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们都在努力活着 我都这么努
夏章雾的确是在看笔记本。
他甚至还在一边看笔记本, 一边和围绕着他叽叽喳喳的作者聊天。
「阴暗社畜A:
中国的龙脉,玛雅文明中的羽蛇神,日本神话中的八岐大蛇, 澳大利亚原住民神话中的彩虹蛇,英国传说中的威尔士红龙、洛西山之龙、索克本鳞虫、莫迪福德飞龙、利明斯特水龙等, 比蒙巨兽, 《启示录》中的红龙撒旦, 希腊神话中的许德拉, 印度文明中的那伽……」
“哇, 还真是一串漫长的史诗任务清单。”
夏章雾盯着上面大半已经被自己杀死的龙类名字,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又看了看笔记本最后一页:在完成一次屠龙任务后,他就会把杀死的龙记在上面。
那上面的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三十四只龙了。
如果再算上社畜给出的这份清单上还没有被他杀死的龙,他未来总共杀死的龙大概能达到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就算是不算漫山遍野的恐龙, 至少得有三位数呢。”作者的声音笑吟吟的, “真是相当浩大的工程量哦, 亲爱的主角先生。”
“如果你真的觉得这工程量很大, 那就找点人帮我分担一下,而不是在这里快活地发表着自己毫无意义的感慨。”
夏章雾头也不抬,只是没好气地说道,同时继续翻看着笔记本的内容。
而作者还在快活地笑,就像是知道自家的主角没有办法整治自己似的。在笑声中,夏章雾翻开了下一页。
「Alice:
感觉恐龙灭绝大概率是因为天灾……所以账务是不是在合法摸鱼hh」
「Audience:
白垩纪的龙真的需要屠吗……就算是OOL被陨石砸了也会死呢, 完全可以歇会儿看着祂挣扎吧。」
“对的对的, 其实我就是来休假。”夏章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答道,“而且前些日子天天都在干活, 的确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我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话说回来,我到底该吃的是午饭还是晚饭?”
他皱了皱眉,忍不住问旁边的作者。而作者也是很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它说,“毕竟你穿越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现在谁知道你肚子饿了到底是因为没吃午餐、晚餐还是下午茶?”
“可你是作者耶,结果连这都不知道?”
“谁说作者就一定要知道这个啊!”
两个人就这样以无比幼稚的态度吵了几句,最后是夏章雾哼哼着放弃了这个话题,继续低头去看读者们给出的评论。
爱丽丝依旧在锲而不舍地对他和某位俄罗斯人的关系进行造谣。不过这次跟着她进行胡编乱造的读者倒是少了起来……不,倒也不能说是他们没有跟着胡编乱造,只是这次他们叽叽喳喳的议论中还显得挺——呃。
体贴的?没那么无厘头?
至少夏章雾觉得有点震惊。
他严肃地盯着笔记本上浮现的评论,困惑得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宇宙未解之谜似的。
「玧末:
(纠结)虽然我磕的是很欢啦,不过现在的账务是不是看着这种评论会很别扭心思复杂呢?擅自被钦定了命运,还被大家调侃……」
「两袖清风:
章雾害羞了,可爱。如果能在一起就最好了,这样章雾就没那么孤单了。当然章雾要是不适应,就慢慢来吧,我想费佳也没想马上得到你的回应。」
「玧末:
反正……这漫长的,不知道终点的旅途,只有你们能互相陪伴了,你们能一直拥有的或许只有对方了,那么这份情感的变质,互相纠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白鸽与红围巾:
相当有安全感耶,这不是完完全全的绑定在一起了嘛,关系特殊到分不开也不会习惯分开,就算不是情侣,也是非常特殊的地位了,无法言说的……」
夏章雾拽了拽头发,表情有些微妙。
“要是放在两个月前,我绝对不会相信那群大声嘲笑我把费列罗认成布拉姆的家伙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对作者这样说道,然后也没有等对方回答的意思,只是继续盯着这些评论。
其实虽然非常非常不想承认,但那个俄罗斯人确实对他来说是特殊的。不仅仅是因为最初作者就告诉了他未来会和对方在一起,也不是出于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
可能是因为对方确实是在用相当漫长的时间等待着自己?不管怎么说,在这些远离二十一世纪的陌生时代里,有人陪伴和没人陪伴的感觉完全就是两码事。
但……
夏章雾皱起眉,突然反应过来,于是立刻有些狐疑地看向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内心就升起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因为你要屠的龙太多了?”
果然,作者用理所当然地这样回答:“在如此庞大的数量级里,想遇到还挺不容易。不过你要是想要见他,下次就行。”
夏章雾的眼皮跳了跳。
——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要杀多少龙才能把概率稀释成那样子?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种眼前一黑的冲动:比看到读者在兴致勃勃地造谣更眼前一黑。
但他终究还是没昏过去,只是郁闷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窃蛋龙。
与考古学家复原的有些不同,这种娇小的恐龙身上和尾巴上面都覆盖着相当绚烂的蓝紫色羽毛。它歪着脑袋,似乎很好奇地凝视着面前的这个异类,发出轻轻的叫唤声。
夏章雾盯着它。
他知道面前的这玩意是贝奥武夫。
但他丝毫没有直接掏出焰形剑把对方砍死的意思,甚至焰形剑都被他找了个地方藏起来——说实在的,他现在更想在白垩纪度度假,来安慰自己接下来的漫长屠龙过程。
毕竟他也算是有史以来唯一能看到白垩纪风景的人类,在这里随便逛逛,看看现代动物的前身可比砍龙要更有意思。
而且白垩纪的恐龙数量很多、非常多。
一个个要是杀过去的话,且不说他到底要杀多久,要是像读者“我”说的那样:后世的考古学家哪天挖出恐龙化石时研究了一番,最终大惊失色地发现它们全都死于剑伤,那情况就要幽默起来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现在是六千五百万年前,白垩纪晚期。
夏章雾看着面前这条还在努力装傻卖萌的窃蛋龙,怜悯地摇了摇头。
可怜的家伙,虽然在时间线里反复横跳,但就是没有去过十九世纪后期以后的时代,根本不知道人类关于恐龙灭绝的研究。
别说那乱七八糟的各种假说了,它可能连恐龙到底是什么时间灭绝的都不知道,所以才能如此悠闲自在地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甚至还以为自己此时还没有遇见过龙。
实际上他只是想要在这里看看热闹,顺便见证一下恐龙到底是怎么灭绝的而已。
夏章雾拍了拍衣服,在贝奥武夫震惊和惊喜的视线下怜爱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冠,然后看向上方的天空。
半个月后。
和恐龙们混得挺熟的他毫无怜悯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一笔。
“据查,恐龙灭绝的原因主要包括了小行星撞击、大面积火山喷发、地球磁场逆转、大面积海啸、地形强行改变、洪水爆发和宇宙射线等共同要素的影响。”
历史证明了一件事:就算是没有那些杀死过龙的武器,自然界上亿年都难见到一次的大力出奇迹也可以让龙这种生物死得干干净净。
“恐龙,解决。”
希腊,罗德岛。
“这就是龙所在的地方。”狂猎骑士团的骑士长如是严肃地说道。他的目光凝视着土地上被火焰灼烧的痕迹,然后站起身。
“我们要先弄清楚这条为祸一方的龙具有什么样的能力,然后才能杀死它。”他教导着自己周围那些年轻的骑士,“务必要小心谨慎,我们去当地居民那里询问一下信息,希欧多尔——等等,希欧多尔人呢!”
他扭过头,发现那位最为勇敢和跳脱的骑士不在这里,于是发出巨大且愤怒的吼声:“希欧多尔!”
骑士们面面相觑。最后是还是骑士团里的吟游诗人主动开了口。
“他吗?”吟游诗人淡定地说道,“刚刚就已经拿着冈格尼尔跑去要砍龙了。而且还顺便带走了骑士团里的一只猎犬。”
“什么?费奥多尔,你说得是真的?”
骑士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扭头对其他人喊道:“快跟上去!那傻子肯定是刚轮到他拿冈格尼尔,兴奋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而此时,希欧多尔正在进行他人生中最精彩纷呈的冒险。
在他的面前,是一条看上去和龙类图鉴里其他龙区别不大的龙,还有一位描述看上去非常像是他们骑士团传说中的那位狂猎之王的人类。
龙朝那个人发出低沉且郁闷的吼声:“这次我可没有伤害人类。我甚至都已经躲到了岛上,只是猎取动物为食。你根本就没有理由杀我!”
贝奥武夫也很无语。它刚刚在几千万年前和这家伙形成了看上去还不错的关系,结果就被接二连三连四连五的自然灾害送走了。它现在只能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态度,来软化对方。
反正只要面前的这家伙放弃猎杀怪物、保护人类,就算让它暂时不杀人也行。
夏章雾诧异地挑了下眉,然后笑了起来,笑得甚至有点喘气。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那还挺有意思!”
有意思就有意思在对方竟然觉得他杀死龙难道还需要理由?这条死了几十回的龙竟然还有这么天真吗?
所以夏章雾果断地转过头。
“你,就是你。”他指向希欧多尔,一边说一边控制不住地在笑,“我实在是下不了手……噗哈哈哈,所以你来杀它。”
希欧多尔眼睛一亮。
“好!”他直冲向前,“恶龙受死!”
“汪汪汪!”猎犬也吠叫着冲了上去。
战斗在一刻钟内结束了。夏章雾满意地拍了拍这位骑士的肩膀,觉得对方活像是一只兴奋过头的哈士奇。
“继续努力,我先走一步。”他说。
被独自一人留下的希欧多斯倒也不急。这小家伙只是美滋滋地跑回去打算炫耀,结果刚说完自己杀了龙就被他的骑士长以“毫无纪律性”的名义骂了一顿,被赶去总部的地下室关了禁闭。
不过他的禁闭只关了两小时,就被他们的随团吟游诗人给劝说着骑士长放出来了。
“谢谢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这傻孩子兴奋地对似乎打湿了衣服的吟游诗人连连点头,然后就像个哈士奇那样跑走了,似乎很想和自己的伙伴们分享杀死巨龙的经历。
费奥多尔歪了下头。
“不用谢……”他对着空无一物的草地说。
毕竟你已经帮我找到人了。
他看向上方,某位天使先生正在树上晒自己湿漉漉的羽毛——他一开始羽毛上沾了血,被他抓去洗了遍,结果就成了这样。
不过费奥多尔自己也为之付出了被溅一身和被对方嘀嘀咕咕了半小时的代价。
“好,现在可以飞了。”
晾着翅膀的夏章雾满意地扑扇几下,低头看向费奥多尔,大大方方地告别:“未来见,我感觉下次见面不会太远的!”
然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阳光下。
罗德岛之龙,解决。
华夏,江南。
“这次我只是在保证帝王……”
夏章雾看着插入土壤的长剑,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怀念地看着这片土地。
“抱歉。”他说,“但未来这片土地上并不需要皇帝这种东西。刘伯温先生,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他身旁的男人严肃地点点头。夏章雾也将沾染鲜血的剑拔出,转身离开。
龙脉,解决。
直布罗陀海峡,人间与冥府的交界。
身子没入海中的巨龙头颅宛若直达天空。那一百个头纷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发出截然不同的声音,比海浪更加壮观和令人生畏。
“这次我只是在守护园中的金苹果!”“这些人反而是贪婪的窃贼!”“人类的贪婪会让他们遭到报应!”“你比起杀了我,更应该好好地看管那些人类!”
“别信它的话!”赫拉克勒斯高声说道,“这条龙吃了不知道多少经过果园的人!”
夏章雾也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这就杀。”
于是他抬起剑向龙飞去。也没有花上多少时间,巨龙的一百颗脑袋就逐一跌入海中,巨大的巨兽轰然沉入海底。
百首巨龙拉冬,解决。
俄罗斯,索尼琴克思山。
夏章雾满脸无语地看着面前坐在石台上,正在悠然自得地欣赏巨龙血液形成的湖泊的费奥多尔,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有很多问号。
“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他问。
“大概是因为这条龙觉得我们经常遇到,所以关系比较好吧。”费奥多尔抬起头,微笑着说道,“所以选择把我请过来,想要我劝说一下你不要继续屠龙。龙只是性格比较恶劣,现在它完全认错了。”
夏章雾平平无奇地“哦”了声。
“那它也没征求到那些死人的原谅。”他说,“砍就砍了。”
费奥多尔也点了点头。
“没错,砍就砍了。”他说。
不管如何——戈里尼奇,解决。
南美,萨尔瓦多。
夏章雾叹了口气,不再去看死掉的羽蛇和他身边死掉的土著。他只是扭头去看正在擦手上血的费奥多尔,只觉得心态无比的平和。
“所以你怎么在这里?”他有些无语地开口。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
“因为我听说了船队目的是要发现新大陆,而我觉得在欧洲找不到您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您来到了这里。”他诚实地说,“所以就来了。”
事实证明,也确实在这里。
夏章雾有点绷不住了。他张开翅膀,直接就飞到了树上面。
“对这里的倒霉土著好点吧。”先知走之前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别到时候你们这些文明人对他们的态度还不如一条虚情假意的龙。”
羽蛇神,解决。
澳大利亚,阿纳姆地。
夏章雾已经逐渐对费奥多尔不知为何地出现在现场感到见怪不怪了。他淡定地砍死面前的虹蛇,和对方聊了两句后就果断地闪身离开。
“虹蛇库鲁诺,解决。”
瑞士,卢塞恩。
“我一直在救助山上迷路的人,用我的血祛除这里的瘟疫。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祛除瘟疫?好血,砍了多放点。”
砍完新的龙后,夏章雾看着龙血滴落在地上形成的石头,捡起几个满意地掂量两下,然后全揣到了自己的怀里。
“皮拉特斯龙,解决。”
意大利,墨西拿。
夏章雾盯着面前死的不能再死的黑龙。它身边的瘟疫还是没有散去,被它改变的天气也依旧阴沉得就像是夜晚。
然后是脚步声。
倒霉的先知先生几乎立刻判断出了来者。他虚着眼睛叹了口气,最后脑袋里终于冒出了一个相当相当恶劣的想法。
他瞬间飞上天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俯冲下来,趁对方没有注意,紧紧地抱住了对方,同时还捂住了他的眼睛。
夏章雾得意洋洋地弯起眼睛,愉快且恶劣地拖长音调。
“猜猜我是谁——”
正在往前走的费奥多尔愣了一下。
“勒托先生?”他说。
在感受到身后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挪开后,他往后看去,结果看到的只是空气。
什么都没有,只有口袋里被塞了几块石头。
“拿着,那能解除瘟疫,否则你就不要想着去前面看死龙了。记得把它带回佛罗伦萨——”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未来见!”
瘟疫龙阿杰特,解决。
后面的故事就很简单了。
法夫纳?砍!
清姬?砍!
双足飞龙?砍!
螭龙?砍!
娜迦?砍!
撒旦?砍!
炽天使……呃,反正是假的。砍!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总之就是从头到尾砍砍砍砍砍砍。夏章雾都记不清自己到底砍了多少龙,不过他可以肯定这数量肯定比自己这辈子吃过的面包更多。
到最后,夏章雾只觉得自己砍得手都有点麻了。战斗的过程也越来越索然无味,到最后他唯一的乐趣就是看贝奥武夫被他杀死前那副破防的样子。
嗯,逗费奥多尔的时候也很有趣。
到最后,他总算是停在了一条龙面前。
那是一条很特殊的龙。
非常特殊。
第122章 乐(乐) 乐死了(悲
伊特尼塔。
——罗马的永恒女神, 其象征为一条蛇或者蠕虫以口衔尾构成的循环。
它没有眼睛,因为它除此之外无物可看;它没有耳朵,因为它除此之外无物可听。它的存在来源于自己的存在, 它创生的原因来源于延续的结局。作为奇迹般的造物,它比所有的生命都更加圆满, 构成美丽的循环。
看上去就像是那个可笑的、来自于先知的同义反复的预言:自己证明自己、自己延续自己、自己阐述自己, 拥有着无可否认的正确性。
夏章雾眯起眼睛。
在他的面前, 长裙逶迤在地上的少女坐在在华美的神座上。女神居高临下地垂下头颅, 华美的布匹遮盖住双眼的位置, “注视”着这次前来杀死自己的天使。
“又见面了。”
伊特尼塔用平静的语气说:“你这次又是来杀我的。”
夏章雾咧嘴笑了笑。
“是啊。”他懒洋洋地换了个站姿,让长剑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所以你已经厌倦这样在历史里跑来跑去的小游戏了吗?我能看得出来,这次你选择的形象要更接近你的本质。”
没有开端也没有结尾的衔尾蛇。
没有创作者也没有完结之日的史诗。
——如此相似的两个事物啊。
本身诞生于谁也不知道的年代中,并在后续人们的创作中不断地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再现:这就是作为文学负面体的贝奥武夫能够在时空中自由穿梭的秘密。
它早已成为了所有龙类传说的总集, 一个由无数文学负面体形成的复合体。它诞生在每一个龙类传说诞生的时刻, 而只要屠龙者和龙彼此的纠缠没有终止, 它就没有完结的日子。
伊特尼塔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还不至于让我厌烦。”它说, “我只是正在思考到底该用什么方式杀死你。”
它从来不觉得自己那三位数的死亡与失败算得了什么,只是稍微有点苦恼:因为它已经逐渐意识到了,自己既没有办法打赢对方,也没有办法欺骗对方把自己误认为善良的龙。
但是……
是的,它还有办法,关于如何毁掉面前绝对不是人类的人类。
夏章雾耸了耸肩。
“那你想到了吗?”他问。
“想到了。”伊特尼塔坦诚地说, “你对不断杀死龙的旅程感到麻木或者厌烦了吗?其实你可以一劳永逸地杀死我。”
一劳永逸……
屠龙者终于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
他并非不想采取这个方案, 而是没有想到竟然会由面前这个仗着没有办法被彻底杀死、和他纠缠了几百次的龙先说出来。
“所以你终于打算前往更靠后的未来了?”他说,“你的本质是传说。而在这样通讯落后、消息很容易在传播过程中失真的时代,传说是没有办法杀死的。”
贝奥武夫的本质是不同龙类传说的集合。
所以想要彻底的杀死它, 简单地杀死历史中的一条条龙是没有效果的。因为屠龙本身也是龙类传说的一部分,想要真正杀死对方,需要做的是斩断人类有关龙的传说,破灭龙的神话。
而这一点,在没有覆盖整个人类的现代传播媒体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做到。所以只要贝奥武夫不想要前往更靠后的未来,夏章雾也只能陪着对方在这里玩无趣的屠龙游戏。
但现在看来,它终于有了点看开的趋势。
“是啊。”伊特尼塔想了想,最后用愉快的、带着笑意的口吻说道,“到时候我们在哪个时代见面?到时候您方便吗?”
“嗯……”
夏章雾这倒是认真地想了想——这一幕还是挺有他当年在和别人在放学后的校门口约架的既视感的——然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到底是属于哪个年代的人。
“二十一世纪的第六年,怎么样?”他说。
神座上的女神对这个过于精准的时间发出轻轻的笑声。
“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它用轻松而又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很好。不过在此之前,陪我稍微聊聊吧,救世主。”
它并不在乎夏章雾的态度。
对于它来讲,面前的存在尽管能一次接一次的暂时杀死它,但确实无法造成什么大影响。毕竟只要它不前往更靠后的时间,就无法真正意义上的死去。
死亡主动权切实地掌握在它自己手里。
甚至如果面前的生物不是和它一样凌驾于时间上的存在,贝奥武夫甚至可以这样永远地把屠龙的故事玩下去,以此让对方把所有时间耗在自己身上,无暇顾及其他人类遭遇的麻烦。
夏章雾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皱了下眉,但还是答应了——毕竟如果不答应的话,天知道这条龙还会不会按照约定出现在二十一世纪。
“好啊,那就聊聊。”
他靠在自己的剑上,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不过其实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伊特塔尼笑了一声。
空旷的罗马神殿里只存在他们两者。一人一龙分别位于台阶的底部与顶端,沉默地“看”着对方的身影,一时间气氛充满了虚假的祥和。
其实就算排除掉巴黎时的日子,他们在过去的上百次交道里也有不少这样的时刻。
毕竟夏章雾虽然有可能不是人,但还是要吃饭和睡觉的。有时只要龙不伤害人,他根本懒得立刻飞过去把龙砍死,就算看到龙在自己面前也会面不改色地把自己面前的食物吃完再说。
在那种时候,他们间的气氛也没有平时那样上来就砍、剑拔弩张。
“说实在的,我并不是很讨厌你本身。”
伊特尼塔突然这样说:“别看我,我这句话其实没有骗你的意思。我知道骗不到你。我在巴黎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还挺惊奇,心里想没想到还有人类能让我产生点好感——不过后来我倒是知道原因了,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
夏章雾默默地斜过眼睛看它。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他说,“现在我不是人这事已经传遍了,根本不用你强调。”
于是它又笑了起来。
清脆的属于少女的笑声从神座上女神的喉咙间涌出,听上去就像是宛若银器清脆的敲击声。
“但我还是厌恶你啊,勒托。”它说,“因为你是英雄,因为你选择做了人类的英雄。你知道吗?英雄和龙本质上就是一种生物。就像是衔尾蛇的头和尾,是一样的。”
所谓的英雄和龙,其区别到底是什么呢?
他们同样是强大、神秘、不可思议而又无法预知的存在。他们同样在有的故事里杀死人,在有的故事中有帮助和拯救着人。除了种族是截然不同的人与非人,似乎很难寻找出他们身上存在着什么样的不同点。
不不不,甚至连种族也不算。
因为“勒托”也并非属于人类的范畴。但他依旧是英雄——至少他所作所为确实是那些神话传说中英雄的行为,人们至今流传的许多神话英雄的故事也存在着他的影子。
“所谓的英雄和龙,最大的区别或许就是在故事里,英雄总是背负着人类的期冀去斩杀龙的那一个。从来没有人会希望龙去杀死英雄。”
伊特尼塔低下自己的头颅。
那张被丝绸遮掩的脸“注视“着自己身前那个同样不属于人类的身影,然后它开始笑——以相当讽刺的态度微笑。
轻轻的笑声从龙的齿间溢出。
然后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你不觉得好笑吗,勒托?龙和屠龙者的区别仅仅是这样啊。而这就是我如此如此憎恨人类的理由。”
夏章雾没有说话,只是平淡地看着对方。
贝奥武夫或许是非常喜欢笑的文学负面体。
不像是冰雪女王那样只有淡漠的表情,也不像人间失格那样只是漆黑与苍白的空洞,更不像是八音盒那样只为玩乐制造出的无心之物。这条龙更有疯子的特质,狂妄而又爱笑——或许龙这种生物生来就是注定要疯掉的。
“或许人类觉得自己的种族对于龙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情节,但不,那绝对不特殊。因为你们还在此之外创造了英雄。又或者是你们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有足以配得上英雄的事物,所以又加入了被他们杀死的龙?哈哈,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女神靠在自己的座椅上,两肩因为过于放肆的笑声而颤抖:“勒托你能弄明白吗?你能弄明白衔尾蛇那最初无休无止的循环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吗?”
就算是能够在时间中游荡的生物,就算是能够前往几千百万年前的存在,也没有办法明白屠龙的英雄与龙的故事到底是怎么出现又怎么纠缠在一起的。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所以这就是屠龙者终成恶龙的原因?”
夏章雾抬起头,突然这么询问道:“因为龙和屠龙者本身就是扮演不同角色的相似存在?”
龙终于停下了它那仿佛没有止境的笑声。
但它依旧是笑着的,露出森白的牙齿,那足以咬下衔尾蛇自己尾巴的牙齿。
“不,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屠龙者变成恶龙的故事,因为屠龙者本身就是另一种龙。”它就是这样地给出了回答,“想想吧,勒托。你本该比我更了解人类。”
“人类敬畏于龙的强大、无可阻挡和带来的危险或者超凡的智慧。而当屠龙的英雄杀死龙的那一刻,他已然证明自己比龙更强大、更无可阻挡、更危险和聪慧。”
“——既然如此,当已经无龙可杀的人类再次有想要杀死的对象时,屠龙者为什么不可以是那一条龙?”
龙与屠龙的英雄。
无限的圆圈,莫比乌斯两面一体的循环。
伊特尼塔甚至笑得蜷缩在一起。它似乎觉得这个故事实在是太好笑了,以至于都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只是它的笑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剑已经贯穿了它的心脏。
夏章雾没有说话。他只是打量面前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的龙,然后拔出手中的武器。
完美的循环被切断,大蛇被分为两截。
“伊特尼塔,解决。”
一九九七年,英格兰。
这是这场漫长屠龙之旅最后……或者说至少是倒数第二段的站点。夏章雾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不断时间穿越带来的轻微眩晕感,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是夜晚。
那足足有房子大的黑龙正在夜色下舒展它那宽阔的翅膀,银白的眼瞳中充满着戏谑的神色。在它那巨大的脑袋前,天台上的公主蜷缩着瑟瑟发抖。
夏章雾叹了口气,忍不住问安排他穿越时间的
“没事,反正工作干完有的是时间休息。”作者以笑嘻嘻的语气回答,“大不了我就不给你加班费好了。”
夏章雾:“……”
他疑心这句话是作者故意说错的,目的就是仗着他没有办法跨次元壁讨薪,以此来把他这个可怜拯救世界打工仔的加班费给昧下。
而黑龙遇到的就是这个刚刚失去了加班费、正处于怨气冲天状态的倒霉救世主。
“所以——”
正在黑龙以恶劣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人类幼崽时,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起:“为什么你没有遵守承诺在九年后出现?”
龙敏锐地扭过头,看到的就是不远处脸阴沉得像是锅底颜色的夏章雾,立刻条件反射地合拢翅膀,严肃地凝视着面前的存在。
对方很生气。
在打过那么多交道后,贝奥武夫自认为判断对方情绪还是能做到的,更何况对方身上的低气压已经到了掩饰都懒得掩饰的程度。
是在二十一世纪没等到吗?
贝奥武夫盯着面前的“人”,放下爪子认真地想了想,开口道:“大概是因为我们上次聊天的内容还没有说完?我还在想找个机会继续和你聊下去呢。”
夏章雾挑起眉。
“那就到上面。”他张开翅膀,“我们一边打架一边慢慢说。”
与龙的战斗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双方都早已习惯的厮杀。利爪撕下羽毛,剑尖划过血肉。滚烫的龙血在风中滴落。
最后在毫秒间的间隙,剑刺入龙的胸膛,让这天空中的庞然大物坠落在地面上,溅起无数的尘土。
“咳呵呵呵呵,亲爱的勒托啊。”
濒死的龙咳出自己带着泡沫的血,但依旧仰着头,以仿佛居高临下的姿态嗤笑。
它说:“只要你想要龙的传说崩塌,就要创造新的传说。你现在可能还是人们口中的天使。但你当无数人的目光下杀死最后一条龙时,你就是最后的龙。你难道不明白吗?”
夏章雾平静地走上前,握住自己插在龙胸口的长剑。
不明白?怎么可能?
他明白龙的目的,也知道对方的意思。
在杀死身为异类的龙后,在人们的眼里他将成为比龙更加可怕的异类。这一点无关于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或者非人,只关于人们对力量的恐惧和想要掌控力量的心情。
正如龙和英雄的区别并不在于他们自身,只在于人类对之的看法。所以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屠龙者变身为恶龙的故事,因为不管是屠龙者还是龙,他们本身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只要他在未来真正地杀死了面前的这条龙,杀死了贝奥武夫。那么人们就会立刻对他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屠龙者充满警惕。各种各样的试探、威胁、猜忌和质问都会接踵而至。
会有人出来质问他之前龙造成危害的时候到底去了哪里,会有人尝试寻找他留下的痕迹,会有人警惕地派来人进行试探,会有人想要把这份力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还有人会想要毁掉这种不安分因素。
他估计将再也回不到之前那种平淡的日子。或许真的有哪一天,这样接二连三的事情会消磨掉他对人类的耐心,让他真的放弃了保护人类这样毫无回报的工作,甚至站在了人的对立面。
就这样,贝奥武夫摧毁掉了人类的救世主。这条龙将得偿所愿——
“所以说,根本没有可能啊。”
夏章雾将剑轻描淡写地重新拔出来,用平淡的语气如是说道。
因为他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世界上存在着一个承诺。而他选择相信它。
事情就是这样简单。
第123章 越说自己没病的就越有病 病房雅座一
在一切结束后, 夏章雾慢悠悠地重新飞回到城堡的所在,在看到缩成一团的未来小女王时,他就觉得更想叹气了。
小小一只的阿尔贝蒂娜正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子, 抬头很是不安地望着他,眼睛中还闪烁着亮晶晶的泪水, 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伴随着他的往前走, 甚至还朝后可怜地缩了缩。
好吧, 面前的场景有些眼熟。
夏章雾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在青森街道上耗费数小时安慰小女孩但结果只让人哭得越来越大声的惨痛经历, 最后只能勉强咳嗽了一声, 蹲下身子去看她。
“嗯……黑龙确实很可怕啦。”
倒霉的先知先生蹲下身子,望着小姑娘银灰色的眼眸,有些苦恼地尝试让自己露出比较友善的笑容。
他用安慰的语气说:“但不用担心,我可是先知哦,阿尔贝蒂娜。你会平平安安长大的, 因为我已经看到了那样的结果。”
小姑娘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先、先知?”她稚嫩的声音在颤抖, 就像是被吓坏了的毛茸茸小动物, “我知道……历史上曾经有一位叫作勒托的先知。那是我的异能力告诉我的。”
而夏章雾也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是我, 我的预言可是很靠谱的!”他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就算未来遇到类似的事也不必担忧。因为我来到这里时,故事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我们未来的小女王只需要毫不犹豫地去做想要去做的事情就行。”
阿尔贝蒂娜瞧着他,似乎有点相信了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先知,但湿漉漉的眼睛中分明还有些半信半疑的样子。
“什么都行?”她问。
夏章雾果断地点点头。
那是当然,毕竟他可是没法改变历史的。所以不管历史中阿尔贝蒂娜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都肯定能够化险为夷, 最后变成自己看到的那位靠谱又有点小任性的女王。
“只要你长大后不要和某个俄罗斯人说话时那么有火药味,以及就算以后想这么做,也别让我站在你们两个中间就行。”他用语重心长的语气说, “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干,唉。”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阿尔贝蒂娜迷茫地眨巴眼睛。
她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不妨碍她顶着还没有干涸的泪水,满心疑惑地抬头问:“既然您知道我做不到,那您为什么还要和我说这个?”
夏章雾的嘴角扯了扯。
“当然是因为我这句话是真心的啊!”他没好气地伸手捏住小姑娘的脸,“你是不知道未来那个场景发生时到底气氛有多尴尬!可恶的未成年幼崽,我要好好在这里揉捏你收取报酬!”
“咦咦呜呜呜呜呜——”
……
“我好像能够理解为什么阿尔贝蒂娜在未来会故意让你站在她和费奥多尔中间了。”
看了眼远方脸还红扑扑的未来小女王,又看了眼神清气爽地在天上飞翔的夏章雾,作者突然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声:“自作自受啊。”
夏章雾“嗯哼”了一声。
“反正我都被她故意折腾过了,要是不在这里揉搓回来岂不是很亏?”
他理直气壮地这样回答,同时顺便拿出自己顺手摸走的信封信纸笔和邮票——当然,由于他是留下钱了的,并不能算在偷窃的范围内。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亲自去见费奥多尔?”
作者被他的行为吸引了注意力,也不再关注对方搬起石头砸过去自己脚的行为,而是有些好奇地歪过头询问道。
正在写信的夏章雾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发出懒洋洋的哼声。
“只是写信而已,剑又不能被塞在信里,还得由我亲自送过去——这封信我只是打算写一写我接下来需要他完成的计划而已。”
“计划?”
“就是彻底杀死贝奥武夫的计划。”夏章雾速度极快地刷刷刷写着,眼睛都不眨,“贝奥武夫的本质是传说,我要做的就是通过二十一世纪的网络杀死这个传说。”
杀死一个传说的方式很简单。
当然是让传说来到现实之中,再在所有人的眼中把传说击碎。
从古至今,世界各地都流传着龙的传说。
这种象征着力量、神秘与威严的生物与人类的文明紧密相连。人们畏惧龙、杀死龙、憧憬龙和崇敬着龙,把它想象为某种强大的未知存在。
但如果人们真的亲眼见到了龙呢?
如果人们在第一次亲眼见到龙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龙被人类轻而易举杀死的样子呢?
如果不止有这条龙,历史上还有很多真实存在的强大龙类生物都是被人类、被这个人所杀死的呢。
“人们心中龙的独特之处并不在于外表,而是在于龙的神秘莫测。被人类杀死的龙也不过如此,是和狮子老虎同样级别的存在。”
夏章雾在纸上书写着,平静地说:“在猎枪发明前,华夏古代对于老虎也流传着‘山君’‘风从虎’‘为虎作伥’这样的传说,但现在还有几个人相信呢?还有几个虎神话能在现代诞生?”
作者看着信纸上飞快呈现的文字。
“所以你打算用直播的方式,打破所有龙神话里龙的形象?”它问。
“是啊。”夏章雾轻松地回答,“只有一种传说才能彻底断绝另一种传说。当人们意识到龙不过是可以被随便屠戮的生物时,那么龙身上的意义就会不复存在,变成普通的野兽——不过先不提这个了,你知道那家伙现在住哪里吗?”
而作者这次也格外大方。
“就在俄罗斯。你飞,我帮你指路。”它说。
于是在某日的清晨。
费奥多尔先生早上出门时在门口发现了一个相当修长的快递包裹。他盯着这个足足有两米长的包裹看了一会儿,最后拿回客厅拆开。
一把修长的、沾染无数龙血的德式双手焰形大剑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包裹里。他在包裹里面摸了摸,最后还成功地找出了一封信。
里面是各种各样对未来的安排。可以看得出来,这次的先知依旧是把握十足。他又找了找,还翻出来一份“你想怎么修改这把剑就怎么修改”的许可。
只是这些吗?
费奥多尔把包裹盒子和包装纸全部拆开来,仔细地翻找着,试图找出其中有没有什么隐藏的信息。
最后他看到了几行小字。
——2006年4月日本青森见。这次我可是会停留相当久的时间哦:D
附:不准提前查我的身份!我是先知,我什么都知道!要是被我发现了,那我就要提前给你表演跑路了!
很好,这就算是一切全部都解决了。
夏章雾收回自己的目光,脸上总算是浮现了轻松的神色,然后抬起头,对作者语气轻松地说道:“走吧。这次时空穿越时稍微靠谱点,别让他发现我身上的变化。”
对此作者则是回以骄傲的声音。
“放心,在这方面我可是绝对靠谱的!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也能用作为作者的权力让一切都靠谱起来!”
好吧,至少在滥用职权上,这家伙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夏章雾呼出口气,安心地闭上眼睛。
……
就在2006年的末尾时刻,也是即将迎来圣诞节的时刻,龙在北方的海底苏醒。
在2006年12月9日,最后一条龙死去。
后世的人们会用简单的语句为“龙”这种传说的断绝画上句点,并且感慨于曾经的世界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生物。
可能还有些爱好者或者收藏家狂热地收藏着龙的遗骸,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个时间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意义。他们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当中度过这一天,和以往不无相同。
龙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而作为伟大屠龙英雄的夏章雾……
嗯,他在当天就被迫塞进了医院。
就算是他努力地表示自己身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也没有人愿意听他的。费奥多尔带着三个孩子和阿加莎小姐认真地商讨了一番,最终决定了至少要把他丢在医院里观察半个月,好好地研究一下他身体的情况。
很合理,很贴心。
就是患者本人在表示抗议。
“都说了我根本就没有事啊!”
单人病房不断地传出聒噪的喊叫声:“这是对屠龙英雄应该有的待遇吗?我要回去,我要睡豪华酒店,我想吃豪华海鲜自助餐——还有太宰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吃蟹肉罐头!”
太宰治的声音也从里面传来。
“我不仅现在要吃罐头。”小孩子的语气显得相当愉快,“大叔屠龙的时候我们还吃掉了整整一大桶的爆米花哦。对吧,安吾?”
坂口安吾似乎是咳嗽了一声。
“倒也没有啦。”他有些心虚地开口,“因为还要关注直播内容,顶多只是吃了一大半。”
“主要是最后的几颗爆米花被费奥多尔先生拿走了。”织田作之助认真地说道,“否则太宰肯定要全部吃光。”
“……”
“所以直升机上为什么会有爆米花啊!”
为什么会有呢?这真是个好问题。
作为事情罪魁祸首的费奥多尔面不改色地推开病房的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在用力抓着乱糟糟海藻头发的夏章雾。
太宰治此时甚至都已经拱到了病床上,怀里抱着蟹肉罐头,咬着半透明的蟹软骨,在夏章雾瞪过来的时候还得意地眯起眼睛。
“医生说大叔的情况不能吃海鲜。”
他笑嘻嘻地说:“所以我就勉为其难地在这里帮大叔尝尝蟹肉的味道好啦。”
“庸医,那都是庸医!我现在别说吃海鲜,我吃一条龙都没事——”
然而目前被划分成了病人类别的倒霉先知还是在发出很不服气的声音。
他甚至还飞快地转头看向了费奥多尔,显然是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俄罗斯人身上:“费奥利奥,快把我从医院里捞出去!钟塔侍从的异能者都治疗过一遍了,还能有什么问题啊!”
费奥多尔淡定地走到病床边坐下。
“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是费奥利奥。”
他习以为常地再次说了遍自己的名字,然后才回答道:“而且如果您当时就已经在异能者的治疗下恢复了,那为什么要躺在我怀里?”
“……”
好问题。夏章雾沉默了。
但他沉默了,太宰治和作者可没有沉默。
“原来如此!”太宰治已经得出了一个十份逻辑自洽的结论,用百分之百是装出来的震惊目光看着夏章雾,“大叔那副无力倒下的样子竟然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揩油——呜呜呜!”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被夏章雾扑上来强行捂住了嘴,硬是让太宰治气鼓鼓地憋成了一个毛茸茸的栗子河豚。
只是他能捂住太宰治的嘴,却捂不住隔着次元壁的嘴。只听某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作者怪叫一声,便发出了腔调九转十八弯的感慨。
“哇——哦——”
它说:“好——变——态——哦。”
夏章雾努力地咬着牙忍了忍。
没忍住。
于是他干脆骂骂咧咧地掀起被褥盖在头上,往里面一钻,摆明了拒绝和任何人交流的态度,自个去生闷气了。
三个未成年都探头看着这一幕。最后是费奥多尔仔细地对着鼓起来的被子研究了几秒,给出了肯定的结论。
“生气了。”他对孩子们说,“我们出去吧。正好现在也是吃午餐的时候了,钟塔侍从准备了你们喜欢的东西。”
这句话的内容可是比隆起的被子有趣得多,非常有效地劝走了房间里所有的未成年。反倒是费奥多尔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用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了一会儿那个在被子里蛄蛹的人。
“我也要走了,勒托先生。”他说。
被子蠕动了一下,救世主先生头发乱糟糟的脑袋重新从里面冒出来。
“谢了。”他靠在床背上,有气无力地说。
“没事。”费奥多尔轻轻笑了笑,“毕竟太宰那孩子确实很闹腾。”
倒不如说在解放天性的条件下,太宰治实在是太闹腾了。连带着其他两个未成年人都对干各种坏事跃跃欲试了起来,绝对属于能让成年人非常苦恼的类型。
然而夏章雾只是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
“我说的不仅是这个。”他说,“还有……”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费奥多尔——对方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轻微诧异的表情,但在随后便变成了浅浅的微笑。
“我喜欢那个约定。”他说,“所以我会继续遵守下去的。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勒托先生。”
喜欢那个约定吗?
夏章雾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实上他觉得根本没有人会喜欢那样注定需要耗费无数时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等待。
伴随着轻轻一声告别与关上房门的响动,他还是叹了口气,随后拿出一直被放在怀里的书。
算了,还是看看读者到底在说什么吧。
刚刚打开笔记本,夏章雾看到的就是有关于他旅程即将结束前与龙对话的讨论。
「Audience:
但它在这时候出现了,未来那个时候的统治者看到了……诶哆……大概这就是因果报应吧。如果没有政府帮忙,如果没有费佳,无尽的流言蜚语和探究没准会让人厌烦,但不可能啊,已经有了线,悬置的针便不可能掉落,刺破花瓣。」
夏章雾想了想,笑了一声。
“某种意义上说得确实不错,因为救下了当初的阿尔贝蒂娜。所以好歹她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庇护我。”他说,“不过就算是它没有出现,我们的小女王大概也会这么做?毕竟是有着那样异能的聪明孩子。不过最幸运的地方大概是当初我赶到的速度很及时,所以才没让那孩子因为贝奥武夫而出问题。”
“是我的功劳啦!”作者插嘴,“是我直接把你丢到了工作地点耶!”
“然后扣掉了我的加班费?”
“加班费什么的就不要那么在意了吧!”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就这样拌嘴了几句,夏章雾继续看下去。
「青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费佳的直播就派上用场了吧,毕竟有着直播证明救世主就只是救世主永远不会成为那条龙啊。」
夏章雾叹了口气,无奈地敲敲书页:“你们之前还在说我把人类想得太好了,结果你们也有对人类太过天真的时候啊?直播什么的,与其说能让人认清事实,倒不如说能让那些有心人更容易找到我身上吧?”
在面对能杀死龙的力量前,人类的劣根性绝对会比友善的一面更容易暴露出来。数不清的猜忌与恶意绝对会出现,而且存在感要比赞美与崇敬更为明显。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倒不如说想要杀死贝奥武夫,就必须有着这样的觉悟。想要作为人类的保护者,也必须要接受自己保护的种族里既有善良的人,也有混蛋和蠢货的现实。
而他幸好很早就意识到,人类是一种非常忘恩负义的生物了。
当飞鸟被杀绝,弓箭就会被藏起;当狡猾的兔子死光,猎犬就会被烹杀。失去需要被杀死的敌人的英雄不过是人类下一个杀死的对象。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和文化里,人都是这个样子。
更何况,他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百分之百地不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恶龙,又怎么能让那些对他一无所知的人相信他?
他垂下眼眸看着读者们的评论。
「白鸽与红围巾:
所以休假这是要结束了吗。好耶!回去吃火锅!但是随之而来的猜疑也很难受耶(思)希望账务没事,摸摸摸摸。」
然后他笑了笑。
“首先,不是休假,是加班。”
他指正道:“而且也没什么好担忧的:顶多以后的日子会变得热闹些,说不定还会变成什么莫名其妙的名人,倒也没什么大问题。而且我也相信那个做出承诺的家伙所拥有的电子技术方面专业素养。说不定那群好事人士研究了半天,连我的半点信息都没扒出来呢。”
事实上,他觉得后者倒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我们还是来讨论些重要的事情吧。”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想尝尝什么火锅食材?你们负责提意见,我们负责吃的那种。”
第124章 好吃爱吃多吃 非常好食物
二零零六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
这是值得铭记的一天。
在这个伟大的平安夜里, 布利切斯特大学的人类学教授、唯一的先知、命中注定的救世主、地上天使、世界上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屠龙者、福珀斯的化身、狂猎之王、伟大的夏章雾又或者是勒托先生——
终于出院了。
出院后,夏先生发表了如下重要讲话:
“你们知道在病房里天天闻消毒水味,只能吃寡淡无味的营养餐, 还要配合做各种调查到底是什么感觉吗?不,你们不知道。”
他说:“因为在我住院的时候你们甚至都没来看我一眼。甚至——”
说到这里时, 正在准备火锅底料的夏章雾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用控诉的声音表示谴责:“你们没一个人过来给我带慰问的鲜花和水果!”
全场没人吱声。
大家都在探头探脑地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 对这种另类形式的乱炖感到很好奇。
独自在医院待了半个月的夏先生痛心疾首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的这群狐朋狗友, 恶狠狠地把蘑菇剁碎:“明明隔壁病房把自己摔断腿的人都有朋友过来送慰问品, 我这个为了杀龙进医院的人整整半个月都没有人来慰问,这合理吗?你们说这合理吗!你们的良心难道是不会痛的吗?”
柯南·道尔理直气壮地抬起头。
“不会啊。”他说,“我没有这东西的。我只觉得我的房子边上少了一道丑陋的风景,每天拿着咖啡在窗边眺望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是这样的。”
卡夫卡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用无辜的语气说道:“我和蛇改完试卷后, 就一直在帮忙进行布利切斯特的重新修缮工作。法学院的学生这次听说这次重建还是不打算给学生宿舍装空调, 正在拉着我商量起诉学校……”
道格拉斯·亚当斯也在旁边点头。
“而且还要准备圣诞节的采购, 很忙的。”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最重要的是前几天有一场非常棒的演唱会在伦敦举办。乐队主唱还邀请我去设计专辑封面。不得不说,我觉得我设计出来的专辑非常酷。”
柯南·道尔好奇地看过去。
“专辑?什么类型的?”他问。
“是非常典型的前卫摇滚!”道格拉斯兴致勃勃地回答道,“对了,我最近也正在组建一个前卫摇滚乐队!道尔你想加入吗?我之前就已经和史蒂芬·金谈拢了。现在正好还差小提琴,卡夫卡你要过来当鼓手吗?”
“咦咦咦,鼓手?我?”
卡夫卡愣了几秒, 下意识地指向自己, 然后瞬间就变得慌张起来:“等等等等,这个绝对不可能的吧!我又不会这个,而且我根本也不适合站在舞台上面……”
“是吗?”然而道格拉斯对此只是怀疑地摸了摸下巴, “你们律师不是总在法庭上面把桌子拍得咣咣响的吗?应该很擅长当鼓手才对。”
“根本就没有这回事!这种印象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啊!”
三个人很快就因为乐队的问题闹成了一团。夏章雾也没有过多管他们,只是用幽幽的目光注视着面前到现在还没有说话的费奥多尔。
“所以你是因为什么没来?”他问。
费奥多尔停下了切辣椒的动作——现在他和夏章雾算是厨房里面唯二还在发挥作用的人——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因为您不算病人?”最后他用真诚到无可挑剔的语气给出了回答,“从这个角度来说,您只是换了个居住的地方而已。如果这也需要专门慰问的话,我还是觉得您住在以前那个房子里的时候更值得慰问。”
“……”夏章雾不语,只是盯着对方。
这是在嘲讽他那间可怜的倒塌的房子吧!肯定是在嘲讽那个房子吧!可恶,价格那么低廉的房子到底有什么好嘲讽的!
费奥多尔则是歪头笑了一下。
“您不用太担心。”他轻声地说道,“解决那些事情其实没有您想象得那么麻烦。与其担心这种事,还不如关心一下那三个孩子。最近他们的兴趣已经彻底变成游戏竞技了。”
夏章雾愣了一下。
然后他狐疑地往厨房外面看了一眼。
“游戏竞技?”他问,“所以他们玩的到底是什么游戏?”
“是潜行暗杀类的。”费奥多尔摇了摇头,脸上也浮现出轻微的无奈表情,“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游戏还有关卡计时显示。”
众所周知,游戏只要有计时就有竞速,有竞速就引起小孩子的胜负欲。
“可把太宰和安吾绑在一块,在这游戏上都没法赢织田作吧?”夏章雾皱着眉说——不知不觉间他现在对某位前杀手现保姆的称呼也被太宰治给带歪了,“像是这种差距悬殊的情况,应该也不会有太强竞争欲的。”
费奥多尔默默地点头。
“本来是这样的。”他说,“但太宰前些日子在牌类游戏上输得太惨了。至少在这个游戏上,织田异能的影响还没那么大。”
所以在前路光明依稀可见的情况下,太宰治就投入了钻研电子游戏的不归路:虽然他钻研的地方是寻找可以用于邪道速通的游戏漏洞,为此还把坂口安吾也拉了上来。
“这样迟早会近视吧。”夏章雾略做想象,然后实事求是地说出了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更糟的是还不能找治疗类异能者去恢复视力。”
费奥多尔继续切着辣椒。
“是啊,所以还是管管比较好。”
“我赞同。”
就这样聊着聊着,不同火锅的底料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旁边用大锅煮的高汤也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夏章雾趁这个机会翻开笔记本,重新打量了一遍读者说的内容,再核对一下自己目前自己所买的食材。
「雨鸦:
鱼豆腐!还有各种火锅丸子!」
「改明城已被站用:
虾滑,肥牛!」
「凤舞九天:
我要吃番茄汤底的虾滑,巴沙鱼片,鸭血,牛肉卷,羊肉卷,竹笋,白菜,黑鱼片!不要辣锅!不要甜品火锅!巧克力火锅是异端!异端!」
「青川:
火锅的话我推荐虾滑,鱼籽包,炸腐竹,对了还有鱼腐!是那种像面筋的那种鱼腐,超级无敌的好吃!」
「白鸽与红围巾:
虾滑!虾滑!还有某个孩子建议的牛肚!」
「安东尼奥.科伦丁:
牛羊肉卷,必须牛羊肉卷!没有牛羊肉卷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火锅!」
这些都是非常棒的食材。
夏章雾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打量着这些由自己亲自从各种农贸市场和超市买来的东西,颇有一种龙在巡视领地时的满足:事实上他每次吃火锅也都会这么点——前提是在他钱包里的财产还能支撑他点这么多东西的情况下。
「夏章雾:
火锅吃肥牛卷跟莲藕!夏先生我也要!」
“莲藕这里很难买到的。不过多亏我还是比较有本事,对伦敦的各种市场了如指掌。”夏章雾摸了摸下巴,然后虚起眼睛,“不过这个名字真的看上去很奇怪啊,你不这么觉得吗?”
读者似乎是并不会这么觉得。
所以他也只是吐槽两句,然后就继续看着下面的内容。
「Audience:
考完学考了,历史小论文写的满满当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九宫格吧!一锅菌汤,一锅蟹肉,一锅麻辣,一锅盲盒,一锅伏特加,剩下四锅清汤散装。」
“九宫格的话做起来太麻烦了,所以最后还是非常经典的鸳鸯锅。而且盲盒和伏特加到底算是什么啊!这是用来毒害别人的吧!你怎么不说咖喱火锅呢!”
「Ac:
要不把所有人喜欢和不喜欢的食物,比如蟹肉硬豆腐辣咖喱巧克力三文鱼酸梅啥的,和正常食物一起往里哐哐加然后拼运气吧(恶魔低语)对了汤水透明度要低,看不见就不是盲盒了(恶魔低语)」
这个就非常恶劣了。
夏章雾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总觉得这样诞生的结局会是他自己都不敢下咽的黑暗料理。而且最重要的是考虑到其他人也不是瞎子,这一桌子的平均智商也都在基本水平线上,这种盲盒也绝对骗不到人。
骗不到的话,这个安排就没意义了。
他继续往下面看。
「玧末:
既然你发问了,那我就回答你:我们英勇的救世主啊,来吃牛瘪火锅吧,记得别弄错原材料了哦~其实我也没吃过也不敢吃,但是这里十分真诚地邀请您尝试一下呢,啊对,还有折耳根什么的也请都加上哦?」
“这种看上去就非常像毒药的东西到底是谁会吃!”就算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评论,但夏章雾还是对此发表了激烈的吐槽,“玧末你的满肚子坏水都快冒出来了啊!”
他翻过这一页,后面基本就是爱丽丝在非常热情地帮着其他人回答火锅材料的问题。
「Alice: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一一迷迷濛濛酱要鱼板和白菜!」
「Alice: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一一言酱要芝士肠!」
夏章雾一边看一边吐槽:“鱼板应该就是关东煮里会看到的那个吧?至于芝士肠……这种东西真的能够放进火锅吗?肠这种东西我还是觉得烤出来最香耶。”
不过这两个他也早就准备好了。
「250抽龙王2+1豚豚鼠的胜利:
织田作的特辣咖喱?宰的硬豆腐,蟹肉。陀的红茶。账务喜欢什么?果然还是要特别一点吧,火锅蛋糕?游戏,随机食物互换吃。」
“首先我最喜欢的不是火锅蛋糕,其次我觉得某个俄罗斯人更喜欢咖啡或者伏特加,再次我对他们喜欢的那些非常可疑的东西不感兴趣。”
夏章雾叹了口气:“最后,所以为什么安吾好像又被你们遗忘了啊?”
其实这一点他从当初读者们一口气报了几十个名字都差点没想到安吾就看出来了,真的没想到那小子的存在感会那么低……说不定意外的是很适合当杀手或者间谍的料子。
「阴暗社畜A:
鱼豆腐,土豆片,牛肉卷,羊肉卷,金针菇,紫甘蓝,泡面,巧克力冰淇淋彩虹糖奥利奥碎奶茶椰果粒卤鸭爪辣条薯片果冻……你说的,我点单,所以上面那些记得全部加到火锅里去哦,全部哦!」
“首先,健康生活人人有责所以绝对不能出现泡面这种会影响小孩子发育的东西。你这样会让我很担心那几个未成年的身高。其次,你后续的垃圾食品意见被其他人强烈驳回了。”
夏章雾怜悯地摇头:“不过前面的东西我还是买了的,放心吧。”
虽然的确是有着各种五花八门的奇葩要求,但不管怎么说——很好,食材都没出问题。
夏章雾拍了拍手,转头将那群讨论话题已经变成了“和我组一辈子乐队吧,我什么都会做的”画风的家伙全都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碍手碍脚,除了挤占空间毫无用处,噪声还特别大,趁人不注意甚至还会偷偷摸走装在盘子里的炸物小零食。很难想象这些家伙凑到一块去到底能变成什么乐队。
然后就是把这些已经处理好的食材统统转移到外面大餐桌上。费奥多尔很自然地把一袋子乱七八糟的配菜提起来,夏章雾则是提着一大壶刚刚熬好的鸡汤和火锅底料走了出去。
“真的没有问题吗?”
在开门前,他转头问了身边的人:“平安夜除了道尔这个编外级别的游荡人员,钟塔侍从的人都没有放假。”
费奥多尔微微地笑了笑。
“真的没事。”他说,“我从很久之前就在为现在的日子做排练了。至于他们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放假……”
俄罗斯人说到这里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大概是今天皇宫也有宴会邀请他们去参加吧。”
此时此刻。
钟塔侍从的成员们面对着餐桌上巨大无比的火鸡,纷纷露出微妙的艰难神色。最后,是年纪最小的沃斯通克拉夫特小姐叹了口气,在众目睽睽下说出了所有人都憋在心里的大实话。
“火鸡……”她说,“真难吃啊。”
阿加莎·克里斯蒂面无表情地叉下一块勉强还能入口的鸡翅,放在碗里——作为钟塔侍从骑士长最大的权力就是能在每年的火鸡餐桌上选择鸡翅,而不是留到最后吃干得要命的鸡胸肉。
但就算如此,也无法改变火鸡根本就不好吃的事实。
可恶,所以为什么夏章雾家里的圣诞火锅宴会没有请她……她真的不想吃火鸡了!
第125章 圣诞夜的童话尚未来临时 HE·循环
伴随着呼唤吃饭的声音响起, 坂口安吾是第一个丢掉游戏机,如释重负地跳起来的。
接下来就是太宰治。
他一边举着游戏机,兴奋地喊着“这个位置没有碰撞体积耶, 可以直接穿模过去”,一边从沙发上弹射起步, 成功地抢占了餐桌上靠近夏章雾的两个位置之一。
织田作之助则是顺从本心地坐到了鸳鸯锅里辣锅的位置, 开始用不易察觉的期待目光盯着正在往火锅里面加底料加高汤的夏章雾, 似乎很期待对方能够给他配一个辣咖喱蘸料, 或者干脆把辣锅升级成辣咖喱锅。
当然, 在这件事上他注定要失望了。
圣诞节小火锅的锅底是非常经典的菌菇、番茄和麻辣组成的鸳鸯锅。整整一桌子的人只有织田作之助毫无负担地坐到了麻辣锅那边,剩下的人基本上全都挤在了一块儿。
尤其是不久前还在讨论乐队问题的那三个蹭吃蹭喝的成年人,全部都在以一种相当敬畏但是绝对不会碰的心态看着那已经开始慢慢冒泡的深红色锅底。
“你们能不能往那里挪一挪?快挤死我了。”
夏章雾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那些没什么大用处的朋友:“至于一个个都坐在菌菇锅和番茄锅这里吗,多尝试一下不同的东西吧。”
然而卡夫卡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接下来还要准备讲课或者开庭。”作为一名律师,他给出的理由相当有说服力, “如果嗓子被辣坏就没有办法工作了。”
然而夏章雾只是嗤之以鼻。
“至于吗?你又不是去当乐队主唱。”他说, 然后又看向道格拉斯, “你……”
道格拉斯瞬间咳嗽起来。
“咳咳咳, 你知道的。全世界我最喜欢的菜系就是日本菜,很大的原因就在于那里的饮食比较冲淡平和。”他飞快地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表情,“要是我能吃辣,最喜欢的菜系早就变成墨西哥菜了。”
于是夏章雾眯起眼睛,把自己的目标转移到正在熟练地用筷子涮毛肚的柯南·道尔身上——这位名侦探用筷子这么熟练主要是因为作为邻居和前任侦探上司,他已经在夏章雾家里蹭吃蹭喝了几百回。当然, 是自备食材的那种。
然而,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这位大侦探给出了一个非常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所以为什么不是你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一起去辣锅那边?”他说,“你就不用说了, 俄罗斯人连伏特加那么辣的酒都能喝,这个当然更不在话下。”
正在往火锅里面丢肉丸子鱼丸子牛丸子白玉丸子虾滑丸子等各种丸子的费奥多尔抬起头,随后相当认真地想了想,也摇了摇脑袋。
“不。”他说,“吃辣会出汗,很麻烦。”
“没错。”夏章雾也坚定地说道,“我才不要被辣得红着脸哈气。”
他可是在这次的辣锅里面加了致死量辣椒,虽然吃也能吃,但免不了被辣得满头大汗,吐着舌头拼命喝牛奶。平时一个人尝尝还好,但今天他还是想保住个人形象的。
——不过他才把这一番话说完,就感觉到旁边的俄罗斯人投来了似乎带着几分好奇的若有所思目光。
夏章雾:“……”
他恶狠狠地回瞪了过去。
就在大人们为了锅底的分配吵闹的时候,旁边的三个小孩子已经用五花八门的手法调配出了几份成分相当中西合璧的蘸酱,充分利用了饭桌上面每一份蘸碟材料。
嗅嗅。
坂口安吾怀疑地闻了闻太宰治碟子里散发的气味,又用异能读取了一下碟子,然后就陷入了深深的震撼状态当中。
他现在很是怀疑这个分别加入了蒜蓉、蛋黄酱、芝麻酱、蜂蜜芥末酱和牛肉酱,甚至还在最后被强行塞入了一块蓝纹奶酪才形成的产物现在到底还能不能属于人类食物的范畴。
“这真的能吃吗?”他怀疑地问道。
“放心,肯定很靠谱的!”太宰治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安吾来试一试吧!”
能够用异能看到结局的织田作之助已经默默地挪开他的目光,开始打捞辣锅里漂浮起来的丸子,把它们放在自己面前的咖喱酱里面裹着。
果然,下一秒就传来了坂口安吾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和太宰治惊讶的“哇哦”声。
“哇,果然超级成功!”他对差点背过气去的坂口安吾兴奋地说道,“这种食物真的超级适合自杀啊!”
作为太宰治实验性饭菜的牺牲品,坂口安吾在一边艰难地干呕着,看样子恨不得立刻跑去医院进行洗胃。
“我……下次……要再碰太宰你……做的食物就是狗……呕……”他虚弱地说。
火锅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地煮了起来。
在四周热闹的“欢声笑语”声中,夏章雾对这群不争气的家伙叹了口气,主动先往火锅里面下了蔬菜,然后开始在里面涮起了肥牛卷,然后把煮好的肥牛在空气中展示几秒钟。
嘛,给读者们看一眼。
然后就是吃的时间了。
夏章雾习以为常地把盘子上那些的东西倒进火锅里,然后在煮好后捞出来分给那群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笨蛋们。
其中还要注意别分多或者分少。否则那些盯着自己的目光能在一瞬间变得锐利或者可怜兮兮起来。只有费奥多尔在很省心地自己从菌菇锅和番茄锅里面捞食物吃。
“唔唔,这次的毛肚很脆耶。”
“汤里面的大白菜也好吃。”
“夏教授,帮我捞一下那个飘上来的虾滑。”
“蟹□□蟹□□蟹□□!多来点!”
“我们下次做寿喜锅口味的怎么样?”
“这里的整整三个日本人都没有发表这方面的意见,你这个英国佬是怎么能理直气壮地开始点日本餐的啊!”
夏章雾发出无语的吐槽。但很快,更让他感觉难绷的声音就从上方悠然自得地飘了下来。
“——来一份羔羊肉卷,谢谢啦。”
“喂喂喂!像你这种连东西都没有办法吃到的家伙就更没有资格说这话了吧!”他没好气地抬起头回复道。
对此,作者只是发出了咕咕咕的闷笑声。
道格拉斯嚼着鱼豆腐,抬头看了眼夏章雾所看向的地方。当然,他什么都没看到。
“所以你现在还能听到所谓上帝的声音啊。”
他用有些好奇的语调说。
“我倒是希望哪天能够不再听到它说话,毕竟那家伙一直以来都超级烦人。”夏章雾直言不讳地回答道,然后报复性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堆肥牛卷,吃得脸颊鼓鼓的。
“但也正是因为能够聆听到神的声音,您才是所谓的先知。”费奥多尔优雅地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这样说道。
可夏章雾只是隔着火锅冒出的白色雾气,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到底是谁想要当先知。”他说,“如果不是有那么多麻烦的事情找上门来,我才不会闲着没事去当什么英雄。有这时间我宁愿躺在沙发上挨个切电视频道。”
柯南·道尔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有时送上门来的探案委托他都懒得去接。”他顺手拿起电视机的遥控器,“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
他打开电视。
电视上面平时播的那些节目都不怎么重要,被飞快地跳过了,剩下来的就是大量各种各样的在平安夜就开始播放的圣诞节特辑。这几个不用自己涮火锅的人你争我抢了好几分钟,最后才由卡夫卡选择了最后的频道。
“啊,是《欢乐满人间》。”
柯南·道尔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正在播放的是什么内容。他耸了耸肩,躺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果汁,但也没有挪开视线。
“可以看得出来,卡夫卡你还是没有改掉每年圣诞节都要拉着人去看这部剧的习惯。”夏章雾说,但目光却没有从这部歌剧上挪开。
卡夫卡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但确实很可爱啊。”他说。
“我赞同。”道格拉斯·亚当斯颇有几分炫耀色彩地笑着,“圣诞节就需要这种可爱的小故事来点缀!顺便一提,明天《神秘博士》的圣诞特辑是我做编剧。你们大可以期待一下里面到底有什么内容。”
“哦,圣诞特辑……我记得去年的圣诞是狄更斯写的剧本?今年他要忙什么?”
“嗯,我记得他特地请假去做慈善拍卖的演讲了,今年的目标是为流浪汉准备过冬棉服。”
在人们讨论时,躲在桌子底下的红蛇悄悄地窜了出来。
它趁人不注意,用尾巴卷起勺子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番茄汤,顺走了黑鱼片,然后飞快地窜到了费奥多尔的肩膀上面,开始津津有味地欣赏起人类的艺术形式。
而那两个与其说是在吃饭,更像是在进行新一轮玩闹或者说是折腾的未成年人已经累了,趴在织田作之助的身边开始打起哈欠。
壁炉里面的火很旺盛。
今年伦敦的平安夜没有雪。费奥多尔低头看着靠在座位上,似乎又恢复了最初懒洋洋咸鱼般姿态的夏章雾,笑了笑。
“我想起了当时我们最初度过的那个圣诞。”
他突然这么说。
夏章雾“唔”了声,露出回忆的神情。
他还记得那个圣诞:骑着独角兽在跨越北欧的极夜,长长的角在空气中演奏着动人的乐曲,还有无数个小孩子在飞翔的房子当中尖叫。
“啊,我也想起来了。”他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今天的圣诞节。”
“嗯。”费奥多尔用他带着笑意的语气这样回答,“其实我也一样。”
夏章雾“嗯哼”了一声。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那种适合成为英雄的人——至少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那种喜欢惊险而又刺激的冒险生活的家伙。比起那样精彩的生活,他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
麻烦的朋友们,吵吵嚷嚷的餐桌,让他想要大声骂笨蛋的恨铁不成钢,无聊的新闻不经过大脑地从耳边穿过,食物温暖的味道蒸腾着。
想到这里时,这位主角先生突然笑了起来。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在电视播放的音乐中这样笑着说道:“就是在巴黎的时候,你和我说,我从来都没有作为人类生活过。”
费奥多尔眨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认真地注视着夏章雾微微弯起的金棕色眼睛,听到对方以那种带着调侃的轻快语调说:
“那现在呢?你觉得我现在生活的样子像是个人类吗?”
然后他也跟着歪过头笑了一下。
“您就是人类。”俄罗斯人用轻柔而平静的声音回答,“至少在此刻,对我来说就是这样。”
音乐在干燥又温暖的空气里流淌。
电视里的玛丽·波平斯女士从天而降来到了樱桃树十七号。她的到来就像是位仙子,为这个家庭带来了欢笑与歌唱,风一样地把色彩缤纷的魔法带到了这个房子里。
太宰治吃着碗里的虾滑,同时小声地对身边的另外两个未成年人吐槽:“好婆妈的两人,幸好不是我家长,否则便样衰了。”
夏章雾敏锐地转过头,发出“嗯?”的一声。
“我是说马上就是午夜十二点,圣诞节很快就要真正来临了!”太宰治立刻毫无心理障碍地改了口,扭头理直气壮地大声回答,“大叔!所以我们到底有没有圣诞礼物啊?”
虽然是非常合理的诉求,但最后他还是被狠狠地敲了下脑袋,被“手动切换”成了气鼓鼓的栗子河豚形态。
“你问平安夜之前一直在住院的人要圣诞礼物?我还想要你的慰问品呢!”
夏章雾没好气地这样回答。
正在这个时候,房间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里看了过去。最后是夏章雾站起来,不情不愿地裹着毯子去开了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阿加莎·克里斯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圣诞礼物。”穿着圣诞老人式红袄子的钟塔侍从骑士长毫无情绪波动地说,“女王陛下要我告诉你,你的房子已经重新修葺好了。而且把它改成了更加‘符合现代审美’的样式。”
夏章雾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免费的?”
阿加莎点点头:“免费的。”
他继续问:“住起来也是免费的?”
阿加莎摇摇头:“水电费还是要交的。”
夏章雾把门一甩,转头就跑。
“大家!我宣布个事!”他兴奋地朝客厅里面的人喊道,“我们现在有房子啦——”
“等等!”阿加莎撑住门,顶着张有些红的脸跑了进来,“我在钟塔侍从晚宴上没吃饱,我也要过来一起吃火锅!”
……
还真是热闹啊。
作者悠闲地喝了一口杯子里冰镇的酸梅汁,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在那上面,文档正在黯淡的房间里散发着属于电子屏幕的微光。
打开的文档里已经多了一份新的档案。
「名称:贝奥武夫
塔罗象征:“战车”逆位——自我戕害的循环
怪物类型:龙/英雄
现实形象:传说
屠龙者会终成龙吗?
又或者“龙”其实从未存在过,只是某种人类发明出来的、单纯的指控?
在人类最古老的那些史诗和传说中,永远弥漫着血亲复仇的血腥与绝望:为杀死水怪而庆祝的鹿厅终有一日会被烈火焚烧,屠龙英雄的国度终将毁于人类间的战争与掠夺。
或许人类是最擅长伤害自己的生物,正如衔尾蛇通过啃啮自己的尾部而生长。就算是能杀死龙的英雄,也无法逃脱这条重复的轨迹。
守则:为英雄带来不属于英雄的死亡。
解决方案:杀死人们相信的神话。」
呼,终于完成了。
她往后依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学着自家主角的样子,以那副得意又灿烂的微笑表情大声喊道:
“——贝奥武夫,解决!”
第126章 唯一能忍受 噔噔噔噔—
新的贝克街222号很漂亮。
那是一个非常标准且可爱的三层洋房, 有着淡蓝色的屋顶与雪白的墙壁,漂亮的草坪、篱笆与落地窗,看上去甚至要比旁边的贝克街221号更加时尚。
夏章雾就像是只翘着尾巴的孔雀那样得意洋洋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从整洁牢固的二楼溜达到家具一应俱全的一楼,只觉得相当满意。
想要半个月就重建出这样的房子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好在异能者的存在极大地提高了生产力——光凭这一点, 夏章雾就觉得自己阻止贝奥武夫挑拨普通人与异能者矛盾的行为无比正确。
否则他就没有办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拥有这样一个宽敞又舒适的房子了。瞧瞧那漂亮的木质板与玻璃的组合, 夏章雾觉得自己理想中最完美的房子顶多也就是这样。
虽然在缺少了蝙蝠、蜥蜴、老鼠和猫头鹰的存在后, 这个房子突然间变得空旷得有点不合时宜, 但对于新房子, 他也很快就想到了新的利用方式。
“所以这就是你选择在我家的隔壁开一家侦探社的原因?”
因为一起非常紧急的案件,不得不在意大利度过了接下来圣诞节,现在才回到了贝克街的柯南·道尔指着贝克街222号的牌子,黑着脸说:
“现在你已经不满足于当侦探助手,转而开始想着和我当同行竞争了吗?”
在他所指向的地方, “超自然侦探事物所”这几个单词几乎是在闪闪发光, 在柯南·道尔的房子旁边伫立着, 构成了无比鲜明的挑衅色彩。
夏章雾咳嗽一声。
“其实也不是我当侦探。”他稍微纠正了一下对方的观点, “其实我主要负责的还是侦探助理的工作。”
然而道尔侦探对此只是更用力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肉眼可见地更加红温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终于和那个该死的俄罗斯侦探同居了?”他痛心疾首地喊道,“你们两个谈恋爱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抢我的生意!去年侦探社的营业额本来就很惨淡了,结果刚一月份就要面对这种行业竞争——”
夏章雾瞬间大惊失色。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他左顾右盼一番,发现没有什么不适宜人士出现在附近, 于是果断地扑上来拽住大喊大叫的柯南·道尔:“什么时候我和他同居了?我连他现在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好吗?而且我说的侦探工作其实是由那三个孩子负责的!”
“哈?”
柯南·道尔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才想起来挣脱了夏章雾的桎梏。他用相当怀疑的目光看着面前的这位邻居,有点感觉对方是缺钱缺到了失心疯的程度,才会让未成年人来帮忙打黑工。
“他们?真的没有问题吗?”他问。
“没有问题的。我已经发现了, 去年我带着安吾一起去复活节岛的时候,太宰带着织田作当保镖,已经差不多把大半个伦敦的地下组织都摸清了。”
夏章雾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完全不担心那几个小家伙的能力:“再加上有安吾的异能用来调查,再加上织田作的能力也足够摆平那些不入流货色制造的麻烦。只要不去间谍组织那里玩,他们三个调查、交涉、暴力执行样样俱全的组合在伦敦横着走都没问题。”
“我说的不是这个。”
柯南·道尔虚着眼睛说:“我是说你这样雇佣未成年人工作真的好吗?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织田其实还是你花钱雇来的保姆吧?”
花钱雇佣未成年就算了,甚至还在此之外继续压榨剩余价值。就算是从钟塔侍从成员的角度来看,这种行为都有点太欠挂路灯了。
“这又没什么关系。我干这一行的主要目的就是让那些孩子自个去玩,别打扰我。”夏章雾倒是对此满不在乎,他看了眼楼上,“而且也确实很有成效。”
比如说现在那三个小家伙就出门拜访这次的委托人去了,他才拥有了这样安静的周末休假时间,不用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和他们——尤其是太宰治斗智斗勇上面。
只是柯南·道尔听了这话后,眉毛显然越皱越深了。
他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抢我工作的原因只是那群小崽子打扰了你和那个俄罗斯侦探之间的二人世界……”
“什么叫做二人世界啊!而且你能不能别表现的我们正在谈恋爱一样!我和他关系目前来看还是清清白白的啊!”
“这不重要。”柯南·道尔如是说,然后目光突然犀利了起来,“重要的是你抢了我的工作!要是我的侦探事务所订单减少了怎么办?”
“喂喂喂,你的对手可是小孩子啊!连未成年人都比不过的话,你这种丢脸的家伙还是早点从伦敦第一侦探的位置上退下来比较好吧!”夏章雾立刻报以了毫不客气的回礼,“而且我的侦探事务所是专门针对超自然事件的,到底关你这个负责民事和刑事案件的人什么事?”
柯南·道尔的回答也很理直气壮。
“超自然案件才有意思啊!”他大声说,“而且很多人一开始都会把非常有趣的案件误判成超自然案件的,要是全都被你们抢走,那我不就只剩下超级索然无味的无聊案件了吗!”
就这样,两个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打定主意了就算不占理,也一定要在声量上压倒对方。同时他们也越凑越近,恨不得直接拽住对方的衣领往脸上吐唾沫。
“而且还趁我离开伦敦的时间抢占市场,夏章雾你这家伙真是卑鄙!”
“我卑鄙?你这个到现在还欠我五十英镑的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胡话,有本事就展现一下你高尚的情操,还我的钱啊!”
然而,就在他们间的争吵朝着全武行——每次他们吵架最终的结局都会变成这样,而且每次都会以夏章雾在脸上挂彩的情况下获得胜利——的方向前进的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
“唔诶,小章雾?”
一个有些诧异的动听女声响起。
差点当街扭打起来的两个人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和骂骂咧咧,同时震惊地扭过头,然后就看到了某位站在街道上的女性。
对方身形高挑,穿着一身漆黑的皮大衣,勾勒出姣美的身体曲线,波浪般的棕黑色卷发倾斜而下,此时正有些惊讶地摘下了自己的墨镜,紫罗兰色的眼睛困惑又好奇地注视着面前两个人。
最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哇哦,我来到这里之前都听朋友说你终于谈恋爱了。原来是和道尔爵士谈的恋爱吗?”这位看上去顶多只有二十出头的女士弯起眼睛,用相当快活的声音说道,“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们……”
柯南·道尔和夏章雾的脸瞬间都黑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距离拉开,然后又看了眼彼此,不约而同地做出想要呕吐的表情。
谈恋爱?和这家伙?
——开什么玩笑啊,要吐了!
“我就算是和费奥利奥谈恋爱,甚至就算是和卡夫卡或者道格拉斯谈恋爱,都绝对不可能和这家伙在一起的好吧!”夏章雾更是发出了相当直接地抗议声,“以及你在说话之前能不能戴上眼镜啊,夏芙女士!”
夏芙女士无辜地歪了下头。
“哎呀呀,真是的。这个称呼听上去还真是生疏。”她故作伤感地说,“自从青春期过掉后,小章雾就再也没有喊过我妈妈了……”
“不要在这个时候转移话题啦!”
夏章雾没好气地大声回答,但在看到自己两年没见的那张脸后,他的愤懑还是多少消退了一点,只是对这个自从自己年满十八周岁后就再也没有靠谱过的女人翻了个白眼。
“而且我才没有谈恋爱。”他纠正道,“不要相信那群家伙在外面传得莫名其妙的谣言。”
“咦咦咦?原来没有吗?”
夏芙女士睁大了眼睛,有些可怜地把两只手交握在胸前,用非常楚楚动人、非常不愿意理解的表情看着夏章雾:“但我可是为了这个消息特地赶到巴黎来,就是想要看看拐走我们家小章雾的人到底是谁来着……”
夏章雾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疼。
“你给我稍微冷静一点,就算是你再催我也没有办法给你变出个对象来!”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而且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不管是谁告诉了对方这件事,他都要找上门好好地问候一番——连整天待在意大利海滩上的这家伙都知道了,这谣言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声誉了啊!
夏芙女士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鬓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是我偷听到的喔。”她说,“当时道尔先生在意大利判案的时候,我有悄悄、悄悄地在偷听哦。只不过道尔先生真的非常棘手,所以我只偷听到了很少一部分——不过这也足够让我赶紧回到这里了。”
毕竟自家小崽子谈恋爱什么的,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夏章雾从对方带着笑意的弯弯眼睛中清晰地读出了这句话。他的嘴角扯了扯,随后便用嫌弃的视线狠狠瞪向了自己身边同样脸色漆黑无比的柯南·道尔。
——就是你把这家伙引过来的?出门办案还能被窃听,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用啊!
柯南·道尔也很有气势地回瞪了回去。
——你知道你妈妈作为魅力型异能者,在意大利到底有多少眼线吗?整个西西里岛至少有一半男的和女的都暗恋她!
夏芙歪着脑袋,看着自家儿子和他邻居之间瞪来瞪去的样子,最后忍不住捂住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不过话说回来,小章雾你的房子最近发生的变化还真是多。”她抬头看着位于贝克街222号位置的新房子,眨了下眼睛,用相当热情的语调说道,“介意邀请我进去,然后好好地讲讲最近发生的事情吗?”
介意,非常介意。
夏章雾很想这么说。但他看了眼自己好久没见的老妈,最后还是有点心软,哼哼两声后就主动打开了自家的门,并且在柯南·道尔也想要趁机钻进来的时候狠狠地关上了门,差点把对方的鼻子拍扁。
不计较你把人引到这里来的事就算了,还想进来?门都没有!
“所以你要怎么和她说自己最近发生的事?”
作者在一旁用好奇的语调说道:“比如你突然觉醒了异能还变成了先知,同时发现自己可能不是人类,而且还打算谈恋爱什么的……”
“都说了根本没谈恋爱这个环节!我就是有时遇到那家伙会一起走段路,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算是谈恋爱吧!”
正在反锁门的夏章雾没好气地反驳:“还有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看热闹够了?”
“嘻嘻,毕竟之前发生的事情很精彩嘛。”
作者的声音笑盈盈的:“而且比起我,你还是更关注一下自己的老妈比较好。”
夏章雾的眼皮跳了跳。
他转身看过去,结果果然看到了自己母亲那张好奇凑过来的、“关心备至”的脸。
“小章雾,你现在都开始和空气说话了吗?”
她伸手贴了贴夏章雾的额头,用非常担心的语气说道:“你该不会是在伦敦待得太久,真的变成精神病了吧?”
“没错!”
门外的柯南·道尔发出赞同的声音——夏章雾可以保证对方绝对就是贴在门上偷听他们的说话:“夏章雾最近罹患了非常严重的妄想症,夏芙女士你绝对不要相信他口中的那些胡言乱语,全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夏章雾默默地攥紧了门把手:“……”
算了,要不还是直接把柯南·道尔打死吧。
他很认真地考虑着这个建议,一时间都不是很在意对方还欠了五十英镑没有还的事情了。但更令他头疼的事情还在后面——
“也就是说小章雾真的有对象喽?”
夏芙女士飞快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发出相当振奋的声音,直接跑到了落地窗边上朝外面看了过去,似乎很期待找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儿子的恋爱对象。
然后还真的被她找到了什么东西。
“小章雾小章雾!”她很是兴高采烈地指着一个方向,转头询问道,“那他是你的孩子吗?”
夏章雾朝那里看了一眼。
结果就是他看到了正在兴高采烈地拽着自己的小伙伴们回来的太宰治。
“……”
今天的先知,依旧是行走在眼前一黑的道路上呢。
第127章 身上存在斑点的 烧烧烧烧烧
高端的主角, 往往只需要简单的惊吓手段。
在这短短半个小时内,夏章雾可以发誓,自己心情的跌宕起伏程度比有史以来在面对文学负面体时的情绪波动的总和还要夸张。
尤其是在太宰治被满脸“慈爱”的夏芙女士拉过去, 并在他拼命的眼神暗示下,用特别乖巧的态度说出了“我知道啊, 大叔就是在和费奥多尔先生谈恋爱”这句话的时候。
夏章雾感觉自己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都快要“咯嘣”一下背过气去了。
唯一幸运的地方或许就在于, 太宰治这次是真的带来了非常有意思的案件, 所以没有在陪着夏芙女士逗大人玩上耗费太多时间。
只是玩了一小会儿, 他就把自己手里抱着的厚厚文件直接递给了自家大人, 脸上是相当明显的炫耀表情,简直像是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平时看不起自己的大人展现自己的业务水平。
事实上,如果不是陪夏芙女士逗夏章雾实在是太有趣,他绝对会跨进房门的第一步就把这堆东西怼到大人的脸上。
“大叔你看,这次我们是真的发现非常有趣的东西了!不是那些假装是超自然事物的异能者犯罪, 是真正意义上不同寻常的事情!”
太宰治用欢快的语气说:“更重要的是, 我们还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其他的线索!”
他这么一说, 就连柯南·道尔的脑袋也非常好奇地伸了出来, 尝试偷看文件的内容:他是趁小孩子从门口进来的时间里偷偷摸摸跟着挤进来的,理直气壮的态度就像是算准了夏章雾不会在夏芙女士的注视下对他发出决斗申请。
“家里的物品无缘无故地出现移动,就算是在里面安装了监控摄像头也无法拍摄到任何有效的内容?而且最近还出现了这些物品似乎正在合作谋杀他的倾向。”
他很快就扫过了最上方那份委托的内容,然后有些诧异地挑起眉,说出了自己对这件事的第一印象:“听上去有点像是隐身异能者或者凶宅闹鬼的结果。”
夏章雾同样简单地再次看了眼委托。
虽然他在这半小时内被自己家里的人折磨得已经有了神经衰弱的迹象,但还没有到了忘记这些孩子接到的委托内容的程度。
当时他看到这份委托的第一眼感觉也是有隐身能力的异能者在装神弄鬼。考虑到织田作之助的能力基本上是完克这类异能, 还有安吾的异能可以在短时间内判断真相, 所以才把他们全都放心地丢了出去。
现在看来,事情没想象那么简单。
不管是有异能者还是幽灵,基本都是当场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顶多只是要在雇主那里住上一晚上而已——这三个人在外出查案子的时候又不是没有住过,根本不需要再去“顺藤摸瓜”地找什么线索。
“该不会是有组织的团伙作案吧?什么时候幽灵都开始组织街道办和居委会了?”柯南·道尔随意地吐槽道,很自来熟地主动伸手帮夏章雾拿走了已经看完的内容。
接下来是零零散散的有关于现场的照片。当第一笔委托费到手后,太宰治就很兴奋地买了一个拍立得,这就是那副相机的成果。
照片上的房间家具都存在着相当明显的挪动痕迹。而且很多物品看上去简直就完全不该出现在它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至少夏章雾并不认为这个是世界上真的有放在浴缸里的椅子与挂在衣架上面的玻璃花瓶。
他翻阅着这些照片,眉毛越皱越深。
柯南·道尔很明显也看出了照片上的问题。
“比起这些东西是在某种意志下产生和造成的挪动,更像是它们拥有了自我的想法和行动的能力。”他给出了简单的评价。
“没错。如果是单纯的闹鬼,很多物品的移动其实都是不重要的。”夏章雾紧锁眉头,下意识地接过话茬,并进行了详细的拓展解释——尽管现场中没一个人需要这份解释,“照片中很多物品的挪动都杂乱无章,看不出什么目的,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自相矛盾。”
比如说某张照片里,竖立起来的砧板完全拦住了矮茶几的去路,最后茶几干脆把砧板撞得滑去了柜子下面。
如果不是有好几只“幽灵”在操纵着它们愉快地玩“枕头大战”,那肯定就是这些家具诞生了自我意识,才会呈现出这样混乱又无主题的场面。
夏芙女士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甚至杀死屋主都可能不是这些家具们共同的意见。否则我真的会怀疑对方能不能在自己所有家具的合伙谋杀下成功地写出这份委托。”
确实如此。
夏章雾赞同地点了点头,把这些照片翻完后看向太宰治:“所以你们说的任务解决就是把这些家具全部都解决了?”
太宰治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我们直接放了把火,效率超级高的。”他用骄傲的口吻说道,“飞快地都把那些叽叽喳喳乱叫乱跑的桌子椅子杂物全烧干净了。虽然水管在拼命地放水尝试救火,但没有关系,它被织田作用枪成功解决了!”
夏章雾微妙地沉默了片刻,最后决定暂时不去追究这个越来越朝着“不杀人但犯法”方向发展的家伙,转而又痛心疾首地看了眼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开始习以为常的坂口安吾。
明明这孩子最初还挺有正义感的,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等等,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崽子就在非法入侵实验室。
那没事了,看来这里目前是守法公民的真的只有他一个。
但他还是谨慎地问了句:“钟塔侍从的人没有因为纵火罪而让你们交罚款吧?”
太宰治眼睛一亮,直言不讳地说道:“原来这么做不仅可以赚到委托金,还可以让大叔交罚款吗!那以后遇到这类问题我肯定……嗷呜!”
夏章雾从容自若地收回了手,不再看某个变成气鼓鼓版本栗子河豚的未成年幼崽。
“起因是什么?”他问坂口安吾。
也许每个人的家里都藏匿着“偷走你掉在地上的东西”的地板小精灵,但正常人家里的家具是不会莫名其妙地变得有自我意识且格外活泼好动的。更不用说家里的每个东西都变成这样。
所以这一切必然有着原因,而这正是坂口安吾最擅长的领域。
对此,坂口安吾也很靠谱地点点头,并且直接从怀里拿出了一块丝绸布。
“是玩偶娃娃。就在那个家里的所有东西发生异变之前,屋主人买来了一个据说可以自己动的玩偶。”
他用认真的语气说:“我读取到信息后就立刻把玩偶销毁了,目前剩下的这些东西暂时没有展现出会让物品具有自我意识的特性。”
玩偶?
夏章雾伸手拿过这块丝绸布,轻轻嗅了嗅,从中闻到了属于糖的甜味。
“这个娃娃是用面粉和糖汁制作的。”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虽然并不常见,但有的地方应该还保留着这样的手艺。”
不过确实已经不多了。毕竟这种玩偶非常不耐储存,很容易被家里的诸如老鼠蟑螂之类的东西啃得东一块西一块,制作起来还比普通的布娃娃要更加耗时,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就在这时,夏芙女士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见过哦,这种东西。”她说,“西西里岛在一周前就爆发了这种事情。”
柯南·道尔猛地抬头。
“一周前的西西里岛?”他说,“一周前我还待在那里呢,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对此,夏芙女士只是歪过脑袋,似乎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为西西里岛是我的地盘,要是事情闹到连外来侦探都知道的地步可是会很丢脸的。”她用轻快的语气说,“就像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伦敦,没有意外的话,钟塔侍从肯定也不会让我这个外地旅客知道一样。”
所以说,这次的事件不仅仅发生在了伦敦?
夏章雾皱紧了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头逐渐浮现。
于是他飞快地从怀里拿出了笔记本,开始快速地翻阅起来。很快,他就从里面找到了让自己心里咯噔一下的信息。
「雨鸦:
咳咳,总之圣诞快乐啊账务。我这里可是要热死人了,想一键跳到冬天,连村里的老奶奶老爷爷都忍不住要开空调的程度呢。下个副本是胡桃夹子的话,又要来一场童话冒险了呢!」
「青川:
胡桃夹子诶,所以这次是在德国吗?而且有胡桃夹子就一定和木偶逃不开关系了。」
木偶,人偶,胡桃夹子。
对上了,全对上了。
夏章雾沉默了两秒,手紧紧地攥着笔记本,非常不想承认自己才休息了一个月就又要面对各种各样麻烦的事实。
但现实并不以他的意志而转移。他只能闷闷不乐地目光下移,看向下方的内容。
「Ac:
《胡桃夹子》,第一个想到的是柴可夫斯基和芭蕾舞剧耶……(呆)书倒是没有看过。」
「凤舞九天:
好耶,是 HE!下一卷是胡桃夹子的话,是不是要去俄罗斯?说起《胡桃夹子》时我只能想到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剧,完全想不起来它还有原著。」
好消息:作为和《爱丽丝漫游奇境与镜中奇遇》性质相似的童话,读者们很熟悉这个故事。
坏消息:同样和《爱丽丝漫游奇境与镜中奇遇》的情况非常相似,没几个人能记住原著。
夏章雾叹了口气,继续看下去。
结果才看了一点,他的眼角就开始跳了。
「陌陌不语:
传下去,费奥利奥和账务生了个太宰!见家长了!见家长了!从知道妈妈酱到处旅游时我就在期待了!芜湖!」
「巫渺:
章雾有了小小的麻烦,我们有了大大的热闹。」
「阴暗社畜A:
召唤费佳!见家长啦!以及,这次的OOL会是妈咪帮忙搞定的吗?」
「飞蛾就是飞升的蛾啦:
恭喜财务拥有了新房子!以及账务又被迫害了,太可怜了(窃笑)」
夏章雾默默地看着这些内容:“……”
所以这群家伙在看了那么久热闹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喊某个俄罗斯人“见家长”和嘲笑吗?
且不说他们根本就没在谈恋爱,见家长什么的完全就是个不存在的事情。就算退一万步说,这种事也根本没什么好笑的:看一个非常悲惨的人被自己的家长催着谈恋爱很好笑吗,有本事你们在自己被催婚的时候也笑一笑啊!
“看上去小章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惹毛了。”
夏芙女士此时已经戴上了自己的眼镜,用非常有经验的语气对太宰治说:“你看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气得毛蓬蓬的。”
太宰治抬头看了一眼。
他没感觉有什么毛蓬蓬的地方,但他稍微想象了一下对方此刻的那对大翅膀如果没有隐藏起来的话,到底会呈现出什么样子,于是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反正大叔经常在看自己的笔记本时就变成这样,当先知还真是非常辛苦呢。”
确实非常辛苦。
不过夏章雾还是很快就从大量看热闹的评论当中发现了有效的内容,心情得到了相当有效的安抚,开始认真地琢磨了起来。
「猫的葡萄园:
账务,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下一卷的OOL与《胡桃夹子》有关。有句与故事有关的诗“爱和美,一切皆已破碎,直到遗忘把它们扔进它的背篓,把它们还给永恒!”
胡桃夹子是源自德国作家E.T.A.霍夫曼1816年童话《咬胡桃小人与鼠王》的经典文化符号,后经多元艺术改编成为全球圣诞文化的标志性元素。其核心脉络及衍生体系如下:
创作契机:1816年,德国浪漫主义作家E.T.A.霍夫曼受民间木偶剧启发,创作童话《咬胡桃小人与鼠王》。故事诞生于拿破仑战争后的欧洲社会动荡期,民众对现实的不满催生了对奇幻世界的向往……」
还有青川查到的资料:
「青川:
卷首语是“爱与美一切都已破碎,直至遗忘将他们扔进背篓,把他们还给永恒”,而胡桃夹子这本书最初应该算得上是一个童话故事?这样来看是童话故事的破灭与消亡?
而且我搜了搜这个卷首诗歌出处以及全文表达的意思,发现这个真的很有意思啊,对传统的颠覆,对恶的揭示与沉溺,对读者的嘲弄,哎呀呀,突然间好期待,以及我帮你搜了一下《胡桃夹子》的主题及象征意义,不用感谢。
1.童年幻想与成长仪式——克拉拉的冒险象征孩童向青少年过渡:从圣诞夜(纯真)到奇幻王国(想象力的巅峰),最终回归现实(成长觉醒)胡桃夹子的“复活”隐喻童年玩伴在想象中获得生命……」
总的来说,《胡桃夹子》是一个小女孩与胡桃夹子王子一起冒险的标准童话故事。其中能扯出来相当多的隐喻,有必要记下来,但是不能全信,毕竟一看就知道这些内容全都是AI写的,而AI说的内容往往都靠谱不到哪里去。
夏章雾本来想要再次叹口气,但几乎马上,一个飞奔而来的灵感就击中了他,让他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他想起来亚马逊网之类的网站经常有买完和看完书的人发表自己对书的评价。虽然自己的读者可能是啥都没看过,但这些人肯定看过啊!
让读者去把他们的评论抄一下,岂不是比指望出现一两个正好看过的读者和指望AI做出的回答能准确无错要靠谱得多?
想到这里,他相当果断地开始在笔记本上面书写起来:
「你们那里有什么阅读书籍后可以发表感想的网站吗?如果你们没有看过这本书,可以帮我从那里看看别人对这本书的读后感。当然,我说的不是网上搜出来的“胡桃夹子五百字读后感”,而是真正读完的人的随笔。如果可以的话,就帮上大忙了。」
很好,事情搞定。
最后,夏章雾的视线在另外一篇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评论上停留了片刻。
「白鸽与红围巾:
对了对了一一章雾,出于对令慈的敬仰,我们决定换个称呼——您看令慈这边是更喜欢夏芙老师,夏芙姨姨,夏芙女士,夏芙小姐,或者是夏芙女神呢ovo」
瞧瞧这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夏芙女士的异能力效果已经可以跨越次元壁了呢。
“所以你们顺藤摸瓜地发现的其他线索到底是什么?”他把这件事暂时放在一边,直接转头去问那群孩子。
三个未成年互相看了看,最后是织田作之助用沉稳的语气开了口:“我们查到了装娃娃的盒子上的标志是来自于伦敦本地的一家礼品店。”
“因为费奥多尔先生上周的时候还带我们逛街时去过。”坂口安吾咳嗽一声,这么说道。
“而且他还买了一个人偶带回去。”太宰治的语气听上去完全不担忧,“就在昨天。”
夏章雾深吸了一口气。
“礼品店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当然是烧了。”
“那家伙的家里你们去过了吗?”
“嗯,因为不敢烧所以还没去——”
“……现在我们就去,立刻,马上。”
说完这句话,夏章雾转头就走。
他现在真的很担心某位俄罗斯人的情况:要是对方在所有家具的谋杀下活着或者死了个彻底那当然很好,但考虑到对方的异能……
要是他赶到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正在自动敲代码和喝咖啡的笔记本电脑怎么办?那场景都有点太猎奇了吧!
第128章 唯有 夏芙:窝草
“所以说, 你这算是在担心?”
在去的路上,作者用好奇的语调这么询问。
夏章雾虚着眼睛,对此什么都没回答。
他大概是明白了不管怎么回答都会被对方抓到调侃的机会, 也有可能是并不想继续加深自己在夏芙女士心里“患有精神疾病”的印象。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身边的人继续针对这件事发表意见。
所以他只是翻出手机,看了眼自己在上车前给某位俄罗斯人发的信息。
非常简短的消息:“那个玩偶有问题, 很有可能与OOL胡桃夹子有关, 你能解决吧?”
而对方给出的回复更简短:“能。”
其实看到这条回复时, 夏章雾就已经不怎么担心对方的情况了:不管发生了什么, 那家伙肯定已经把事态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
所以他们现在去那里的主要目的就变成了去看看那个疑似能赋予周围事物行动力与自我意识的玩偶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能还有顺便参观一下对方的家——至少那三个未成年对此还是有点好奇心的。证据就是现在的太宰治正在对夏芙女士胡说八道的内容。
“其实我们好像还没有去过费奥多尔先生在伦敦的住处看过呢。”
太宰治在车子的后座上肆无忌惮地给夏芙女士倒豆子般地倾泻夏章雾和费奥多尔的个人隐私信息, 其中还掺杂了相当多的谣言:“因为之前一直都是费奥多尔先生主动来找大叔的,而大叔从来都不会去找他。好遗憾!其实我还是很想知道费奥多尔先生家里是什么样的。”
啧,所以到底是谁说他从来不会找人的?
夏章雾没好气地朝这小崽子瞪过去。
虽然迫于在场家长的存在有些敢怒不敢言,但在这件事上他还是很理直气壮的:他明明找过对方两回,那可是整整两回啊!
“嗯嗯, 其中一次是你飞得兴奋过头以至于想主动干坏事, 另一次是为了把剑送到未来自己手上才不得不当了回快递员。”
作者在旁边敷衍地发出附和声:“这真的有什么好炫耀的吗?”
夏芙女士显然也很看不惯自家儿子的行为。
“小章雾你怎么能这样!”她把儿子直接拽了过来, 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 “明明你们都谈恋爱了,就不能主动出去找人约会吗?这副冷淡的样子要是继续下去的话,人家未来说不定会和你分手的!”
呵呵,要能分手倒是好了……
“别说找他,自从分居两地后我都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你啊。”
被拽过去的夏章雾顶着对死鱼眼,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吐槽道:“夏芙女士, 你就不能坦然地接受我很喜欢独自生活的现实吗?”
夏芙女士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好过分哦, 小章雾。竟然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她捂住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下垂的眼角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虽然你从来都没有来找过我, 但这种家事我们自己聊聊就行,不要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啊!”
“是吗?可笨蛋助手倒是经常找我来着。”
柯南·道尔也加入了这个话题。这位因为有能够载人的汽车而被特许旁观这次热闹的侦探兴致勃勃地说道:
“而且每个月都至少有一次,至少发薪日他肯定会出现在我待着的地方,然后把我直接拖到银行去开薪水。因为这个,我总喜欢在发薪日去干那些比较危险的工作。就算是到时候被关在了什么不见天日的地方,他也肯定会为了那点英镑杀出重围把我拽出去的。”
说完这些话后,这位侦探还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
“可惜已经是前助手了。我现在要到哪里去找这种端茶倒水能打能抗上班准时工资不多的廉价劳动力啊……”
这声感慨是如此的真心实意,以至于车上的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他看了过去,开始思考为什么这个黑心资本家到现在都没有被挂在伦敦的路灯上。
只有早就习惯了柯南·道尔这副样子的夏章雾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无语地看向窗外,甚至已经失去了和那家伙打架的兴趣。
当然,也有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对方此时正在开车,直接采用暴力手段很有可能酿造出一起严重交通事故。
他现在最关注的还是费……那谁的事情。
夏章雾看着窗外,幽幽地呼出一口气。
自从贝奥武夫的事情解决后,他和那个俄罗斯人彼此间的关系就陷入了一种非常玄妙但绝对不是在谈恋爱的状态。
简单来讲就是现在的他不太好意思赶那家伙走了,路上遇到也只能陪着对方聊几句,在街道上共同走几段路——毕竟在青森再见的预言就是他给出的。既然此刻的相遇是他自己的决定,那他也不会出尔反尔。
至于更进一步的事情……
他尽可能地不去考虑。
“你这是在逃避哦。”画外音在他的耳边饶有兴致地说,“你知道的,这种局面总得有一个结果。就算不是发生在现在,也会在未来。”
这话是真的。
夏章雾闷闷地哼哼了两声,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简直是个巨大的麻烦。
也就在这个时候,柯南·道尔总算是驶过了伦敦拥挤不堪的交通路口。他提高速度,在前面总算是车流稀疏起来的大街上一骑绝尘。
“我可以保证,我们刚刚路过的那个十字路口未来肯定会发生故意杀人案。原因就在于那么长的道路拥堵很难不让人去想着杀人,甚至还很适合利用道路拥堵来制造不在场证明。”
这位侦探发表着如上的死神诅咒,最终停留在了一间独栋房屋的前面。
“所以这就到了?”
夏芙女士第一个钻出来,她把自己的眼镜推上去,然后满脸兴奋地招呼着儿子:“小章雾快过来敲门!我真的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夏章雾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眼明显还是打开着的窗户。
“都说了我们两个还不是在谈恋爱啊,你这个笨蛋!”他立刻高声地反驳了一句,像是生怕有人误会似的,然后才很是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在众人八卦和看热闹的目光下开始敲门。
只是敲了两下,门内就传来了声音。
“请进。”费奥多尔的声音依旧是惯例性质的温和,“我没有上锁,诸位可以直接进来。”
门确实是半开着的。
于是夏章雾转动把手,推开门——
然后他看着里面的场景,沉默了片刻。
“等等。”他说,“我们现在进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夏芙在后面已经支棱起了耳朵。
“难不成是在洗澡吗?”她小声地说,眼睛仿佛都在闪着兴奋的光芒,“或者说刚刚洗完?小章雾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哇,听上去简直就和三流言情小说的剧情一样耶!”
这个猜测十分具有冲击性。
大家齐齐吸了一口气,露出看八卦目光的同时还很有默契地后退了一步,盯着夏章雾看,等待着接下来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只有织田作之助很是不解风情地跟着走了过去,探头看了眼屋子里面的景色。
“不是洗澡。”他很真诚地转过头,用认真的语气这样说道,“其实是分尸现场。”
这话一出,反倒是柯南·道尔感兴趣了。他凑过去伸长脖子一看,然后也得出了属于自己的结论:
“我怎么感觉像是异端教派给邪神举办的献祭仪式现场?”他说,“实不相瞒,之前我也办过类似的案子,我觉得这相似度还挺高的。”
夏章雾扯了扯嘴角。
他把闻八卦而来的太宰治和坂口安吾的脑袋分别摁住推回了后面,顺便打开了门附近墙上的开关。
昏暗的房间瞬间明亮了起来。
灯光清晰地展现出了房间里的一切:杂乱无章的家具,摊开的书籍,正趴在书籍上对着客人们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微笑的红蛇,横七竖八的肢体,在地上露出可怜哭脸的人头,墙上和地板上的各种诡异红色条纹……
还有正在淡定地端着咖啡喝,同时还在用一只手飞快地敲击着台式电脑键盘的费奥多尔。
“所以你是把那个人偶拆开来进行研究了?”
虽然面前的场景用“十分诡异”来形容都有些谦虚的嫌疑,但看在并没有血腥味的份上,夏章雾还是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方正在干什么。
他绕过人偶抽搐的肢体,与似乎很想要假装不存在的红蛇对视了两秒,谨慎地询问道:“没问题吗?它的特性该不会还能发挥作用吧?”
费奥多尔停下手头的工作,轻轻摇头。
“不,这方面蛇已经进行了验证。现在这个东西只能算是一个被拆开的活人偶,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多余用途。”
他侧过身子看了眼散落了一地的人偶肢体,并没有说具体的验证过程,“详细的情况,蛇应该会更加清楚。”
红蛇摇了摇自己的尾巴,咳嗽一声。
“这应该是一个自动人偶。您可以随便碰,反正我们的实验已经完成了。”
这个文学负面体显然很了解自己同行的那些事情,直接用相当端正的态度介绍道:“物理上的具体结构和普通自动人偶没有太大区别,有着标准的球形关节和内部动力组。它的独立意识和行动力应该是由OOL赋予的结果,并且它能在周围的其他事物上重复这个过程。”
夏章雾捡起人偶哭丧着脸的脑袋。
“所以这个人偶并不是胡桃夹子本身。”他总结出关键信息,“那你觉得这是胡桃夹子制造出来的人偶,还是普通人制作的人偶经由胡桃夹子改造的产物?”
蛇这次认真地想了想,才谨慎地开口。
“我倾向于这是那个OOL出于某种目的亲自制造出来的玩意。”
它说:“一般来讲,自动人偶都是工业革命前炼金术师的产物,很少能看到还在研究的人。毕竟这个时代人工智能才是更好的研究选项,这项技术基本都快要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了。但我也没法完全肯定,毕竟人类闲着没事时什么都能干出来……”
夏章雾举起手,在灯光下仔细研究了片刻这仿佛还是活着的脑袋。
这个人偶的材料和之前的不同,是相当经典的木头材质。虽然刻画得相当精致,但受限于这种材料,如果细心观察能很轻松地发现和人类的不同之处。
只是那张过于人性化的表情很容易让人忽略这些细节。
“夏芙女士。”
他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会儿,突然转头问道:“我记得你也收藏过人偶吧?小时候你还经常拿着那个名字叫克里斯的人偶让我叫姐……”
夏章雾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夏芙女士脸上那种仿佛遇到了鬼的表情。
然后他又缓缓地转过头,成功地寻找到了自己老妈这么盯着的对象——此时那位俄罗斯人也喝完了咖啡,正在对这位正紧盯着自己看的女士回以微笑。
“好久不见。”费奥多尔用相当礼貌且客气的口吻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而夏芙女士看上去就不太想要问好了。她的眉毛皱了皱,目光开始不断地在费奥多尔和夏章雾之间打转,最后露出了郁闷的表情。
“什么嘛,和小章雾谈恋爱的竟然是你。”
她撇了下嘴,不太快活地嘟囔着:“虽然说这件事也是有迹可循啦。但总感觉像是好不容易养大的小白菜被猪拱了,好难过……”
夏章雾看着她:“?”
夏章雾又看向费奥多尔:“?”
不是,你们原来还互相认识?
而且还是这么熟稔和知根知底的语气——你们该不会认识彼此的时间比我认识我妈的时间还要早吧?
等等。
很快夏章雾想起了读者们之前面对夏芙女士时表现出的“谄媚”态度,大脑飞快地运转,然后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夏芙女士的身份不简单。
而且读者们还认识。
再加上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和她实际上也是一个异能者的结论……
“哦,懂了。”他虚起眼睛,“我妈的名字在你们那里应该还挺有名的,估计还有一大批狂热崇拜者舔狗,对吧?”
第129章 “太阳” 逆位太阳,
自从夏芙女士和费奥多尔先生明确地表现出了彼此认识的态度后, 房间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虽然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彼此的,两个当事人显然都没有说的兴趣,并且他们以前的相遇也显而易见地没有发生什么好事:这点从夏芙女士自从知道费奥多尔就是自家儿子“恋爱对象”后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她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简直像是看到了一个站在自己家门口, 怀里还揽着自己乖巧恬静可爱的女儿,说着“老登我把鬼火停在你楼下了”之类台词的黄毛混混——虽然从实际的角度来看, 夏章雾可能才更像那个黄毛。
但就算如此, 也并不妨碍其他人时不时朝他们投以好奇且微妙的视线, 同样不妨碍坂口安吾满脸纠结地尝试计算在场各位人士的辈分。
夏芙女士听上去似乎是和费奥多尔先生差不多同辈, 也就是说勒托先生作为夏芙女士的儿子要比费奥多尔先生小上一辈, 但勒托先生和费奥多尔先生又在谈恋爱……话说回来,费奥多尔先生的年纪到底是多大?
这种问题如果光是在这里想的话,恐怕一辈子都想不出来正确的答案。不过好在坂口安吾这种徒劳无功的尝试很快就被柯南·道尔终止了。
“那个叫坂口安吾的!过来一下,用你的异能看看这个人偶的来历!”
“咦,哦哦!好的!”
坂口安吾赶紧放下自己的胡思乱想, 赶紧跑了过去。
还有一个已经彻底散了架的人偶还需要用他的异能去检查具体来历呢, 可没有时间让他去想那么多。
柯南·道尔站起身, 不再观察那些被拆得满地都是的人偶零件。
“这个自动人偶身体模块的溢色太整齐了, 看上去很像是工业流水线中的误差。”
他用略带严肃的语气陈述道:“说不定有公司正在专门大批量地制造它们,也有可能是这种人偶成功‘说服’了一整条流水线,让它们为制造这样的人偶服务。”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主动开口道:“也就是说,现在可能有一大群能让工具叛变的玩偶已经被制造出来,混入了人类社会中?”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那样的场景, 然后看了眼自己的别在腰间的两把枪, 似乎在想它们变得活蹦乱跳后会变成什么样。
“听起来结果很糟糕。”他说。
人类是一种相当依赖工具的生物。或者说,人类之所以能够成为如今这个食物链最顶端的物种,依靠的就是他们创造和使用工具的能力。
尤其是在城市大范围停电都能造成数亿元损失和极度恐慌的现在, 当失去所有的工具,甚至于那些工具都成为敌人的时候,人类花费数千年构造的文明秩序能在瞬间崩塌。
医疗器具停摆,信号站和发电站罢工,网络自动传播虚假信息,各个交通工具开始按照自己的思想自动行驶……对于早已习惯了使用工具的人类,这或许是比自然灾害更可怕的末日。
更何况,人类发明的工具里还有枪。
还有导弹。
甚至还有异能武器。
最后还是夏芙女士用轻松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面略显沉重的气氛。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至少目前为止,这些人偶看上去影响范围十分有限,也无法进入那些涉及到国计民生的重要场合。所以还不至于直接影响到社会的稳定。”
她这样说道:“而且物品获得活动能力后的行动痕迹太明显了,在事情变得难以收拾前肯定会被发现,从而得到解决。更何况,只要它们无法让周围的事物瞬间叛变自己的‘主人’,那么人类就永远都能想出对付的办法。”
这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过……
夏章雾皱了皱眉,然后看向费奥多尔。
“有几个问题。”他直接问道,“这个人偶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赋予周围其他物品意识和活动能力?那些在其影响下获得自我意识和能动性的物品是否可以对其他正常物品构成二次传染?传染的范围是多大?哪些事物会受到影响?”
这些事情必须要得到验证:这将决定接下来为了处理这次文学负面体的事,必须要采用什么级别的激进方案。
费奥多尔则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赋予其他物品意识和活动能力具体时间无法肯定。根据实验,她会尝试避开人类的观察在夜晚行动,并且可以轻易地唤醒周围的事物,让它们进入思维和行动活跃的状态。具体唤醒方式表现为直接通知周围事物的形式,因此范围存在着相当大的局限性。”
他用平静且认真的口吻说道:“目前看来,所有处于一定大小范围内的人造物都会受到人偶的影响。不过人偶的行为会刻意避开影响人附近的那部分物品。那些被赋予了意识和活动能力的物品并没有能够喊醒其他事物的表现。”
蛇在旁边点点头。
“因为时间比较紧迫,所以还没来得及开启更加详细的实验。”它说,“比如说对她下达禁音魔法,看看她还能不能通过别的方式来‘传染’其他正常的物品之类的。”
说到这里时,这条蛇稍微犹豫了片刻,但最后还是没有吱声。
太宰治“咦”了一声。
“可是人偶不是被拆掉了吗?”他不解地开口询问道,“接下来还打算怎么做实验?”
对此蛇没有说话。它只是用行动默默地表明了他们到底是怎么利用这个唯一的素材反复进行实验的——它用尾巴卷起人偶脑袋,往内部放置了动力组的胸部零件上面“波儿”地一插。
那张原本顶多只能说是栩栩如生的人偶脑袋瞬间就“活”了过来。她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处于何种可怕的情况下,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
“我的手,我的腿!怎么全不见了!”她喊。
还没等她说出更多的话,蛇又用尾巴“波儿”地一下把人偶脑袋重新拔了下来,默默无言地看向对这张表演睁大了眼睛的太宰治,似乎在无声地说“这下你知道了吧”。
柯南·道尔看着这一幕,眉毛皱了下,喃喃自语道:“也对。毕竟这只是一个人偶,就算是拆开来后也可以重新组装成原样……”
夏芙女士撑着下巴。
“幸好我们在西西里岛解决这件问题时也是把那些发疯的物品全都烧成了灰。否则它们估计很容易就能重新修补好自己。”她嘟哝道,
“是哦,我就说我放火的选择是对的!”
太宰治用快活的语气附和道,就连织田作之助也被他带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这样重新变得活泼且轻松起来的气氛里,还停留在人偶过去发生的回忆中的坂口安吾就显得格外显眼了。
夏章雾先是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时间,又看了眼坂口安吾,最后很警惕地望向了费奥多尔。
“所以你们俩应该没有在拆掉这玩意研究的过程中,做出什么对青少年的坏影响不可估量的行为吧?”他问道,“这可是我们人类学研究专业的高材生和我的钦定关门子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还得去找钟塔侍从治疗。”
费奥多尔也打量了几眼坂口安吾。
“他没事,应该只是接收的记忆有点多。”他用习以为常的语气说道,“如果到超出承受能力的地步,坂口先生会直接昏过去的。”
这听上去像是某种经验之谈。夏章雾怀疑地瞅了眼对方,感觉可能是过去有哪个倒霉的异能者读取了这个字面意义上活了几百年的老古董的记忆,结果直接把自己整成了重度昏迷。
也就在这个时候,自从碰到人偶后就像雕像那样呆呆站着的坂口安吾总算是有了点活动的迹象。
他像是碰到了火苗一样快速地收回了触碰着人偶的手指,抬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只是张了下嘴,他就控制不住捂住嘴弯腰干呕起来。
“咳咳咳,呕……”
坂口安吾很艰难地勉强地挤出几个字:“我看到了,这些人偶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轻柔的拍击感从背后传来。
“不用现在就勉强自己说出来。”
夏芙女士已经半蹲下了身子。她拍了拍面前的这个孩子,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已经做得很棒了,稍微休息会儿吧。过一会儿再告诉我们这些事情也不迟。”
坂口安吾抬起头,看到了那对正在关切注视着自己的紫罗兰色眼睛。但他还是咳嗽了两声,坚定地拒绝了对方提供的帮助。
“不,我还好……我看到的不是什么可怕的画面,只是有点晕。刚刚我的异能直接读取了物品本身的记忆和人偶思维里的记忆,两者之间很割裂,有些没法适应。”
他扶住对方伸来的手臂,勉强重新站直了身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那个人偶的记忆里并没有具体展现她来自什么地方,但大致的特点我记下来了。”
夏章雾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费奥多尔。
而费奥多尔也很默契地直接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上面的程序,打算直接通过卫星地图进行地点排查。
“重点排查德意志地区。”夏章雾回想着读者们告诉自己的那些内容,认真地提醒道,“这次的OOL很有可能与那里有关系。”
费奥多尔“嗯”了一声。
“人偶上也有德国制造的标签。”他说,“目前可以确定是德国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
夏章雾点点头——在靠谱这方面,费奥多尔素来是很靠谱的——然后就把还晕着的坂口安吾强行摁在了沙发上:“先坐下来慢慢想,我去给你泡点热可可。”
于是坂口安吾就被这么猝不及防地摁在了沙发上。太宰治也顺势拱了过来,很是好奇地戳了戳着对方:“所以人偶的视角和现实比起来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坂口安吾“呃”了一声,好像这个问题比人偶是在哪里制造的还要难以回答。他很是纠结地思考了片刻,最后说道:“其实……有点像是我们去年在剑桥去过的那个死者世界。”
太宰治睁大了眼睛。
“听起来好讨厌!”栗子河豚立刻警惕地把浑身的刺都支棱了起来,“该不会也是相同的没有办法死掉吧——等等,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正如刚刚蛇演示的那样:人偶其实是没有死亡的,或者说从来都没活过。
“其实我指的是她记忆里的所有东西基本童话故事般的滤镜。比如说闪闪发光的城堡和开满玫瑰花的湖泊什么的。”
坂口安吾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还没有从那种情况中缓过来:“同时体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感觉还是挺糟糕的……”
夏章雾此时也端着热可可走了过来,主动递给了这孩子,然后就站在了费奥多尔身后。坂口安吾抱着热饮料喝了两口,眯着眼睛开始回想自己看到的那些东西。
“按照人偶的自我认知,她诞生在一个明亮的宫殿当中。在那里有一个戴着王冠的女性亲吻并祝福了她,然后她就和自己许多的兄弟姐妹们都来到了一辆小马车上。”
过了几秒,他才用有些犹豫的语气说:“不过在另一个视角里就是非常简单的生产货物和贴标签,然后装运进箱的过程。”
柯南·道尔摸着下巴。
“外送的过程中那个人偶有看到沿路的风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吗?”他问,“既然她自己觉得是在坐马车,去看马车外的风景也是很理所应当的吧?”
坂口安吾小幅度地点点头,显然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他说:“那个人偶确实从她的‘马车’里爬了出来,想要看看外面的风景。沿路看到的内容我记得很清楚,应该可以找到具体的位置。”
作者“嗯哼”了一声。
“怎么样?我可是特地给你降低了难度!”
它得意洋洋地说道:“还不快点说谢谢!”
夏章雾懒得回答它,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坂口安吾的描述上。
“那是一条很宽阔的公路,往左边看时发现了一片顶端雪白的山和很多零散的小房子,同时还有很多湖泊,然后道路往右手边转弯……最后她来到了机场,那里对它来说有着巨大无比的刑具,于是又躲回了箱子里。”
坂口安吾这样回忆着:“然后她就一直躲藏在箱子里面,一直到被拿出来售卖。”
蛇伸长了身子,似乎很想知道自己在那只人偶眼里是什么样的形象,但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坂口安吾说到这方面的内容,于是只好遗憾地把脑袋缩回去,没话找话地说道:“这样看来,生产它的地方应该离机场不远?”
“没错,并不远。”
俄罗斯人的声音响起。
他已经快速地在卫星地图上锁定了大致符合坂口安吾描述内容的路线,并且用画图工具标注了一块区域。
“慕尼黑。”他说,“她最后抵达的地方应该就是慕尼黑机场,之前看到的山和湖应该就是这附近的阿尔卑斯山脉和天然湖泊,这里有一条通往机场的公路在方向和转弯上完全符合坂口先生的描述。”
夏章雾眯起眼睛。
“那工厂的具体位置能确定吗?”他问。
“我正在进行全网检索。”费奥多尔认真地回答,随即敲入几行代码,成功从浩如烟海的互联网信息中找到了具体的位置,但那个古怪的名字让他都有些忍不住皱了下眉。
柯南·道尔也探头过来,看到上面显示的东西后挑了下眉。
“第零类永动机?”他直言不讳地说,“这名字是什么玩意?”
第130章 下下回,OOL之死! 精彩刺激的
永动机。
一个并不特殊的概念。
理论上来讲它是无法实现的机器, 但非要和能够让人永生不死、穿越时空、追溯过去、凭空造物、状态回溯、扭曲物理规律,甚至还能够打破次元壁的异能力比起来……
嗯,好像它的存在也没有那么离谱。
所以自从异能者正式进入了大家的视野后, 相当多的科学家开始对此争论不休,而争论的核心要点在于:异能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它对能量的利用形式到底呈现为什么模样?永动机是否可以依靠异能来达成?常态生效的异能本身是否就是一种永动机?
在这样的讨论下, 甚至已经有人把异能归为了“能凭空产生能量”的第一类永动机, “能量利用率百分百”的第二类永动机和“封闭系统内达成物质能量自循环”的第三类永动机外, 已经切实存在的第四类永动机。
但第零类永动机……
夏章雾虚起眼睛。
“这玩意根本就是个生造词吧?”已经身处于德国的他问作者。
作者也相当坦然地“嗯”了一声, 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但永动机确实是和这次的文学负面体存在关系就是了。”
与永动机有关系?
夏章雾看了眼自己手头钟塔侍从整理出的、有关于自动人偶的详细资料。
现在距离他们发现人偶的问题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的时间。
自从他们确定了慕尼黑的这个工厂存在问题后, 接下来就是相当漫长且繁琐的工作:
首先是确定这批来自于“第零类永动机工厂”到底向哪些地方供货,制造出的人偶倾销到了何处,又被什么样的人买走;然后就是大规模地上门销毁,以火焰的形式进行彻底且快速的焚烧,只留下了几个用于研究的样本被拆开保留。
万幸的是, 正如夏芙女士所说, 能活动的工具非常容易被人发现和引起骚乱。而目前社会和人偶爱好者圈子中既然还没出现大规模的“天啊我柜子在动”的恐慌, 说明这些人偶流入市场的时间不算太久, 没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虽然光是伦敦就发现了十来个拥有这种人偶的倒霉家庭,其中甚至还有狂热的人偶爱好者一口气买来了五个,但其中绝大多数都只是刚到他们家两三天,还没开始尝试说服那些家具“活动活动”。
具体处理过程尽管很鸡飞狗跳,但鉴于钟塔侍从派出的异能者就算失去工具也能使用异能,事情终究还是得到了圆满落幕。
而在不列颠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消杀”工作的同时, 钟塔侍从的研究人员也在日以继夜地写报告——最终的成果就是夏章雾手头的东西。
慕尼黑那家工厂制作的人偶现在已经出口到了各个国家, 有不少异能大国都被卷入了其中。
所以尽管再不情愿,钟塔侍从也只能走繁琐且缓慢的外交通知途径,同时还得拿上一大堆实验数据来说服对方自己不是想干涉内政, 而是真的出了大麻烦。
林林总总拖下来,半个月后各国才拖拖延延地清扫完了这批数量不多的人偶。期间研究人员各种分析报告资料都做了一大堆,恨不得把自动人偶的化学成分全列出来。每个参与消灭OOL的人都能人手一份。
“你说的永动机该不会就是支撑着这些自动人偶运转的动力吧?”
夏章雾翻来覆去地打量着这份有着一大串专业术语、像是生怕有人能看懂的资料,最后还是放弃了,直接了当地问道:“但这种东西看上去更符合第一类永动机的定义,为什么你用的说法是第零类永动机?”
众所周知,当一个生造词被创造出来时,制造者必然会想着用它表示某种无法用常规语言表达的含义。如果想要表达的内容早就在辞典里有了替代品,那么新的生造词将毫无意义。
作者“唔”了一声。
“思路不错。”它用赞许的口吻说,但却开始得意地卖关子了,“但我可不会继续透题了。”
夏章雾对这种行为意义明确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不是透题。”他说,“这叫吊胃口。”
但先知先生倒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毕竟永动机尽管并非完全不可能,但距离人类还是太遥远了,而且和消灭OOL之间也没什么联系。
他还是更喜欢实际的东西。
夏章雾抬头看了眼休息室里的时钟:也不知道各国代表的会议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完。
在每个国家处理完了自己境内人偶制造的麻烦后,剩下来最重要的问题就是那个源源不断地产出人偶的“第零类永动机工厂”。而关于具体处理的措施,每个国家显然都有不同的意见。
想要完全销毁的,想要留下一部分研究的,想要对其中部分内容回收再利用的……
得益于夏章雾在过去与未来的不懈努力,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受到过文学负面体的侵扰,也不是所有的国家都能够领悟到这种玩意发展到完整体后能有多可怕,所以各种各样的念头都在这个时刻冒了出来。
而夏章雾对此的想法很简单。
“早就习惯了。”他耸耸肩,在只有一个人的休息室里无语地和作者说,“到现在还有一群人在贼心不死地想要找到屠龙者呢。”
人类的贪婪,人类的傲慢,人类总是在重蹈覆辙的愚蠢。不去忍受这些,可是没有办法成为救世主的。
而作者对此只是发出了鸽子那样闷闷且愉快的咕咕声,似乎感觉自己笔下人类之间这种勾心斗角的热闹很好笑。
“不过明白事理的人有不少。”它说,“更何况,夏芙女士、阿加莎、太宰治和费奥多尔也都在会议上,事情发展不会糟到哪去。”
夏芙女士是意大利那里的异能者代表,阿加莎代表的自然就是钟塔侍从和大英,太宰治是顺便被捎上的反异能措施。
各国代表首先达成的共同意见就是,如果没有太宰治在,那夏芙女士最好全程都不要露面。毕竟没有国家会乐意于看到自己的外交人员刚进会议室就被魅惑类异能者迷得头晕眼花。
而费奥多尔……
作为追杀了许多年文学负面体的神秘侦探,他是以专业人员和技术指导的身份出场的。在这几十年里他与不少国家都合作过,因此大家对他的言论还算是认可。
至于为什么只有夏章雾没办法去,只能在休息室里无聊地等答案?
夏章雾叹了口气。
“安吾虽然因为异能,没人愿意带着他参加会议,但他好歹还可以和织田作之助一起去周围逛街……”
没人陪的先知幽怨地撑着脸颊,掏出笔记本开始无所事事地翻阅着上面的内容:“结果我就不能出现在那群人的面前,生怕被认出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柯南·道尔甚至都没来。因为国际公约是这么默认的:非必要情况绝对不能让这位伦敦的名侦探出现在会议上。
毕竟谁都不想自己参加个会议,结果回头就爆出一大堆什么养小情人、逛红灯区、贪污腐败之类的负面新闻——柯南·道尔绝对能看出他们隐藏的秘密,也足够不要脸到能把这些秘密打包卖给花边新闻。
作者在旁边“嘻嘻”笑。
“往好的方面想想嘛。”它说,“至少你还有我和读者们陪着。”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
“是啊,至少还有读者。”他说,“至于你就算了。”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将其翻开。
大概是作者终于放出了更多信息的缘故,那上面已经多出了不少评论。其中有不少都提到了塔罗牌当中的“太阳”,或许是因为作者把这张牌选择为了这一卷的象征。
他记得读者两袖清风就说过,每次作者都会用文学主题、怪物主题和塔罗主题来锚定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
太阳么?
夏章雾偏过头,似乎思考了几秒。
「阴暗社畜A:
在塔罗牌中,逆位太阳通常寓意着热情消退、目标受阻、情感困扰等。个人层面象征着内心的阴霾和外界的阻碍,自我价值感和自信心受损。可能会感到沮丧、迷茫,失去前进的动力,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观和目标……」
「Ac:
某猫的太阳牌牌面解释:太阳牌表达的是生命的喜悦。金色的太阳是生命的源头,万物赖它为生。太阳散发出21道毫光,象征着除了愚人牌的21张大阿卡那牌……」
“其实我在知道那家伙喜欢用塔罗牌进行创作后,也去了解了不少有关于塔罗的知识的。”
夏章雾看着热情提供信息的读者,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过我倒是不觉得太阳逆位代表的含义就是你们口中的意思。”
原因也很简单。
他的目光下移,看向了其他读者给出的另外一条提示信息。
「飞蛾就是飞升的蛾啦:
唯一能忍受身上存在斑点的唯有“太阳”(给账务码一下)」
「玧末:
那么这次的关键词是:人,工具,爱与美,永恒,童话,对奇幻世界的追求幻想,还有逆位太阳。卷首语是:唯一能忍受身上存在斑点的唯有“太阳”。太阳耀斑嘛,太阳磁场的重新分布和局部能量的爆发,那么太阳和斑点指什么呢?然后我直接盲猜……」
“话说回来,这句话有什么好猜的。这个意思难道不是相当明显吗?”
夏章雾摸了摸下巴,有点搞不懂读者们的脑回路:“意思就是只有足够耀眼的存在才能忍受身上的缺陷吧。可能还有第二重意思:就算太阳那般耀眼的存在也有自身的黑斑。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和‘完美’和‘缺点’相关的。”
而他这么理解当然也是有依据的。
因为读者们已经把另外一份重要的信息拼图交给他了:那就是他们之前就说到的卷首语,一首看上去是被摘选出来的诗歌片段。
“爱和美,一切皆已破碎。直到遗忘把它们扔进它的背篓,把它们还给永恒。”
夏章雾喃喃地说出了这句被读者们反复提及的诗:“从字面意义来讲,就是真正完美无缺的爱与美并不存在于世界上。只有被遗忘后,它们才能回归到‘永恒’这样完美的状态之中。”
也就是说,这首诗同样暗示了“完美”与“残缺”这两者对立的关系。
“更何况,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逆位的太阳牌其实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含义,那就是对于不足的恐惧……”
夏章雾用手指敲了敲书页:“如果单独拿出来还只是巧合,但这三者同时都能表达这样含义的话,那完美与残缺必然就和这次的文学负面体存在着紧密的联系。”
更何况,还有“第零类永动机”。
不管第零类永动机到底是什么原理的玩意,但作为至今都无法真正实现的永动机,它其实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也最理想的机器。
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按图索骥地寻找出三次元名为《胡桃夹子》的故事里到底有什么地方能够与这两个关键词形成呼应。
首先是爱丽丝提供的线索。
夏章雾简单地扫过其中大部分内容:爱丽丝提到了一些原著的细节,但奈何他根本都没有看过原著,根本没有办法对这些细节进行分析,只能姑且看着。
但里面有一个让他格外注意的内容。
「Alice:
……3.大家都否认玛丽的“幻想”,而一天晚上玛丽去存放胡桃夹子的玻璃柜和他讲话时,教父突然出现并言辞激烈否认了玛丽认为胡桃夹子活着的观点,玛丽被吓掉下去椅子昏迷。白鸽提出一种猜测:之后玛丽就已经在幻想世界里了,所以醒来教父会带来侄子,然后她们结婚……」
幻想和现实是交织的吗?
夏章雾偏了下头,想到了那个自动人偶记忆里的滤镜,本能地感觉这两者应该有联系。
不过除此之外,他没有看到其他自己想要寻找的内容,只能说对方口中原著里似乎非常丑陋的胡桃夹子可能和“缺陷”有关。
于是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读者的回答上。
「两袖清风:
主题有可能与对童年事物的遗忘有关吗,胡桃夹子的童话国内本身不出名,大家有些小时候可能看过,但已经忘了,这是读者的感受……假如说玛丽的童话经历是虚假的,那使玩具动起来的是孩童对玩伴的渴望与天真的幻想,那OOL使物品动起来的原理是一样的吗,可以由此摧毁它吗,它想毁灭人类是出于人类遗忘它而心生怨恨吗。但OOL毁灭人类的能力……」
「33182772:
至于此卷的主题,我认为或许与“寻回与失落”有关。无论是被遗忘的人偶技术,还是不起眼的生活中常见的工具,我猜这次的OOL或许是把一切“童话化”,赋予死物生命听起来真的很童话。但可以看出娃娃或许具备一定的思想能力,那些自由活动的家具……」
夏章雾看着这两位读者的评论,摇了摇头。
“不不不。”他说,“两袖清风你说的遗忘更像是我们第一次遇到的人间失格。那次它也说了自己是唯一和记忆有关的文学负面体,所以才能保留你们那个宇宙的记忆。”
看在当时人间失格的破防颇为情真意切的份上,他还是愿意相信对方的那句话的。
“至于3开头数字君。”
夏章雾决定简化对读者的称呼:“寻回失落的童话更像是爱丽丝漫游奇境与镜中奇遇,毕竟它的本体就是代表着玩具的八音盒,虽然那是作为陪葬品的玩具。虽然胡桃夹子也有显而易见的童话属性,但我不认为作者会在这方面进行无聊的重复。”
“不过……”他看了眼这位3开头数字君的其他回答,稍微犹豫了几秒。
「33182772:
如有需要,章雾,我还可以提供翻译成中文的wiki。」
“发给我看看吧,现在我们不能忽略任何可用的线索。”最后他还是点点头,这样说道。
其余的还有白鸽主动发了《胡桃夹子》的原文内容,青川正在猜测胡桃夹子的本体会不会是木偶或者老鼠,还有其他读者各显身手地搬来了各种《胡桃夹子》读者的评论。
「陌陌不语:
还有一位的评论可能能帮到:很多地方,比如王国部分的景象华丽程度,描写得像是有意的夸张过度。尤其关于广场混乱的描写,平息混乱的“蛋糕店”一词“就像悬在头上的厄运似的统治着民众”我愿意相信这篇童话实质上有着政治讽刺的内核。全篇以似梦的色彩展现,各个角色和情节都有着极强的象征性,有很大的空间可以作精神分析式的解读……」
“我去,精神分析。”夏章雾看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汗流浃背了,“说句实话,我对精神分析应用在文学中的印象不怎么好,感觉绝大多数都是在牵强附会和进行阴谋论的胡说八道。”
更何况里面也没有他想要的关于完美与残缺的解读。
然后是“改明城已被站用”搬来的,这个评论主要还是聚焦于对过往童年美好的主题。夏章雾短暂地看了两眼,了解大致内容后就看向了其他人的评论。
最后吸引了他注意力的还是3开头数字君贴出来的一段原文。
「33182772:
我去读了一下《胡桃夹子》,是很温馨很美好的故事……比较诡异的是这一段原文:“他灵巧地将花尔丽帕拆卸开,卸掉了她的小手小脚,随即仔仔细细观察她的内部构造,却遗憾地发现,随着发育成长,公主会越发丑陋,越发畸形。罗色美耶无计可施,不知该怎么办好,只得小心翼翼地把公主重新组装起来。他奉命不得离开公主,便坐在她摇篮边上伤心难过。”……」
“如果说缺陷对应的就是斑点。”
夏章雾皱起眉,自言自语道:“那这种把人类拆开来尝试进行修复缺陷的举动,简直就像是在修复一个人偶一样。”
是的,人偶。
他忍不住想到了那个被拆掉后重新拼装起来还能活蹦乱跳的人偶:似乎在人偶的世界里,残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人偶可以比人类更容易地得到维修。
这和完美、和永动机有关吗?
他感觉自己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但又觉得这种感觉只是幻觉。他翻过这页,打算去看最后的评论,结果看一眼就绷不住了。
「好心的斯巴拉西希望饭团:
呐~小夏呀(憋笑),你知道吗,太宰以后比你高哦~(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那家伙天天被我敲脑袋,竟然还能长到一米八往上吗!”夏章雾彻底绷不住了,发出仿佛天都要塌了的声音,“不是说日本人的平均身高都是很矮的吗!”
作者“嗯”了一声。
“没办法,你们二次元是这样的。”它说。
就在这种难绷的气氛当中,休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费奥多尔。
他十分自然地关上门,朝夏章雾点点头。
“讨论结束了。”俄罗斯人用轻松的语气说,“进入工厂解决问题的人选已经决定了:就是我们和那几个孩子。”
夏章雾努力地收敛起自己“要不要把太宰那家伙的伙食费克扣掉,让他从今以后只能吃白水煮青菜”的想法,从桌子上支撑起身子。
“因为我们名义上不属于任何国际势力,所以才让我们去的?”他问。
“嗯,时间就定在明天。”费奥多尔朝他微微地笑了笑,“我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今天您和孩子们好好地放松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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