「我是这里的领袖,没有名字( ̄▽ ̄)」
「之前的行为可能吓到了你们(* w *)」
「请允许我向你们道歉(oí _ ìo)」
「但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你们。所以接下来让我们好好聊聊,解开彼此之间的误会吧!(-^O^-)」
「Ciallo~(∠òω- )⌒☆」
第132章 本卷,光速完结! 或者……还
机器展现出的态度很友好。
但不妨碍它这种异常表现显然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成果。
——事实上,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上面的文字后都没有选择继续前进,而是在门口附近很有默契地停下了脚步,用那种仿佛在看智力有恙人群的目光看向了这个不知道是在装疯卖傻、还是真的没有分清楚情况的机器。
“这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坂口安吾很有警惕心地小声问道。
“我没有看到攻击。”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 也认真地说了一句。
太宰治摸索着下巴。
“也不一定。”他说,“说不定就是在联网的过程中不小心连到宅男网站, 结果就被二次元动漫和游戏荼毒成了这样了呢。我跟你们讲, 我第一次和大叔见面时他差不多就是这样……”
和往常一样, 这次太宰治的话依旧在说完之前就被夏章雾用力地敲了一下脑袋, “嘣”的一声相当清脆动听, 成功地让太宰治进化成了捂着脑袋满脸郁闷的河豚。
“说这话可以,但在说的时候最好记住要保护好自己的头。”
夏章雾顶着费奥多尔带着笑意的注视,面不改色地这样说道,然后看向面前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文字在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机器。
实不相瞒, 在刚见到这块屏幕时, 他和太宰治完全就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活泼轻松色彩的文字, 这挂在句子末尾的那一串似乎专门用来卖萌的颜文字, 夏章雾当时真的只觉得一种强烈的亚文化气息扑面而来。
在这样强大的气场下,他不得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有把“哪里来的煞笔二次元”这句话说出口。
“要进行交流吗?”
夏章雾收敛思绪,主动询问费奥多尔。
这次的行动至少在明面上不能由他来主导,所以只能由对方做出决定:不过好在作为队友,面前的这家伙还是很靠谱的, 至少绝对不会做出最糟糕的决定。
对此费奥多尔只是短暂地思考了片刻, 然后便选择主动向前走去。
“聊聊吧。”他说,“我们目前还不清楚这个制造人偶的工厂用什么方式才能彻底摧毁,也不知道它有没有隐藏别的什么阴谋。更何况, 就算是它想拖延时间,我们也有能力解决。”
夏章雾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事实上,他虽然对文学负面体每次说的那一系列愚蠢得不行的歪理毫无兴趣,但这些内容还是有必要听听的。
毕竟这些家伙报复起人类来一个比一个花样百出,要是不了解对方秉持的是什么想法,很容易被它们表面的行动蒙蔽,忽略真正的危险。
确定完接下来的方针,费奥多尔主动抬头向墙上的屏幕询问道:“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创造那些人偶和玩具?”
屏幕微微闪烁。这次这个工厂的主控系统没有采用那套相当具有二次元风格的表情包,而是在上面呈现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话:
「人类社会发展的最终理想是什么?」
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题,但费奥多尔还是给出了相当标准且理性的回答。
“所有的个体都能得到幸福。”他说,“你想说你是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吗?”
人类对于社会的终极形态有许多构想。但无论是古希腊的理想国、东方的大同社会还是近代以来的乌托邦思潮……凡是可以称得上是理想社会的,基本上都必须向所有人都许诺幸福。
仿佛事情做不到这般完美,那就不足以称之为理想社会。
屏幕上的字幕跃动了一番,几个简短的句子飞快地冒了出来,似乎在昭示着这个系统发自内心的愉快。
「:)」
「没想到您竟然明白我的想法。是的,我的确也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人类在这方面是我的前辈,我很钦佩你们这个种族为这样的目标所付出的努力和牺牲。」
「但我觉得你们已经陷入了非常严重的错误当中。我希望能够帮助你们纠正错误,然后共同朝着那个美好的未来前进。」
听上去很像是那么一回事,但在场的人和非人类就没有一个是信的。
太宰治更是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索然无味地开口道:“所以说,你该不会觉得人类犯下的错误就是压迫自己的同胞和压榨机器,所以想着解放所有的工具,然后大家都从此放弃压迫,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吧?”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字。
「是的,看来您也很了解人类的弊端。我在这个工厂里见证了人类对于自己同类的压榨和他们的不幸,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夏章雾:“……”
他心绪复杂地拍了拍太宰治的肩膀:“猜得还挺准。”
太宰治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毕竟二次元动漫里的反派都是这样的。”
他一本正经地说:“都是想出了一个自认为超级聪明,但实际上非常不切实际的注意,然后觉得所有没发现这个问题的人都是傻瓜,只有自己才是最清醒的那一个,然后就开始拯救人类或者拯救世界,最后被主角打倒在地。”
作者在旁边发出“啧啧”的声音。
“太宰还是挺懂二次元的。”它说,“至少原著漫画里的反派还真是有这么个情况,就是目前缺少了被主角打倒在地的环节。”
夏章雾的表情顿时微妙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读者们很久之前还和他说过,原著漫画里的反派……
他看向费奥多尔。
没想到这家伙自然成长的结果竟然会是中二病类型的反派,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本来还以为这人会是那种活了太久,所以闲着没事就开始玩真人版勇者斗魔王的类型。
不过至少在这个故事里,这位俄罗斯的侦探先生并不是什么反派。真正的反派角色正在它的屏幕上面飞快地呈现着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会说我的想法不切实际?明明我已经把各方面的东西都考虑到了。请问我的看法是有什么疏漏吗?」
夏章雾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它身上。
“因为幸福的生活是建立在充足的物质条件上的,如果每个人乃至于物品都可以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那么这些物资要怎么被创造?”
他觉得和这个玩意讨论什么生产力不会有什么成效,于是只是简单地反问:“难道你还有办法让世界自动刷新供给每个人生活的物资吗?”
「(⊙▽⊙)」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但准备物资是不必要的。我当然知道人类的制度并不完美,是因为人体本身就是包含了如此多缺陷的机器:人类需要各种各样的东西来满足自己生理的需求。人类会受伤和生病,并且很难从中恢复。人类社会要利用各种工具的帮助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只要变得完美就行了。」
完美?
接收到关键词的夏章雾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串联起目前所有的线索,脸上飞快地露出了浓郁的嫌恶表情。费奥多尔也很显然意识到了对方意思中的“完美”到底是什么。
“你是说人偶?”
他眯起眼睛:“你能把人变成人偶?”
不知道算不算幸运:第零类永动机工厂的供货来源里并没有人类,所以谁都没有想到对方的能力竟然还包含这一部分。
对方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哟。」
「人偶的世界里所有的缺陷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弥补,人偶的世界里不需要为他人满足额外的需求,只需要尽情幸福地生活下去。作为人类能做的事情,人偶都能做到。而作为人偶才能抵达的境界,人类是无法做到的。你们能够理解我说的内容吗?」
理解?当然能理解。
夏章雾眯起眼睛,回忆着之前看到的《胡桃夹子》里将公主作为玩偶拆开进行修复的情节。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对方想要达成的理想世界大概就是这样——所有的缺陷都能像是修复机械那样完成,把人当成一件物品那样地雕琢,让既无需求也无束缚的玩偶主宰这个世界。
不过他完全不接受。
夏章雾把拳头藏在身后,努力克制着自己想把对方立刻物理解决的冲动。费奥多尔安抚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回以了平静的目光。
“我们需要读取你的记忆来验证这件事。”
他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否则我们不会相信你口中的任何话。”
坂口安吾顿时支棱起来。
他抬起头,知道自己发挥的时候到了。
屏幕闪烁了几秒,最后出现了一个大致是代表“同意”的卖萌二次元表情。于是坂口安吾在织田作之助的护送下将手放在了主控中心的位置。
追溯着记忆的河流一路向上……
自从这个工厂废弃后,坂口安吾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或者存在出现在这个控制室里,更不用说施加影响,将其活化了。
也就是说,它是自己诞生的意识,很有可能就是这次事件的OOL。
他收回手,把手上携带的微型炸弹类异能武器顺势粘贴在面前的机器上,然后朝身后的人们轻轻点头。
既然确定了这次的目标,那剩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他走回来。
这个操控着工厂里所有自动化机器的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屏幕闪烁,最后发出一声听上去仿佛就是在嘟哝的声音。
“你们在我的身躯上面安装了一些我没有办法解决的小麻烦。我想想,或许是一个可以破坏我身体结构的炸弹?”
这是这个机器第一次开口说话,它发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音质听上去就像是少女清脆的嗓音——不过考虑到就连它制造出的人偶都能说出话,这一点也没什么好惊讶。
“正如我所说的,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带来完美的世界。所以我不会反抗。”
它用叹息般的声音说,并不管因为它突然的开口而变得警惕起来的人类:
“不过我猜你们肯定会为了今天后悔的。人类是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达成完美的境界,所谓‘自我’只是一个错误的中心,而你们太过于在乎它了。不过你们未来还有补救的机会,正如我所说,缺陷是可以得到修复的,死亡也不过是缺陷的一种……”
这就是它的最后一句话。
再然后中央控制系统便主动关掉了屏幕,只有机器嗡嗡的运转声还在证明它没有关机。
几个人类如临大敌般地盯了它一会儿,才发现除此之外它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似乎就是在安安静静的等死。
夏章雾皱了皱眉。
意识到不对劲的他开始重新厘清思路:
首先,人偶的意识是自从被工厂的流水线生产出来后便诞生的,也就是说这个工厂要么就是这次的文学负面体本身,要么就是受到其影响的产物。
而按照工厂负责人的说法和坂口安吾刚刚看到的内容,这次的文学负面体很有可能就是这座工厂:毕竟并没有外物对这里造成任何影响。
但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作者真的会给他安排这么简单就能够解决的任务?那个恶趣味拉满的家伙真的会安排一个甚至不需要自己和读者有什么发挥,光靠各国的联合就能解决的文学负面体?
是的,冰雪女王那一次也很好解决。但它在用自己死亡所进行的谋划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实现。更何况,那次还有某位俄罗斯人的幼年版本在给他额外增加难度。
但这次是什么情况?
——是同样在死后安排的后手,还是面前的这个东西只是文学负面体的衍生物,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找错了目标?
这只是一个非常巧合的、正好出现在了胡桃夹子这一卷故事里、又正好与胡桃夹子的元素有所关系、又正好拥有某种非凡的能力、又正好对人类社会怀有某种天真的恶意的东西?
……
不,怎么可能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
他短暂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秒不到的时间,然后便按下引爆按钮:不管如何,消灭面前的事物总是没有错的。这个家伙就算不是文学负面体,也毫无疑问的是对人类社会巨大的威胁。
延迟爆炸的设置被激发。
在短暂的几秒后,一个精准的爆炸发生在控制系统的核心,毁灭性的白色电光一闪而逝,随即就是升腾的烟雾。费奥多尔走上前检查,确定这里的硬件设备已经被摧毁到了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的地步。
在他们离开后,这里还会迎来一次彻底的、掘地三尺性质的异能力轰炸,以防止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没有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大家的态度都有些古怪,就像是那些被告知电影末尾有彩蛋,但等到结束黑屏都没有看到相关内容的倒霉观众。
“就这样?”最后是坂口安吾说出了每个人心里都怀揣着的想法,“真的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就连夏章雾都觉得不太真实:虽然上个月的龙也是非常简单的“开着直播冲上去砍死”这样的流程,但为了做到这一点,他可是上至六千五百万年前,下至九年前都去过一趟,连自己都不知道加了多久的班。
而这个呢?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
他看向费奥多尔,发现这个和文学负面体打过交道最多的人也在微皱着眉头,显然也没想到事情竟然简单到了这个地步。
但事实就是如此。
紧闭的门外传来工具发出碰撞与骚乱声。这些失去了自己领袖的物品行动失去了秩序,转而变得惊恐起来。
当夏章雾他们强行炸开那扇死活都不愿意放他们出去的门后,所看到的是一副这些物品互相争吵甚至大打出“手”的景象。
它们发出嘈杂且巨大的吵闹声响,并且开始破坏彼此的身躯,争论的内容是为什么要放他们这些入侵者进来,结果害得事情变成这样。但它们之间的争斗是如此的激烈,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罪魁祸首正经过这里。
不,还是有几个螺丝刀注意到了的。
不过它们在看到人类后就尖叫着躲进了工具盒里面,很不荣誉地当起了逃兵。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走出了这个之前还秩序井然,但现在已经混乱不堪的“乌托邦”。
随着坂口安吾再次读取完物体信息,确认这里的情况符合预期后,事情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随着他们坐上钟塔侍从的直升机,关掉摄像头,一条来电提示就在之前被夏章雾留在直升机里的手机上响了起来。
“咦咦,这是大叔的电话吗?”
太宰治手疾眼快地探出脑袋,很快就捕捉到了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哇哦,备注竟然还是全宇宙第一超级无敌可爱美少女妈咪——我就说大叔果然是二次元!”
此言一出,大家的目光齐齐聚焦了过来。
夏章雾:“……”
夏章雾的脸红了——红温的那种红。
“这是那家伙几年前见面的时候抢过手机强行更改的!我只是懒得改回去而已!”他没好气地大声反驳道,尽力不去看费奥多尔的表情,同时果断地接通了电话。
刚刚打通,夏芙女士那带着明显笑意的语气就在那一头响了起来。
“怎么样?这次的OOL解决了吗?”她问。
解决了吗?
夏章雾收敛起脸上的表情,他看向直升机窗外渐行渐远的工厂模样,那些之前被暂时搁置的疑虑此刻又重新浮上了心头。
“我不知道。”他说,“太简单了,那群家伙本来应该是更难对付的存在。”
过去他见到的文学负面体要更加聪明,把自己隐藏得更好,对人类的报复行为会更极端和无可挽回,并且十分珍重自己能给人类带来无穷灾难的生命——不管是作为宝物的珍重,还是作为武器的珍重,但那种慎重的态度是相同的。
至少它们绝对不会如此轻松又莫名地坐视自己的死亡,除非它们的死别有用途。
在夏章雾的耳边,作者正在轻轻地、愉快地发出笑声。
“故事结束了。”它说,“或者还没结束?你要不猜一猜?”
第133章 哈哈,上一章骗你们的 当然还是没
接下来的生活很平静。
——至少对夏章雾来说是这样的。
一直到整个三月过完, 这个世界上都没有突然冒出来的文学负面体,也没有突然冒出来的各种超自然大型事故,更没有良心发作想要还钱的柯南·道尔, 还没有作者的垃圾话。
甚至没有出现新的读者评论。
只有每天都在叽叽咕咕地抱怨某位俄罗斯人当年给了她多大心理创伤的夏芙女士,最近总是在出门时会见到的俄罗斯侦探, 无聊且枯燥的教学备课, 精彩且刺激的田野考察, 让人头痛欲裂的随堂测验, 还有日益繁忙的超自然侦探事务所与越来越不着家的三个未成年。
一派生机勃勃, 万物竞发的景象,呈现出自从认识作者后就很罕见的平和。
“关于登月旅行的计划再次启动,人类或许终于要向太空移民迈出关键的一步……”
“德国勃兰根堡州议会选举即将开启,选择党代表发表如下谈话……”
“关于去年圣诞节前的屠龙风波,其中被杀死的龙已经在有关部门的连夜工作下制作成了外表完好的标本, 即将在下个月举办标本循环展览项目。该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表示……”
“人工智能项目近期已获得巨大突破, 科学家们已经研发了具有学习功能的机器狗……”
“伦敦气象局提醒您, 今天局部地区有雨, 请居民出行带伞……”
夏章雾头顶上盖着自己的笔记本,横躺在沙发上,听着今天早间的新闻速播与天气预报,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同时他也把笔记本从脸上拽了下来。
“啧, 果然还是放不下心。”他嘟哝着说。
之前解决的文学负面体很不对劲, 或者说简直就是太不对劲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死得那么潦草的文学负面体,尽管目前为止种种的情况都在暗示它已经死了。
——毕竟这些日子里,人类社会简直风平浪静得不像样子。就算是他每天都在网上高强度搜索也没法找到任何不对劲的迹象。如果那种对人类怀揣着强烈憎恨的存在还活着, 它怎么可能不折腾出点大事?
但就是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在处理完工厂事件后,作者那笑眯眯的询问,也想起了读者们在此后给他发的那些非常难以评价的话。
本来他还想等着对方先沉不住气,暴露出接下来的计划。但事实证明,对方的耐心绝对要比他更好,也比他更等得起。
夏章雾满脸凝重地猛的打开笔记本,开始从头到尾地寻找和浏览起了其中任何对自己有用的评论,仿佛其中有着什么绝对性的线索。
现在看来,这么久都没有露出手脚,这次的文学负面体是打算把自己的计划隐瞒到底了。但他可不能这么继续被动地等待下去,否则等到对方造成的隐患彻底爆发的时候,一切说不定都已经太迟了。
「陌陌不语:
这次的任务圆满结束啦(撒花)太好啦大家去开 party 庆祝一下吧~不要在意那个喜欢吓唬人的坏蛋,吃掉好了(笑)」
「Audience:
虽然很想尝试“太棒了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结束了OOL的性命!不愧是小夏”之类的……但最容易死掉的一集什么的,不可避免的在意……而且这种情况……既然人能变成人偶,是不是已经开始实施了呢,像定时炸弹一样?家里买过人偶的人……会不会直接变成人偶失去生命……这样担心着。」
「雨鸦:
完结什么的完全不可能吧啊喂,总感觉这个OOL还会再从别的地方出现,就那种循环之类的(比划)」
夏章雾简单地看过这些内容。
是的,这次文学负面体的解决实在是太轻而易举了,就算是读者也意识到了异常。只不过他们都是用不同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Alice:
迟来的,对您的夸赞(算是对爱丽丝事件之中您的感谢的回礼):我们素来鲜少将那些不言自明的真理特意宣之于口……譬如天悬日月、地存山河、生民赖傈僳以存续,譬如您天资卓绝、博学多才、风仪出众、心怀苍生……」
比如说爱丽丝的阴阳怪气式夸赞。
夏章雾扯了扯嘴角,感觉被这么夸突然有种想吐的冲动。
「33550336:
从每一卷的章节数看就不可能。第一卷人间失格总计31章,第二卷爱丽丝漫游奇境与镜中奇遇总计31章,第三卷冰雪女王总计31章,第四卷贝奥武夫:总计32章,第五卷胡桃夹子目前为止仅7章。会有一些忽略的细节吗?」
比如说数字君的数字命理学。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竟然才进展了七章吗?这么快就解决,果然很有问题。
夏章雾视线下移。
「飞蛾就是飞升的蛾啦:
三花真是太敷衍了!怎么想我们都不可能信吧!真的是,还在这故意吓唬人,太坏了!」
「飞蛾就是飞升的蛾啦:
夏章雾先生,这次事件已经成功解决啦,真是恭喜恭喜啊。」
「好心的斯巴拉西希望饭团:
没有结束哦,账务君,想也知道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解决的吧!而OOL是绝对厌恶人类的,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地想要帮助人类,完全就是虚假的骗局嘛,什么完美世界完全是不可信的。」
「好心的斯巴拉西希望饭团:
是的没错已经解决了﹣﹣这次的 OOL 就是超弱啊一一当然作为救世主的夏先生也是格外的了不起呢,已经进步了这么多,不愧是您啊。」
还比如说其他读者的左脑攻击右脑。嗯,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尽管非常想要找乐子,但最后还是收敛了玩闹的心思,变得靠谱了起来。
也有些其他的读者在继续提供线索。
「巫渺:
不对劲,很不对劲。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重复一下Alice的猜测:OOL会将死亡作为漏洞修复。个人猜测:OOL想让所有个体都得到幸福—人类使用工具被视作对工具的压迫—消除人类使用工具的能力/必要。」
「玧末:
本卷完结是不可能完结的,虽然也有“只要大家判断这个结束了,就不会再有任何后续麻烦了”的邪道速通方法,但作者显然并不打算这样结束……可能它不存在死亡的概念——如同写好的算法,你大可以删除但也可以无数次复写,运行,甚至它可以备份,把自己碎成无数片并且不断繁殖演变?」
「与君芜:
是破坏了物理的身躯以后才好上传数据吗?还有说到摄像头和二次元,有没有可能,这个OOL是想利用舆论什么的,不知情的普通人以为它是友好的?」
「黄金律:
三花逗人玩啊,那些被赋予了意识的物品还好好的呢,反派死掉反派控制的东西不都应该恢复原样吗?还是说现在已经不流行这个套路了?按照这个猜想,就算胡桃夹子真死了也死的不彻底,我感觉每一个被赋予了意识的物品,都可以算是胡桃夹子的一部分……」
这些猜测都很合理。
不管是胡桃夹子的目的还是胡桃夹子有可能没有办法死去的猜测,其实都是有理有据,很有可能发生的。
但有一点始终都说不通,那就是胡桃夹子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让自己“死”一次?就算是它可以在未来复活,但它真的非要死吗?
死掉对它来说有什么不可替代的用处?如果这对它来说很重要,那么它为什么不自杀?难道是它想要别人以为它已经死了,从而放松警惕?可这种拙劣过头的手段别说他了,就连读者都骗不到。
想不通,完全没有线索。
夏章雾深深地皱着眉,然后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部分读者提出的邪道速通方案上:这个方案自从人间失格时期就提出来了,而且得到了非常有限的运用,而现在有读者似乎觉得这是很适合该方案发挥的场合。
「Alice:
读者的意志……难道偏向哪边,哪边就会发生吗?毕竟我们算观测的薛定谔……“绝对没结束啊笨蛋账务前些天已经提示告诉过您上强度了您怎么直接弄死了万一它死掉之后将死亡当缺陷修复了那该怎么拔除笨蛋笨蛋超级大笨蛋要是有漏网丝带夜袭222号怎么办呀!”和“哇这一卷这么快的吗?真的好出其不意喔让我们快点进入该事件后日谈填下HE下一卷的卷首语请马上端上来吧!”两个之中哪个都不想选。」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
“如果真的所有读者都认为此次事件解决,那么文学负面体就真的会解决吗?”他问作者。
然而对方对此只是“嘻嘻”笑。
“这一卷会结束。”它说,“结局会诞生,或许文学负面体也会解决,但只是你们意味的那种解决。背后事情说不定会变得更糟哦。”
夏章雾眼角跳了跳。
“更糟?”他问。
“嗯,就和凤舞九天说的差不多。”作者的语气听上去真的非常愉快,“这个漏洞早在人间失格时期就进行修复了,想要走捷径也可以,只要你能够承受这份代价。”
凤舞九天说过……
夏章雾赶紧去找这位读者发表的评论。
「凤舞九天:
作者吓人,作者坏。读者帮忙,读者好。要是读者都告诉账务已经完结了,是不是就直接大结局【 BE·虚假的幸福】了,或者这也是诈骗的其中一环?(小猫宇宙星空)( CPU 烧了)(脑袋空空)(痴呆)」
……果然,作者是不会在这方面放过他的。支线任务速通就算了,这家伙绝对不允许主线任务也可以随随便便地速通过关。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暂时排除了这个方案。
他继续往前面翻着:他需要线索,需要能够重新把没有露头的胡桃夹子找出来的线索。
「白鸽与红围巾:
被吓飞哩一一故事里有一个公主,她生来特别好看,结果却被诅咒变丑了,这是一种缺陷吗?然后朵谢梅侄子拯救了她,让她恢复原状自己却变丑了,这个人就因此被抛弃,玛丽说不嫌弃他的丑 ,这算是一种,忍受不完美吗?」
对不完美的接受?
夏章雾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就想到了一系列经典的童话:像是什么青蛙王子、美女与野兽之类的故事。然后他飞快地抓住了关键点。
在这类故事里,所有丑陋的家伙都会变成英俊的王子。没有童话作者会真的让可爱的小姑娘就这么嫁给癞蛤蟆这样的丑东西,也就是说,在这些童话里,缺陷都是可以被修复的存在。
而修复缺陷需要的是……爱?
夏章雾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把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搁置下来并且着重标记,然后寻找到一篇评论。
那是两袖清风的另一个评论,有两段非常令人在意的内容。
「胡桃夹子说:“……高贵的小姐,只有您造就了我,给了我骑士的勇敢无畏,使我的胳臂强劲有力……”(爱使残缺不再残缺)」
「眼下她却小心翼翼地把胡桃夹子从柜子里抱出来,开始用手绢揩他脖子上的血迹(因为爱修补残缺)」
没错,爱在《胡桃夹子》里就是用来缝补残缺的最重要的方式。
想到这里,夏章雾快速找到了另一位读者。
「33182772:
章雾, wiki 很长。我相信你要的不是故事内容简介。又来路,赋予动机和心理学观点以及文学手段。看你要哪一部分?」
“拜托了数字君,我现在需要一些有关于玛丽对胡桃夹子的爱的一些分析。”他快速地说,“我并不是很肯定,但爱对于胡桃夹子来说很有可能非常重要,剩下来的你自己把握。”
理想的社会……爱……幸福……
说不定它是真心想要这么干的。
现在读者的请求委托分配完了,接下来就是他自己要做的事情。夏章雾一路把评论翻到最前面,看着那些读者在这一卷开始就留给自己的信息,准确地找到了一个人名。
霍夫曼。
对,就是这个。
夏章雾的视线紧紧地锁定在了E.T.A霍夫曼这个名字上面。
文学负面体是来自更高维度的人们针对文学著作产生的负面情绪,它们就是代表着一部文学作品中潜藏的阴影。
而这个世界的异能者,有相当一部分同样是更高维度的作者们的影子,甚至他们的异能都有可能直接来源于作品。正因如此,文学负面体这种存在生来就和这个世界特定的异能者有着难以分割的联系。
而目前这个名字就是他最后的线索。
虽然因为没有具体的方向,这样的调查依旧和大海捞针一样麻烦,但至少比漫无目的地等待着对手主动露出马脚要好得多。
夏章雾重新把笔记本合上。
此时俄罗斯人的脚步声也从厨房传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到对方端着摆放着威士忌、烟熏火腿片奶酪、饼干、面包、水果和甜菜汤的盘子,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于是挪动几下位置,给对方让出了足够在沙发上坐下的空间。
最近这几天他起床时间都挺晚,加上费奥多尔总是早早地就过来拜访,所以懒得大冬天还要爬出被子的夏章雾干脆就把自己家钥匙丢给了对方,任由对方每天早上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目前情况已经发展成了费奥多尔早上来到这里的时候会趁夏章雾还没醒过来的时间,主动用冰箱里的材料做一顿简单的早餐,两个人边看新闻边一起吃了。
费奥多尔很自然地拿起叉子,同时叉起了奶酪和莓果,放在饼干上咀嚼起来,目光在同样正在往面包上面涂抹着奶酪的夏章雾身上,然后又转移向了那本被放在旁边的笔记本。
“您还是觉得之前OOL的事情很有问题吗?”他这样询问道。
夏章雾舀了一勺甜菜汤,闻言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的,那次事件结束得太草率了。而且我看到的预言也一直在告诉我事情还没有真正的结束。”
他用认真的语气说道:“所以麻烦你在网络上查找一下有关于E.T.A霍夫曼的信息,这次的文学负面体很有可能与他有关系。”
费奥多尔侧过头看着他。
“就像是太宰和人间失格,安徒生与冰雪女王之间的关系?”他这样问道。
“呃,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吧……”
夏章雾目光不由自主地飘移了一瞬:他又想起来了自己很久以前哄骗对方,企图让对方改名叫做安徒生的经历:“OOL的存在与异能者存在着一定的关系,我是想要通过调查这次涉及到的异能者,看看能不能从他周围发现OOL遗留下的蛛丝马迹。”
之前他动用这招,还是他第一次面对文学负面体,应对手段非常生疏的时候:当时他就是直接把部分目标放在了太宰治身上,结局就是给自己招惹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麻烦。
费奥多尔轻轻颔首。
他没有问这种关系到底是什么,只是在解决完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早餐后就起身去拿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利用其在网络上搜索起来。
很快,他就得到了结果。
“您所说的最有可能的人是这个:恩斯特·特奥多尔·阿马多伊斯·霍夫曼。”费奥多尔筛选完资料,转头对夏章雾说道,“他也是德国人,但现在定居于伦敦。”
夏章雾愣了一下。
“这么巧?”他问。
“还有更巧的,他的职业是一位律师。”俄罗斯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而且和卡夫卡先生是同一个律师事务所的成员。”
第134章 Paper,Please 全场只有一
E.T.A霍夫曼, 卡夫卡作为律师的同事。
夏章雾抬头注视着面前的住宅楼,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在他身边是带他来到这里、脸上显得有些疑惑的卡夫卡,还有跑过来凑热闹的超自然侦探事务所的未成年三人组, 还在伦敦不愿意回去的夏芙女士,以及正在“友好”地互相对视的俄罗斯侦探与伦敦侦探。
除了卡夫卡, 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不认为当初他们发现的OOL竟然能被解决得那么潦草, 同时也对那玩意目前的情况极端的不放心, 所以在夏章雾找到线索后便齐聚了过来。
“所以你真的不清楚你这位同事的身份, 甚至连他到底是不是异能者都没法确定?”夏章雾收回目光, 第三十六次地询问了这个问题。
卡夫卡叹了口气,第三十六次给出了相同的回答:“我当然不知道。毕竟我们只是在同样的地方上班,我为什么要对他的生活刨根究底?能知道他住在哪里就很不错了。还有这次的OOL到底是什么,怎么把你们全都搞得这么紧张?”
他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一大片人群,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经过之前蛇闲着没事的科普, 他也算是知道了OOL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面前的情况不太对劲。
上次对付那条上了电视的龙时, 这群人都不一定有那么大的阵仗。
在场的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简单来说, 你知道智械危机吗?”
最后是夏芙女士笑了起来,弯着眼睛打了个相当直接的比方:“就是科幻电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东西。”
卡夫卡瞬间明白了。
“那确实很危险。”他说,“所以你们的态度才这么紧张?”
然而夏章雾摇了摇头,只是朝着他比了一个指间宇宙的动作。
“事实上,要比智械危机危险那么一点吧。”
他言简意赅地说:“毕竟智械危机只是人工智能和电子设备叛变,这玩意要是彻底爆发后, 所有非异能的人造物都有可能叛变你。更重要的问题在于, 它很聪明,也很狡猾——如果它真的还活着的话。”
之前还有读者认为这次的文学负面体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对此夏章雾也只能说对方实在是高估了人类社会的稳定性,也低估了人类创造的工具到底有可怕。
最简单的:在你洗澡时, 突然觉醒了自我意识的热水器决定把水温调到一百摄氏度。或者在你穿衣服时,你的衣服们突然齐心协力地想要把你捂死。或者走在路上,突然一个电线杆子或者汽车主动冲向了你……
就算一个人家里可能没有热水器,甚至可能不出门,但总会有衣服吧?就算衣服都没有,哪天你的房子都可能主动把你砸个狠的。要是连衣服和房子和任何工具都接触不到——那倒是挺好的,干脆所有人类都退回到连用石刀的原始人都不如的地步好了。
“为什么不是我们高维人类人均武力值可以击碎虚空,区区工具只是阻碍我们的脚步。机械苦弱,血肉飞升呢?”
作者笑嘻嘻地说道。
但夏章雾根本就没有理会它:之前有读者看到他碾碎一个结构脆弱得要死的窃听器就开始大惊小怪了,他只能觉得高维世界的读者们人均战斗力水平只能相当于三只鹅。
卡夫卡想象了一下结果,短暂地为事态失控后的严重程度震惊了些许。
“那的确是挺麻烦的。”他说,“你们就先进去吧,到时候直接说我名字,霍夫曼先生应该不会拒绝。”
柯南·道尔挑眉。
“你不打算进去看看吗?”他问。
“因为我今天下午打算去游泳。”卡夫卡看了眼自己手表上的时间,“我游泳馆的会员快要到期了,不多去几趟总感觉有点亏。”
可以看得出来,人类世界一个不好就要毁灭的事情完全没有影响这位法律学教授的心情。也有可能是这位罹患抑郁症的教授平时脑海里就想出了几百种人类毁灭的可能,在亲耳听到后反而没有什么震撼的心情。
简而言之就是不如去游泳。
夏章雾显然非常羡慕这样的心态,他目送着卡夫卡离开,然后才走进去和这座楼的保安进行了短暂的沟通,并按照对方的指示按下了601室的通讯电话。
这栋大楼有着相当不错的安保措施,来访者都需要在楼下呼叫房间的主人,通过一个短暂的电话来沟通并得到同意后才能上楼。
很快,电话里就传来了一个显得相当温和且缺少攻击性的男性声音。
“喂?”对方说,“我是霍夫曼,请问您是?”
“夏章雾,卡夫卡的朋友。”夏章雾先是稍稍地为自己暂时没有办法使用‘勒托’这个假身份遗憾了片刻,随后开口道,“我们代表钟塔侍从,因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前来拜访您。”
实际上他们当然没有代表钟塔侍从,顶多只是有一位连钟塔侍从的圣诞晚宴都混不进去的边缘侦探。但这件事就算是捅到了阿加莎那里,对方也不会否认的。
他可是完全地相信自己和她以及女王陛下固若金汤的“友情”。
“钟塔侍从?”对方短暂地愣了一下,夏章雾能敏锐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对方正在赶紧起身,“那你们来吧,我准备一下。请问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多少人?
夏章雾往旁边看了一圈,无视了从费奥多尔的肩膀上窜出来跃跃欲试的红蛇,给出了非常确定的回答:“不多,就七个人。”
毕竟蛇是不算人的嘛。
“七个!”霍夫曼先生震惊地抬高了声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是有些紧张,“我家里茶具可能不够……不过诸位请先上来休息吧。”
说完通讯就被匆忙地挂断了。
柯南·道尔在旁边发出闷闷的嗤笑声。
“我猜他肯定在思考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才会让整整七个钟塔侍从的成员找上门。”
这位侦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如果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说不定这个时候就要尝试跳窗逃跑了。”
费奥多尔微笑着说道:“因为落到钟塔侍从手里的结果肯定更可怕吗?没想到隔了些梯子没有在伦敦居住,你们在自己首都的名声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对此,柯南·道尔只是不以为意地一笑。
“不管怎么说,总比你老家那里好。”他的声音听上去满不在乎,“至少我们伦敦的人在遇到钟塔侍从的时候只会想到逃命,遇到你们那里的特务机构就会想着怎么自杀了吧?”
夏章雾走在前面,听着他们俩的聊天,只觉得头疼。
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突然互相看不顺眼起来的:想来肯定不是因为柯南·道尔自备食材跑到他家里蹭吃蹭喝的事情被费奥利奥正好撞见了吧?应该不是吧?
嗯……想来肯定是某位伦敦名侦探主动挑衅导致的结果。
他这样笃定地想着,尝试着恢复淡定,但很快身后就传来了更加令他头疼的对话。
“哇,大家听到之后就望风而逃什么的,听上去好酷炫耶!”太宰治在旁边发出很有志气的声音,“决定了!我们侦探事务所也要成为这样的存在!”
紧接着的就是坂口安吾的吐槽声:
“太宰你到底在羡慕什么啊,明明你现在剑桥的名声也查不到哪里去。你知不知道剑桥那里已经开始流传新的都市传说了……”
“个人荣誉不计入我们超自然侦探社的集体荣誉啦!要不我们以后出门做任务的时候就让织田作多开几枪,这样我们肯定能很快就打出名声来的!”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织田作之助仔细地想了想,用很认真的口吻说道,“我们每天出门都要听到十几次枪响,大家好像都已经习惯了伦敦总是会出现枪击案了。”
“唔诶,好糟糕。原来这种招数都被伦敦市民不加节制地用烂了吗!夏芙女士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好的意见?”
夏芙女士愉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咦咦咦?我的话,因为个人魅力太强,好像还没有被人害怕过呢。哎呀呀,天生丽质这种事情也是很没有办法的啦。”
——你们到底都是在聊些什么啊!
终于来到了六楼的夏章雾默默地捏紧拳头,没好气地朝自己身后的人一视同仁地瞪了眼,成功让他们全都安静地选择了闭嘴,这才开始了敲门的动作。
“是我们,钟塔侍从的人。”他说。
门飞快地被打开了,速度快得就像是房间里的人就在门口焦虑地等待着一样。
开门的霍夫曼和门口这一大群有男有女、有大有小的人对视了几秒,有可能是太紧张,几乎就是在夏章雾即将开口的下一瞬间,就颤颤巍巍地主动就把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别别别动手!”他说,“我投降!你们想要知道什么事情我都会说的!”
夏章雾:“……”
夏章雾缓缓地看向柯南·道尔。
可以看得出来,你们钟塔侍从成员在伦敦市民眼里的形象真的非常糟糕。
柯南·道尔先生不动声色地无视了来自前任助手的视线,而是咳嗽一声。
“不用这么紧张。”他说,“如果钟塔侍从真的认为你有罪,可不会在登门拜访的时候提前通知你。准确的说,我们是认为你可以在一件性质严重的国际案件中起到证人的作用。只要您接下来一切配合,那么我们是不会把你抓到伦敦塔下面的。”
坂口安吾在大人后面小声嘟哝道:“这真的有用吗?听上去完全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具体化的威胁啊。”
但奇迹的是,霍夫曼先生在听完柯南·道尔的话后竟然真的猛地松了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甚至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被带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甚至还得到了一杯泡好的红茶的坂口安吾满脑袋问号:“?”
“没办法。”夏芙女士看上去倒是完全习惯了这种情况,她推了推自己戴在脸上的墨镜,很是怜爱地抹了抹这孩子的脑袋,“你或许很了解文明社会,但你不太了解钟塔侍从。”
差不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飞出去的红蛇也差不多把霍夫曼的家里全逛了一遍,并且在飞回来后给出了确定的回答。
“我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偶或者别的。”
它说:“房间里没问题。”
霍夫曼颇为诧异地看着这条会说话的蛇。
“什么人偶?”他下意识地问,“这起国际案件和人偶有关系吗?”
“出于对你的保护,过多的信息暂时不能透露出来。”
夏章雾懒得把和卡夫卡说的话再重复一遍,于是只是简单地回答道,同时把自己怀里的放着的盒子按到了桌子上:“接下来,我问你答。我们先需要确认你的身份。姓名?”
霍夫曼立刻就坐直了。
“恩斯特·特奥多尔·阿马多伊斯·霍夫曼。”
他很是上道地说道。
“年龄。”
“三十五岁。”
“性别。”
“呃,男……”
“国籍。”
“德国。”
“为什么会来到英国谋生?”
“因为在家乡不怎么受待见:我曾经在那里有个还算稳定的行政工作,但因为遭到审判才逃到了这个国家。”
怪不得你在面对钟塔侍从的时候流程走得这么熟练……
夏章雾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面前的这个人:“最后的问题,你是一个异能者吗?你的异能效果和异能名是什么?”
这还是他最新想出来的主意:毕竟异能者的异能与文学负面体本质上都来自于三次元作家的创作,那么很有可能就来自于同样的书,就像是太宰治和人间失格那样。
而他说不定就能凭借对方异能的效果,从而反向推理出有关于“胡桃夹子”这个文学负面体的部分信息。
但这个问题被问出去后,霍夫曼愣了一下。
“可我不是异能者啊。”他用相当茫然的语调说道,“我就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哈?
夏章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从怀里摸出笔记本,想要看一眼读者说的内容:作为三次元作家的投影却没有异能力?
不是,这正常吗?
第135章 当当当!异能鉴定器! 此处应有哆
但夏章雾犹豫了一两秒后, 还是没有急着立刻就这么做。
“你先碰一下我放在桌子上的那盒子。”他谨慎地说道,“然后我们再判断一下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霍夫曼闻言也是很乖巧地把手放在了盒子的上面。
非常正常,无事发生。
夏章雾紧紧地盯着这一幕, 然后自己在不带手套的情况下把盒子拿了起来:盒子上面突然浮现出了灿烂的光芒,是一种相当纯粹的白光。
然后夏章雾把盒子满脸认真地把盒子递给了费奥多尔:在对方接过后, 盒子上面依旧有光芒浮现, 只是变成了红色的光辉。
再然后, 夏章雾又把盒子轮流递给了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让盒子发出了明亮的光芒, 只是几乎每种类型都不一样。
柯南·道尔手中的盒子是淡蓝色的光芒, 夏芙女士手中盒子是紫色的晕光,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拿到后是黄金般的颜色,太宰治是纯黑色的光线——或者是光线被盒子吸收的模样。
夏芙女士“喔”了一声。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似乎正在思考这玩意到底是他从哪里掏出来的:“这个是用来检测异能的东西?而且还是能显现出异能类型的风格?很有用的样子。”
柯南·道尔也很感兴趣地戳起了盒子。
“我看看,蓝色应该是与知识有关, 紫色是精神方面的异能力, 金黄色大概是代表着和时间相关的异能——毕竟那俩小家伙分别涉及到了过去和未来, 至于纯黑色……嗯, 倒是很适合太宰这样的异能。”
然后他看了眼费奥多尔,似乎在很感兴趣地思考着和对方有关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红色。”他说,“如果蓝色象征智慧,那么红色象征的应该就是身体或者生命力之类的概念了。让我猜猜:你似乎正好和我亲爱的前助手以及夏芙女士都有一些秘密的小过去,那到底是发生在什么时期的故事呢?”
费奥多尔脸上依旧有着礼貌的微笑。
“不管如何。”他说,“我想这些事和您并没有关系, 道尔爵士。”
但就算如此, 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猜了出来费奥多尔异能的基本效果:之所以不是全部,那是因为还有人早就知道了。
太宰治摸着下巴:“所以说大叔和费奥多尔先生其实喊爷爷辈其实都有点显年轻了吧,也就是说我可以喊大叔曾曾曾曾——哎呦!”
他还是忘记了保护自己的脑袋, 从而被大人狠狠地敲了一记,脸颊立刻就鼓了起来,不过这其中更多是被自己竟然忘记防范的不爽。
霍夫曼在旁边发出虚弱的声音:“等等,我知道这种事情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咳咳,只是一个能用来检测异能者和异能大致类型的盒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章雾咳嗽一声,把盒子重新揣回怀里,阻止了在场其他人对这玩意投来的好奇视线:“这玩意很早就被发明了,现在只是稍微进行了一点点的改造而已。重要的不是这个。”
这个盒子就是他杀死了贝奥武夫的奖励:也就是那个贝奥武夫最开始计划中用来分化异能者与普通人的重要道具,当初他还摸了几回。
作为额外的加班费用,作者还额外对这个盒子进行了额外的升级改造:就算是未来才能觉醒异能的人,这个盒子也能精准地将其找出,同时还能精准地区分出异能的类型。
具体分类就和柯南·道尔的推理差不多。
从某种意义上,这个可以看到人未来觉醒的异能与异能类型的盒子本身就可以被视作一种针对性极强的预言。因此夏章雾还算满意:以后就算他从救世主行业退休了,也可以靠打着先知的旗号为小孩子预言异能觉醒来赚钱。
而且这玩意也的确很快就派上了用场——不过怎么这么快就用上它了呢?
夏章雾看着这个自己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才揣到身上的盒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然后果断地翻开了笔记本。
他必须看看读者的说法,了解一下这种情况到底是不是正常的,有没有先例可循:该死,怎么遇到那个文学负面体后,遇到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非常规情况?
首先映入他眼中的,就是读者们长篇大论提供的、有关于《胡桃夹子》中“爱”的热心情报。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三开头数字君的那一长串。
「33182772:
在霍夫曼的原著《胡桃夹子与鼠王》中,玛丽对胡桃夹子的“爱”不仅是童真的情感,更蕴含成长、想象、忠诚与解咒的深层意义。以下从多个角度深入解读……」
夏章雾认真地看下去。
接下来数字君讲的就是“同理心与跨越外表”“成长仪式”“现实与幻想”“精神启蒙与契约”之类的东西了。其中有不少内容他都感觉有着过度夸张的成分,但他还是很快就寻找到了自己最在意的内容。
「故事的高潮是玛丽向胡桃夹子许下承诺:“即使你永远都长这样,我也会爱你。”这句充满包容与坚定的话,是打破魔咒的关键……在这里“爱”成为一种改变命运的力量。玛丽的这份不计回报的爱,完成了童话中最核心的神话原型之一——“真爱解除诅咒”。」
“不计回报的爱。”
夏章雾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没有功利性的爱?”
相同的内容他在刚刚简单扫过的其他读者评论当中也有提到。
「雨鸦:
《胡桃夹子》的核心故事中,“爱”是一个重要的潜在主题,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玛丽对胡桃夹子/王子的无私之爱。玛丽是唯一真心喜爱丑陋的胡桃夹子玩偶的孩子,不因他的外表而嫌弃他。这种爱不是基于英俊或强大,而是发自内心的珍视和关怀……」
《胡桃夹子》故事里的爱当然有很多种,也有很多形式。但驱动着整个故事,最为核心的无疑就是故事的主角玛丽对胡桃夹子的、那份打破了诅咒的爱。而这份爱里,那份不求回报的无私就是它的核心。
夏章雾皱起眉。
他想到了自己在第零类永动机工厂里,那个主控系统对他发表的一系列言论,还有那个希望所有存在都能够获得幸福,不再压榨彼此的美好社会愿景。
当时它描述的理想社会,换句话说无非就是想要创造一个没有任何存在会成为工具的社会,那里不仅充斥着没有目的性、没有功利性的完美无私之爱,同时生活在其中的每个存在也可以被这份爱带来绝对的完美。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份愿景确实很有诱惑力。
在那里,外在的所有不完美都可以重新塑造和修复,内在的所有不完美都可以被绝对纯粹的爱填补。除了这个社会只能属于人偶与人造物,谁都没有办法说它到底有哪里不够好。
他继续往下看去,接下来就是社畜发表的评论了,其中有一点格外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阴暗社畜A:
OOL胡桃夹子说它在为“让所有的个体都能得到幸福”而努力,它所支持的是“个体”而非“人类”一一所以也许它虽然有着毁灭人类的主要目的,也许“让非人之物得到某种意义上的幸福”也是它的目的之一。而且,如果它是发自内心觉得人偶是更高级的存在的话,依据OOL的本性它根本不会试图把人变成人偶(详情请看 VCR.冰雪女王﹣我干什么要让人类变理性)……」
夏章雾愣了一下。
对啊!
如果那玩意真的和文学负面体一样,对人类怀揣着极为严重的恶意,它怎么可能会把人类转变为人偶?它怎么可能真的让人类获得它眼中的高级生命形式?
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人间失格,但人间失格的情况是特殊的:负责推进行动的那只斯芬克斯本质只是个获得了人间失格记忆的“前人类”,它只是鮟鱇鱼的灯而不是鮟鱇鱼本身!
所以只有两个结果。
主控系统在说谎。
或者那玩意根本就不是胡桃夹子!
夏章雾只感觉自己的思路瞬间就被社畜的这句话串联了起来,很想倒吸口气再顺便骂几句天生邪恶的文学负面体,但他还是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于是飞快地开始翻看自己目前最需要的内容。
「巫渺:
所以,某个你记不住名字的俄罗斯人做的早饭好吃吗,章雾?」
夏章雾咳嗽一声。
确实挺好吃的,但他想找的不是这个。
「陌陌不语:
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这个就是污蔑了!他找的也不是这个!
「暮川夜:
你好啊,账务,看到这份留言是否会感到惊讶呢?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请多多努力吧,亲爱的救世主?由于此人被迫进入邪恶工厂,所以我是她的仿制机器人,若有问题请在哔一声后留言,会视情况进行解答,谢谢您的理解呢亲,请给5星好评呢,亲。」
什么黑心工厂,仿制机器人啊?你这语气我还以为你们那个世界也遭了胡桃夹子呢?
夏章雾默默吐槽,并且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总算是最后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Audience:
正常啊,樋口也没有(目移)我们可以假设异能可能很久之后才觉醒。」
「Alice:
是这样的,原著里有出现这种情况,樋口一叶女士(您不认识)和江户川乱步先生(您学姐的儿子)在三次元都是文豪,但是在那边的世界却没有异能显现(不排除是异能还没激发或者作者打算设伏笔)。但是在读者这边看来,他们就是无异能者。」
不,如果连盒子都测不出来就是这辈子都不会觉醒异能了。樋口……啧,他不会还要专门跑去拉去找人做个对照组吧?
夏章雾皱了下眉,继续看其他评论。
「阴暗社畜A:
三次文豪在你们那边没异能有可能的……也许你可以试着从他的过去经历、性格之类的方面下手。而且还有一点,“反转”或者说“反差”,在某些方面,三次的文豪可能和投影完全相反。前略中略后略,总而言之加油账务。」
「陌陌不语:
三次元作家的投影不一定都是异能者,就像异能者也不一定是三次元作家的投影。原著里也有不少异能者不是三次元作家的投影,只不过这些异能者大部分没有名字。
原著剧情发展主要场地集中在日本,日本之外的国家读者都不是很清楚,特别欧洲这边,属于异能起源地,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不是很清楚,最了解的是两个超越者的恨海情天,像阿加莎女士出场至今我们只知道她的异能名……」
虽然很想知道“恨海情天”是什么样的八卦,但夏章雾还是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好奇心,只是顺带看了看读者俄罗斯饭团口中关于“崇拜与被崇拜关系调转”“男作家性转成女性”的瓜。
……
嗯。
所以明明都有作家被性转了,为什么这些人群里没有费奥利奥呢?
夏章雾忧郁地叹了口气:如果自己面对的是一位黑长直红眼俄罗斯美少女,他感觉自己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抗拒谈恋爱。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他在看完其他人的建议后,还是得出了结论。
“简单来说,就是勉强还属于正常范围内,不是什么太多的问题。”
夏章雾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这样总结。
虽然还有点不放心的地方,比如两袖清风表示自己找到的很有可能不是霍夫曼,但他还是先决定暂时把面前的人当成霍夫曼对待。
不过未来可能要通过社畜提出的方式,用过去和性格经历来下手判断。毕竟原著似乎爱好只是来点反差,与三次元作家身上的特性要么相反要么相似,总不会是毫无关系。
然后他看向表情还是满脸茫然的霍夫曼,朝对方点点头。
“没问题,虽然有点意外,但你应该就是我们正在找的那个人。”他说,“接下来我们和你说的东西,你千万不要害怕。”
霍夫曼虽然看上去还是满头雾水,但依旧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反正我已经在家乡被审判过一遍了,说什么都不会怕的。”
“刚刚他觉得我们是来抓他的钟塔侍从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太宰治小声说。
织田作之助也想了想,随后给出了诚恳到无可挑剔的回答:“嗯,当时他确实很害怕。”
最后是坂口安吾努力地把这两个简直就是在故意破坏气氛的人嘴全都捂了起来,同样小声地抱怨道:“拜托,这种场合至少认真点啦!”
虽说如此,气氛还是没法严肃起来了。
霍夫曼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表情,努力不去看转头开始收拾那三个未成年人的夏章雾。而谈话权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费奥多尔身上。
“第零类永动机,或者类似的名字。”
他用温和的语气问:“请问您知道吗?”
霍夫曼用困惑不解的目光看过去。
“第零类永动机是什么?”他问,“而且我好歹也是有过高等教育学历的,还不至于会尝试制作永动机这样不切实际的东西……”
在场的成年人目光飞快交换了一轮:他们所有人都判断了出来,对方没有说谎,是真的没有听过这个独特的名词,也没有接触过永动机。
“那么慕尼黑这个地方呢?”
费奥多尔继续问。
霍夫曼也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
“并没有太深的了解。”他谨慎地说道,“虽然我的确是德国人,但也不是那里所有地方都去过的。非要说的话,我只是对德国东边那里的事情有所了解。”
而慕尼黑位于南部,可以说是有着南辕北辙级别的距离。
“东边?我记得那里有一个地方制作胡桃夹子相当出名?”夏芙女士抬起眼镜,对面前的人笑了笑,“你对这种玩具有所了解吗?”
霍夫曼愣了一下,赶紧挪开自己的眼睛,不再去看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眸。
“这个我当然知道。毕竟这也算是那里相当有名的工艺品和标准的圣诞礼物了,不久前的圣诞节我还收到了一个来自朋友的胡桃夹子玩偶作为礼物。”
他似乎有些紧张和尴尬地咳嗽一声,显现出有些窘迫的样子:“如果你们想要看看的话,我也可以把它拿出来。”
“那就麻烦您了。”费奥多尔温和地说道。
红蛇主动飞到了霍夫曼的肩膀上,和他一起去找不久前送过来的那份圣诞礼物。而夏章雾则是无奈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己的老妈。
“没事不要随便就对人魅惑。”他说,“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你的那堆狂热追求者了。”
夏芙女士很有少女感地“嘻嘻”笑了两声,重新把自己的墨镜又戴了回去,不过说出的话语却是截然相反的认真。
“其实我的魅惑其实没有完全生效。”
她说:“按照我当时的异能使用力度,对方绝对不会只是害羞地挪开目光那么简单:这种事情我光靠自己的脸就能做到了,完全还没有动用异能力的必要。”
这番话的自恋程度让夏章雾非常想吐槽,但他还没来得及说,柯南·道尔就替他表达了这一层的意思。
“你这家伙也对自己的长相太自信了吧。”这位名侦探如是吐槽道,“说实在的,除非你直接把异能调到最高档,都有被免疫的可能——别这么看我,我可是看过你的异能档案的。更何况太宰他就在你身边,你自信满满地启动异能时有没有注意到别碰他?”
夏芙女士:“……”
她低头看了眼满脸无辜的太宰治,然后郁闷地把自己鼓成了包子脸。
“好可恶。”她说,“果然还是没有办法习惯反异能的异能力者。针对异能的异能我倒是见到了很多,这样奇葩的还是第一次。”
夏章雾忍不住笑了一声,等到自己老妈瞪过来的时候才故作无事地耸耸肩,提议道:“那等会儿你再试一次,看看是什么效果?”
第136章 啊呀,骇死我哩 未成年人上
霍夫曼先生很快就和红蛇一起回来了。
他拿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很是精致可爱的胡桃夹子小木偶。红蛇看了好几圈, 然后又烧了几根草摆了个简易的仪式,最后从神秘学的角度确定了它不是什么“活着”的东西。
“看上去并不像是拥有思维。”蛇说,“也许是我没有看出来, 但我更倾向于这是一个完全正常的木质玩偶。”
柯南·道尔也拿起玩偶研究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无言地翻来覆去地将这个小玩意打量着。
夏芙女士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它的上面, 似乎陷入了和道尔爵士同款的沉思, 看样子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打算再重新在霍夫曼身上实验一遍自己的异能。
这两个人反常的表现把另外两个成年人也吸引了过去。于是在场的这几个大人就这样小声地针对手里的这个胡桃夹子讨论起来。
“这个东西很不正常。”柯南·道尔表情严肃地说道, “这个东西完全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的痕迹, 我甚至没有办法判断到底是人工还是机器制造出来的。”
夏芙女士把眼镜彻底摘了下来, 点点头。
“准确的说,是无论人工还是机器都没有办法制造出来这样的东西。”她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小胡桃夹子,给出了相当笃定的评价,“它的存在太过完美了。”
完美。
捕捉到关键词的夏章雾眯起眼睛。他从自己母亲的手中主动接过这个胡桃夹子:那是相当经典的童话小卫兵形象,拉动背后的拉杆就可以打开小人的下颚, 把核桃放进去, 再拉动拉杆就能利用杠杆原理把核桃压碎。
但他没有看到任何手工雕琢或者机器打磨过的痕迹, 颜色严丝合缝, 线条流畅平整,没有任何的溢色与色差,更没有出现颜色厚薄不匀的现象。种种人工或者机器制造中经常出现的误差根本就没有发生在这个东西身上。
没错,它很完美。
完美到比起实物,更像是在电脑里面建立的高精度模型。
“果然这里有和胡桃夹子有关的线索。”夏章雾皱了下眉。
费奥多尔则是偏过头思考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东西, 但几秒过后就做出了决定。
“坂口先生。”他对旁边的孩子说道, “麻烦你看一下这个玩偶的记忆。”
被排斥在外的太宰治看上去也很想和坂口安吾一起加入。他好奇地伸着脖子看了眼,但没有发现那上面到底有什么问题,反而被夏章雾摁着脑袋打发到了一边。
于是他不爽地盯了一会儿不带自己玩的险恶大人, 很快脑子里就冒出了新主意,干脆转而和织田作嘀嘀咕咕了几句,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暂时被成年人团体晾在一遍的霍夫曼先生。
“您好,接下来我们想要问您几个问题。”他露出很有把握的表情,“请尽可能快地回答‘是’或者‘不是’,可以做到吗?”
霍夫曼“啊?”了一声。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几个孩子是钟塔侍从里类似于学徒的角色,不会直接负责自己的事情。但就算如此,他也是立刻做好了准备,相当紧张地露出了严阵以待的表情。
毕竟就算是学徒级别的存在,在有各种千奇百怪异能力的情况下也是很不好糊弄的。更何况面前的还是钟塔侍从的成员——就算年纪再小,他们也是这个可怕组织的一份子。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霍夫曼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对待了。
太宰治也很满意对方不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看待的态度,他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但是并没有马上向霍夫曼提问,而是和织田作之助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
“送你胡桃夹子的是位女性,对吗?”
他突然说道。
霍夫曼看上去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快速地点头说“是”。
“而她对你来说是心灵导师的重要存在?”太宰治继续这么问。
霍夫曼这次是有些僵硬地点头说“是”了。
“你来到伦敦也是因为她?”太宰治好整以暇地用手撑住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
霍夫曼很想停顿一下,或者咳嗽几声来暂停这个越来越让他不安的问话,但他还记得面前的这孩子身份,只能继续说“是”。
“来到伦敦后她还会主动联系你,对吧?”太宰治歪过头,脸上带着微笑。
“是、是的……”霍夫曼虽然依旧回答得相当快,但是声音此刻听上去已经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的了。
“上次的时间是在二月初,对吗?”太宰治弯了弯眼睛,笑着说,“就在今年?”
二月初,就是他们前往慕尼黑解决那里事件的时间。
霍夫曼不安地“嗯”了一声。
只能说这位先生幸好还没有接受过抽象网络文化的洗礼,否则在太宰治这样步步紧逼的攻势下,他说不定从嘴里蹦出来的就是“我去,盒”之类的台词了。
“这样吗——”
这次太宰治意味深长地停顿了片刻。
他鸢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人,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放在下巴的位置:“我还有一个问题,要记得不能撒谎哦。我能看得出来。”
霍夫曼此刻看上去完全汗流浃背了。
他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说出口的每个问题都能准准地命中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这些消息到底是怎么被对方推测出来的。他只能全神贯注地集中着注意力,难捱地等待着下一个问题。
正如太宰治所说的,他完全不敢撒谎。
——毕竟面前这个孩子绝对能分辨出来的,而且他根本就不清楚对方到底是早就知道答案,故意要试探他,还是真的不知道。
“在那次的沟通中,她向你提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件有些糟糕但又很幸运的事情了吗?”太宰治缓缓地开口问道。
他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努力思考的样子,然后听到了来自霍夫曼的回答。
“是的。”霍夫曼用有些颓然的语气说,“看来您真的是什么都知道。”
此时讨论差不多结束的大人们和坂口安吾也看了过来。
通过读取这个胡桃夹子诞生以来留下的全部记忆,他们已经确定了这个胡桃夹子就是被一个女人亲手制作出来的。
只是因为制作和被打包的过程全都在室内,而不管是制作者还是霍夫曼显然都没有对空无一人的房子自言自语的习惯,所以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夏章雾双手环抱,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然后就和自己身边的费奥多尔眼神交流了起来。
——太宰这家伙是利用了织田作的异能吧?
——嗯。应该是通过织田先生的反应来判断对方未来短时间内做出的反应。要求问题用“是”和“不是”来回答也是为了缩减时间。
——先是通过试错来在“未来”里寻找到正确的答案,然后在“现实”里把正确的答案说出,通过不断的提问给对方制造极大的心理压力,从而降低谎言出现的可能性,逼迫出真相……话说回来,这已经是刑讯手段了吧!真不是你教的?
费奥多尔偏过脑袋,那对酒红色的眼睛看上去真的非常无辜。
——真的没有教过哦。可能这就是太宰先生的天赋异禀吧,就和在剑桥那次无师自通了到底该怎么追杀和恐吓人是一样的。
柯南·道尔瞥了眼正在互相使眼色的两人,战术性地喝了口红茶。
然后他以小声但是绝对能让当事人听到的嫌弃语气吐槽起来:“唉,眉来眼去,眉目传情,卿卿我我……”
但最后受不了打断他的不是两个已经开始对他投来不太友好视线的两位“并没有在恋爱但所作所为和谈恋爱已然差别不大”人士,而是满脸不爽的夏芙女士。
而她表达不满的方式也相当干脆利落:她用自己的高跟鞋恶狠狠地踩了对方的脚趾,并且在听到柯南·道尔“嗷呜”一声后才抬起脚。
“可恶,花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养大,结果马上就被那家伙拐跑了……”她满脸郁闷地嘟哝着,“图谋不轨,这绝对是早有预谋的图谋不轨行为。”
呃,说点我们都不知道的。
夏章雾很想这么对自己的老妈说,但他最后还是非常明智地没有去捋老虎的胡须,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被太宰治吓得够呛的霍夫曼身上。
他听到了太宰治对霍夫曼进行的比起询问更像是审讯的全过程,但不管是谁都没有阻止:因为这样的审讯的确能够更快地逼迫对方说出可信度更高的信息。
对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这一点绝对是可以肯定的。
而把他和作为文学负面体的胡桃夹子联系起来的,有很大可能就是那个把胡桃夹子寄过来的女人,也是那个对霍夫曼来说有着非常重要影响的人生导师。
至于对方到底是被文学负面体影响和欺骗的无辜人类,还是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就是他们接下来要进一步探索的事情了。
想到此处,夏章雾摸了摸太宰治的脑袋。而这只未成年人类小崽子显然对自己的刑讯手段非常得意,已经和伙伴们凑在了一起,小声密谋起了他们未来的刑讯工作三人组计划。
夏章雾留意地听了几秒,发现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靠口安吾摸随身物品开盒,织田作之助预测未来判断对方的回答,太宰治负责恐吓,于是忍不住沉默了几秒。
他还是觉得这几个人被费奥多尔教歪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件事的时候,反正回家有的是时间和某位俄罗斯人讨论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问题。
“那个人的姓名长相地点,你和对方之间发生的事情,你对她有什么了解全都说出来。”
夏章雾飞快地就做出了决定,他对霍夫曼简洁地下达命令:“不用欺骗我们。我们只是第一轮的询问,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相关的异能力者询问你有关的信息。相信我,没有人类在被抓住后还能骗过我们。”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夏芙女士。而对方脸上虽然依旧挂着显而易见的负面情绪,但还是相当靠谱地微微抬起下巴,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瞥向了霍夫曼。
霍夫曼咽了下口水。
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用相当忐忑不安的语气询问道:“她到底牵扯进了什么事情里?你们打算怎么对待她?”
夏章雾耸耸肩。
“这个要看她具体的立场。”他说,“不过你还是放心吧,我们对杀人没兴趣。”
霍夫曼的表情看上去还是将信将疑,但他大概还是多少放心了些许,闷闷地点点头后就开始说出那位女士的信息。
“她的名字叫做玛丽,姓氏我也不知道……”
玛丽。
虽然这个名字大众得不能再大众,夏章雾几乎是马上就想了起来:三次元《胡桃夹子》故事的女主人公正好也是相同的名字。
“她是一家私人的手工礼品店的主人,就住在柏林。她的长相?嗯,非常漂亮,漂亮到无可挑剔的那种。我当时是在礼品店里见到她的,在初次见面后,我就很喜欢她……咳。准确的说,我们的关系很好,当时我处于非常迷茫的阶段,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像个鬼魂一样游荡。她经常教导那个时期的我。”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具体的地址我现在就写给你们。具体我们聊了什么样的内容,我也和你们说。”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那么复杂了。霍夫曼主动交代了他记忆里和玛丽交流的内容,其中有不少因为记忆而模糊的地方,大多数都只是记得他们聊的是哪些方面的话题。
在场的人都只是把信息记在了脑子里,没有尝试用电脑或者纸笔记下来:在面对胡桃夹子的时候,这些外物是最没有办法信任的东西。
与此同时,夏章雾也在间隙里偷偷地看了自己老妈一眼,结果得到的是对方的摇头。
没有生效。
这次夏芙女士可是相当认真的,而且也没有太宰治在旁边干扰。理论上讲,她的异能“致阿芙洛狄忒”可以在短时间内扭转一个人的思维和情感,全心全意地让对方爱上她自己。
面前的人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吗?
夏章雾打量着这个非异能者,但最后还是没有得出什么靠谱的猜想。最后他只是得到了一大堆信息,发现那位玛丽女士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和霍夫曼谈到了玩偶的修复话题,还有各种心理学上面的东西。
其中对方提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另一个中心”。
“她说如果没有办法寻找到另一个中心,那么人类就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完美。因为自我只是一个错误的中心,永远都拥有着局限性。”霍夫曼这样回忆着。
夏章雾看了眼费奥多尔。
错不了,这就是当时工厂里那一套中央控制系统在被摧毁前发表的言论。玛丽绝对与文学负面体有着扯不开的关系。
记下所有的细节后,他们就起身向霍夫曼告别了,同时还警告了接下来还会有人监视,有什么异常情况都要及时报告。
而走在最后面的三小只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说起来,霍夫曼先生的那块表看上去有点年头了。”
看了眼走出门外的大人,太宰治踮着脚尖趴在坂口安吾耳边窃窃私语:“你要不要偷偷对那块表发动异能,看看能不能掌握到更多信息?”
坂口安吾偷偷看了眼,有点心动。
手表作为贴身物品,如果几年前霍夫曼真的戴着它去见了玛丽,那么肯定能够记录下最准确的第一手交流资料,说不定还能搞明白玛丽接近霍夫曼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还是很理性的。
“最好不要被发现。”他小声说,“霍夫曼先生和玛丽的关系很好,不可以打草惊蛇。”
太宰治也很严肃,压低声音:“你说得对。”
话虽如此,但他们现在这种偷偷摸摸的样子实际上只是因为未成年人都喜欢背着大人偷偷做干大事的共性罢了——谁会不喜欢在背地里做出一番超级了不起的功绩后向大人炫耀呢?
当然,织田作之助除外。
他只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那我负责创造机会?”他用同样很符合气氛的低低声音这样说道。
太宰治悄悄地给他比了个拇指,露出相当满意的表情,然后他就看到织田作之助以极其轻微的姿势踢起门前的地毯,让它卷了起来。
走在更后面送客的霍夫曼很明显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加上他走路时步伐本来就抬得很低,所以非常不幸或者说是非常必然的——他被卷起来的地毯绊倒了。
织田作之助及时地拉住了对方的胳膊肘,表情严肃。
“小心。”他说。
霍夫曼被吓了一跳,连忙感谢。而在这个时候,坂口安吾已经完成了触碰,成功读取到了来自物品的记忆。
“看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等到下楼后,太宰治有些兴奋地小声问。
坂口安吾犹豫着点了点头。
“很多。”他说,“虽然因为时间问题,没来得及看非常多的内容,但确实看到了霍夫曼先生和一位女□□流的画面。具体内容回去说。”
内容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
坂口安吾有些迟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手。
在霍夫曼先生被绊倒踉跄时,他伸出的手似乎并没有精准地触碰到对方的手表。在使用异能的那个瞬间,比起冰冷的金属或者别的什么材质,指尖传来的触感要更加柔软和富有弹性。
就像是……人的肌肤?
第137章 离人已经很远了 但离神也不
伦敦这里的事情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夏章雾回到家里清点着行李, 很冷静地思考着有关于胡桃夹子的情况。
现在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柏林的那家手工礼品店的店主玛丽。她必然是和胡桃夹子有着分不开的关系,甚至于就是胡桃夹子本身。
而她呈现出的与胡桃夹子有关的异常,最早是在几年前——那时候玛丽就已经和霍夫曼开始接触, 并且对他说了“另一个中心”的理论。
但这样就引发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胡桃夹子在几年前就已经诞生,并且真的把自己的存在隐藏得很好, 那么为什么它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突然暴露自己?
如果它能够在人类社会生活得如鱼得水, 那么肯定也会知道利用一座工厂制造的玩偶来掀起工具大叛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人类政府面对这种危机会空前地警觉起来, 然后采用他们最擅长的武力打击, 把这种刚出现的苗头毫不犹豫地毁灭。
“几年前, 那时候还是异能战争时期啊。”
夏章雾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喃喃自语。
“如果它在异能战争期间就已经诞生,那么异能战争造成的混乱明明就是它使用自己能力的最好时间点。完全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突然做出行动……”
文学负面体虽然对人类怀揣着不可理喻的憎恨,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不会为了更好地伤害人类而选择暂时的忍耐。尤其是其中某些存在,它们从来都不缺少智慧和耐心。
但胡桃夹子在这个时间暴露真的毫无意义。
不仅造成的混乱被飞快地扑灭, 真正杀死的人也没有几个。就算本体没有真正死去, 但也引起了人类对于文学负面体的警觉——至少夏章雾看不出它从年初的“第零类永动机”工厂事件当中获得了什么利益, 才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和负面影响去做这件事。
太难捉摸了。
夏章雾揉捏着太阳穴。
从始至终他都没能搞明白胡桃夹子到底要做什么。尽管这次很顺利地就从读者们给出的信息中知道了胡桃夹子所象征和代表的东西, 但自从进入了那个工厂后,就有一种深陷迷雾的感觉始终围绕着他。
——这种不知道敌人到底要做什么的情况才是最可怕的。尤其是对方随时都有可能进攻,而己方无法面面俱到地进行防守的时候。
但排除掉这些目的上的疑问,他对于文学负面体本身的追查倒是很顺利。毫无疑问,下一步就是前往柏林,寻找到玛丽, 抓紧手头这个最重要的线索。
必须要快, 否则说不定对方会先一步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作者在旁边看着他收拾东西。
它似乎没有说什么话的意思,只是继续发出轻轻的、闷闷的笑声,仿佛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颇为期待。
不过它不开口, 夏章雾也会主动搭话。
“说起来,这次你表现得很安静。”
这位主角先生把换洗衣服放进行李箱,突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已经挪到了虚空中声音传来的地方:“这可不正常。平时要是我陷入了这种一头雾水的状态,你绝对会说两句风凉话。”
——这就是他对自家作者绝对的信任。
作为喜欢看热闹后乐子的家伙,这个混蛋绝对不会放弃任何可以光明正大嘲笑他的机会。想要它这么憋着不开口,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有更大的乐子。
但很显然,对方不太肯承认。
“我有这么恶劣吗?”作者理直气壮地这样说道,“我真的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啦,毕竟这次需要面对的问题确实非常复杂和困难。你可以理解为是难度进阶级的挑战——嗯。”
它听上去真的有点想笑的意思,但很快就忍下来了。夏章雾狐疑地看着对方,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了当初爱丽丝告诉自己的情报。
「Alice:
这一次难度很大,结局大概会是NE,拔除方法比贝奥武夫还要棘手……自这个事件起,文学负面体要展现它们真正的强度了。账务,好自为之吧。」
NE,按照游戏术语里的普通结局,总体上不算上多好,但也不是最糟糕的地步。
如果放在文学负面体的身上,指的会是自己能够找到它,但没有办法彻底地将它杀死吗?
夏章雾皱眉思索着:这个推测也和爱丽丝口中拔除方式“比贝奥武夫还要棘手”符合。但什么样的东西杀死的难度比杀死传说还要大?什么又叫文学负面体“真正的强度”?
难道他之前杀的都是杂鱼吗?
夏章雾尝试回忆。
人间失格,身为几乎无解的记忆,结果把自己困在别人的脑海里,只能和宿主共同死亡。这个好像死得的确很杂鱼。
爱丽丝漫游仙境及镜中奇遇,作为玩具大不咧咧地一个小女孩的头顶晃荡,没什么智商也没什么自我隐藏意识,确实杂鱼一条。
冰雪女王,自愿送的人头。虽然至今都不知道它遗留了什么麻烦,但难度上着实很杂鱼。
贝奥武夫……虽然杀起来真的麻烦,但一想到杀死龙的那把武器还是它主动给的,夏章雾就有点忍俊不禁。
“好吧,难度确实都不怎么高。”夏章雾叹了口气,但对目前的情况还是很乐观,“不过既然我还能在未来继续加班,那么至少这次的麻烦不会大到让我死掉。”
这算是除了自己推进异常顺利的调查外唯二的安慰了。
他这样想着,把剩下的几件东西都塞进自己的行李箱里,同时眼角余光看到房间的门被什么人无声无息地打了开来。
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某位俄罗斯人那非常标志性的长靴。
原来是他啊……
已经习惯对方在自己家里出入自由的夏章雾头都没有抬,只是蹲在地板上继续计算着接下来前往德国的旅行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说起来,费奥利奥。”
算着算着,他突然抬起头,用略带严肃意味的口吻说道:“你有觉得这件事里不对劲吗?明明我们对胡桃夹子的目的都一无所知,但却已经找到了对方位置的线索……”
太可疑了。
那样警惕又难以捉摸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松地暴露自己的坐标?还是说霍夫曼真的在它心里有什么重要的地位,才会让这个知道自己身处位置的人不在自己的监管之下?
费奥多尔“嗯”了声。
“与其说是可疑,倒不如说是我们的搜查进度快得异常。”
俄罗斯人这样总结道,酒红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勒托先生,您不觉得这次我们的推进速度实在是太顺利了吗?”
——明显的人偶暴动,明显的没有解决,明显的问题,明显的线索,明显的指向,明显的地理位置指引着他们前往柏林。
比起前几次在困惑当中对文学负面体艰难地不断解明,这次一切都是那么明显,就像是游戏里面的高亮提示。甚至在他们了解到胡桃夹子的目的之前,就已经寻找到了对方的线索,仿佛有什么在替他跳过了一系列的步骤。
是啊,太顺利了。
夏章雾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突然意识到了问题到底在哪里。
然后他飞快地拿出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寻找有没有读者发现更多的异常。而笔记本上面的内容也在瞬间映入眼帘——
「Audience:
那年,作为异能者手下的傀儡兰波被解救出来,法国异能者魏尔伦对他负责。魏尔伦为了让兰波感到安心特意把自己“有父母期待的名字”与对方交换那年,横滨进行人体实验……」
嗯?这是什么?
夏章雾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大概就是读者口中那对超越者间的“恨海情天”,于是以看八卦的兴奋心态飞快地看完了这些内容。
哇,还有失忆!
哇,还有死了都要拯救你!
哇,还有抱憾终身!
夏章雾津津有味地看完后,不知怎么地看了眼费奥多尔,最后释怀地点点头:果然谈恋爱太危险了,还是目前的这个状态比较好。
于是他继续往下看。
「Alice:
您好呀,我们要整蛊您!往您喜欢吃的食物里面倒奶茶,倒甜点,倒一些会让您爆鸣的事物一一 Ciallo~(∠òω-)⌒☆」
夏章雾缓缓打出问号:“?”
罚你去吃俄罗斯特产土豆饺子,谢谢。
他继续看下去,然后悲伤地发现接下来几乎全是读者专门针对他发表的调侃:
「Alice:
亲亲,奥利奥色长直红眸美少女没有了,这边补偿您一个黑短直红眸高质量男性您应当没有意见吧?」
「Alice:
为什么性转的不能是您呢?」
「雨鸦:
账务,账务!告诉你一件事,其实你未来和费佳有一个孩子!是的,是你们两个的结晶。」
夏章雾“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条评论连在一起看简直是触目惊心。他下意识惊恐地看了一眼在旁边正在看着笔记本的费奥多尔,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缩了缩。
这回就轮到费奥多尔歪着脑袋,有些不解地打出问号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夏章雾就飞快地翻过了这一页,口中还念叨着“可恶,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你们肯定在骗我”“你们倒是告诉我这到底是谁生的啊”之类的话。
不过好在接下来就是比较正经的评论了。
夏章雾看着看着,也逐渐冷静下来:果然,读者们也意识到了霍夫曼身上的不对劲。
「与君芜:
异能被无效是会有感觉的吧?就算是考虑被太宰无效了的情况,您应该也知道读者视角在主线时不会出现不会出现无关紧要的描写。结合前面对方下意识的躲闪,我个人更倾向于这位霍夫曼先生被其他东西(比如说胡桃夹子)影响,所以产生了一定的免疫。」
「阴暗社畜A:
有没有一种可能,霍夫曼已经被影响了。夏芙女士的能力是“引发某人对她的爱”,霍夫曼却对她没有任何反应……“胡桃夹子”必然是做了什么,结果也许就是让人逐渐失去爱的能力。」
夏章雾看着这两篇评论,皱着眉。
夏芙女士的两次尝试已经确定了霍夫曼就是对她的异能免疫。或许这种异常真的和胡桃夹子存在着某种关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从霍夫曼口中听到的消息就不是那么可信了。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略有凝重地看下去,然后瞳孔微微放大,露出震惊的神色。
「Alice:
霍夫曼是人类吗?霍夫曼是人类吧霍夫曼大抵已经不是人类了,堕落论能在他身上使用。」
「好心的斯巴拉西希望饭团:
人偶是人,人变成人偶……」
「巫渺:
已知:安吾的能力是读取物体上的记忆,不能读取人或尸体;手表是金属;安吾使用异能时“指尖传来的触感更加柔软和富有弹性”。结论:现在的霍夫曼是物体。」
「黄金律:
霍夫曼被胡桃夹子变成人偶了啊,明明胡桃夹子的主题应该是爱,但是被变成人偶的霍夫曼先生却失去了爱。或许,胡桃夹子说的第零类永动机的燃料,就是爱?胡桃夹子或许也相信爱能使人完美,只不过它在把爱当做耗材使用,用爱来把人类变成人偶?」
缺失的爱,人与人偶……以及最重要的。
坂口安吾能够对霍夫曼使用异能!
这个消息像是晴空霹雳一般地响彻于夏章雾的大脑。他猛地站起来,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豁然贯通,终于形成了完整的思路。
这种情况之前只在被人间失格改造过的人类尸体身上出现过。
没有异能的三次元作家投影,没有办法在人类身上使用的异能,夏芙女士失效的异能力,过于顺利的调查……一切的一切在此刻仿佛都能得到解释。
“是陷阱。”
夏章雾飞快地合上笔记本,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抬头严肃地看向费奥多尔:“这是胡桃夹子特意为我们布置的陷阱!”
说这句话时,他已经快速地拨打了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电话。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夏章雾毫不犹豫地对那头的人喊道:“阿加莎,现在就去抓恩斯特·霍夫曼!德国律师,和卡夫卡在一个律师事务所的那个!”
“用异能者,不要用普通人!他很有可能和我们之前研究的玩偶一样有能让周围的物品活过来的能力——对,是OOL!那玩意的确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解决!记得尽快控制住他身边所有的通讯设备,别让他把信息传出去!”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绝不是人类!”
第138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疑似黄皮子
异能力是一种独特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说明异能的来源, 理解它运转的原理,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异能会呈现出如此千奇百怪的姿态,并只降临于人类这个独特的种族当中——甚至于——夏章雾坚信, 就连作者也无法解释异能的存在。
因为这终归只是一本同人小说,他所接触到的作者也不是唯一创作了故事世界观的作者。异能对于作者来说、对于他来说、乃至于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来说可能都是个无法解释、只能进行利用的黑箱。
那么, 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夏章雾作为非人类为什么会拥有异能:毕竟严格意义上说, 他的异能其实是作者额外准备的核心外挂, 不属于常规范围。而是:人类变成非人类后, 还会拥有异能吗?
夏章雾站在空无一物的监狱外, 注视着面前被关押起来的霍夫曼,很是认真地思考起了这样的问题。
他到底一开始就是无异能的人类,还是在转变为人偶的过程中失去异能的人类,还是最初就是被制造出来的人偶?
或者就像是爱丽丝所说的,他有可能就是文学负面体本身?
夏章雾忍不住回忆起了爱丽丝的评论。
「Alice:
哎呀, 为什么霍夫曼不能就是OOL呢?如果玛丽是幌子呢?如果玛丽和霍夫曼现实中也是教父教女……朵谢梅(大概率是霍夫曼在小说中的投影)可擅长讲故事了, 不是吗?」
这种猜测倒也并非不可能。但他并不认为那个狡猾且谨慎的文学负面体会主动送上门来, 这样对它来说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算了, 估计真相也只有他自己和胡桃夹子才知道吧。”夏章雾摇了摇头,对自己这么说。
他们现在正位于默尔索。
就在不久之前,霍夫曼才刚刚被钟塔侍从派出的异能者抓住。不,实际上也不算是派出,因为就是钟塔侍从如今的首领阿加莎·克里斯蒂小姐亲自去抓的。
坂口安吾本人则是在夏章雾钻出自己房间后就把这个有些让自己困惑的信息告诉了大人,不过他还是比读者晚了一步, 只得到了大人相当简单粗暴的一把揉搓。
“放心, 事情已经在解决了。”
至少在未成年人的面前,夏章雾的语气非常淡定和从容,甚至带着笑意:“毕竟我可是传说中的先知。”
而先知的预言永远都很及时。
当霍夫曼被钟塔侍从抓住后, 又立刻被马不停蹄地移送到了默尔索这座监狱里。全程霍夫曼看上去都非常不解和慌张,完全就是正常人应该有的表现。但所有人都没有放松警惕。
而这里,就是他最终的归宿。
默尔索。
这是一家大型的异能者监狱,或者说是全球最可怕的异能者监狱。用它来关押面前这位绝对不是异能者的存在似乎有点大材小用,但是作为受到文学负面体影响的产物,他的危险性一点也不输其他关在这里的高危异能者。
此刻,他身边的费奥多尔正在悠然自得地打量着这个监狱的陈设,简直就像是在打量自己未来很有可能住的房子一样从容自若。而柯南·道尔一如既往地被踢了开来。
还是那句话,没人也没有监狱愿意被这位侦探知道自己的小秘密。
至于其他人?
嗯,夏芙女士和三小只去欣赏被关在监狱里面的其他罪犯了:很显然,夏芙女士想要吹嘘吹嘘自己的阅历,再说说其中有多少是自己亲手抓进去的,好提升一下自己在未成年人们心中的光辉伟岸形象。
只能说,希望她不要随随便便地对这里的人使用自己的异能,也不要在这儿遇到什么过去的老情人吧。
夏章雾想起缠着自己非要过来的老妈,无声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就收敛起了思绪,抬头朝着走廊尽头看去。
散漫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就是推门的声音,以及映入眼帘的一个青年男性身影。
加贝尔·加缪。
默尔索监狱名义上的典狱长,同时也是这座监狱成为全球最牢不可破的监狱之一的保障。不过这里的保障指的是:因为这位典狱长孜孜不倦地逃避工作,而且逃避起来谁都找不到,所以这座监狱才勉强地被加上了“之一”这个名号。
而此刻,他明显正在不太情愿地加班。
这位加缪先生很明显是被从什么私人场合拖出来的,此刻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呈现出半困不醒的姿态。
“放心,他现在是被我的异能困起来的,不用担心越狱。而且周围所有的非异能产物都已经距离他相当遥远的距离,他应该还没有直接影响的本事。”
他这样说道,看了眼前方的透明监牢,随后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真是的,困住这家伙的活竟然只有我能做……兰波要是在就好了,他这一死倒是挺轻松,但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适合的异能者来继承这个该死的监狱啊。”
夏章雾挑了挑眉。
现在霍夫曼暂时被困住了,所以他也不是很在意立刻开始询问,而是对自己再次听到了某位身处于“恨海情天”中的超越者有些惊讶。
“兰波?”他问,“似乎是很厉害的异能者。”
加缪简单地点了下头。
“准确的说,是超越者。”
他很是惋惜和伤感地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失心疯,把他安排到了特工部门,明明他的异能超级适合用来管监狱和审讯。唉,结果跑到横滨那里做任务把人做没了,唉……”
“复合类型的超越者,异能为彩画集。效果是切割和控制空间,并且对死去的人进行通灵和操纵。某种意义上很接近复活,但通过这种方式复苏的死者只是异能复制出的赝品,不过依旧拥有着生前的记忆和思维方式。”
费奥多尔熟练地报出一大串怎么想都是机密的信息:“四年前与搭档魏尔伦前往横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但任务最终失败,只有魏尔仑重新回到法国,并在不久后叛逃。”
哇哦,真的有盒!
其实之前就通过观众小姐获取了部分情报的夏章雾战术后仰,下意识地看了眼加缪,确定这位法国人对突如其来的抖落情报兴致缺缺、也没什么举报想法后才开始仔细思考。
空间类的控制,再加上能够对死者进行询问和控制,这确实是相当适合看管监狱和审讯的异能力。甚至在了解完死人口中的情报后,还能操纵对方摆出没死的假象用来迷惑他人。
想到这里,夏章雾就悄悄摸出笔记本,朝上面看了两眼。
「Audience:
说点与当下无关的话题。我建议你去找一下那个异能者,我对他能造出魏尔伦这个“神”的异能还挺感兴趣的,另外兰波的“彩画集”不仅可以控制空间、展开领域等,还可以控制一个死人的尸体,用来“排爆”可谓相当合适不过。问题就是怎么从法国情报局把人拐到英国钟塔侍从……」
非常长的评论,但夏章雾横看竖看,只从里面看出了一句话:
“拐卖超越者,买一送一”。
——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在观众看来把人从法兰西拐到钟塔侍从很困难,但他根本就不担心:反正按照观众之前的说法,现在兰波处于失忆状态。
失忆?失忆好啊,好就好在好骗。
夏章雾摇摇头,忍不住看向东方。
对方出事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去的是横滨。这个地方他并不陌生,那里就是这本书的原著漫画世界的中心,原定轨迹里可能在未来上演拯救世界故事的舞台。
两个超越者去做一个十拿九稳的任务都能爆发内讧,只能活着回来一个。当真是因果律级别的恐怖如斯。
夏章雾只能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听读者的话跑去横滨看热闹,否则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提前撞上什么世界级危机然后光速寄了。别的不说,光是看看很久以前读者们给他发的异能者清单,他都觉得大为震撼……
想到这里,他主动戳了戳费奥多尔:“兰波说不定没死,只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句话他用的是日语。而费奥多尔明显听懂了他的意思,于是若有所思地歪过头,同样用日语回答道:“您的意思是想把他找出来?”
去横滨找人?
夏章雾扯了扯嘴角:事实上他还是挺害怕那地方的,鬼知道作为日漫剧情发生地,那里到底能埋藏着什么级别的惊喜。
但他面对未来的文学负面体时,说不定真的需要这种审讯专用异能进行辅助……总是向别的国家的异能者和异能机构寻求帮助可是要付出人情或其他代价的。
这次他还是把自己那个能鉴别异能者与异能种类的盒子抵押给法国政府整整一周,才能把加缪拉过来干活,以后他可不一定还能拿出让他们动心的筹码。
于是在停顿几秒后,夏章雾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天才般的主意。
“就交给太宰他们?”他说,“反正日本那里也有你的人,有什么事情还可以联系我们。就让他们独自去那里历练历练好了。”
他们可是原著主角团的角色,总不可能在故事线都没有正式开始的时候就出事吧!等会儿他再问读者多要点资料,拿着这些情报去找超越者难道不是手到擒来?
而且胡桃夹子的事情也很紧急,兵分两路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就连作者都忍不住嘟哝了一声“你这家伙可真是个天才”这样的话。费奥多尔也点点头,并没有提出异议。于是夏章雾拿出笔记本,在空白页面上哗啦啦地写了几笔内容。
「读者们好啊。我打算把兰波拐过来,你们愿意加入顺便告诉我一点对此有用的情报吗?我相信你们在这方面绝对能手到擒来。」
毕竟提供点原著的内容,对他们来说可提供点名著的内容要轻松多了。夏章雾写完后都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大发善心,交付给读者的请求难度都降低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离路灯越来越近了?”作者毫不客气地吐槽道,然后提起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而且你打算怎么审讯霍夫曼?还是打算继续把他放置一会儿?”
它能够看得出来,不管是夏章雾总是在东拉西扯地说些别的话题,还是费奥多尔漫不经心的态度,实际上都是故意的。
他们在有意地让霍夫曼——让这个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是霍夫曼的存在一点点冷静下来,开始重新组织思路。
夏章雾简单地耸耸肩。
“现在差不多就可以了。”他说,“我想他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缜密的谎言,也选取好了自己打算透露给我们的真相。现在随时都可以询问。”
这句话他又重新说成了法语。
加缪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有在意面前的这两个人刚刚到底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些什么,只是以比没有工作的夏章雾还要懒洋洋和咸鱼的态度打了个响指。
“好了,现在你们和他发出的声音可以穿过我设置的空间牢笼了。”他用惫懒的语气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办公室睡觉……”
说完这句话,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把这两个人丢在了默尔索监狱的核心区域中。而夏章雾则是歪头看了眼费奥多尔。
“你来?”他说,“你活得久,对人心方面把握得应该更加精准——尽管对方不算是人。”
费奥多尔略带无奈的视线扫向夏章雾,大概是想说“我觉得我活的时间没有您长”这样的话,但最后可能是考虑到霍夫曼现在也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并没有说出口。
最后他只是主动上前一步,凝视着面前被关在监牢里面的存在,主动开口:“您确定自己就是恩斯特·霍夫曼吗,人偶先生?”
监牢里面的霍夫曼迷茫地看着他们。
“什么叫确定我是霍夫曼?”
他的身子紧紧地贴着空间的壁垒,似乎非常想要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挤出去:“你们为什么突然把我带到了这个地方?又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种话?为什么喊我人偶先生?你们看啊,我明明有血,人偶是不可能流血的,对吧!”
说完,他就主动捋起了衣袖。
他的手指指甲用力地、拼尽全力地努力尝试着划破肌肤,最后真的在上面费劲地划出了一道渗着血珠的伤口。
霍夫曼看着自己的血,连忙露出如蒙大赫的表情,抬起手臂想要空间对面的两个人看见。
但对面的两个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费奥多尔的语气听上去依旧温和、带着礼貌性质的微微笑意,像是根本没有看见霍夫曼为了自我证明而做出的举动。
“很好,人偶先生。”
他用鼓励的语气说,就像是鼓励一个刚刚学会怎么走路的孩子:“看来您现在已经明白了,在我们面前说谎是没有用的。”
霍夫曼的动作顿住了。
他用有些呆愣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人,像是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费奥多尔也是相当耐心且友善地将这句话对他解释了一遍。
“您没有告诉我‘我不是人偶’。”他说,“所以事情的真相难道不是已经相当明显了吗?”
第139章 我们的人偶无穷无尽 你们人类每
霍夫曼脸上那种迷茫的表情仿佛僵住了。
这种僵硬持续了不到半秒的时间:他或者它注视着费奥多尔, 仿佛正在思考着对方说出的这句话到底是相当笃定的说明,还是没有把握下的欺诈,然后快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 我不懂你的意……”
“您懂的。”
费奥多尔微笑着说。
他温和但坚决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把询问的节奏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如果您非要证明自己是人类, 那就对我说‘我不是人偶’。但这一句话, 您敢说吗?”
霍夫曼的手掌紧紧地压在玻璃上。
他铁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这里是异能者存在的世界。
因为异能这种纯粹随机级别的存在, 这个世界在许多地方的根本逻辑都与其他平凡的世界并不相同:就从最简单的、关于真话和谎言的方面来说吧。
——当你被关进这个世界的监狱里, 会选择对前来审讯你的人说真话还是假话?
嗯……
也许对普通世界的人来说很难回答,但在这个世界里,如果智力没有什么大碍,依旧保持着逻辑思维的能力,又能充分意识到异能力可怕之处的话, 它就不是一个选择题。
你只能做一件事:说真话。
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异能可以帮你把真话说出口:读心、情绪感应、超级推理、窥探过去、催眠、入梦、通灵……
在这里, 顶尖特务组织进行的反审讯训练里永远都不会出现“教你如何面不改色地说谎”这样的内容, 取而代之的则是别的手段:
通过自我催眠的手段让自己强行遗忘掉脑海里的信息, 或者在大脑的信息里上锁,或者用真话来引导对方进行误判,或者训练干脆利落的自杀手段,或者进行人体改造,或者直接挑选特殊的异能者主动出击……
审讯与反审讯的手段在异能的辅助下不断地推陈出新,宛若一场军备竞赛。没有那种反审讯手段能用在所有的场合, 也没有哪种异能可以无视任何反审讯的策略。
但夏章雾旁观着这场询问, 毫不担心:非要说他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那大概就是直接上俄罗斯人有点大材小用,用太宰治说不定也能很好地撬出情报。
而最后, 那个被囚禁在牢笼里面的人偶果然也放弃了绕圈子的行为,后退一步,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是的。”它从容地低头说道,“我现在的确不是人类。但我保证,之前给诸位的情报绝对没有半分虚假。至少在我看来,它们绝对都是真实的情报。”
至少在审时度势上,这个人偶很像人。
“是玛丽指使你这么做的。”费奥多尔抬眸看着它,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霍夫曼抬起脸,露出微笑。
“是的。”它说,“玛丽告诉我,如果有人追查能够赋予死物生命的存在,并且查到了我这里的话,那么就把她的情报送出去。”
它的态度很是坦坦荡荡。或者说,它作为玛丽手中棋子的任务本身就不是守密,而是将秘密泄露出去。
所以在被戳穿身份,知道这群人无论如何都会对它说出的话充满警惕后,它反而变得有恃无恐了起来。
它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人们。
接下来的所有问题,我敢毫无保留地回答,但是你们真的敢去信吗?你们真的敢信我这个故意被抛出来的棋子口中的情报都是真实的、没有过期的信息,而不是陷阱?
费奥多尔和夏章雾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霍夫曼给出的内容里绝对藏着对手为他们准备的“惊喜”。但这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这次面对的文学负面体出奇的谨慎,虽然他们已经打过不少的交道,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立刻被利用的信息。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去柏林找玛丽。
但在此之前……
费奥多尔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对方:“她为什么能确定我们会来找你?”
这是一道环环相扣的锁链,如果有一个链条出现了缺失,后续所有的计划都毫无意义。如果胡桃夹子真的是聪明的文学负面体,它就不会把这件成功的可能性赌在对手的行动上。
除非这只是个备用计划。
除非对方很了解他们会做出的行动。
除非……
“知道赌球吗?就是赌球赛的输赢。”霍夫曼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讲个小故事吧:比如有一个人就这样突然收到了赌球的短信,里面说了第二天球赛的结果。而第二天,这个人发现球赛的结果正如短信所说。”
“当晚又有新的短信出现了。这个人半信半疑地听从短信下了注。果然!接下来球赛的结果和短信一致。于是他听从短信不断下注,一路赢到最后。直到某天,他收到的短信内容是去杀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上有着中头彩的彩票……他继续听从,但这次却被抓了。当然,彩票也并没有中头彩。”
它靠在透明的空间壁垒上,露出微笑。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短信做出的预言为什么会是正确的呢?”
很简单的原理。
霍夫曼看到那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地说了出来,语气很是索然无味:
“很简单,群发短信。这不是预言,只是庞大基数下必然诞生的结果。如果有十轮球赛,那么最初只要把□□给1024个人,就必然会诞生这样一个幸运儿。”
“准确的说是59049个人。”
费奥多尔礼貌地说:“因为会有平局,所以应该用三的十次方而不是二的十次方。”
霍夫曼:“……”
它沉默了片刻,然后果断地无视了费奥多尔所说的话:“所以你们现在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把消息传到你们手中的了吧?”
话题转折非常生硬,但在场的人都好心地忽略了这个人偶既不懂球赛也不懂数学的事实。夏章雾挑了下眉,开口道:“也就是说,玛丽在这件事上采取的也是这种广撒网的手段?”
并不是他们通过霍夫曼寻找到了线索,而是玛丽布置的后手实在是太多,以至于无论他们从什么角度查找,这份情报都会以自然而然的形式呈递到他们的面前。
也就是说,霍夫曼的存在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它只是个被他们第一个调查到的倒霉鬼而已,像它这样的存在还有很多。
“换而言之,就是已经有许多人偶混进了伦敦——甚至不止伦敦这座城市当中。”费奥多尔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想要保证我们无论从哪个角度入手,都会直接落入你们精心准备的圈套,你们的影响力必须覆盖所有和‘第零类永动机工厂事件’有关的地区。”
霍夫曼咧着嘴。
“不错的推理。”它说,“虽然玛丽女士并没有告诉我第零类永动机工厂到底是什么,但我和你想得一样。可惜我不知道其他同类的消息,你也不用在这里试探我。就算再厉害的异能,也没有办法从一无所知的家伙身上获得情报。”
费奥多尔偏过头。
“哦?但第零类永动机工厂的销售端完全是由绑架来的人类进行牵线搭桥,他们自述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事物的干扰,也就是说,你们无法控制人偶到底被销售到了哪些地区,也无法控制它们拥有什么样的买家。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完全覆盖那些区域……”
他这样轻飘飘地反问:“所以,您是觉得玛丽女士的人偶们已经在世界的绝大多数角落无处不在了?还是觉得那些被绑架的人类也是你们当中的一员?”
霍夫曼苍白面孔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这只人偶冷淡而又警惕地注视着面前的人,一时间没有继续开口。它显然没有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话竟然能被挖掘出这样的信息,但很快又重新露出了无可挑剔的笑容。
标准、礼貌、彬彬有礼。
——颇有挑衅意味的是,这种笑容看上去和费奥多尔经常挂在嘴边的微笑一模一样。
夏章雾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边依旧保持着微笑的俄罗斯人身上。
呜喔,果然冒杀气了。
于是他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像是想要把对方身上的杀气掸掉似的。注意到夏章雾动作的费奥多尔也收敛起身上的杀意,扭头对自己身边的人露出个截然不同的柔和笑容。
霍夫曼鄙夷地看着这一幕。
——啧,好肉麻的俩男同。
虽然很想对这两个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家伙表示不满,但它还是维持住了自己充满挑衅意味的表情,不紧不慢地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开口:
“所以呢?难道我们的势力如此庞大已经超出了你们的想象吗?玛丽女士在异能大战前便已经居住在柏林,数年的时间难道还不足以创造出这样的局面?莫非你们觉得除了人类外的其他存在都是迟钝而又愚蠢的,从来不会想着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吗?”
夏章雾默默地摁下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很好,总算是骗着它说出这句话了。
现在有它作为证据,各国应该会对文学负面体的存在投入更多的注意。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道理一向通用,胡桃夹子的这种扩张行为绝对能引起他们强烈的警惕心。
但夏章雾想要做的不仅限于此。
他更希望这件事可以作为引子,让他们稍微转变一下对文学负面体的态度,更谨慎地去对待这些怪物。
希望他们能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问题吧……
今天也是在为拯救世界而操碎了心的救世主叹了口气,然后认真地看向面前的人偶,同时对费奥多尔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直接进入最重要的话题了。
霍夫曼的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可以特别被挖掘出来的东西。毕竟它的定位让它口中透露出的信息都有极大的危险性。所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就可以结束这次短暂的审讯。
霍夫曼并没有注意到夏章雾的手势。
它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费奥多尔的身上:它能感觉到这个人很麻烦。说起来也很荒谬,就算它是故意来送情报的,但它能感觉到,如果不全神贯注地应对对方,说不定就会被推断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而在它全神贯注的注视下,接收到信号的费奥多尔只是露出了一个简单的微笑。
“您憎恨人类。”他说,“非常憎恨。”
人偶非常人性化地眨了两下眼睛。
它毫不客气地说:“你才知道吗?和人类的接触总是使我感觉恶心。你们身上充满缺陷,从身体到心灵皆是如此。但你们从不想着弥补自己的缺点,只是不断制造和奴役着工具与同类,用建立在压榨上的快乐来麻痹自己。你们简直就是世界上最会自我欺骗的东西……”
这回轮到费奥多尔笑了。
“说点有用的东西,人偶先生。”
他打断了对方的话:“您此时表现出的憎恨不过平平无奇。无论客服老师销售还是律师,所有工作内容是为人群提供服务的人都会觉得和人相处很恶心。您的抱怨毫无意义。重要的是,您现在是以什么样的立场说的这句话?”
他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和人偶那对和真人别无二致的眼睛对视。
“是放弃了人类身份的前人类,还是一个从始至终都是人偶的东西?”
是的,这就是他们真正想问的问题。
夏章雾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一眨不眨地望着好像被费奥多尔问得愣住了的人偶。
其他的问题都不过是为了放松它警惕心的障眼法——他在来到默尔索之前就和费奥多尔商量过了:今天其余消息能不能得到都无所谓,但是在它的身上,必须要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面前的这个东西,最初到底是人偶还是人?
“霍夫曼”看着他们。
它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费奥多尔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它用莫名其妙的目光注视着面前这两个审讯自己的人类,似乎陷入了短暂的震惊,以至于无法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
“重要的是?”它重复了一遍费奥多尔的话。
“重要?”它的脸上重新浮现笑容,不过这次的笑容要更加夸张,更加戏剧化。
“哈,重要!”它背过手去,在这个毫无隐私的透明空间里来回踱步,笑着摇头。
最后这位被关住的囚徒像不受控制那样地大笑了起来。它笑得非常厉害,笑得让自己像煮熟虾子那样地蜷缩。如果人偶也会有眼泪的话,那它肯定会笑得眼角满是泪水。
“噗哈哈哈哈,重要?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吗?莫非这个问题对你们具有什么特殊意义?难道你们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类主动放弃自己的身份?”
它哈哈地笑着,但最后还是擦掉泪水,很是配合地开口:“答案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们。”
“霍夫曼从前是一个人,但仅限从前。”
第140章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OOL了 必须出重拳
“这里的霍夫曼就是您?”
“这么说当然是可以的, 但我和他可是完全两回事。每当我想起作为人类的经历时都觉得不堪入目,你最好还是别用它来继续恶心我。”
“看来您很有自知之明。”
“呵……”
霍夫曼对此只是不屑地笑笑,然后就闭上自己的眼睛, 摆出不愿回答的态度。
不过似乎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按照它的说法,答案已经相当明显:面前的这个人偶有着作为人类的前身。
夏章雾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表情很是凝重地翻了几页, 看着上面那些对目前的自己有用的读者评论。
「陌陌不语:
那玛丽(嫌疑最大)潜伏至今突然弄了一个明显的陷阱, 是因为要把直播里的“救世主”引过去?她有什么后手有信心能骗到?活抓?还是杀死?一个屠龙者吗?还是说其实她活化人类或物品条件并不需要人偶, 而是其他条件?到时可以猝不及防的给已经有惯性思维的账务一个惊喜?真的感觉很诡异……」
是的。
诡异, 就是这种感觉。
这件事情当中存在着太多明显的矛盾。比如玛丽或胡桃夹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动手,他了解到的哪些信息是真实的,哪些信息是对方故意放出来让他产生误判的,胡桃夹子选择布置陷阱的底气又在哪里。
所谓的陷阱,就是为隐藏致命杀招而做出的伪装。但夏章雾并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好拿捏和杀死的对象, 胡桃夹子凭什么笃定把他引到柏林后就可以将他解决?
它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准备的又是什么样的招数?
夏章雾深深地皱着眉, 继续看其他读者所做出的评论, 同时默默地忽略掉了读者们对“他未来会和费奥多尔有个孩子”的兴奋态度。
说实在话, 他看到读者口中类似的内容大脑内就会忍不住开始想象这事到底会怎么发生,而想象的结果就是恨不得把眼睛扣下来。
“那想象力确实很丰富了。”作者在旁边给出了真诚的提议,“这种事也没有那么可怕,要不你亲自试试……”
“闭嘴。”
“哦。”
夏章雾翻到下一页,里面几乎都是对霍夫曼现在身份的揣测。
「青川:
他是被迫的吗?还是自愿的?被迫的话应该是意识被篡改了……而且他所说的真的是他的意思吗?会不会是玛丽的意思,玛丽会隐藏在各式各样的木偶之下操纵他们吗?或者说有个指令?在必要时刻借用指令来控制木偶, 此时的木偶就是玛丽?」
面前的霍夫曼有可能是玛丽吗?
夏章雾抬头看向监牢里的人, 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他和费奥多尔都能够发现不对劲。哪怕人偶也都拥有独特的习惯,而这种习惯是很难被模仿出来的。假如现在和他们对话的换了个“人”, 那他们很快就能发现问题。
但如果发散思维:玛丽并没有操控对方,只是通过自己的能力给了这个人偶提示,或者借用了它的视角来窥视自己呢?
夏章雾皱了皱眉,随后再次摇头。
也不太可能。
因为面前的这个霍夫曼明显不想要他们知道太多内情。而如果胡桃夹子真的能直接上霍夫曼的身,它反而不会在意这种事。因为它能通过这种方式清楚地知道哪些情报遭到了泄露,并且利用已经暴露的信息重新准备更完善的陷阱。
思考完毕,夏章雾继续看向下一个内容。
「玧末:
霍夫曼……猜一下,可能是作为律师见的事情,想要捍卫守护的东西太难太苦太折磨人,然后被趁虚而入诱拐了。霍夫曼说自己和其他人偶没什么两样,但他真的不会稍微特殊一点吗?」
「玧末:
胡桃夹子,或者先说玛丽小姐吧,它撒了很多饵,但偏偏被咬上的是在三次作为它作者的霍夫曼先生,这点还蛮奇妙的……玛丽为什么要引诱人去找它,它布置了什么陷阱,目的是什么?感觉这步应该是它计划推进到下一步的关键,铺垫了这么多年,现在找几个人去见它?从霍夫曼的经历来说,它从很早就布局这一步了,和它交流过的人可能变成/选择人偶……」
是的,霍夫曼也是问题。
夏章雾翻过这一页,凝重地想。
虽然对方表示自己本身并无特殊之处,但他正好找到霍夫曼、而霍夫曼又正好是人偶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单纯的巧合。更何况,霍夫曼似乎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定位,而是通过举例子这样迂回的方式进行了暗示。
所以——
他的目光落在这页的第一个评论上。
「陌陌不语:
霍夫曼和胡桃夹子有关系是我们给的信息,刚好一下子就抓到了这个人偶,真的有这么巧吗?所以我推测……」
夏章雾很期待地继续看下去:嗯,所以你到底推测出了个什么东西?
「后面忘了,言归正传,我只从字里行间看见一个词一一gay!可怜的人偶先生被男同霸凌和开盒力(手帕抹眼泪.jpg),对此账务你有什么头绪吗?」
夏章雾:“?”
你这是推测了个毛线啊!果然就是跑过来看热闹的吧!
他没好气地直接跳过,然后就看到了其他读者的评论。
「黄金律:
一开始或许只是对完美的向往?刻板印象里的精英人士多少有点强迫症,而霍夫曼是律师,正是属于这种刻板印象里的精英人士。或许胡桃夹子有在用这些人的强迫症来拐人?好,水字数的猜测说完了,账务先生,你对人偶说你和费奥多尔是好腻歪的一对男同有没有什么想法?(递话筒)」
「Audience:
账务账务看这个:“霍夫曼鄙夷地看着这一幕——啧,好肉麻的俩男同。虽然很想对这两个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家伙表示不满……”」
喂喂喂,你们一个个都图穷匕见了是吧!
他对人偶眼里自己是男同没有任何看法,他只觉得这个人偶绝对眼睛是瞎的!
绝对!
夏章雾有些骂骂咧咧地把笔记本重新合上,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不管怎么说,似乎现在的读者都觉得面前的人偶就是由霍夫曼转变而来的。
说实话,他也非常希望答案就是这个:如果事情是这样展开的话,无非就是胡桃夹子在某种无法理解的高维影响下和霍夫曼产生了关系,并且成功地将其变成了一个人偶。
但人偶有可能前身就是霍夫曼,霍夫曼能够成为人偶却不太可能。
就像是社畜之前所说的那样,如果一个文学负面体真的无与伦比地憎恨着人类,那么它根本不可能把自己观念里美好的东西带给他们。
假如胡桃夹子真的觉得人偶是完美的形态,它也是个追求着完美的文学负面体,那么就绝不会赠予人类这种殊荣:在这方面,就算是三次元作家的投影也没有多特殊。
所以答案也很简单。
要么就是霍夫曼在说谎,要么就是人类被转变成人偶的过程并不是什么进化——而是文学负面体乐于看到的,对人类彻彻底底的折磨,要么两者都是。
“好吧,我并不怎么意外这个结果。”
夏章雾突然开口。
霍夫曼重新睁开眼睛。
在它有些错愕和不解的目光里,它眼中这个全程都是在旁听、似乎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的人类上前一步,以不容拒绝的态度直视着自己。
不,或许用直视这个词都没法形容。
那对金棕色的眼睛简直就是在逼视,那灼灼的目光呈现出近乎于刀锋的锐利感,光是看上去或许就会产生皮肤被什么东西划伤的错觉。
但他的声音很平静。
“从一开始,我们就不会对OOL的仁慈抱有任何希望。凡是受到它影响的人类,我都会抱有他们已经饱受折磨而死的最坏想象。但我并不认为你就是所谓的那个霍夫曼。其中有一个最简单的证据……”
夏章雾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嘴角勾起宣告最终胜利的微笑。
在找不到头绪的情况下,诈一下对方也未尝不可。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异能,可以浏览所有人类脑中的信息和知识。而霍夫曼还活着的消息自然也留存在他自己的脑海当中,因此可以轻而易举地被这个异能窥见。”
他说:“你们还是太小瞧了异能者。”
牢房里的“霍夫曼”豁然抬头,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夏章雾。
“怎么可能?”他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种异能!”
是啊,当时他第一次听到小女王的异能竟然是这么恐怖和耍赖的玩意时,他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也是这个。
夏章雾默默地想着:要是这个异能能够再给她带来量子计算机级别的大脑,掌握了全人类脑海内知识和信息的阿尔贝蒂娜绝对能成为历史上最可怕的异能者,没有之一。
或者说,到了那个程度后,她的存在就相当于人类概念本身。
不过对于现在的阿尔贝蒂娜而言,这个异能顶多只能起到百科的作用。而且她使用起来的时候也很费力气——想要在人类繁杂的信息库中找出自己需要的内容还是太麻烦了,尤其是在没有关键词检索的情况下。
事实上,也正因为这个,夏章雾才没有让她帮忙查查霍夫曼到底是生是死。但这并不妨碍他意有所指地说出这句话。
而现在他偏过头,笑了起来。
“异能就是这么神奇。”他说,“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比如——玛丽为什么要你顶替霍夫曼的身份?”
夏章雾微笑着望向“霍夫曼”,走上前去,同时不紧不慢地开口:
“要知道,他可不是制造你的原材料,你应该也没有他的记忆。或许完全一样的外表能让你勉强进行伪装,但如果本尊出现的话,你会轻而易举地被拆穿,她的计划也会有暴露的风险。这是很危险的举动,但她还是这么做了,说明霍夫曼的身份对她来说非常重要。那么,这个德国人到底能在她的计划里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人偶阴沉着脸。
它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死物般的冰冷目光注视着面前的人类。
“根据您之前的说法,霍夫曼的身份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夏章雾脸上的笑容显得越来越灿烂,甚至还有样学样地使用起了敬语:“为此,您还专门讲述了一个精彩的短信诈骗案例,想要以此表示霍夫曼只是无数人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只是很不巧地被我们找到了而已。”
但怎么可能呢?
如果霍夫曼的身份真的很重要,如果向他们提供假线索的人偶有很多,那么“霍夫曼”就绝对不会参与到这件事里。
毕竟这件事不仅存在风险,能做的人偶还不少。如果这位假冒伪劣“霍夫曼”所言不虚,那事情诡异程度简直就和某公司费尽心机地用百万年薪请来专家,最后却让专家去打螺丝一样。
——倒也不是说专家不能去打螺丝,但如果公司需要的只是一个打螺丝的人,何苦为此付出百万级别的年薪?
人偶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矛盾。
但它没有任何开口的意图,只是继续用那种冷淡的目光看着夏章雾。但就在这个时候,夏章雾却反而灿烂地咧嘴一笑,显得对它表露出的敌意毫不在乎。
“你之前说自己就是霍夫曼。我认为你没有说谎,但霍夫曼这个姓氏可并不少见。”
他微笑着缓缓开口:“但真正重要的是恩斯特·特奥多尔·阿马多伊斯·霍夫曼,一位曾攻读法律,成为陪审员并遭到审判的人。你敢说,你过去的身份真的就是他吗?”
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你不知道玛丽为什么要你代替霍夫曼,她也绝不会把真相告诉你。”他笃定地说,然后毫不犹豫地看向身边的俄罗斯人,“费列罗,我们走吧——它已经没用了。”
费奥多尔先生轻轻地叹了口气。
“准确的说,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他用略带无奈的语气回答,随后便主动握住对方的手。
“走吧。”
默尔索监狱已经没有其他需要看的地方了。
夏章雾跟着他走出这里,途中顺便找到了还在观赏监狱囚犯的三个未成年,夏芙女士正在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述着每个囚犯的异能到底有多可怕。
“这个是可以让物品必定命中的能力。”夏芙女士这样介绍道。
太宰治看了一眼,不满意地摇摇头:“感觉不如织田作。如果是战斗中,他能让这个异能连使用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人的异能可以让某件事物的存在从所有人的头脑里面消失。”
“感觉不如安吾。堕落论就是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异能力的吧?”
“呃,那看看这个?这个是可以制造分身替死的异能。”
“感觉不如费奥多尔先生。至少我觉得费奥多尔先生的年纪肯定比他大得多。”
“好吧好吧,那我们换一个:这个可以制造让人自相残杀的病毒怎么样?”
“感觉不如大叔。感觉大叔会是那种一边吐槽这都是什么花里胡哨玩意,一边毫不犹豫地把这家伙打到自愿解除异能的类型。”
夏芙女士看上去有点没招了,于是她只好从中挑选了一个看上去被关押得最严实的。
“这个是时间停止,很厉害吧!”她说。
“感觉打不过我。”太宰治想了想自己身上揣着的危险品,很认真地回答,“如果她的时间停止没法暂停我,那她就要尝尝超级无敌连环大爆炸的威力了。”
这话倒是真的。但觉得自己没有给未成年人来一点小小新世界震撼的夏芙女士只是郁闷地鼓着脸颊,看上去就像是某种大号的河豚。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河豚守恒原理:河豚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夏章雾看到这样的场景后差点笑出了声,伸手打了个招呼后就带着所有人去和懒洋洋地趴在办公室里休憩的加缪告别了。
“所以审讯的过程顺利吗?”
在回去的路上,太宰治好奇地问。
夏章雾对此当然是点头。
“那是当然。”他用轻快的语气回答,“就算你不相信我这个守法公民,也要相信某个俄罗斯侦探在违法犯罪事业上的卓越本领。他才刚刚走进去,里面的霍夫曼就哭着全招了……”
费奥多尔无奈地侧过头。
“勒托先生——”他说。
而夏章雾则是挑了下眉,回以了相当得意的笑容:说起来,他好像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样光明正大地污蔑对方,并给对方脑袋上泼莫名其妙的脏水了。
说实话,还挺怀念的。
就连整个审讯过程中几乎没吱声的作者都发出了颇为感怀的唏嘘声,就是内容听上去有点不太对劲:“事到如今,就连泼脏水和污蔑别人都怀念起来了吗?夏章雾,你这家伙……”
而亲爱的先知先生自然是当作没听见:就连当事人费奥利奥都没有表示反对,你在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费奥利奥当然不会有意见。”作者的语气非常痛心,“因为他名字叫费奥多尔啊!”
就在它说这话的时候,夏章雾已经和费奥多尔先生连今天晚上吃饭的地点都选好了,并且用费奥多尔先生的钱租了一辆车行的车,打算先回用费奥多尔先生的钱订购的豪华酒店房间。
——而在这一系列流程中,费奥多尔都紧紧地握着夏章雾的手。
于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超大电灯泡的作者终于闭嘴了,转而与旁边幽幽凝视着他们俩的夏芙女士陷入了共同的惆怅之中:
唉,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是真被拱了……
直到三十分钟后,站在酒店的房间门口,耳朵微红的夏章雾才咳嗽了一下,示意费奥多尔可以暂时松开他的手。
“我没事。”他说。
费奥多尔“嗯”了声,但酒红色的眼睛中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关心:“如果您累了的话,剩下的事情也可以交给我来解决。”
夏章雾再次很不自在地咳嗽一声,但还是坚定不移地拒绝了这个建议。
“没有必要。”他脸上扬起笑容,“它就是来找我的:接下来是我和它的事情。”
是的,接下来就是他的战斗了。
夏章雾轻松地和费奥多尔告了别,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在房门合上的那一刻,这位先知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表情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严肃与凝重。
他快速地反锁窗户、拉上窗帘,然后才在桌子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霍夫曼……”
他没有立刻去看评论,只是用低沉的语气缓缓开口,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对谁说话:“胡桃夹子知道我在线索中断后一定会去找霍夫曼。它知道文学负面体与异能者之间的关系,并且也知道我肯定知道这一点。”
这是很容易推理出来的东西。
霍夫曼对于胡桃夹子来说是特殊的。当初它特意让人偶代替了霍夫曼的身份,想要这个身份在自己的计划里发挥作用。
从如今这个“霍夫曼”所扮演的角色来看,它的重要作用就是提供假情报,从而让对手跌入胡桃夹子在柏林准备的陷阱。
从来都没有什么“广撒网”的计划,负责向他们提供假情报的存在从始至终只有这个顶替了霍夫曼身份的人偶一个。
没有人会在追查“第零类永动机工厂”时查到霍夫曼身上。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霍夫曼这个人都和此次事件毫无关系:他既不知道这个工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从来都没有去过慕尼黑,甚至从来都不收藏或者买玩偶或者娃娃。
只有一个人会为此事找到霍夫曼。
——那就是他。
知道这个世界的霍夫曼是高维宇宙作家投影的他,知道胡桃夹子同样来自高维宇宙的作家霍夫曼的他。
这是专门为他而设下的天罗地网。
这是只有先知、只有拥有高维信息来源的人才能踏入的陷阱。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去。
那对金棕色的眼睛仿佛能穿越维度,直直地看到另一个世界的人们。
“它已经猜到你们和你的存在了。”
他低声对读者和作者说,但脸上却重新浮现了无所畏惧的表情:“看来我们这次的对手,真的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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