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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现代言情小说_喵喵滚汤圆

    第111章 年轻?年轻好啊 夏某今天依


    「六月五日。


    有关屠龙勇士征集悬赏的消息已经传播了出去, 现在前来应聘的有很多都是外地人,自称对杀死龙的知识非常了解,面对薇薇尔不在话下。可以看得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骗子。


    但芙兰姆似乎很乐意玩这种过家家游戏, 恨不得每个人都要单独考核。最后是我把她拦了下来,选定在三天后让所有人挨个来面试。期间所有参与者的衣食住行费用她全部都包了。


    她还说要带我去买身新衣服, 这样在接见那么多人时不会丢她这个大小姐的脸。


    该死, 真有钱啊。」


    「六月七日。


    又被约出门了。不过这次还算是有比较正经的理由, 芙兰姆说她找到了当初亲眼看到薇薇尔从哪里来的人, 必须要我们一起上门。


    顺便一提, 她请我吃的午饭不错。不过价格还是贵到让普通人没法想象。


    话说回来,她到底为什么那么有钱?明明之前遇到的文学负面体也都是一副穷鬼的样子。难道“拥有财富”真的已经成为全世界龙设定的一部分了吗?」


    「六月八日。


    明天就要去帮忙面试那些屠龙者了,想想就感觉头痛。在记忆里,上次这么忙还是被学校里招生办的老师拉过去帮忙……


    话说回来,虽然已经和芙兰姆相处了很长时间, 但我还是没太搞明白这家伙的想法, 只确定了一件事:比起其他人, 她对英雄有更加强烈的排斥感。


    或许是因为《贝奥武夫》本身就是讲述英雄的故事?但杀死薇薇尔的方法到现在都没头绪,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东西表现过畏惧,似乎并不担心自己被杀死的可能。


    之前暗示性地问了下她有什么能杀死龙,结果她只是笑了半天,然后告诉我“说不定杀死过龙的武器才能把龙杀死”。


    行吧。既然正确的回答能杀死斯芬克斯,来自大人的暴力能毁坏玩具,眼泪可以融化冰雪, 那么杀死过龙的剑能够杀死龙似乎也很合理。


    但如果是这样, 那世界上第一把杀死龙的武器到底是怎么诞生的?这真的合理吗?


    想不明白。芙兰姆又喊我出门了,好烦。


    还有一件事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她真的不会尝试把我给捅死吗?我穿越到过去时并不会改变外貌,她应该早就意识到我的身份了。总不至于就像爱丽丝和社畜说的那样, 文学负面体也会失忆和脸盲吧?」


    夏章雾看着自己最后写下的内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贝奥武夫到现在都没有对自己动手。明明他都已经做好打不过就跑的准备了,结果每天要面对的就是某个假装自己是人类美少女的文学负面体的约会骚扰。


    比起脸盲和失忆,他还是觉得另一个更加悲观的猜测比较能说明这种情况。


    ——该不会那玩意是真看上自己了吧?


    “你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被整天叮你的花腿蚊子求婚了一样。”作者发出唏嘘的声音,“至于这么不高兴吗?”


    夏章雾用死鱼眼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种事情谁会感到高兴?我又不是‘只要长得好看就可以的’二次元,也不是那种性取向宽泛到难以理喻的家伙。”


    他用带着浓浓嫌弃感的语调说道:“作为人类的敌人,文学负面体可是比蚊子还要讨厌的存在,更何况我现在还打不死它。”


    真要说的话,他对文学负面体的厌恶程度和文学负面体对人类的厌恶程度差不多,都发自内心地希望对方从世界上消失。


    作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那可真遗憾。”它说,“本来我还指望能再多看点乐子的。”


    比如费奥多尔过来找时正好看到某位黑发红眼大小姐正在对夏章雾害羞地表白,或者正和夏章雾黏黏糊糊地谈恋爱,或者正在亲昵地吃情侣双人晚餐,或者……


    那场面,简直想想就刺激。


    可惜看夏章雾这样子,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这一步,都用不到费奥多尔出场,他本人就要和文学负面体彻底爆了。


    遗憾。太遗憾了。


    作者摇了摇头,很是为自家不怎么上道的主角感到惋惜,正打算痛心疾首地纠正几句,门外就响起了急急切切的敲门声。


    “勒托勒托!”


    少女的声音在外面咋咋呼呼地喊着:“动作快一点啦!今天可是你第一次参加宴会,我们要及时到场!”


    夏章雾叹了口气。


    他把最近开始被自己当成日记用的笔记本揣在外套的内衬口袋里,走出去打开门。


    穿着一身优雅大方装束的芙兰姆正站在门前傻乎乎地笑着。


    她今天戴着的帽子华丽和浮夸到了有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步,上面点缀满了花朵、羽毛甚至是各种果实,紧紧地压着她那蜷曲的刘海。同时她还难得地披上了丝绸披风,在脖子上也系上了丝带,总算看上去更像贵族小姐了些。


    夏章雾挑了下眉。


    “戴着这么大的帽子,你的脖子真的没有问题吗?”他问。


    芙兰姆天真地歪过脑袋,手指拉了拉帽檐。


    “嗯?我倒是没问题。不过好久都没有打扮成这样过了,稍微有点不太习惯,嘿嘿。”她继续傻乐着,“不过勒托你穿着一身倒是真的很好看啊。你以前肯定不是什么小贵族。”


    夏章雾沉默了一秒。


    这个话题是不是太暧昧了?


    于是他什么都没回答,只是拼尽全力地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直接走下了楼,同时努力无视着周围那些人“原来拐走芙兰姆大小姐的人就住在这儿啊”的诧异眼神,登上马车。


    今天芙兰姆是来邀请他去参加贵族宴会的。


    不过说句实话,这次宴会她没必要参加。毕竟她平时就不太乐意和巴黎的贵族玩,巴黎的贵族也不怎么待见这个毫无贵族风度的家伙,觉得对方除了有钱什么也算不上。


    但她真的太有钱了。


    而且还是那种没有政治倾向的有钱人,最重要的是她还不怎么在乎钱。


    或许许多人不喜欢她,但他们还是很喜欢她手里那些金币的。因此抱着“说不定这位大小姐心情好,会在宴会上多撒几个币”的想法,人们也会时不时邀请她参加小型社交舞会。


    而这次芙兰姆也抱着“把勒托介绍给更多人”的想法,相当果断地答应了邀约。


    “我希望勒托能在巴黎认识更多人嘛。”


    当时那位大小姐是以一副相当傻兮兮的笑容说出这句话的:“毕竟独自一个人待着的话,肯定也感到孤单的。”


    每当夏章雾回想起这句话,他就有一种要把拳头糊在对方脸上的强烈冲动。


    他现在孤苦伶仃地待在十九世纪的巴黎到底是因为谁啊?如果不是你没事非要跳出来袭击人类,他早就和孩子在完好无损的家里吃圣诞节小火锅了,结果你竟然还敢说这种话!


    但他最后还是没怎么做。


    倒也没别的原因,单纯是没信心能打赢。


    “勒托勒托!”芙兰姆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紧跟在后面跑到马车上,直接坐在了夏章雾的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人。


    “话说回来,我还没有问过你的身世。”少女的语调充满好奇,但又只停留在了那种不怎么令人冒犯的程度上,“勒托是哪个国家的贵族,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巴黎?”


    这是对他的来历好奇吗?


    夏章雾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有些诧异地看着把手搭在自己身上、在自己面前完全就是不设防姿态的少女,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可能性。


    ——这个文学负面体,也许之前从来都没见到过自己。


    否则它不可能表现得对自己如此一无所知,也不会对自己的来历产生这种探究性的好奇,更不会这样过于大胆地表示亲昵。


    毕竟“勒托”曾经可是杀过许多龙的。


    打过这么多次生与死的交道,只要不是傻子就肯定会对他产生最基本的警惕心。就算它想要和疑似失忆的屠龙者玩过家家,也肯定会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绝对不会如此放松。


    如果真相既不是芙兰姆罹患严重的人类特化脸盲症,也不是她闲着没事想和失忆的屠龙者玩恋爱游戏,那么绝对就是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自己。


    在这一瞬间,夏章雾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


    贝奥武夫是龙。


    他未来无数次屠龙的经历已经证明了,龙是能够出现在各种历史中、就算死亡也无法阻挡它再次诞生的生物。


    他过去屠龙的经历与读者提供的情报已经说明了,龙是凭借人们口口相传对此的传说塑造自己身躯、与名为屠龙者的存在纠缠不清的生物。


    但就算是潜伏在历史中的龙,也肯定有自己最初诞生的地点与时间。


    ——那么“龙”最初的诞生是在哪里?作为贯穿了人类历史的存在,它真的是只能生活在线性时间中的生物吗?还是和自己一样,能够在时间的河流中自由遨游的存在?


    夏章雾紧紧地盯着面前似乎真心实意地对这个答案感到好奇不已的文学负面体,突然想起了玧末曾经发表过的评论。


    「……关于“各种龙都是同一只龙的不同变体,或者存在形式”,也就是你和它可能要一直追着跑,砍来砍去玩躲猫猫。还有我很在意的一个问题:这次是第一只,还是最后一只呢?」


    这次是第一只,还是最后一只?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那条最初诞生的龙就在他的面前。


    不是理论时间上最早存在的龙,也不是形象上最古老的龙,甚至不是第一只被杀死的龙。


    它只是平平无奇地诞生在了法兰西最混乱的年代,平平无奇地选择以一种可以变成人类的龙形象现身,满怀兴趣地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抛出名为“屠龙”的鱼饵,等待那些渴望荣誉或者心怀守护之志的、值得它一瞥的人类上钩。


    至于上钩之后呢?


    是被人类杀死,还是杀死人类?


    夏章雾并不知道答案,他只是悄无声息地握紧了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脸上露出微笑——发自真心的微笑。


    “要不你就猜猜?”他说,“而且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世呢。你这样独自在巴黎生活的贵族小姐可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流亡贵族少见。”


    “咦,所以我还没告诉你我的事情!”


    芙兰姆迷糊又惊讶地喊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似乎懊恼于自己才发现这件事情。但很快她就想出了新的主意,重新欢快起来。


    “那就留到宴会上面说吧!”她说,“到时候我们用秘密来交换秘密,怎么样?”


    秘密交换秘密?或许说成谎言交换谎言才更加合适。


    夏章雾这样想着,但依旧笑着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已经感到期待了。”


    确实十分值得期待啊。


    这条才第一次出现,还没有遇到杀死自己的屠龙者的龙,到底会暴露出多少秘密呢?能不能说出杀死它自己的方法呢?


    马车在街道上轻快地向前行走,最终在装饰华美的大门前停下。早早已有仆人恭敬地在那里等待着贵客的到来。


    夏章雾先一步走下马车,然后转身让芙兰姆扶着他的手跳下来,举止得体得就像是最优秀的男伴。


    少女的眉眼弯弯,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腕。


    “卡拉·芙兰姆。”她用另一只手向仆人递出邀请函,脸上端出得体的微笑,“这是勒托,我们一起来参加舞会。”


    第112章 无语,典型的龙类思维 哎呦这文学


    巴黎的贵族晚宴里会出现什么东西?


    嗯……


    比如说明亮的淡黄色灯光。


    比如说穿着华丽服饰的男女。


    比如说大厅中流淌着的音乐。


    当然还有非常非常无聊的夏章雾。


    他正坐在舞会的角落里, 百无聊赖地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翻看着,偶尔回复几句评论。


    「林夜:


    哟夏卡夫卡,我做完手术出院了哦~不过还是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呢。」


    “首先, 恭喜出院。其次,夏卡夫卡到底是什么情况?卡夫卡又不是跟我姓的。”


    夏章雾虚着眼睛, 敲了敲书页, 发出吐槽:“还有为什么你们总能在我身上发明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称呼, 能不能稍微统一下?”


    他现在都懒得计算那群读者到底对自己的名字进行了多少发明创造了。反正他又管不了那群兴致勃勃的读者, 只能随他们开心。


    但每天翻开书页发现自己又多了个称呼的感觉还是很微妙, 相当微妙。


    “反正你现在使用的名字也够多,完全不用在意这一点吧?”作者在旁边笑眯眯地调侃,“勒托先生?”


    “这完全是两码事吧?我那么做主要是不希望本名出现在历史奇怪的角落里,让我所有的学生都认为他们老师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肯定闲着没事就要来问我几百年前的野史到底是不是真的。”


    夏章雾嘟哝着这样反驳, 翻动着笔记本去看其他读者留下的评论。


    有的读者还在询问一些天真无邪的小问题, 还有的正在发挥自己充沛的想象力:比如玧末就在纠结红蛇会不会就是贝奥武夫。


    “不太可能。”夏章雾扫过这些文字, 无所谓地耸肩, “而且这种事也没必要担心。”


    那条蛇作为文学负面体能在见过他后还活蹦乱跳地存在到现在,那未来的自己肯定有放过他的理由。


    比起总在忧心忡忡的读者,夏章雾还是很放松的——主要是信任未来自己做出的决定,以及觉得这些未来的事情没必要留到现在思考。


    反正那条蛇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时候他总是会知道真相的。


    他简单地看了看其他的评论:爱丽丝正在为“龙”相对于其他文学负面体过于温和与无害的态度忧兴冲冲。


    ——这倒是个问题。


    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夏章雾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龙的行为逻辑:在十九世纪贝奥武夫所做出的事情, 和它在二十一世纪行动目的的差距实在是有点大。


    得想个方法降低对方警惕心, 然后套点话。


    夏章雾喝了口红酒,抬眸看着那些彼此攀谈或者前往舞池舞蹈的贵族,只觉得这次舞会简直比他最糟糕的想象还要无趣。


    虽然这个时期的舞会还没有像是欧洲年轻人的后现代派对那样, 动不动就转向□□和约炮这样的违法犯罪画风,但他还是在这里感受到了深刻的格格不入。


    尤其是其他青年男性看他时羡慕嫉妒又不屑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比起出现在这儿,更应该出现在普普通通的小酒馆里。


    而本应该带着他的芙兰姆被其他年轻的贵族小姐们拉走了。她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夏章雾也不好强行挤过去,否则鬼才知道自己的清誉第二天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你真该庆幸目前没人敢对你说不太礼貌的发言,或者跑上来找你跳舞。”


    作者说话的声音充满看热闹的意味:“所有人都清楚,我们年轻美丽且记仇的芙兰姆小姐非常在意你。暂时没人敢触犯她的霉头。”


    夏章雾抬起眼眸,用死鱼眼无奈地瞥了眼自己身边无人的地方。


    “不,我现在最庆幸的事情是某位我至今都不记得名字的俄罗斯侦探先生目前还没有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舞会上。”


    他用没有起伏的抑郁语气说:“否则我根本不敢想象他到底能拿这件事嘲笑我多久,说不定还会把这个故事讲给太宰治听,然后我从十九世纪到二十一世纪的清誉就要全完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未来他在课上宣传禁止私自饲养神话生物时,说不定会有学生大声说出“可是夏教授,我听别人说你以前还和龙谈过恋爱”这样毁人清白的谣言。


    作者沉默了几秒。


    “哦,这样啊。那是很可怕了。”


    它点点头,勉为其难地回答。


    最终它还是没有告诉自家主角他已经没有什么清誉可言的事实:其实钟塔侍从现在内部都已经传遍了,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夏章雾正在和费奥多尔谈恋爱。


    就是没人敢在夏章雾面前说,可能是有道尔爵士的前车之鉴在前,担心被恼羞成怒的夏某人抓着一顿打吧。


    而作者么……它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还不至于被笔下的主角打死,但对方要是炸起毛了不打算继续工作,那也是很麻烦的。所以还是保持这种彼此都不知情的情况比较好。


    所以它飞快地更换了话题。


    “你注意一点。”它说,“芙兰姆来了。”


    夏章雾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瞬间也不在意关于自己清誉的那些乱七八糟事情了,立刻合上了笔记本,抬手给自己挑了块布朗尼蛋糕。


    几乎就在几秒后,属于芙兰姆那轻快又活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勒托,我回来啦!”


    带有清甜花果香味的风吹来,拽着裙子跑过来的少女几乎是扑在了夏章雾的身上。


    她笑盈盈地给出了一个巨大的拥抱,像是小动物那样地主动蹭了蹭,然后才松开手,朝夏章雾眨了下眼睛,给人的感觉俏皮又可爱。


    “抱歉,刚刚他们喊我有事要说。不过我现在也得到了他们的同意,接下来不管干什么,都没有人会来打扰了!”


    芙兰姆压低了自己的帽檐,用得意洋洋的语气说道:“你猜我是怎么做到的?”


    夏章雾咳嗽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和对方谨慎地拉开了安全距离。


    “怎么做到的?”他顺着对方心意问道。


    “当然是因为我借了他们很多钱啦——”


    少女歪过头,两只手骄傲地叉腰,红宝石色的眼睛弯起,笑声活泼又清脆:“哈哈哈,勒托你肯定不知道:这里的贵族看起来很光鲜,实际上欠了超多的债务!否则他们也不至于请我到宴会上。虽然他们瞧不起我,但是我可比他们都要有钱哦!”


    这种嚣张的态度很符合她平时不太聪明的形象,已经有好几个人用不满的目光看了过来,但各个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夏章雾:“……”


    嗯,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芙兰姆这些日子整天贴着自己,他却一直都没有看到跑过来和他决斗的追求者了。主要原因肯定是这家伙的脾气实在太糟糕,根本没有人能喜欢上。


    不过这家伙到底是有钱到了什么程度,才能让这些贵族连句话都不敢说?


    “所以你到底有多少钱?”


    夏章雾跟着满脸骄傲的少女一直走到了外面的花园,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有些困惑地向她问道。


    这已经是困扰他很久的问题了,困扰他的程度仅次于对方和费列罗比起来哪个更有钱。


    “咦,钱吗?”芙兰姆用手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才得出了答案。


    “不是很多,把证券地契黄金宝石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算上也就一亿多吧,然后每年应该还能增长快一百万法郎的样子。其实不瞒你说,我这个贵族的身份都是买下来的。”


    她用无所谓的语气回答,然后也不管倒吸一口凉气的夏章雾,直接背过手,蹦蹦跳跳地往前面走去。


    “不过这个才不重要啦,反正都是怎么用都用不完的水平。重要的是——”


    她在夜晚的星光下扭过头,语气严肃:“我们可是约好要在这里分享秘密的!现在周围也没有别人,勒托真的不打算说什么吗?”


    说什么?


    还停留在对上亿这个数字敬畏中的夏章雾咽了下口水,空白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哦,好像是要说各自编出来的身世。


    不过其实比起哪个,他现在更想问问对方到底怎么变得这么有钱的。


    贫穷了整整三十一年的夏教授默默地回忆起自己的财产现状和因为龙消失的房子,最后果断地把“杀死文学负面体后拿走对方遗产”的优先级提到了最高的位置。


    “我的身世吗?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完成这件重要的事后,他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看向星空,露出略微的茫然神色:“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感谢某个俄罗斯侦探,自从有了在他面前装傻的经验后,夏章雾在假装失忆和睁着眼睛说瞎话方面的演技已经到了难分真假的地步。


    而且他直接装失忆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芙兰姆关注他的时间太早了,他刚来到巴黎不久就感受到了那对红眼睛的窥探。考虑到这一点,很有可能是在他刚出现在巴黎时就已落入了对方的视野。


    甚至对方很有可能看到了自己在作者坑害下突然出现在巴黎街头的那一幕,所以才那么早就对他产生了关注。


    “我最初的记忆就是在巴黎的街上,那时薇薇尔正在天空中喷吐火焰。在此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夏章雾用非常坦诚的语气说道:“当时只有耳边的声音提醒着我,说我在这里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杀死一条龙。所以我就在这里停留了下来。”


    芙兰姆在他的身边听着。


    她的手指紧紧地拽着夏章雾的手,非常的用力。夏章雾能够感觉到对方此刻那正在剧烈波动的心情,只是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憎恶还是喜悦,亦或者是两者都有的情绪。


    “然后你就遇到了我这个想要屠龙的笨蛋。”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甜甜的:“感觉就像是命运的邂逅呢。”


    作者在旁边认真地点头。


    “不用谢。”它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故意把这家伙送到这里来的,绝对不是因为我没有搞清楚十九世纪的巴黎有多乱。没错,这也是命中注定的一环!”


    夏章雾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一下。但他最后还是决定不去理会这个自恋的家伙,而是用力地握紧面前文学负面体的手,用来掩饰自己暂时想不出话可说的现实。


    “总之,我的故事差不多就是这样,让你失望了。”过了几秒,他才终于憋出两句话,“所以你的故事呢,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独自在巴黎生活的。”


    和对方打了那么久的交道,夏章雾也清楚对方的家族里其实只有她一个人。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对方作为文学负面体,想来也是不可能有生理学上的爹妈。


    “噗,我的故事比你还简单啦。是个继承了莫名其妙一大笔遗产的人,想去巴黎这个最有名最繁华的地方生活的故事。”


    芙兰姆一下笑了起来。她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我很笨,所以我花钱买下现在的爵位,聘用最好的管家,雇佣最优秀的律师,买下最优秀的保镖来保护我一辈子——以此来守卫我的财产,然后现在我打算用这永远都花不完的钱来屠龙。就是这样!”


    可以看出来,她也没有在编造自己的过去上面花上太多的笔墨。他们都知道说得越多就错得越多的道理,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说出个大致的框架来供对方想象。


    夏章雾耸了耸肩。


    “怎么说呢,没有太超出我的预料。”他说。


    少女以她那标志性的傻样子笑了几声,然后直接坐在了草地上,双手环抱住膝盖,下巴靠在上面。


    “所以这就是你对屠龙感兴趣的原因?”她问道,“这是你唯一知道的使命。”


    夏章雾摇了摇头。


    “还有原因是睁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薇薇尔制造的废墟吧。”他的语气完全不像骗人,“就算为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也必须把龙杀死。”


    芙兰姆“喔”了一声,一眨不眨地盯着夏章雾看,似乎在思考什么。


    “既然如此,我送你给你一个礼物好了!”她突然很是神气地开口,“是惊喜哟,所以现在绝对不可以问我到底是什么!”


    本来想要张口询问的夏章雾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这句话堵回了嘴里,只好无奈地摇摇头,换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呢,你为什么想带着普通人屠龙?”他这样询问道。


    关于对方的目的,夏章雾真的很想知道:虽然不管在哪个时代,贝奥武夫都在寻找屠龙者,但它选择屠龙者的标准实在变化太大了。


    一个不断鼓吹着普通人的重要性,认为屠龙是普通人应该去努力尝试的事情;一个认为只有被认可的屠龙者才有资格面对自己,对其他人都不屑一顾。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猜测对方就是文学负面体:这两套做法不说完全一致,也能说是背道而驰。


    少女仰起脸,露出思考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平平无奇。”她笑着说,“但是不甘心这样的自己竟然只能继续这么普通下去,想要身为普通人来创造出一番重要的事业,想要后世的人能记住我的名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在夜色下闪闪发光,似乎充满着期待。


    “勒托,你知道吗?”她说,“我真的非常想要人类迎来这样的时代:不再需要人类里万中无一的存在,普通人也能用努力和汗水缔造所有。我想证明这种事是可能的,我想让普通人不会因为希望渺茫而放弃,我想——”


    少女侧过头,用那种天真而又充满热情的语调说道:“从几个平平无奇的人类缔造的屠龙传说开始,鼓励更多的人,让那个不再需要英雄的时代快点来到。”


    这语调是真诚的。


    这句话是真诚的。


    甚至这句话背后的希望看上去也是美好的,充满着对人类未来美好的愿景。


    但是啊,但是啊——


    夏章雾注视着那对洋溢着笑意的红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对方话里真正的意思。


    这是一个时不时会有满脑子反人类的文学负面体突然冒出来的世界。这是一个生而有异的异能者真实存在的世界。这是一个三次元作家怀揣着恶趣味创造出的情绪垃圾场。这是一本该死的需要危机来推进剧情的小说。


    这是一个没有英雄就无法存续的故事。


    在这样的前提下,“不再需要英雄”的希望只能成为一份毒药。就像把拔掉蛇嘴里用来自卫的毒牙、捆住猛禽用来生存的利爪、抽出蜜蜂连接着心脏的针,只是让它们无能为力地面对接下来的灾难和接踵而至的死亡。


    不,甚至可能更糟糕。


    因为那些生而不凡的英雄与异能者并不是毒牙、利爪、毒针这样单纯的工具。被抛弃的他们有着自己的思想,他们也能感觉到被排斥和视为异类的痛苦,而这种痛苦也能被转化为愤怒。


    虽然看上去态度很温和地混迹在人群中,但文学负面体针对英雄和人类的浓浓恶意从来都没有变化过。


    夏章雾眯起眼睛,沉默地听着对方的话,想起二十一世纪龙本打算四处袭击人类,让民众的舆论把他逼到战场上的行为。


    他突然意识到了:尽管行为存在差异,但贝奥武夫的目的从来都没改变。


    它想做的不仅仅是杀死英雄这么简单,而是想让人类自己把英雄推向毁灭的结局。


    从来如此。


    第113章 不懂就问,这是柴刀结局吗 陀:什么,


    文学负面体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这是一个夏章雾根本懒得动脑子去想的理论问题。他所秉持的理念向来是不管对方是什么, 只要弄死就行。反正这种三次元负面情绪的残渣是不可能被回收再利用的,把它们全部送到死亡那一侧就是最好的结局。


    但除此之外,他也必须承认, 或许是脱胎自描述人类的文学作品的缘故,文学负面体其实是一种和人类思维很像的物种。


    它们会受到威胁, 会投鼠忌器, 会进行欺骗和表演, 会委曲求全, 会权衡利弊, 也会拿自己的死亡设下陷阱。


    它们都拥有着对人类本能的深切憎恨,坚定不移地行走在报复人类的道路上,一切的行动都为这个目的而服务。这种仇恨就是文学负面体无可改变的本质。


    但每个文学负面体在怎样才能更好地报复人类的事情上,由于各自能力和想法的差异,都有着独特的想法。


    已经与不少文学负面体打过交道的夏章雾觉得自己早就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但现在, 他发现自己可能还是不太了解这些家伙的想法。


    过去他接触到的文学负面体的态度都太固执了。比如那位宁愿用死来达成自己目的, 也不愿意用最简单粗暴方式来毁灭人类的冰雪女王。比如这位明明有能力仗着不死之身屠杀人类, 却还在玩屠龙者小游戏的贝奥武夫。


    这让他天然地有了一种感觉:当文学负面体决定好自己要怎么对付人类后, 是不会改变自己毁灭人类的方式的。不管发生了什么,它们都会毫不犹豫地一条道走到黑。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文学负面体是有着类似人类思维的存在,只是多了一个不容动摇的毁灭人类的目标。但在如何达成目的的路上,拥有人类思维的他们理当是非常灵活的。


    尤其是贝奥武夫这样的文学负面体。


    它是存在于无数的年代中的龙,它经历了相当漫长的故事与相当漫长的时间。如果说这些经历对它没有产生改变,没有重新审视和调整自己的计划, 那才是不正常的现象。


    “所以才会出现那样的矛盾。”


    夏章雾说话的声音很轻:“最初它的计划就是让自己被普通人杀死, 让普通人觉得他们不再需要那些奇迹的存在,让普通人觉得自己已经无所不能。”


    他此时正独自坐在前往芙兰姆庄园的马车上面,轻声地和作者聊天, 同时也在整理着昨天自己想要的信息。


    在这个切实存在异能者的世界上,能够变成人类的贝奥武夫就这样潜伏在普通人的阵营里轻轻地偷笑。它宣传普通人的力量,催化普通人的野心,催化普通人与异能者之间的矛盾,煽动普通人对这些异类的不信任与仇恨。


    它能够在不同的时代里煽风点火,一边用自己不值一提的“死亡”让普通人觉得自己拥有与异能者对抗的资本,一边以普通人的身份率领着他们与异能者对抗,让普通人与异能者在不知不觉中就分裂成两个互相敌视的两个群体。


    甚至那个能检测出异能者的盒子可能都是龙为这个计划特意准备的。有什么能比“可以检测出潜在异能者身份”的道具更适配一场普通人对异能者拼尽全力的屠杀呢?


    不过这些大概都是在遇到夏章雾之前,贝奥武夫所怀揣着的想法了。


    “对英雄怀揣着极强憎恨与针对心理的文学负面体根本不可能眼睁睁地把一个怎么看都很符合传说中英雄模板的家伙放走。”


    夏章雾看着马车外的风景,发出一声冷淡而又讽刺的轻笑:“它大概是看到我在巴黎不同寻常的出现后,就对我感兴趣了。随着它越来越肯定我的特殊,决定暂时停下原定的计划,先把我抓住再说。”


    毕竟它还可以来到很多个时代,还有很多次的机会去调动凡人与不凡之人间的战争。但这么符合神话中被拣选的英雄模板的人类可就不一定还能再遇到了。


    “所以说,真是非常有魅力啊。”


    画外音的语气笑盈盈的:“把这个文学负面体迷得眼睛里只有你了呢,真不愧是这本书的主角,这本书注定的最大的英雄。”


    这听上去可不像是什么好话,甚至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至少主角先生听到后只是往声音传来的虚空瞥了眼,立刻就开始了兴师问罪。


    “你也少在这里幸灾乐祸。事情变成这样至少有九成是你的原因。”夏章雾没好气地说,他一想起当初的事情就头疼,“把我送到十九世纪的巴黎就算了,还直接把我送到了大街上,你是生怕没人发现我啊!”


    然而画外音对这种指控颇为不以为意。


    “可是这样不也挺好的吗?至少现在它满脑子都是针对你,至少不会去立刻实行那些在人类群体中进行挑拨离间的计划了。”


    它说这话时的态度简直可以说是理直气壮:“难道比起现状,你更希望贝奥武夫原定的计划实现吗?那异能战争可不只是持续了几年的小打小闹了,至少也得打到地表核平的程度。”


    听到了不理解词汇的夏章雾挑了下眉:“地表核平?”


    画外音想了想:“哦,你们的世界还没有核类武器。你理解成战争惨烈度能把人类社会打到重新倒退回原始社会就行。”


    原始社会吗?


    夏章雾想了想二十一世纪超越者和尖端科技的水平,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确实非常大。


    但这样的战争绝对不是最糟糕的结局。


    党同伐异是许多人类的本能。敌视一旦发展成仇恨,那么就算是能够将贝奥武夫杀死,它的所作所为也会给人类造成一道几乎无法弥合的伤痕。只要这种仇恨不被消弭,那么就算是文明程度倒退到了原始社会,战争还会继续爆发。


    “嗯哼,你也想到这样的后果了吧?”


    画外音似乎围绕着他转了一圈,语气听上去非常骄傲:“所以要好好感谢我哦。我可是把你这个香喷喷的诱饵直接丢到了它面前,让那家伙暂时停下了自己的邪恶计划。”


    “……”


    夏章雾斜着眼睛看它。


    理论上是要感谢的,但这个态度让人完全谢不起来,反而很想给那张此时肯定得意洋洋的脸揍上一拳。


    不过考虑到他们间隔了一个次元,夏章雾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这个计划,靠在马车内,思考着到底要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来对付贝奥武夫。


    从对方的想法和行动来看,能杀死龙的屠龙者贝奥武夫是可以主动做出选择的。


    它如果选择了普通人,那么普通人也能把剑送入它的胸膛。它选择了夏章雾,那么夏章雾也能够杀死它。


    既然如此,要么是只有贝奥武夫才能决定杀死它的人是谁,要么就是屠龙者的身份一点都不重要。夏章雾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毕竟他在未来杀死了贝奥武夫几十次,总不可能对方每次都心甘情愿地被他杀死。而且能够杀死龙的剑是切实存在的,就算贝奥武夫自己不太想死,这把剑也能做到杀个七进七出。


    “杀死龙的武器能够杀死龙……”


    夏章雾自言自语地嘟哝着这句芙兰姆昨天与他说的话:“那么第一把杀死龙的武器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这句话就像是衔尾蛇制造的循环。故事的开头紧紧地咬住了结尾,只有结局才能说明开端确实存在,和不证自明的同义反复简直就是矛盾悖论中的两个极端。


    知道所有真相的作者在他身边悠悠闲闲地欣赏着自家主角苦恼思索的模样,发出轻快而又促狭的笑声。


    “衔尾蛇也是龙哦。一条咬着自己尾巴、啃噬自身的血肉来构筑逻辑圆环的龙。”


    它用轻松的语调说道:“其实读者们在评论区早就给出过这方面的提示了,只不过你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哈?读者给过提示?


    夏章雾猛地看向怀里的笔记本,皱着眉把这本书提溜了出来,表情都是满满的不敢相信,然后在里面快速地翻找起来。


    爱丽丝充满创造力的新笑话,翻过去。


    大声诋毁他清誉的评论,翻过去。


    想要看某位俄罗斯人和芙兰姆同台登场的乐子人评论,翻过去。


    ……


    一直到最后抵达芙兰姆的庄园,夏章雾都没有看到什么在这方面特别具有建设性的言论,只能皱着眉走下马车,然后便被热情洋溢的文学负面体扑上来抱了个满怀。


    “勒托你来啦!我已经把所有的流程都照你说的内容安排好了。”


    在短暂的拥抱后,少女就松开了手,转而用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笑得很是灿烂:“嘿嘿,之前只有我一个,超紧张的,生怕那些参加的人先过来打我一顿,但有你在就没问题!”


    夏章雾无奈地眯起眼睛。


    今天芙兰姆本就白皙的脸似乎更苍白了,显得很是缺少血色。但她说话还是像以往那样轻松和活泼,也像之前那样表现得傻乎乎的。


    “想撒娇也别找这种拙劣的理由,好吧?”他这样回答,然后假装非常自然地握住对方主动递过来的手。


    芙兰姆从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咕噜噜笑声。


    她背过手,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穿过那一片复杂到令人望而生畏的道路和十几道看上去完全一样的门,最后带着夏章雾来到了专门用来审核“面试者”的房间。


    房间没有被装饰得很华丽,只有两张摆在茶几两侧的大沙发和墙上的几张画像。走廊的光线顺着宽阔的落地窗穿透进来,摆在窗户边上的绿植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管家会把人挨个带到这里来,我们只需要在这里考核他们符不符合要求。当然,主要是勒托你负责这方面,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芙兰姆手臂一挥,愉快地坐在了沙发上,大半个娇小的身影都陷进里面。旁边的侍女立刻毕恭毕敬地端上了两杯果汁。


    “呼噜噜,夏天的冰镇果汁味道就是好。”


    这位很会享受生活的大小姐喝了口饮料,发出舒适惬意的声音,然后用手肘捅了捅坐在自己身边的夏章雾。


    “勒托,等我们处理完这些事情后,我就带你去看那个惊喜。”她把手放在嘴边,用神神秘秘的语气说道,“那可是我花了好久才拿到的,绝对能吓到你。”


    很久才拿到?绝对能吓到?


    夏章雾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很是怀疑对方口中那个惊喜到底是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第一位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参加者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了房间。夏章雾按照流程,随口询问了几个问题,同时心里还在想着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惊喜。


    ——等等,该不会是直接在他面前表演一番大变活龙然后将他手撕了吧?


    他拧着眉,有理有据地这样猜想,然后飞快地把面前只会变变戏法的骗子给赶走,开始宣告让下一个人进来。


    “也许是求婚戒指,打算向你求婚呢?”作者在一旁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在未来逃婚了,它才专门只追着你一个人打架……”


    求婚?


    夏章雾顿时打了个激灵:这个鬼故事就非常恐怖了。


    于是他立刻不再胡思乱想,生怕作者给他蹦出来什么更恐怖的联想,转而专心地询问起接下来想要参加“芙兰姆小姐屠龙队伍”的人。


    其中绝大部分的人都被拒绝了。


    正如他所想,这些被赏金吸引来的基本都是想碰碰运气的家伙。不过他本来目的就不是招募屠龙的人选,而是敷衍着再拖延面前的文学负面体一段时间,省得对方死掉后功成身退。


    “我记得这是分成上午和下午两批的。”


    等到又拒绝了一个过来蹭吃蹭喝的人后,夏章雾转头去问此时已经打起哈欠的芙兰姆:“现在还差几个人?”


    少女有些懵懵地抬起头,然后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似乎很努力地回想着:“呃,上午好像就剩下一个了。因为他是从俄罗斯帝国来的,是所有参与者里家乡最远的一个,所以我还记得。”


    俄罗斯帝国?


    夏章雾只觉得自己的右眼皮在突突地跳:得益于某位国籍为俄罗斯的侦探,他已经成功罹患了“听到俄罗斯名字就觉得不妙”的心理疾病。


    然后他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那是非常非常令他感到熟悉的敲门节奏。


    芙兰姆有些不解地看了过来:现在夏章雾的紧张她都发现了。于是她在说了声“请进”后就关心地主动贴了上去。


    “诶,勒托这是怎么了?”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也没发烧,但你好像出了很多汗。身体不好的话可以先休息……”


    “不不不,其实我没事。”


    夏章雾拼命地后仰着身子,只觉得整个人都汗流浃背了,同时怀揣着最后的希望,用余光瞥着门口:“就是稍微有点,呃——”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夏章雾所有的话都被咽了下去。


    门口的俄罗斯人轻轻地把门打开,酒红色的眼睛轻飘飘地扫视了一圈房间,视线尤为显著地在紧贴着夏章雾的芙兰姆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正在打量着对方那和自己非常相似的红眼睛与黑色的头发。


    直到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到夏章雾身上,嘴角浮现不带有任何情绪色彩的礼貌微笑。


    “看来我进来的时间有点不太适合。”他用柔和的声音如是说,“两位可以等到里面的事情解决后再喊我进来。”


    说完,他就重新关上了门。


    “等一下——”


    夏章雾抬起手,试图进行阻拦,但还是没能阻止对方的行动。


    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清誉彻底死了。


    不,事情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啊!


    他明明还没为拯救世界的事业卖身啊!


    第114章 没有枪没有炮 敌人给我们


    房间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夏章雾看了看身边正在乖巧地正襟危坐的芙兰姆, 又看了看面前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分毫未变的微笑的费奥……呃,俄罗斯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捉奸在床的混蛋。身前这两只黑毛红眼看彼此的眼神仿佛都在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 火药味重到让他非常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作者在旁边发出感慨声:“我还以为你会根本意识不到这里暗潮汹涌的气氛呢。”


    夏章雾闻言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然后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努力地打破了这个房间里诡异的氛围, 把其他两人的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咳咳, 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走一下流程。”


    他装模作样地把笔记本打开, 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在里面, 以此躲避两者似乎同样饱含深意的目光:“首先,姓名?”


    此时笔记本正大大方方地呈现着一条对此时的情况颇有讽刺意味的评论上。


    「青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账务啊账务啊,怎么样,被认为你和OOL有感情了呢, 有什么感想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章雾有些忧郁地盯着它, 只觉得如果现在的场景真的只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俄罗斯人脸上依旧是相当标准的微笑:“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这句话里多少带着点谴责的意味。


    知道对方的意思是“您又忘了我名字吗”的夏章雾拿笔记本的手忍不住一抖, 但还是艰难地勉强绷住了脸, 硬着头皮说道:“你来到这里参与屠龙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我一直在找某个人。而我觉得能够在屠龙的人群中找到他。”


    费奥多尔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是那么平缓与心平气和,只是说出来的内容让某个心虚的人冷汗直冒:“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希望能够和他并肩作战,而不是等到我被他支开回来后,发现所有的事情都被他解决了。”


    夏章雾听着更加汗流浃背了。


    啊哈,他未来还总是在干这种事吗?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对于龙来说, 杀死普通人和踩死虫豸也没什么区别, 而费奥多尔——应该是这名字吧——的异能并不是能在战斗方面起到作用的类型。


    如果他死于了文学负面体的大范围攻击,能不能在它们身上复活还是个未知数,会复活成什么东西就更是个未知数了。


    “哦?”


    在沙发上坐得端庄优雅的芙兰姆小姐扬起下巴, 发出一声相当贵族式的反问。她早已没有了之前面对那些“面试者”时的懒散和困倦,红宝石色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费奥多尔:“那么,现在你找到想要找的人了吗?”


    费奥多尔的目光微微挪动,重新转移到了这位大小姐的身上。


    “当然,我已经找到了。”他说。


    夏章雾感觉自己的手又抖了一下。因为芙兰姆此时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


    “哈哈哈,勒托。”她说,“看来这位先生真的是你过去的熟人耶!说不定你可以问问他过去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以失忆的状态出现在巴黎。”


    夏章雾立刻咳嗽了起来。


    “不,我觉得这个还是算……”他尝试阻止费奥多尔说话,但还是慢了一步。


    俄罗斯人眯起眼睛,看着面前已经僵硬地绷紧了身子的人。


    “所以您又失忆了?”他说。


    “哇哦,勒托。”芙兰姆歪头笑着说,“你失忆的速度看起来还挺频繁。”


    别说了,您可住嘴吧……


    夏章雾觉得自己的嘴唇抖了两下,最后干脆把笔记本直接扣在了脸上,以此来躲避来自双方的目光。


    说句实在话,他感觉今天贝奥武夫给自己造成的伤害,已经比在二十一世纪用毒血泼了他一身所造成的伤害还要大了。


    “这个不重要,反正我已经失忆那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么点时间。”他盖着笔记本,相当艰难地开口,“我们还是继续流程吧——说一说你能为屠龙者的事业做些什么?”


    费奥多尔轻轻地“嗯”了声,微微偏过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


    “或许都可以?”最后他笑着给出了这么一个轻飘飘的回答,“毕竟我已经为了这一天已经努力了相当长的时间,无论是什么职务,我自认为都可以胜任。”


    夏章雾再次咳嗽一声。


    他紧紧地盯着笔记本的内页,仿佛读者写的内容是什么需要好好揣摩和理解的人间至理,同时干巴巴地给出了回答:“这样啊,那很好。你符合相关的条件,可以录入——”


    就在他宣判结果的时候,芙兰姆小姐在旁边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啧”了下,以相当微妙的目光看着费奥多尔,双手环抱。


    她看上去不太乐意见到这个结果,但最后还是没有反驳夏章雾说的话,只能仰着头努力装出大方的样子。


    “勒托,既然上午的最后一个人的测试结束了,我们就去吃午饭吧。”少女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然后看向费奥多尔,“你可以去管家那里拿钱了,十万法郎一枚都不会少。”


    夏章雾有些尴尬地摇摇头。


    “不行。”他说,“我得先和他……谈谈。午饭的事情等会儿再说吧。”


    这下芙兰姆深深地皱起了眉。


    不过她到底没有出言反驳,而是鼓着脸从房间里走了出去,把空间让给了另外两个人。


    费奥多尔缓缓地收回了凝视她的目光。


    “看来您在巴黎过得还不错。”他说。


    夏章雾差点被这句话给呛死。


    “不不不不,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清白的!”他立刻为自己申辩起来,“而且这也根本不重要吧,重要的是屠龙这方面的事……”


    然而费奥多尔本人看上去对屠龙并没有什么兴趣——这也很正常。不管是谁,在看到龙被某个人砍瓜切菜般地砍了几十遍后,都不会对这件事太感兴趣的。


    “我还以为您这次没有失忆。”他说,“毕竟您看到我进来时,可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我。”


    夏章雾的眼皮跳了跳。


    “呃,其实绝大多数都不记得了。”他老老实实地回答,“主要记得的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情,把你送回去什么的。”


    费奥多尔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原来如此。”他最后平静地说,“有好几次您都是只记得这个内容,看来我那段时间给您留下的记忆相当深刻。”


    夏章雾尴尬地“唔”了一声,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气氛到底有没有缓和:他总感觉对面的人心态有点不太妙,但他也不知道对方心态为什么不太妙。


    最后,费奥多尔轻轻地叹了口气。


    “所以那位同样是黑发红眼的芙兰姆小姐。”他认真地问,“真的不是您认错人的产物?毕竟我小时候和现在的长相还是有变化的。”


    是啊,从可爱型变成了清秀型。


    夏章雾很想点头,但理智控制住了他。


    “不不不,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把你和别的人认错!”他信誓旦旦地说,但马上就想起了过去自己把布拉姆和对方混为一谈的场景,于是连忙改口,“我是说!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的差别那么大,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费奥多尔幽幽地看着。


    这种目光实在是有点太毛骨悚然,以至于夏章雾都有点浑身不安起来。但他思前想后,都没觉得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呃。”他谨慎地问道,“所以你真的没有什么双胞胎妹妹吗?”


    这个还是问一下比较好,万一他要是从头到尾都认错了人,那得有多尴尬。


    费奥多尔微微抬眉:“您的意思是?”


    感觉周围温度又低几度的夏章雾咬咬牙,本着反正不会死在这里的心态,真诚地开口:“我的意思是,你是男的,应该没错吧?”


    费奥多尔脸上的微笑似乎有凝固的趋势。


    “是的。”他心平气和、一字一顿地说,“我是男的。”


    夏章雾咽了下口水:“……”


    喂,有杀气啊!


    他现在感觉到了,这绝对就是杀气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叫你怀疑人家性别!”作者的笑声在背景音里响起,“事先声明,你要是真死在这里我只会看笑话的哦。这叫活该!”


    可惜,事实证明夏某人还是命不该绝。


    他最终还是成功地逃了出来,没有成为什么不幸的冤魂。只不过他刚刚逃出来,就又撞到了似乎正在悄悄进行什么大计划的芙兰姆小姐。


    “勒托,你那里事情解决了啊!”


    本来还蹲在地上的少女瞬间弹射起步,身躯贴过来,用愉快的语气说:“现在我已经把那个惊喜准备在了房间里,马上就带你去看!”


    说完这句话,她就拽住夏章雾转身就跑,像是生怕晚一步就有人要后悔了似的。


    夏章雾此时还处于一头雾水反应不过来的状态,于是也只好跟着对方跑了过去。


    他们在这个巨大得宛如迷宫的庄园里转了好几弯,又穿过了好几个纵横交错的走廊,这才看到了芙兰姆口中放着惊喜的房间。


    “就是这里。”


    芙兰姆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扭头灿烂地笑了起来:“到时候可不要被吓到哦。”


    所以这果然不是惊喜,是惊吓吧!


    夏章雾的眼皮跳了跳,但还不等他说出什么话,面前的贵族小姐就用钥匙打开了门,主动窜到里面,在“叮叮咚咚”的一阵捣鼓后,又抱着一个长长的匣子跑了出来。


    “呜啊,这玩意好重。”她喘着气说,随后献宝似的把这玩意往面前一端,伸手有些费劲地尝试打开匣子,“勒托你看到就明白了,我给你准备的这个东西特别厉害……”


    夏章雾看着面前一米多长的盒子,又看了眼正在尝试打开锁扣的芙兰姆,皱眉想着里面会放着什么。需要用这种形状盒子装的东西不多,他只能想到棒球棒、铁管、旗杆……


    不过好消息是,订婚戒指确实不太可能装到这里面。事情至少不是最坏的那种。


    “嘿咻!打开啦!”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女终于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姿态打开了厚重的匣子,把里面的物品拿了出来。


    “勒托你看看,帅不帅气?”


    她兴奋地喊,把那玩意往前一塞。


    夏章雾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被她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


    在这一刻,就算他也屏住了呼吸。


    银亮的光在弯曲如蛇的金属表面流转而过,宛若正在蜿蜒流动的泉水,在尖端闪烁着锋利的寒芒。而握柄是由亮粉色的象牙木制作而成,中央被镶嵌着宛若火焰般的宝石,还有各种绚烂的花纹作为装饰。


    ——是剑。


    准确的说,是一把焰形剑。


    它全身仿佛都在诠释着火焰这个词的含义:刀刃宛若火舌般扭曲,红宝石如同焰心般闪闪发光,亮粉色的象牙木有着蜷曲的木纹,正如火焰在空气中燃烧时逸散的光泽。


    虽然是完全不同的样子,但某种强烈的直觉依旧指引着夏章雾认出了这把剑的身份。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制造出的东西:那把他提前赊来的、在二十一世纪用以屠龙的武器。


    夏章雾目光缓缓地、僵硬地移向芙兰姆。


    这下他是真的有点目瞪口呆了,并且立刻想到了自己往前翻读者评论时发现的那句话。


    「贝奥武夫里,他的剑是从巨龙的宝藏里找到的一把巨剑。」


    是的,这确实有读者早就预见到了。


    屠龙的武器来自于龙。


    很合理,非常合理。


    “这是可以用来屠龙的剑。”


    芙兰姆抱着空匣子,笑眯眯地说道:“给我这把剑的人说过,它曾经沾染过龙的血液,贯穿过龙的身躯。既然勒托这么想要屠龙,那我就把它送给你好了。”


    夏章雾紧紧握住这把被塞在自己手里的剑,然后看向芙兰姆。


    “那别的人……”他试探性地询问道。


    “哎呀,没事!反正龙是杀不完的,把这条龙让给勒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女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而且对于勒托来说,屠龙是件非常重要的使命,对吧?只要你别和我们抢别的龙就行。就算是勒托,也要学会锻炼普通人的嘛。只是有一件事。”


    夏章雾垂下剑尖,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立刻将剑劈到面前的文学负面体脸上,而是抬起头。


    “什么事?”他问。


    “嗯……”芙兰姆把匣子抱在怀里,侧过头咳嗽了一声,手指拨过耳边的头发,“这柄剑的名字叫做芙兰姆。”


    芙兰姆,flamme,意为火焰。


    “既然过去认识勒托的人已经找过来了,勒托大概也快离开了吧?我能为你做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些。我能看得出来,我对你而言远没有那些你就算失忆也还留有印象的人重要……”


    她就这样微微地笑着,这样说道:“但是如果你真的决定了,要拿着它去杀龙,那么一定不要忘记它的名字呀。”


    “一定不要忘记我呀。”


    第115章 已然是抱憾文学领域的天才了 不过这篇文


    十九世纪, 巴黎卢浮宫大酒店。


    夏章雾坐在费奥多尔先生订的房间沙发上,抱着里面装着屠龙剑的匣子,满脸无奈地看着窗外皇家广场辉煌的夜景。


    得益于某位芙兰姆小姐在传播绯闻方面的努力, 现在他原来住的地方已经被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所以他现在只能换个地方避避风头。


    嗯,如果是以前的话, 芙兰姆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慷慨地把自己庄园里一半的房间都让给夏章雾。但现在他已经有了新的躲避点。


    比如这里。


    “话说回来, 你真的不认为你这种‘为了躲避和芙兰姆之间的绯闻影响, 所以躲到了费奥多尔房间里’的行为很奇怪吗?”


    作者在旁边认真地说道:“有一种你把恋爱谈得乱七八糟后找前任避难的感觉……喂, 你别瞪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自己并没有和文学负面体谈恋爱, 费奥多尔也不是前任。但我只是说这感觉很像嘛。”


    夏章雾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瞪人的目光。他现在确实有些心虚,但他发誓自己的心虚绝对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恋爱原因毫无关系,只是硬着头皮和敌人虚与委蛇被发现时的正常反应。


    毕竟就像是你为了某件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忍辱负重,捏着鼻子在厕所品尝不明排泄物,就在这时你熟人突然推门而入……


    正常人肯定都会经历“大惊失色”“试图逃跑”“不愿承认”“听我解释”“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这一套流程吧?


    所以说, 一切都很正常。毫无问题。


    正在夏章雾努力地为自己之前种种反常行为寻找着合适理由的时候, 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的费奥多尔也总算是说出了一句话, 打破了房间里面过于安静的气氛。


    “您的意思是, 芙兰姆女士并不是人类。”


    他简单地总结了一下夏章雾之前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倒豆子般说出的情报:“它其实是一种伪装进了人类群体中的OOL。”


    “没错!”夏章雾立刻点点头,露出“你总算是理解我的意思了”的表情,“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心,我和它绝对没有除了敌人之外的任何不正当关系!”


    然而费奥多尔先生只是稍微沉吟了片刻。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他问。


    虽然很想说从最开始就认出来了,但夏章雾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这么说,肯定会被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只好老老实实地回忆一番, 给出了确切的答案:“一周前。”


    一周的时间……


    费奥多尔语气平静地陈述道:“根据我的情报来看,您来到巴黎应该至少有半个月了。”


    “这个不重要,就算我最初没认出来它的身份, 我也早就看出来它身上肯定有问题了!你相信我,我从头到尾都没被骗到过!”


    夏章雾汗流浃背地回答,就差拍着胸脯发誓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看上那个非人类了:“更何况我的爱好一直都不是傻白甜大小姐啊!”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用酒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盯了对方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开口:“但如果不是这样,您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杀死那条龙?”


    对于费奥多尔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很难解释的事。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了多少夏章雾屠龙的传说,也亲眼看过了许多被对方轻轻松松就斩杀的龙类。


    在其中,薇薇尔并不是多么特殊的龙。顶多就是它能够变成人类确实有些意想不到。这并不能成为对方剑下留龙的理由。


    面对这个过于犀利的问题,夏章雾只觉得冷汗都快要流下来了。


    他为什么不能杀龙?当然是因为他没有杀龙的本事。这本身倒没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但问题在于,他在过去给自己塑造的形象一直都是无血无泪的超级屠龙高手……


    “小夏你快点去忽悠他!”作者也怪叫一声,看上去还挺紧张的,“如果不找个合适理由,你是穿越者的事情就要曝光了!”


    ——废话,你不说我也知道。


    夏章雾有些牙疼地这么想,但大脑还是在作者发出的噪音下快速地运转了起来,并且飞快地得出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主要是我这次失忆似乎有些严重?”


    他很自然地敲了敲自己脑袋的位置,脸上是很真切的无奈:“实不相瞒。除了我们最初相处那些微末的记忆外,我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包括曾经那些屠龙的经历。只是一直有声音告诉我要去杀死龙。”


    费奥多尔轻轻地挑了下眉。


    “我真的开始好奇我当时给您留下的印象到底有多深刻了。”他说,“您竟然到这个地步还是忘不掉当时发生的事。”


    那印象确实是很深刻了。


    一想到自己当初把俄罗斯人认成布拉姆,还认错了一路都没纠正回来的事情,夏章雾就有露出痛苦面具的冲动。


    不过这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需要趁热打铁地骗人。


    夏章雾收拾好心情,继续给出其他理由,以加强自己不去杀龙这件事的合理性。


    “而且刚到巴黎时我还受了伤,之前的剑也没找到。”他认真地说,“事实上,我都没意识到我还有一柄剑——如果不是芙兰姆主动把剑送给了我,我可能到现在都没法想起这件事。”


    如果某条龙在这里的话,肯定会用震惊的目光看着这个连脸都不要了的人类,并且大声嚷嚷着自己刚刚才送的剑怎么就变成了他一直在用的玩意。


    但很可惜,它并不在这里。所以场景就变成了夏某人睁眼说瞎话地颠倒黑白:反正对方也不会找贝奥武夫求证,这事的真相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而费奥多尔也确实似乎有点相信了夏章雾的胡说八道。


    “您受伤了?”他皱了下眉,“怎么回事?”


    作者欢呼的声音传来。


    “他信了,他真的信了!”它说,“小夏,再给他卖个惨。这次我们绝对能蒙混过关!”


    夏章雾倒是面不改色,毫无欺骗他人后的良心愧疚之感。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毕竟这次失忆得很彻底。”他再次强调了一遍自己目前的设定,然后把身后的翅膀亮出来,“喏,不过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


    黑白交织的羽毛尖端还带着烧焦后的黑色痕迹,但看上去已经没有当初半只翅膀都被火焰焚化时那样可怕,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钟塔侍从的治疗异能者当初只是治好了他身上受的伤。或许是这份能力并不属于他自身一部分的缘故,那对翅膀被火焰焚烧的损伤并没有在异能效果下修复。


    在这期间,夏章雾也尝试过把翅膀更换成别的非人类器官,但上面从始至终都带着漆黑的火焰焦痕,使用效果也不尽人意,也只能放弃。


    但好在它自我再生的速度足够快,经过半个月的恢复后也基本回到了正常状态。现在至少已经不再影响他在天空中飞行的敏捷性了。


    就是烧焦的部分看上去不太好看。


    “……”


    费奥多尔严肃地看着他背后的羽翼,走上前伸手碰了碰那些烧焦羽毛的位置。轻微的触感让夏章雾有些紧张地抖抖翅膀,羽毛都在紧绷的心情下蓬蓬松松地竖立了起来。


    但俄罗斯人仿佛没有发觉对方的不安,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在那些羽毛上,专注地看着那些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伤痕。


    “我第一次看到您受伤。”他说。


    “那说明你以前出现的时机都挺好。”夏章雾不自在地把翅膀快速地收回,“既然都和这些讨人厌的玩意打交道了,受伤也很正常吧?”


    别的不说,他当时见到人间失格的时候,嗓子还痛了好一会儿时间呢。


    尽管他是主角,但也无法保证自己会在拯救世界的过程中一直轻轻松松——至少那位混蛋作者是不乐意见到他一直轻松写意的样子的。


    费奥多尔也收回了伸出的手。


    他抬眸看着面前的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最后突然改变了主意,变成了另外的句子。


    “那您为什么现在没有杀死它?”他说,“您在拿到剑后,肯定拥有了将它杀死的能力。所以您是犹豫于那条龙将剑交还给您的目的吗?”


    主动交出那把屠龙的剑,说明那条龙已经不再在乎自己会死在夏章雾的手中,甚至对被他杀死颇为期待。


    这一点从表面上看确实很可疑。


    夏章雾低头看向自己手中装剑的匣子,但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您不必忧心于那条龙的想法。”


    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龙并不知道您已经认出了它的身份,也不知道您一直对它的行为抱有警惕——在它看来,您是个失忆的屠龙者。在您重新开始的人生中,它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它觉得它对您而言,就算不是恋人,肯定也是重要的朋友。”


    这是很正常的推测。


    在贝奥武夫看来,夏章雾是没有记忆的人。


    他莫名出现在了巴黎的街头,与周围的所有人格格不入,没有称得上归宿的地方。是它赋予了这个人行动的动力,是它带着他去重新认知这个有趣的世界,是它第一个以朋友的身份给予了热情的善意和关怀。


    那么理所应当的,它的存在应该对于夏章雾来说很重要。


    但很可惜,夏章雾的真实情况与它的想象天差地别。对他而言,文学负面体这种东西还是不存在比较重要。


    “它是想利用它在您心中的分量毁掉您。如果您真的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将它视作了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存在,在您杀死龙、发现龙就是芙兰姆的那一刻……”


    说到这里时,费奥多尔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巧地跳过了这段描述,直接快进到了结尾:“它的目的就实现了。”


    哪怕是英雄,也不代表他们就能够接受自己杀死了自己重要的恋人或者朋友的事实。


    如果芙兰姆在死前还能假惺惺地吐出几句辩白的话语,比如说它从未想过滥杀无辜,在巴黎纵火也只是因为相当于眼睛的宝石被偷走之类的话,再往自己的房间里塞几本正经人绝不会写的日记,那造成的杀伤力还能成倍地增加。


    毁掉一个人的方式从来不仅仅是在物理意义上毁掉对方的身躯,还有在精神上彻底地摧毁一个人。而与龙类擅长武力值的身躯,贝奥武夫尤为热衷的便是后者。


    夏章雾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他说,“在我拿到这把剑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我和它相处的半个月也不是白白度过的,我知道它到底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更何况,它直接把剑命名为了芙兰姆,其狼子野心简直昭然若揭:它就是在期待着屠龙者用这把剑杀死龙后,每次看到这把剑时就会想到那位贵族大小姐芙兰姆的样子,以此来把人折磨到犯战后应激障碍综合征。


    不得不说,它是懂抱憾文学该怎么写的。


    但这对夏章雾完全没用。他只会拿着这把剑追杀这条龙上下几千年的时间,并且最终在二十一世纪将它本身都彻底斩杀。因为他根本就没把芙兰姆当成朋友,从头到尾都是在虚与委蛇。


    只是……


    只是……


    如果换成别人呢?


    如果他身边的那些人某天突然被爆出其实是文学负面体,那么他还会有这样的反应吗?还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剑,然后刺入对方的胸口,平静地看着那个人在自己的面前流逝着生命吗?


    换成朋友、孩子、或者那个混蛋老妈,他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那个答案在万分之一秒内就在他的脑海中毫不犹豫地得出:


    会。他会这么做,并一定会这么做。


    “D。”夏章雾叹了口气,突然开口,“在你看来,我是不是特别不像人?”


    文学负面体的本质是对人类的憎恨。


    它们是必须被消灭的存在,它们从不会对人类投入爱。但他自己似乎也不算人类,所以根本无法凭此判断对方和自己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是人类,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只有百分之百的虚假成分,正常人会这样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吗?


    会像他想到这个问题时一样,仿佛曾经发生的事情和曾经怀有的感情都不存在那般,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冷静的选择吗?


    第116章 我觉得您有点拟人了.jpg 生而不是人


    自己有可能不是人类。


    这是一个夏章雾虽然非常不想承认, 但必须要去面对的事实。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的外表看上去就是人类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的几十年里他都像普通人类一样长大和生活……但他这个至今都说不清自己来历,还被各个文学负面体当成非人类来看待的家伙真的可能不是人。


    但如果问题仅仅如此, 那夏章雾还不会太过烦恼,顶多只会发出“怎么偏偏就我没法当人”之类的抱怨。


    毕竟在他看来, 自己真正的种族血统尽管不太明晰, 但并不妨碍这几十年来他的自我认知就是人类, 拥有着的是属于人类的道德观, 对人类这个种族也有着切切实实的归属感。


    他会不情不愿地走上消灭文学负面体的道路就是对此的最好证明。


    所以没关系的。


    就算不是人也没关系的。


    只要还没有打破作为人的底线, 他就能继续以人类的身份理直气壮地生活下去。


    但现在来看……


    夏章雾有些微妙地想: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快跨过那条线了。


    在芙兰姆庄园接过剑的那一刻时,他就考虑起了把面前的龙斩杀的事情,也意识到了那条龙这么做的目的。


    但也就是在那个时刻,他突然想到了如果是其他人此时站在自己的面前会怎么做。而他内心对此给出的回答太过冷淡和果决,以至于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一刻他脑海里想的是什么呢?


    ——既然是文学负面体, 那么过去的那些经历和情绪就统统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快点把面前的这家伙弄死, 否则说不定会出大问题。


    但真的不重要吗?


    真的会不重要吗?


    所以夏章雾没有立刻杀死那条龙, 就像是担心那一剑在暗示着什么不可挽回的东西, 刺出后就再也没法回头似的。


    他只是抱着那把剑,在与芙兰姆告别后几乎以有点像是逃跑的态度溜到了这里。


    “明明普通人在这种场合都是要表演理智战胜情感的戏码吧?只有我在努力地让情感战胜理智,并对自己不像正常人的事大惊失色。”


    夏章雾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嘟哝:“反正在搞明白我的想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前,我暂时不打算把那条龙砍死。”


    他并没有听到费奥多尔对自己提问的回答。


    因为俄罗斯人只是用有些困惑和不解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夏章雾自己就倒豆子似的把目前正在苦恼的事全都说出来了——甚至都没等到对方开口说话。


    而此时费奥多尔正在把剑收起来。


    因为夏章雾暂时不想碰这把剑, 也没有安置的地方, 所以这柄武器暂时丢给了他。而他正在为剑整理出一个置物架。


    “您并没有担心和指责自己的必要。”


    俄罗斯人把焰形剑放在架子上,看着它在光线下光辉流转的剑身,这样说道:“OOL光是存在就是对人类的灾难, 您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更好的结局。”


    夏章雾叹了口气,把脸埋在靠枕上。


    “这时就不必再用这种话敷衍我了吧?”


    他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为了人类和世界什么的,这我当然知道。但如果只要有美好的目标就能做出正确的事,如果世界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这件事他在面对芙兰姆时就意识到了。


    就算这只是一本小说,但也终究是个复杂的世界:在这里好与坏纠葛不清,正确与错误的边界模糊至极,再美好的初衷也不妨碍结出罪恶的果实。


    那条龙所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用看似光鲜亮丽的未来鼓动普通人,培育他们对异类的不满与仇恨,怂恿他们为了实现这个未来而做出种种不可饶恕的事情,让人类陷入一场无休止的自我毁灭。


    这么做有一点非常好:那就是即使为此双手沾满了同类的鲜血,那些相信这个未来的人们也只会偏执地认为自己正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算有所疑虑,他们也不会回头。


    他们也无法回头。


    就这样,本来为了美好生活而出发的屠龙者终究变成了杀死人类的巨龙。这种循环将世世代代地重复下去,血与仇恨也会被传递下去。


    就像衔尾蛇那般自我复制的循环。


    夏章雾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似乎带着那么点嘲讽意味的笑。


    最讽刺的是,这句用来评价文学负面体的话在兜兜转转后,最终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果然先知是一种能够看穿别人,但唯独不知道自己未来的生物啊。就算是他这个假冒伪劣的先知也是一样。


    房间里一片安静。


    这位假冒伪劣的先知呼出一口气,抬头注视着外面巴黎用无数盏灯点缀起来的辉煌夜色。


    在看不到的黑暗里,此刻有很多这个时代的人正在玩乐或者安眠。


    他们可以是许多鲜活的个体,可以被抽象为某个宏大的人类概念,可以成为历史中一串冰冷且理性的数字。但说到底,他们的本质只不过是作者在文章中随手写到的两三个句子。


    “为了杀死伤害人类的恶龙,甚至就对自己而言相当重要的人都可以舍弃。听上去真的是非常帅气和非常具有英雄气概的事情。”


    夏章雾轻轻地、用像是在问别人也像是在询问自己的语气说道:“但如果在面对OOL时,我连这些东西都可以舍弃的话,那还有多少东西是我舍弃不掉的呢?”


    在未来,他到底会为杀死文学负面体做到什么样的地步?他会为此放弃拯救他人,拿别人的性命作为牺牲品,甚至于毫不犹豫地夺走别人的性命吗?


    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他又和走进贝奥武夫陷阱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没有解答。


    只有作者似乎在虚无中嘟哝了一声。


    夏章雾注视着窗外的风景,并不意外于对方在此刻的沉默,倒不如说他已经习惯了。


    那位作者总是会在涉及到这种尖锐话题时销声匿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让主角自己去思考那些有关救世主的事情。不过也有可能是它本身就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的解答。


    只会抛出问题的家伙,还真是讨厌啊。


    主角先生如是想着,然后便感觉到了自己的肩膀处传来了细微的触感。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勒托先生。”俄罗斯人轻声说道。


    夏章雾抬起眼眸,但没有回过头,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玻璃。


    黑夜里的窗玻璃隐隐约约地倒映出费奥多尔那张脸的轮廓。他的语气中有着非常难以捉摸、同时也非常复杂的情绪,但总得来说似乎带着极其轻微的笑意。


    “您知道吗?”他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您谈起这样的话题,我一直以为您早就在这方面下定了决心。所以我才会在最开始那样回答您。”


    但是还没有。


    幸好还没有。


    费奥多尔注视着面前的人。


    是失去过去许多记忆的缘故吗?他看上去要比记忆里的模样要疲惫和沮丧得多。


    那位已经拯救了许多次世界与人类的先知或许曾下定决心要不择手段地这么做。但至少如今失去记忆的他还在那条道路前犹豫未决,并没有做好为此不惜一切代价的准备。这让他看上去并不像个传统的英雄,而是个被剑上的锁链束缚得笨手笨脚的凡人。


    但这样真的……太好了。


    他微微地笑起来。


    那是个完全发自内心的、因为普通人的快乐而露出的很浅很浅的笑容。


    夏章雾短暂地愣了一下,以至于都没有意识到对方脸上那转瞬即逝的真心的微笑。


    “我早就下定了决心?”他只是这么问。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


    “是啊,比起人类,那时的您简直就像为猎杀OOL而被专门铸造的武器。只是为了杀死它们而出现,完成任务后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他相当坦诚地说:“因此完全想象不出您竟然还有为这种事犹豫不前的时刻。说实话,这一幕真的超出我的意料了,不过是好的那种。”


    为猎杀OOL而铸造的武器……某种意义上,主角还真的就是这样的存在。


    夏章雾皱了下眉。


    “我在过去真的是这样?”他问,“明明从我的记忆来看,我还算很有人情味的。当时为了把你们送回家,我可是多停留了很长时间呢。”


    费奥多尔侧过头。


    “比起人情味,这更像是责任心吧。”


    他说:“而且我的意思也并非是您不会爱和照顾别人,只是在我的记忆里,您从来没有作为人类生活过——至少在我看来,您更像是为杀死怪物而不得不临时登上舞台的观众,虽然和其他人站在一起,但却不属于其中的一员。”


    而且……


    “我能感觉得到,您看我们的眼神。”


    俄罗斯人指了指自己眼睛的位置,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并不是在注视人类或者同类,而是在注视已经成为历史的事物,或者结局早已敲定的东西。”


    那是独属于先知的目光。但归根结底,它的确不是用来打量人类的眼神。


    作者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全中!”它震惊地说,“他全说对了!”


    “小夏你知道吗?他不仅看出了你是个被我制造出来消灭文学负面体的社畜,还看出了你是个被我强行丢到过去完成工作指标的社畜,甚至他还意识到了你其实是在以研究绝版资料的态度和这些时代的人类打交道。天啊。”


    作者似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完全把你看穿了嘛。”它说。


    夏章雾没吱声。


    他只是目光稍微有点心虚地飘移了片刻。


    其实对方说的话并没有错,自己在历史中做出的某些行为和态度可能确实比较拟人。但他也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对此做出任何改正。


    毕竟杀死历史中的文学负面体对他来说更像长途出差,经过一番舟车劳顿后脑子里想的都是快点结束工作,回家好好休息——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这辈子都不行。


    至于把人当研究对象看什么的……这是职业病啊,他能有什么办法!他作为人类学教授,难道还能不看这些二十一世纪根本找不到、而且还满地乱跑的顶级研究素材吗?


    “嗯,所以就这些吗?”


    目光继续漂移着,夏章雾谨慎且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我在过去有没有为杀死OOL,做出什么非常糟糕的事?”


    费奥多尔明白他的意思,也给出了很坚定的回答。


    “没有。”他说,“至少在保护人类方面,您的立场从未改变过。”


    没有改变。


    夏章雾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太好了。


    目前来看,他未来这几个“不太拟人”的地方至少还停留在了情有可原的程度上。


    他本来还以为未来的自己真的会走上那条无法挽回的道路,成为真正意义上无血无泪的文学负面体屠杀机器,甚至为了杀死它们不吝惜于对人类举起屠刀。但现在看来,这种最糟糕的预想还没有发生。


    他的目光总算是挪向了费奥多尔,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点轻松的笑容。而俄罗斯人则是轻轻地歪了下脑袋。


    “您现在很高兴。”他说。


    夏章雾“嗯”了一声。


    “因为听你的说法,从始至终我都在保护人类啊。我既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也没有把用于击杀怪物的屠刀对准他们,更没让其他人蒙受本不该属于他们的苦难与牺牲。”


    他将半个身子靠在窗户上,侧过头看着窗外巴黎的夜景,用乐观的语气说道:“这不就是非常完美的结果吗?”


    完美的结果?


    费奥多尔酒红色的眼睛中倒映着面前重新又变得没心没肺起来的人,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那您呢?”他说出这句话时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无法被听见,“如果杀死OOL的代价不必牺牲其他的人,只需要您呢?”


    ——这还会是个完美的结果吗?


    正在看着窗外景色的夏章雾侧过头,有些困惑地看向对方。


    “等等,你说了什么?”他问,“你刚刚应该有在说话吧,我没听清。”


    “我说,今天的夜还很长。”


    费奥多尔似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像个法国贵族绅士那样地主动伸出手:“如果不介意的话,您愿意陪我在巴黎走走吗?”


    第117章 约会,这就是约会啊 作者想看小


    “在巴黎走走?”


    “嗯。”


    “就我们两个人?”


    “嗯。”


    “从正门出去吗?”


    “您想要走窗户吗?”


    “呃, 这个嘛。目前倒是没必要这么做。”


    “也就是说,您未来会有一天想走窗户?”


    “啊哈哈哈,或许……”


    “那我会记得给您留一扇窗的。”


    在从卢浮宫酒店房间走出来时, 两个人之间就发生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话,并且最终以费奥多尔无奈的一声叹气作为告终。


    夏章雾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在青森的某家酒店连夜翻窗而逃、只留下某位俄罗斯人一个待在房间里的事情, 然后就觉得更尴尬了。


    “倒也没必要, 毕竟我自己能开窗。”


    于是他干脆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你想去什么地方?得益于那位芙兰姆小姐这半个月来总是抓着我四处跑, 现在我对巴黎也算熟悉。”


    作者在夏章雾的耳边发出“啧啧”的声音, 其中多少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味道。


    “这个时候提芙兰姆干什么!”它说, “在约会对象面前不要提狐狸精……龙也一样!”


    夏章雾面不改色地无视了它的胡言乱语,只是看着面前的俄罗斯人。而对方也只是稍微思考了两秒后就得出了结论。


    “无所谓。”他说,“只要是在这附近就行。”


    附近啊……


    夏章雾眯起眼睛,回想着这个皇家广场附近到底有什么稀奇的东西。


    “嗯,其实这里面最稀罕的应该就是那个不怎么尖的方尖碑。”


    他往记忆里摆放着卢克索方尖碑的方向指了指:“因为一百多年后终于用黄金修复了, 所以要是想看这个头顶不是尖尖的方尖碑, 也只能趁这一百多年的机会看看。”


    “……”


    费奥多尔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不过他显然对头顶尖尖和不尖尖的方尖碑都不怎么感兴趣, 所以只是最后淡淡地笑了笑:“您似乎很喜欢对这些东西做预言。”


    “主要是其他的预言就算我知道,也不能随便说出口啊。”


    夏章雾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还知道这里再过十几年就要从帝国变成共和国呢,但这事总不能随随便便说出来吧?”


    不,您的这种态度已经很随随便便了。


    费奥多尔默默地用眼神传达出这个信息,让夏章雾不由笑了一声。


    他考虑着接下来到底要带人去什么地方:在排除红灯区这类肯定播不得的场所后, 巴黎夜晚的娱乐活动其实也没有多有趣。尤其是和后世那些层出不穷的娱乐手段比起来, 这儿就显得尤其没什么意思了。


    “去剧院,怎么样?”


    最后夏章雾这样提议:“虽然卢浮宫也是个夜间游览的选择,但那里的东西说不定还没你的收藏丰富。”


    费奥多尔没有否认, 只是笑了笑。


    “所以您真的失忆了吗?”他问。


    夏章雾的脚步停下了。


    “不。”他转过头,金棕色的眼睛虚起,用幽幽的声音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你在未来拿出了成斤重的达芬奇手稿。最重要的是,你没给我分上一份。”


    费奥多尔愣了一下,紧接着酒红色的眼睛里便泛起了愉快的笑意。


    “那看来您是真的失忆了。”他说,“因为当初就是您告诉我,不要把手稿给您看的。”


    夏章雾:“……”


    很好。屠龙什么的还在其次,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和未来的自己打上一架,然后大声质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过去的自己——也不知道作者能不能帮他办到。


    “都说了不要把作者当成许愿机!我可是要对读者和我的艺术品味负责的,才不能写出这种无厘头的剧情!”


    在他耳边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大喊大叫起来,显得相当吵闹:“而且你们俩约会干嘛要把我牵扯进来,我只是无辜的旁观者吧?”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是约会啊!


    夏章雾瞬间失去了和对方说话的兴趣,直接朝记忆里巴黎喜歌剧院的方向走去。


    费奥多尔跟着他的脚步。


    “您不太高兴。”


    过了一会儿后,俄罗斯人才突然说。


    夏章雾脑袋微微向后仰起,望向落后自己半步的费奥多尔。


    “哦,那是因为有笨蛋在我耳边尽念叨些不知所谓的话,吵到我了。和你没有关系。”他回答道,“话说回来,这次的票我来买吧。”


    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剧院的门口。


    考虑到在这里赚到的法郎也没法带回二十一世纪,留在手里也没什么用,果然还是在走之前用掉比较合适。


    费奥多尔眨了下眼睛。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控制不住的细微错愕,但随着他意识到对方钱财的来源,酒红色的眼睛也逐渐眯了起来。


    “是芙兰姆女士给您的钱?”他问。


    夏章雾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有什么问题吗?”


    于是费奥多尔也礼貌地点点头。


    “没有问题。”他说,“但这次还是由我来付款吧,毕竟在这件事上我也习惯了。”


    夏章雾迷茫地“唔姆”一声,看着对方主动朝着卖票处的位置走去,伸手抓了抓头发,有点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听到有人主动付款还不欣然接受的家伙。


    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我觉得这和有没有钱没关系吧。倒是您竟然真的打算用被富婆包养得到的钱和男朋友谈恋爱吗?有点意思。”


    之前才被自家主角认定为笨蛋的作者也不着急,只是津津有味地点评着面前发生的事件,并发出了犀利的吐槽:“虽然在恋爱上一窍不通,但在节目效果方面,你简直就是天才啊。”


    很可惜,对于这个吐槽,夏章雾显然没有什么欣赏的意思。


    “喂喂喂,你能不能别满嘴‘恋爱’‘约会’‘男朋友’了。”他只是顶着死鱼眼,无语地说道,“明明我还没有和他谈恋爱吧?”


    作者哼哼了两声,完全不在意。


    “都写在文案上了,迟早的事情啦。”它很是大气地回答,“而且我懂你这种逃避型人格的死傲娇。就算哪天滚一张床上去了,第二天你也能说出‘可我还没和他谈恋爱’这样的话。”


    这句话是完全的真相。


    造成的结果就是费奥多尔买完票后,看到的就是夏章雾在和空气吵架的场景。


    “什么叫逃避型人格的死傲娇啊!我顶多只是有点逃避亲密关系的轻微倾向,和傲娇什么的绝对扯不上关系吧?”


    某位先知明显是红温了,口中冒出了一大串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词汇:“而且你口中的这种假设根本就不会发生好吗!”


    嗯。


    费奥多尔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逃避型人格的死傲娇”这个词汇,并结合着后面的语义大致理解了前面那个陌生短语的大致含义。


    大概就是不喜欢建立亲密的情感联系,同时还相当口是心非的意思?


    这样想着,他主动向前一步,终于打破了对方旁若无人地和空气争吵的气氛。


    “票已经买好了。”他说,“正好有一场表演即将开始,进去吧。”


    其实今晚表演的歌剧并不是很优秀,内容和唱腔多少带着陈词滥调的成分。


    反正夏章雾只是听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有了在包厢里打盹的冲动。倒是费奥多尔还很精神——可能是因为时差还没有彻底纠正过来的缘故,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习惯了这么熬夜。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夏章雾的疲倦,于是主动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勒托先生。”


    费奥多尔轻声地说出对方当初告诉自己的名字,突然提议道:“念念那本书上的故事吧。我很久没有听你谈起那上面的内容了。”


    夏章雾有些迷茫地抬头看向他。


    先知显然没有明白为什么要在台下表演歌剧的时候读那些来自读者的评论,但还是接受了。


    “哈——好吧,不过朗读的确是解决犯困问题的好方法。”他这样嘟哝着,然后把笔记本拿出来,摊开在包厢提供的小桌子上。


    翻过之前已经看到过的内容。


    夏章雾看到的是读者们挤在评论区里面的长篇大论,还有他们可以看出是很努力地写出来的接二连三的安慰句子。


    「两袖清风:


    那又怎样呢?就算你心中有疑问,但你的选择并不会改变,这不是评判好坏的标准。更何况你在意他人胜过在意自己……要是有家伙说你不是人(除你自己以外),告诉我,虽然我无法跨过次元壁打他/它,但我一定会狠狠骂他/它!」


    他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


    “那上面在说什么?”费奥多尔偏过头问。


    “在我说超级善良超级高尚,是个非常会为大家着想的人。而且还说我就是人,所有说我不是人的东西都会替我狠狠地骂。”


    夏章雾托着下巴,金棕色的眼睛弯起:“哎呀呀,虽然我的目标是下地狱,但这真是令人心情愉快的夸奖。”


    费奥多尔的目光在空白的纸上移动。


    “那还有别的吗?”他问。


    “哦,还有。”抱着笔记本的先知先生语调微微上扬,显得有些愉快,“还有人在夸我是圣人来着。嗯嗯,其实我倒是觉得在这时候可以稍微收敛一点,以后要是下不了地狱该怎么办?”


    「青川:


    笨蛋账务,你有了这种人类至上的想法的时候谁敢说你不是人呢?就算是我们这种所谓的人类几乎都不会有这种想法,你有的这种想法几乎可以算圣人了……总之,账务你在我看来就是彻彻底底的人啊!就像那句话一样,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地去走你的夜路,在你的路上勇敢的走下去,加油救世主!」


    夏章雾看着上面的评论,只觉得读者们平时虽然总是喜欢看他的笑话,但在这时候靠谱的程度还是前所未有的。


    至少这些安慰里都能看得出肉眼可见的认真和努力,甚至连他和某位俄罗斯人之间的笑话数量比例都得到了有效控制,真是令人感动。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看向他。


    啊,尾巴简直都要翘起来了。


    虽然是口是心非、动不动就生气到蓬起来的家伙,但被持之以恒地顺着毛摸,果然还是会得意洋洋地摇尾巴啊。


    而夏章雾也在继续看着别的评论。


    「Audience:


    好恐怖,一瞬间居然真的以为OOL有“人”的情感……欺诈性太强了。」


    “这个在说那条龙伪装得很好。”


    “所以您真的没被骗到?”


    “谢谢,我身边演技好的人也不差那点。至少她的演技不一定能比得上你。”


    “那就谢谢夸奖了。”


    「Alice:


    原来不是账务自己锻造一把剑……不过这个如此华丽,也不符合未来费奥多尔先生口中“插着木柄的铁片”,难道这次屠龙时断掉了?也不太合理呀,龙这次应该没有抵抗的缘由,而且它会舍得将这把叫“芙兰姆”的剑给折断吗?」


    “这个是在说——说你未来为什么会把我屠龙的剑说成破铜烂铁。明明那家伙虽然长过头了有些不太方便,但还是很帅气的吧!”


    “嗯,可能是因为我不喜欢?”


    “喂喂,你这家伙怎么那么自私!”


    “您以前告诉过我,这是用龙的脊椎制作出来的,所以才会用这种弯弯曲曲的形制。”


    “呃,好吧。那确实有点恶心了。”


    「白鸽与红围巾:


    哄一下账务:您所做的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人类,不是吗,您根本不用担心您的物种。而且您还具有深刻的思考,反思和预设行为,这么复杂的大脑回路应该不太能被其他物种灵活掌控。总之相信您自己吧,不管您是什么。」


    “这个……这个是在敷衍地哄人。不过总归还是哄人,心意算是领了吧。”


    “看上去被哄得有些郁闷啊。”


    “这不重要,下一个!”


    「阴暗社畜A:


    笨蛋账务一一账务是大笨蛋!给我听好了!虽然这么说听上去很蠢很智障而且有种高高在上的傻x感,但是,但是!


    不管是难过、迷茫、困惑、不安还是其它什么糟糕的情绪,如果感到迟疑就来看看我们吧,我们是“读者”,怎么来说都是让不断奔波在路上的你稳定些许的存在,如果你走偏了绝对会想办法把你喊醒,不然就找人冲过来把你打醒……」


    “啊。这个在一边安慰,一边骂我笨蛋,一边威胁要打我。”


    “有时您确实有些笨蛋。”


    “喂——你是指哪里?”


    “我是指您虽然被骂了笨蛋,但心情还很好的事。”


    “这不叫笨蛋,闭嘴吧你。”


    然后还有爱丽丝也在喊他笨蛋,还有玧末在撺掇着他反正救世主又不是他的责任,完全可以不当救世主。一时间场面显得非常热闹。


    就这样挨个地说着,在翻过最后一张有文字的书页,夏章雾看着对自己来说也是空无一物的笔记本,点了点头:“然后就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向费奥多尔,费奥多尔也在用酒红色的眼睛默默地看着他。


    “他们都很关心您。”俄罗斯人说。


    这次连夏章雾都表示了赞同。


    “是啊,非常令人感谢。”他用手指敲了敲笔记本的书脊,脸上浮现出微笑,“不过有些事还是要靠我自己才能做到。”


    他无法放弃杀死那些只能由他来杀死的文学负面体。他也无法接受自己有朝一日会逾越作为人类的底线。但他更加没有办法否认自己心中涌现出的那些危险念头。


    所以他只能在三者间的平衡上行走,就像是踩着独轮车走钢丝,而谁也不知道这条钢丝到底有多长,能延长到人类历史多么遥远的一端。


    “所以说,拯救世界还真是辛苦的工作啊。”


    夏章雾笑着说。他把笔记本重新放回怀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重新靠在椅背上,抬起的眼眸重新对上费奥多尔那对酒红色的眼睛。


    那对眼睛正在认真地注视着他。


    费奥多尔正在认真地注视着他。


    “他们确实没有办法在这方面帮助您,因为他们无法阻止正在发生的事情,只能在书页上呈现文字来与您交流。”


    俄罗斯人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我可以做到。”


    夏章雾先是下意识地“诶”了一声,然后在短暂地确认了自己理解的意思没错后抬起头,以震惊的目光看着对方,并发出了更大更茫然更不可置信的声音。


    “诶!!”


    “我的异能允许我几乎无限地活下去,我可以一直在您身边。如果您有突破自己设立底线的风险,那么我就会阻止您。”


    费奥多尔似乎以为这个声音是要他解释,于是详细地解释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如果您真的突破了这份底线,如果有必要这么做的话,我也会尝试杀死您……”


    “等等,等等!我知道你到底是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的想法不错!”


    夏章雾连忙打断了对方的陈述。他当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我的意思是,我可是要为了人类与OOL战斗的家伙哦。而它们是不会真正灭绝的,我和他们的战斗说不定会要到人类消失的那一天才能正式终止。如果你做出这种承诺的话,需要为它活过相当漫长的时光——”


    他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而且我只会追逐着OOL出现。也就是说,你需要一次次面对这样不知何时结束的漫长等待。没人知道我杀死的是否会是人类历史中的最后一只OOL,也许你会等上几百年都不能看到我。”


    作者既然能让他回到过去,那么也能让他抵达遥不可及的未来。但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对他来说都是一瞬间就能抵达的地点。


    但对于别人来说不是。


    他们切身经历了其中无数个日夜,时间对他们来说具有真实且沉重的分量。


    费奥多尔对此的反应很平淡。


    “嗯,我知道。”他说。


    可恶,这样都没有办法劝退吗?


    夏章雾深吸一口气,决定祭出自己内心想要做出拒绝的最重要原因。


    “因为你的道德素质太拟人了。”他很真诚地说,“我感觉我真的还不至于让你当我道德底线的保险丝,真的。”


    “是啊,我的确没有。”


    然而费奥多尔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眼中的神情似乎有些狡黠:“所以没人说过,我做出这个承诺后就不能毁约吧?您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第118章 摊牌了,我就是救世主 嘲讽能力已


    所以到底要怎么说呢。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虽然夏章雾非常想拒绝,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对他有利的,就算对方未来毁约了也不会产生什么实际上的损失。


    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在后面剧目的全程里, 他只是撑着脸摆出一副郁闷的表情,同时用相当幽深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俄罗斯人看, 像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他自觉地收回这句话。


    但费奥多尔全都泰然自若地无视了。


    他在接下来歌剧表演的时间里一直没有再说什么, 平静的表情仿佛笃定夏章雾已经同意了这个方案似的。或者说就算对方不同意, 他也打定主意要按照这个方案实施。


    这种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歌剧结束。两个人离开包厢, 离开歌剧院的路上, 费奥多尔才突然开口说话。


    不过他说的并不是之前提到的内容。


    “我明天早上就打算走了。”


    他说:“不过房间到后天上午才会退订,您可以在此之前把剑拿走。”


    他没有说起那把剑接下来能放在哪里,仿佛已经默认了第二天夏章雾就会去砍死那条龙,然后和以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章雾对此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


    他看上去还在计较之前的那件事,以至于连对方为什么刚刚来到巴黎就打算离开都没有问的兴趣。最后是费奥多尔无奈地笑了笑, 主动说了自己这么赶时间的原因。


    “我在俄罗斯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这次来巴黎也是听说了有龙袭击的消息, 觉得能够在这里见到您。”


    他用坦诚的语气说:“现在我在这里能做的事情已经都做了。杀死那条龙对您并不难, 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夏章雾继续保持着漠不关心的态度。


    现在是十九世纪五十年代, 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俄罗斯那里能让这家伙都繁忙起来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费奥多尔倒是完全不在意身边人的沉默,只是微笑着继续说下去:“之前每次见面的结局总是被您丢下,回想起来还真是有点不甘心。所以这次我打算先走一步,您没意见吧。”


    夏章雾抬起眼眸。


    这下他终于有了点反应,不过仅仅是简单地把自己幽幽的凝视切换成了略带鄙夷的表情,仿佛在说“这种理由你能说服得了自己吗”。


    费奥多尔对此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继续走了一会儿, 中间谁都没有再尝试开启话题。直到他们走到酒店门口的位置, 站在路边等待着缓慢前进的马车时,夏章雾才重新开口。


    “你知道吗?”他说,“在未来的某次OOL事件里,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整个城市的人都会被你安排着和那个OOL同归于尽。”


    费奥多尔微微偏过头。他的表情并不惊讶,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未来会做出这种事似的。


    “但那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是用温和的语调回答:“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更何况是面对那些能够毁灭人类的生物。如果践踏底线是生存的必须,那么人类便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是啊,人类就是这样残忍的野兽。


    但如果没有作为最杰出的野兽而胜出,人便没有享受文明的资格。


    费奥多尔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说:“只是这么做的人绝不能是您而已,所以我自然会帮您处理这些事情。您不必担心会有什么道德抉择的难题放在面前,逼迫您走出跨越底线的最后一步。因为我会在此之前帮您做出决定。毕竟我并不会因为这些决定产生任何道德上的自我谴责。更何况——”


    最后的一辆马车从路口驶过。


    行人们开始穿越稠密的街道。


    费奥多尔侧过眼眸,酒红色的眼底有着浓郁的笑意。


    “您怎么能确定,我没有提前预知到您的到来呢?”他轻声说,“我相信您能及时抵达,您能解决所有问题,就像过去那样。”


    又是这句话。


    夏章雾短暂地愣了一下,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在说完这句话后,俄罗斯人就走入了巴黎夜晚连绵不绝的人流中,转眼就被淹没了身影。


    空气中只留下了对方轻松的告别:


    “——总之,未来见吧,勒托先生。”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还站在原地的夏章雾眼角跳了跳,把自己下意识伸出了的手重新放下,然后有些没好气地看了眼漆黑的夜空。


    “所以为什么不管是在未来还是现在,那家伙都在用相同的信任话术?”他说,“这该不会是他几百年来专门针对我研究的应对策略吧,能不能有点新意?”


    作者似乎“噗嗤”笑了一声。


    “没办法。”它说,“因为太好用了啊,每次都能精准地堵住你的嘴,所以完全没有更新迭代的必要。”


    夏章雾嘟哝了一声,瞧上去对作者的这个说法很是不满,但最后还是没有纠正些什么,只是敷衍地对人群随便挥了挥手。


    “未来见。”他说。


    ……


    或者过去见?


    谁知道呢。


    但总之,第二天的中午夏章雾如约而至。


    他从酒店房间没有关的窗户钻进来,对某位俄罗斯人已经离开这里的现实感到相当满意,在巡视一圈后便拿起桌上装着剑的匣子,又从窗户跳出,向天空飞去。


    今天他就要结束巴黎的一切。


    即将前去屠龙的屠龙者拉升高度,直到确定目前的位置足以让普通人无法分清他和大型鸟类的区别,然后便开始寻找芙兰姆所在的庄园。


    就像是所有贵族的庄园一样,它的位置位于郊区,有着还没有被工业污染的自然风景,同时还有一个巨大的跑马场。


    很快,他就寻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座大得简直像是迷宫的庄园。


    他开始降落。


    羽毛掠过空气时无声无息,夏章雾最终轻轻地落在了柔软的草甸上,怀里抱着装有焰形剑的修长匣子,开始跟着自己的回忆前往芙兰姆最常待着的房间。


    这并不困难。他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桌子前懒洋洋地伸懒腰的芙兰姆。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似乎连作者都没有了难为他的心思——也有可能是作者昨天看热闹看得实在心满意足,以至于都没想起来要在这个环节找他的麻烦。


    倒是少女模样的文学负面体歪了下脑袋,似乎很惊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还很人性化地揉搓了两下红眼睛,这才顶着宽宽大大的帽子站了起来。


    “勒托?我该不会还没睡醒吧,竟然我还没有找你,你就主动过来了耶。”


    她用困惑不解的语气嘟哝道,然后伸长脖子看了眼夏章雾手中抱的匣子:“该不会你过来是想告诉我,你其实不喜欢那柄剑,想要我把它收回去吧?这我可是不会同意的……”


    夏章雾坐在她的对面。


    他把放在膝盖上的匣子打开,取出里面长度足足抵达了一米八的双手剑,注视着上面闪动着的寒光,淡定地摇了摇头。


    “不,我应该感谢你。它确实很有用。”


    他说:“我今天是来屠龙的。”


    芙兰姆惊讶地看过去。


    “所以勒托是知道那条龙到底在什么地方待着了吗?”她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着,“之前我一点相关的情报都没有找……”


    夏章雾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当然找不到相关的情报。”他说,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女,“因为你就是薇薇尔,你就是那条焚烧了巴黎的龙。”


    芙兰姆想要再说些什么的动作顿住了。


    她似乎有些呆呆地看着夏章雾。这位擅长伪装人类的龙似乎对目前的情况真的有些震惊,但很快就将视线落在他手中拿着的剑上,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露出一个非常人性化和僵硬的苦涩笑容。


    “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位同伴告诉你的吗?”


    她相当随机应变地说:“所以你更相信他的说法?”


    “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夏章雾站起身,让长剑的剑尖轻轻地接触在木质地板上,他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龙,用略带讽刺的语调说:“或者你会脱下帽子,向我证明你其实并不是薇薇尔?”


    芙兰姆没有说话。


    她紧紧地抿住唇。不得不说,当泫然欲泣的表情出现在那张看上去仿佛永远都活力满满的脸上时,的确显得非常可怜和楚楚动人。


    但最后芙兰姆还是伸出手,用颤抖的指尖摘下了那顶盖住自己脑袋的帽子。


    她的额前并不是普通人类那样的光洁一片,而是镶嵌着一枚相当耀眼、璀璨的硕大红宝石,在日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那是传说中薇薇尔的珍宝,薇薇尔的眼睛,能够带来数不清财富的石头。


    ——很好,现在他判断出现失误的微小可能性也彻底消失了。


    面前的这家伙,确确实实是龙。


    夏章雾眯起眼睛,毫不犹豫地扬起剑尖。


    “没错,我的确是薇薇尔!”


    而此时少女形象的龙还在尝试申辩,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是个善良和无害的角色:“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呜!”


    足以伤害和杀死龙的焰形剑在它完整表达出自己意思前就划破了那层人类的肌肤。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在突兀熊熊燃烧起的大火中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那是一条浑身都是火焰的有翼巨蛇。


    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它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占据了整个头部的巨大红宝石。此时它身上有部分鳞片已经发生了破损,源源不断的火焰从它的伤口中流出,宛若流动的岩浆。


    周围除了石材外的建筑与家具瞬间就被恐怖的高温与火焰点燃。美丽的庄园转眼间就变成了熊熊火海,无数的东西被裹挟着卷进火种,让它们无边无际地蔓延起来。


    “勒托!”受伤的龙发出少女般的声音,修长的脖颈垂下,话语中蕴含的并不是憎恨,而是十分真切的呜咽,“我真的……对不起……”


    夏章雾双手拿着剑,站在四周正在燃烧的事物中间,抬头看向那条飞翔在半空中、似乎还想要把抱憾终身剧本演下去的龙。


    不得不说,亲自参与这种环节总让人感到微妙的尴尬:尤其是当你知道这个故事中的两个主人公全都是虚情假意的货色时。


    好在他也不必继续按照这套剧本表演下去。


    “在做出这些表演时你不觉得恶心吗?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是想趁我失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毁掉我。”


    夏章雾叹了口气,只是用相当真诚的语气回答道:“但你现在真的没必要这么表演下去。我已经想起我的过去了,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感到厌烦。唯一值得感谢的大概就是你把你的脊骨送给了我,现在我可以尽情地杀死你了。”


    薇薇尔那仿佛哭泣般的声音停了下来。


    它重新抬起头颅,头顶绯红的宝石在火焰的照耀下呈现出无机物冰冷的反光。


    “你知道了?”它用饶有兴致的语气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的?你是怎么知道那把剑是龙骨制作才能用来杀龙的?我以为我就算是被发现身份,这些应该也没有暴露。”


    夏章雾抬头看着对方,然后突然笑了。


    “因为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战斗,我也不是第一次杀死你。”


    他的剑尖指向龙,语气平静:“你在想什么我当然很清楚。无非就是摧毁一位人类中诞生的英雄,但很可惜……”


    黑白色的羽毛在他的身后生长而出,形成一对宽阔的羽翼,宛若白鹳的翅膀。


    “我并不是人类,只是一个在历史中追逐和猎杀你的倒霉鬼。”


    薇薇尔背后扇动翅膀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夏章雾并没有给它大脑反应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提起剑向对方冲了过去。


    “吼——”


    虽然处于惊愕的状态,但龙反应的速度依旧快得难以想象。炽热的龙炎在瞬间席卷了前方的空气,这条似蛇非蛇的生物也借着这个机会冲上更高的位置,而后折返下冲。


    那对蝙蝠般的翅膀瞬间合拢,翅膀骨架上附着的尖锐钩爪朝着人类猛地抓去,但又被夏章雾横举起的剑“锵”地一下抵住。


    薇薇尔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存在。


    它们此时的距离近在咫尺。


    龙可以从口中吐出比岩浆更加危险的火焰,把面前的一切焚灭。但夏章雾也可以在此之前就敏锐地脱身而去,绕到薇薇尔的后方。


    但在那一瞬他们都没有动。


    薇薇尔没有问对方为什么到现在才获得了屠龙的武器,却早就将它杀死过。它已经从他的口中判断出来,面前这个长着翅膀的家伙和自己一样是可以在历史中流窜的生物。


    对于他们而言,所谓的因果毫无意义,结果甚至可以比原因更先一步缔造而出。


    所以它只是满怀好奇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追杀我?”它说,“我只是憎恨那样傲慢又自命不凡的人类。我们之间并没有本质上的冲突。”


    这真的是个好问题。


    其实夏章雾也思考过自己既然都有可能不是人类了,为什么还在满世界地追杀文学负面体这样的东西。但他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我还是很喜欢人类的啊。”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翅膀振动着后退,然后躲过龙翻身砸来的火焰长尾,向上飞去,扭身挥剑削去对方的尾尖,切断对方碧绿的鳞片。


    因为人类就是他亲朋好友所在的种族。因为人类就是这样美丽且值得喜爱的存在。因为当初就是人类带着年幼的他去认知、理解和爱上了这个世界。


    所以还有什么办法呢?


    “虽然他们总是忘恩负义、自私贪婪、永不悔改、愚钝易骗。”


    在龙因为尾部的痛苦而动作变形的刹那,夏章雾果断地乘胜追击,焰形大剑突破了薇薇尔身上燃烧的火焰,在那条蛇般的身躯上留下了长长的伤痕,甚至顺势割断了它一边的翅膀。


    宽大的蝠翼跌落在火中。


    巨龙发出一声痛呼,岩浆般的血喷涌而出,庞大的蛇形身躯不受控制地直直坠落而下。


    夏章雾也跟着它飞了下来,落在地面上,用认真地对龙说道:“但我还是喜欢看到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在的样子。就算他们有一天会灭亡,也绝对不能毁灭在像你这样的存在手中。”


    薇薇尔艰难地在火中扭动着长长的脖颈,似乎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然后它便笑了起来,像是在临死前听到了一个非常有趣、非常难得的笑话一样。


    它大笑的声音中夹杂兴奋而又愉快的颤音,仿佛死前剧烈的喘息,然后高声地询问道:


    “所以,你就是要当他们的救世主喽?”


    夏章雾双手伫立着巨剑,平静地看着这条伤痕累累、已经距离死亡并不遥远的龙。它正在粗重的呼吸着,头上巨大的红宝石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


    是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一直在和龙说话,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现在没有办法彻底杀死贝奥武夫,但杀死薇薇尔并不困难。更何况,薇薇尔本来就兴致盎然地做了被他杀死的准备。


    但他做的必须不仅如此。


    虽然他的出现已经暂时扰乱了这条龙混迹在人群中、挑动不同人群间矛盾的计划,可是贝奥武夫还有很多条生命,每个传说中的龙都可以成为它的化身。


    在用这条命“陪他玩玩”后,重新复活在某段历史中贝奥武夫肯定还会回到正轨,继续编织它用美好未来遮掩的阴谋。


    除非给出诱饵。


    除非给出让面前这个文学负面体宁愿推翻所有计划也要抓住的诱饵。这个诱饵能让它改变之前全部关于如何灭绝人类的想法,重新设计出一套毁灭人类的方案。


    夏章雾愉快地、畅快地笑了起来。


    ——还有什么东西,能比“救世主”更适合充当这个诱饵呢?


    “是啊!”他说,“我就是救世主。所以请在历史当中尽情地尝试追杀我、毁掉我吧!”


    “因为只要我死了,就再也没有存在能够在过去与未来里保护你们最憎恶的人类。你们就可以随意地去摧毁他们、去消灭他们,你们就应得了自己想要的结局。”


    他抬起剑,毫不犹豫地斩下。


    镶嵌着宝石的龙首在被割断出喷涌出明亮的火光,然后滚落在地面上。


    “而我在未来或者过去等着你们。”救世主轻声地如是说,“随时奉陪。”


    第119章 原来是龙啊,我还以为是减速带呢 和我的斩龙


    附近已经成为了彻底的火焰废墟。


    天空上的云彩被滚滚的烟雾渲染成了泛着灰的颜色, 带着物体烧焦气味的风卷过来,其中并没有什么蛋白质烧焦后的臭气,只有燃烧木头与草木的灰白色烟雾在风中翻滚。


    夏章雾张开翅膀在庄园里又巡视了几圈, 确定这里没有人因为大火受伤后松了口气。


    不过这也很正常。这座庄园里的建筑材料虽然有不少易燃物,但也有可以隔绝火焰的石料。更何况贝奥武夫在变成龙后也没有故意朝周围吐出火焰, 他们的战场也主要在天空之上, 所造成的破坏倒也没有那么大。


    “结束了?”在他检查完后, 作者问道。


    “至少在这里的事情结束了。”


    夏章雾简单地回答, 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沾染了火焰般龙血的焰型长剑:“话说回来, 这种事情你事先都不给我提示真的好吗?万一我做错了哪步决定,都很有可能无法达成你口中历史与逻辑的闭环。”


    能不能想到拿自己去当诱饵,从而让那个文学负面体选择持之以恒地和自己纠缠下去,这算是对未来影响的重要一环。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二十一世纪贝奥武夫一心一意只找他麻烦的原因就是这条龙意识到了他的特殊。在它看来, 在毁灭人类上, 杀死自己这位主角要比在人群中展开屠杀更有效。


    如果他没有将身份挑明, 那么未来还会不会继续这样发展就很难说了。


    作者对此也很认真地想了想。


    “没事。”最后它用愉快的语气回答道, “反正我相信你,你可是我的主角啊。”


    夏章雾默默地虚起眼睛。


    “这句话你以为我会信吗?”他说,“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有其他的补救方法,这样可信度似乎还能高点儿。”


    作者大大地吃了一惊,然后便吵嚷起来。


    “什么嘛,这种话术竟然已经不起效了, 明明昨天费奥多尔说出这话时你还是明显被吓了一跳的!这心态恢复的速度也太离谱了吧?”


    “笨蛋。那是同样的话由不同人说出口效果完全不一样啊。”


    “可恶, 知道你们两个天生一对啦!能不能别在我这个单身的家伙面前撒狗粮?”


    “呵呵,我怀疑你昨天吃的菌子还在你大脑里面发挥效果……”


    伴随着夏章雾自言自语的吐槽声,他拿着剑的身影自废墟上突兀地消失无踪, 就像是在电子文档里被剪切的一段句子,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风拂过这片被烧焦的土地,丝丝缕缕地带来草木焚烧的气息。


    西班牙加泰罗尼亚。


    贪得无厌的恶龙已经吞噬了许多牲畜,但它仍然没有感到满足。


    贪得无厌的恶龙已经吞噬了许多人,但它还是没有感到满足。


    于是人们的孩子一个个消失。在轮到自己的女儿必须被献给恶龙时,国王流着泪祝福自己的孩子。而公主跪在地上,哽咽着做好了为人们而死的准备,然后被带到城外。


    她抹去眼泪,胆怯而又坚强地走向恶龙巢穴所在的方向。就在这时,另外两个人也都从城里跑了出来。


    那是她的朋友,流浪的骑士乔治和吟游诗人塔利埃辛。


    “你们等等!”公主喊道,连忙拦住他们,不想要自己的伙伴陪着自己一起去死,“前面有饥饿的龙,你们不要过来!”


    “已经够了!”乔治提着他的剑,气喘吁吁地高声喊道,“已经有太多的人为龙而死了,我们今天必须解决掉它!”


    塔利埃辛看着自己的这两位朋友:“我必须只负责把你们两个拽走,谁知道你们到底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不行的。”公主努力地反驳着他们,“龙必须要被填饱,这样才能保护城里的人。现在只是轮到了我而已!”


    就在这三个人为要不要去找龙、到底应该谁去找龙的事情争论不休的时候,塔利埃辛最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天空中有着长着翅膀的鸟……不,是长着翅膀的人飞过。


    “等等,那是天使吗?”他震惊地抬头,然后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色,“你们看,那个身影朝着龙所在的方向飞去了!”


    再之后的场景所有人都看到了。


    巨大的龙与天使战斗成一团,然而龙的火焰没办法沾染到对方半分。最后天使把龙的翅膀削下,让龙掉落下来,随后自己便落在了地上。


    夏章雾走向路边看得目瞪口呆的三个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借下丝带。”他对公主说。


    公主几乎是下意识地递出丝带。而夏章雾便把丝带拴在奄奄一息的龙脖子上,拽着踉跄的龙向前面走去。


    吟游诗人连忙跟上。他此刻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询问的冲动:“您是天使吗?你就是来杀死这条恶龙的吗?我能写和您有关的……”


    “我叫勒托,职业是先知。你想写有关这个的史诗就写,但到时候记得说杀死恶龙的是这位乔治先生。我的名字最好别透露出去。”


    夏章雾耐心地说,看向迷茫地用手指指向自己的乔治,点了点头,随后把自己手上沾染龙血的焰形剑丢了过去。


    “到了门口,你用这剑把龙砍死,然后把剑还给我就行。”他说。


    然后他便看着这几个懵懂的年轻人戴着龙走向城门。贝奥武夫在向前走的时候发出肆意的大笑声,丝毫不顾及这样可能会让自己失血更多,似乎是在讽刺夏章雾并不打算光明正大出现在人群当中的行为。


    而夏章雾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里。


    在城门处,龙被杀死,流淌出的血形成十字架的形状。血液上生长出大片大片的玫瑰。


    “西莱尼之龙,解决。”


    德意志勃兰登堡。


    夏章雾叹了口气,把面前这条龙解决。在他的身边,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吟游诗人正在兴奋地奋笔疾书,在他的纸上留下了又一首诗篇。


    “所以你为了再看到天使,已经开始搜寻各种有着龙类传说的地方了吗?”他无奈地问,同时感觉这个症状似乎有点熟悉。


    像啊,很像啊。


    唯一可惜的是,不对,幸运的是面前的这位吟游诗人并不能像某位俄罗斯人活个几百年上千年,否则肯定能成为不亚于那家伙的麻烦。


    吟游诗人热情地抬起头:“没错,我希望能够记录下您所有伟大的屠龙英姿,让您伟大的业绩流传到后世!嗯,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条龙可能没有上次您杀死的龙那样强大,但这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恶龙!”


    夏章雾默默地看了眼地上。


    这次贝奥武夫选择的却是不怎么样:没有翅膀就不说了,竟然还只有两条后腿,比起龙倒是确实更像是长了两条腿的虫子。最危险的攻击手段竟然就是靠甩尾巴。


    虽然力气确实很大,但这一幕还是令人痛心疾首,让人不免怀疑对方是不是不太上进:总不能是拿火焰喷了太多次都没解决,所以产生自我怀疑,换了个方式吧?


    “对了,勒托先生。”


    吟游诗人很热情地询问道:“那条龙在冲进城门的时候是说有人把它躺在地上睡觉的孩子当成了杉木,用车把它碾死了。它这么做是过来报仇,这是真的吗?我看到您和那条龙战斗时用特殊的语言聊了很久。”


    夏章雾的嘴角抽了抽。不得不说,他觉得这条龙真的越来越神经了。之前他和对方打架的时候就在真切地要求对方变得正常些。


    “首先,那条龙百分之百没孩子。其次,车子百分之百碾不死龙。”他按了按眉心,“最后,那条龙就是在胡扯。你信兔子会上树都不能信龙口中的鬼话。”


    吟游诗人肃然起敬,然后又飞快地在纸上写着诗歌:“好的,记下来了!”


    夏章雾也收回了视线,把插入龙身体的剑重新拔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林德虫,解决。”


    ……


    英格兰牛津。


    百米身长形如白马、但却拥有着龙类头颅的怪物在发出嘶鸣后便倒地不起。夏章雾用手背随意地抹去脸上的鲜血,用有些无奈的眼神看着身边几乎就要扑上来的吟游诗人,只觉得对方此刻亮得快发光的眼神都有点没眼看。


    “这是最后一条。”他说。


    塔利埃辛微微一愣,有些迷茫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屠龙者,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是所有的龙都解决了吗?”


    “不,准确的说是你能够亲眼见证的屠龙故事基本已经结束了。你知道的,我其实比起屠龙者,更经常兼任的职业是吟游诗人。”


    夏章雾侧过头注视着面前的人,想了想后还是告诉了对方这个残忍的事实——事实上他知道这件事还是对方的某位十四世纪后代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叨他的屠龙伟绩,把所有的先祖记录下来的故事都背得耳熟能详的缘故。


    吟游诗人呆了几秒,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给手中正在写的诗歌划上了句号。


    “我……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露出了微笑,“但不管怎么说,能陪您走到这里,是我的幸运。”


    夏章雾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还会与流淌着你血的人在未来见面。”他轻声地说,“再见。多保重。”


    然后他便张开羽翼起飞,前往下一个龙会出现的地点与时间。


    “阿芬顿白马,解决。”


    罗马昔兰尼加。


    有着巨大皇冠羽饰的、半龙半蛇半鸡的怪物无力地倒下。


    这类诞生自公鸡孵化的蛇蛋的龙目光和声音可以致人死地,它的呼吸能够烧灼树木和岩石,它的毒素可以沿着杀死它的武器蔓延到弑杀它的人身上,行走过的土地布满毒素、仅剩沙砾。


    但现在它死了。夏章雾轻描淡写地将焰型长剑收回,剑上没有沾染半滴鲜血。正如龙的毒不会杀死它自己,龙毒也没有办法蔓延到由龙脊骨制作的武器上。


    “巴西利斯克,解决。”


    希腊维奥迪亚。


    卡德摩斯震惊地看着面前闪烁着金光的巨龙与有翼的人类之间的搏斗。在前一刻他还以为自己要步那些死去仆人的后尘,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看到了神明和龙之间的一场战争。


    那是难以言喻的辉煌。


    每一条躲避时美丽的弧线,每一次充满力量感的撞击,每一次迅猛的进攻都是那么精妙。巨龙吐出的毒气让周围的事物转瞬枯萎,但长着翅膀的人总能未卜先知般地避开,最后那柄长得夸张的剑直直地插入龙长大的嘴中。


    “说实在的,总是用毒有点老套了。”


    夏章雾看着面前的龙,想了想自己这几次遇到的龙种类后很是认真地提议道:“如果你真的想要杀死我的话,我还是比较建议采用更巧妙的方法。”


    龙巨大的身躯从空中跌落,压倒了周围成片的树木,毒血在周围蔓延。


    “咳哈哈哈哈,好!”然而龙的声音还是显得很愉快,甚至夹杂笑声,“我会考虑!”


    夏章雾抖落剑上的龙血,落在地上,然后看了眼面前的这位未来底比斯的国王。他此时正长大着嘴,很是震惊地看着自己。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神话里这家伙最后的结局是和妻子变成了两条龙……放在所有龙都是贝奥武夫的世界里,这点似乎显得尤为微妙。


    “我是位先知。别碰这条龙的尸体和牙,去找别人建立你的国家吧。”


    于是他只是这么说:“远离这类生物。它们会由我来解决的。以及小心你和妻子以后也会变成这种怪物,我可不想来处理你和你的妻子。”


    然后他便张开翅膀,飞离了这片土地。


    只有卡德摩斯依旧敬畏地看着这一幕:他并不觉得这位仅仅是先知那么简单,不过这个词让他有了新的想象。他回忆着对方那张英俊凌厉的眉眼,还有不畏惧龙毒气的表现与飞翔的身姿,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


    “绝对是福珀斯!”他激动地喊道,“掌握着预言、医药等领域的光明之神啊!我会听从您的旨意,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伟大的国家!”


    夏章雾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莫名其妙地安上了有一个奇怪的称呼。他只是默默地计算着自己杀死的这条龙的名字。


    “忒拜之龙,解决。”


    法兰西夏朗德。


    头顶有着碧绿宝石冠冕的有翅龙跌落在干枯的进中。这种由公鸡蛋在日光下孵化的龙视线能够杀死所看到的人类,但也被能先一步看到它的人轻而易举地杀死。


    “科德里,解决。”


    英格兰汉普郡,惠威尔地区。


    鸡蛇的威胁已经让当地的人们苦不堪言。最初谁都没有想到那是一个危险的怪物,只是当公鸡孵出的什么奇怪玩意,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它甚至会吃人当小点心。


    为此,人们甚至设立了悬赏,但这样除了让送死的人更多外也没什么效果。直到某天,一位拿着古怪巨剑、自称格林的旅人来到了这里,并且带来了蛇怪的头颅。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蜂拥而至,震惊又欣喜地看着这个拯救了他们的英雄,七嘴八舌地问起了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啊。你们知道吗?那个怪物最致命的是它能杀人的目光。”


    提着血淋淋鸡蛇头颅的夏章雾挑了下眉,看着周围的人好奇的目光,笑着说道:“所以我把能照出它自己身影的铁片丢进了修道院。它太蠢了,没法认出那其实是自己的影子,最后它精疲力竭。我就小心地走过去,割下了它的脑袋。”


    这真的是一个传奇的故事。


    所有人都惊讶地窃窃私语起来。然后有一个人站起来,用高兴的语气喊道:“不管怎么说,格林你现在有整整四英亩的土地了!”


    “哦,这个我可不需要。”


    夏章雾笑了笑。他裹紧自己的披风,转身离开了人群包围成的圈,只在地上留下了怪物狰狞的头颅:“我可还要去别的地方杀龙。这四英亩的地就用来随便干些什么好了。比如——”


    他扭过头,咧嘴一笑:“用来养鸡?”


    人们沉默了几秒。


    最后他们纷纷发出抗拒的喊声:


    “我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再吃鸡蛋了!”“我连鹅蛋都不会再吃了!”“我要把家里的公鸡杀得只剩下一只,我再也不想看到有哪个鬼东西背着我下蛋了!”


    夏章雾弯起眼睛,“噗哈哈哈”地笑起来。


    然后他便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踏上下一条屠龙的旅途。


    “鸡蛇,解决。下一个是什么?”


    “是威尔士红龙与撒克逊白龙哟。”


    “哦,看来某位文学负面体打算尝试一下当当精神吉祥物的感觉。不过这儿竟然还有《亚瑟王传奇》看啊,有意思。”


    第120章 这是什么?我自己?坑一把! 我从来没觉


    英格兰, 艾姆瑞斯堡。


    在记忆里,梅林·安布罗斯第一次遇到那个神经病的长翅膀天使是在七岁的夜晚。


    对于对方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那家伙是在他睡着后直接把他给用力地摇醒的。


    刚刚醒过来的梅林满脸茫然地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直接被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叫梅林?”他问。


    梅林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的这玩意,然后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叫。”他说, “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叫安布罗斯。”


    于是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有些困惑地歪了下脑袋, 似乎对自己找错了人的事情非常惊讶, 扭头和旁边的空气说了两句“你不是说梅林就在这里的吗”“算了我再试试吧”这样的话后, 就又看向了他。


    “你是不是纯种的人类——嗯, 你这时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换个问法吧。”


    他思考片刻后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所以你妈妈生下你的时候还是处女吗?”


    这话听上去就有点侮辱人了。小梅林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被气红的。正当他气愤地瞪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时,对方似乎从他的反应中判断出了什么,于是耸了耸肩。


    那对黑白相间的宽阔翅膀顺间张开,上面承载着皎洁的月光, 似乎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下。


    “别这么看我。”他说, “我也不是人类。而且我来找你商量事情的:国王打算建立城堡的土地下面镇压着两条龙。这两条龙让他的城堡总是建立一半就倒塌, 所以他会来找你。我希望你能把那两条龙放出来, 我想杀掉它们。”


    这一系列的话信息密度稍微有点大。


    梅林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除了配色以外哪里都很像是《圣经》上面天使的家伙,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是天使?”他问。


    “不,更准确的说是先知。”夏章雾还是坚定地否认了这个说法,“所以你答应吗?”


    答不答应?


    梅林默默地瞅着对方的那对大大的羽翼,感觉不管这家伙是不是天使, 都改变不了他能直接一翅膀把自己拍昏过去的事实。再加上对方还是能一次性杀死两条龙的家伙:这件事他难道还有什么选择空间吗?


    于是他果断且从心地点了点头。


    “但你为什么要杀龙?”然后他好奇地问道, “你刚刚说的东西是通过预言得到的吗?你说的梅林是不是我未来会有的名字?”


    那位长得很像是天使的先知思考了几秒。


    “杀龙是因为那是蓄意毁灭人类的存在,我知道这些事的原因当然也就是预言,至于梅林这个名字……”


    他歪过头, 然后笑了起来:“也许你未来会使用它在历史上出名呢?”


    这句话听上去简直就像是某种专门用来逗小孩子的玩笑,所以梅林并没有很相信。以面前这家伙的恶趣味来看,他觉得对方知道自己的主要原因说不定是未来自己死得很惨。


    但他还是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想要通过将孤儿的血撒在城堡即将坐落的土地上,以此来让城堡能够顺利建立的方法是没有用的。”


    第二天当伏提庚把他带到自己面前时,即将被献祭的梅林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说道:“我知道事情不顺的原因:这里地下有两条争斗不休的龙。它们的战斗让地基不稳,建筑倒塌。请您派人在地下挖掘,如果没有东西,我自愿成为这座城堡的祭品。”


    国王伏提庚为这个孩子的胆识感到惊讶,于是他不顾智囊团的反对,答应了这个请求。


    就在士兵们挖掘了十几米深的时候,果然发现了下面有一个巨大的湖。一红一白的两条龙就在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争吵。


    当它们意识到人类发现了他们的时候,这两条龙发出巨大的咆哮,飞到了天上。


    在地上的人类看不清龙的打斗。伏提庚揉了揉眼睛,向旁边的人询问道:“所以刚刚是红龙把白龙打跑了吗?”


    此时一位智囊团的成员连忙毕恭毕敬地大声说道:“陛下,这条红龙其实是我们威尔逊的象征啊!而那条白龙代表的是险恶的撒克逊人,它被红龙赶走,预示的是我们即将收复土地了!”


    “怎么可能?这两条龙是路特王所埋的。当时它们在五月发出可怕的尖啸,让庄稼枯萎、动物不育、妇人流产、男人无力、年轻人疯癫。”


    然而梅林只是冷淡地反驳:“这样恶劣的存在,您竟然指望其中一位会代表我们的民族吗?更何况,通过象征来解读未来是先知与预言家的本领,难道您自认为是其中的一种吗?如果您真是这样的存在,我们为何会被撒克逊人夺走如此多的土地呢?”


    智囊团哑口无言了。


    伏提庚不禁对面前的孩子起了敬畏之心。他认真地问道:“您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呢?”


    因为刚刚那段话是我编的,谁知道路特王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梅林面无表情地想,但还是低头恭敬地做出回答:“因为昨晚有天使造访了我。他说他将弑杀此地的两条恶龙。这些事皆是他告诉我的。”


    人群闻言纷纷诧异地议论起来。然后没有过几分钟,就有人发出惊呼:因为天空中那两条龙飞上去的地方,有两颗巨大的龙头掉了下来。


    一颗属于红龙,一颗属于白龙。


    伏提庚微微地张着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已然在心里九成九地相信了梅林的话,只是还在为同一天内看到了龙和天使而恍惚。


    只是他想起智囊团的话,还是有点遗憾,忍不住再次询问道:“安布罗斯卿,红龙真的和威尔逊无关吗?”


    “指望象征着自己的龙胜利,以此来说明自己的胜利何等荒谬。与其说红龙代表威尔逊,倒不如说我们如果有朝一日连龙都能杀死,那么击退撒克逊人也易如反掌。”


    梅林收回自己也有些惊讶的视线,严肃地回答道,然后想了想,主动开口:“还有陛下,我的名字叫做梅林·安布罗斯。”


    “就这样,传奇的故事开始了。”


    作者笑嘻嘻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夏章雾轻轻笑了一声,也没有兴趣去管客串起吟游诗人的作者,直接朝着远方飞去。


    “威尔士红龙与撒克逊白龙,解决。”


    法兰西,普罗旺斯。


    锋利的剑光闪过。狮子般的龙头滚到一边,只剩下那乌龟般的怪异身躯。


    “谢了,马大。”夏章雾朝身边目光闪亮的女子轻轻点头,然后看向周围的村民,“怪物已经被杀死,你们可以安心地生活了。”


    然后他便起身飞去。


    “塔拉斯克龙,解决。”


    日本,裴伊川。


    夏章雾淡定地收回剑刃。


    八头八尾的大蛇被劈开分离成了八条死蛇。他转头对在旁边紧握着手的须佐之男与奇稻田姬点了点头,然后展开翅膀离开。


    “别人问你们怎么杀死蛇的,就说是用酒把大蛇灌醉后杀死的。不要透露出我的存在。”他这样说道,然后转身飞去。


    “八岐大蛇,解决。”


    巴比伦,巴比伦城。


    “哟,好久不见。”夏章雾淡定地和面前的巨龙打招呼,“继上次的招数不管用后,你似乎开始打算和人类打好关系了?是以为如果有人为你做担保的话,那我就会放过你吗?”


    在他的身后,但以理正在用闪闪发光的憧憬目光看着面前的天使。显然,这位后世著名的先知也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天使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


    贝奥武夫以深沉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们互相厮杀多少次了?”他问。


    “说不好。”夏章雾耸耸肩,“我的记忆里,我们就一直在打架。”


    巨龙咧开嘴,低头看着面前绝对不是人类的存在。


    “你这次又打算给我编造什么死法?”它问。


    “当然是吃撑死,你不觉得很酷吗?”夏章雾淡定地回答道,然后拿着剑就冲了上去。


    半小时后,战斗的结局以龙变成了尸体作为结束。重新回到大地上的夏章雾心平气和地擦拭着剑身,转头看向满脸崇拜的但以理。


    “龙的死法记得说是撑死的。”他说,“顺便我告诉你几个预言,到时候你在编纂宗教典籍的时候也把它们写进去。在人子诞生一千两百年后我还会再来一次教会。你可能还不知道教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你记下来就行,要让后人也知道这件事。”


    但以理连忙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夏章雾也满意地点点头,也没有觉得自己在坑过去的自己:被预言坑的苦他早就受过了,要是过去的自己再不经历一次,那岂不是亏了?


    “既然如此——但以理之龙,解决。”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冰岛。


    昏暗的极夜已然被火山的咆哮点亮。无数的岩浆涌向这片寒冷的土地,所过之处的事物纷纷被炽烈的大火燃烧。而大地则是在不断发生可怕的震颤,仿佛在下一个瞬间就会裂开。


    巨大的黑龙伤痕累累地在岩浆上扇动翅膀,然而它却在发出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勒托!我知道你非常想杀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杀我!但如果你真的杀死了我,那又有谁还能帮你把那群可怜的人类从如此可怕的天灾中带走?他们莫非还能跑过岩浆的流动,大地的震颤吗——”


    破空的剑声响起。巨龙的声音停下。


    夏章雾淡定地看着面前死去的巨龙。


    “那还真是抱歉啊。”他说,“可惜我知道这附近有一群迁徙过来的倒霉独角兽,根本用不到尼格霍德这种传说中背几个尸体就重得掉下去的废物龙。”


    于是倒霉的独角兽这次又提前几百年地倒了大霉。这回所有的独角兽都被邪恶的长翅膀天使绑架了过来,不得不背着那些家园被毁掉的人类飞越岩浆,飞越大海,前往更适宜居住的地区。


    萨迦努力地坐稳在这些神圣而又洁白的独角兽背上。她抬头注视着面前带着他们部落的人们向前飞去的有翼人影,怀里抱着孩子。


    她永远都不忘不了那一天:先是长达一个月的黑夜宣告了光明之神巴德尔的离开,紧接着就是大地开始发出剧烈的颤抖,仿佛被锁在地底的魔狼芬里尔正在挣脱束缚它的锁链。


    最后无数火焰入侵了这个世界,炎巨人苏尔特不知为何地开始焚烧中庭的大地。糟糕的情况让她不得不怀疑是否巴德尔已经彻底死去,传说中诸神的黄昏已然来临,世界树是否已经在毒龙的啃噬下倒塌。


    但就在他们只能走投无路地选择冲向远方的大海时,面前伟岸且光辉的身影出现了,并带来了皎洁的白马,带着他们向天空飞去。


    “您是要带我们去英灵殿吗!”


    萨迦大声地问道。


    前面的人似乎翅膀拍得都漏了一拍。


    “不,我是带你们回人该去的地方。”他用无奈的语气说,“然后,我也不是神。我只是一位平平无奇、四处屠龙的先知。”


    对于这话,萨迦是不太信的。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屠龙”这样的关键词。


    于是没有做出过多的思考,秉持着一定要报答这样恩情的想法,她立刻大声喊道:“就算如此,我们也是您的战士!从今往后,我们在大地上的职业便是帮您屠龙!”


    夏章雾转过头。


    他的目光中有着真切的茫然和错愕,再然后他便笑了起来。


    “你们确定?”他问。


    萨迦抱着自己的孩子,其他的族人们也骑着白马一个个追了上来,用狂热的目光注视着前方宛若神明的身影,乱七八糟的嘈杂声音大声喊道:“我们确定!”


    于是夏章雾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拿出一节骨头般的剑,丢了过去。


    “这玩意学名应该可以叫天丛云,但现在你们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它。”他说,“拿着吧!有了它后,你们就可以杀龙了!”


    这就是拉普兰女士说的组织啊。


    他眯着眼睛呼出一口气,然后笑了。


    尼格霍德,解决。


    ……


    ……


    白垩纪晚期,鬼知道是地球上的什么地方。


    以蛇颈龙形象出现的贝奥武夫正在沉默地思考针对某位并不算人的救世主的对策。


    想要毁掉一个存在,无非是精神上与身体上的两种方式。目前看来,它并不能做到后者——如果说最初它和对方的落败还能用轻敌、大意、不小心、不熟悉之类的理由,但在打了几十次的现在,似乎并没有办法进行解释了。


    更何况,最近还出现了好些拿着它曾经尸体骨头制作的剑来杀死它的人。他们口中喊着什么“我们就是狂猎”“为了这个世界”的话就一拥而上地冲上来把它给砍死了。


    因为龙的骨骼在生前便穿过了龙的肌肉,所以在死后也可以铸造为穿过龙身躯的剑。有许多许多次,当它选择了比较弱的化身时,还没有等到那位救世主就被砍死了。


    “可恶!那位救世主竟然还开始培养起人类当中的其他屠龙者了,果然应该杀掉他。否则人类在这些威胁下只会成长得更快。”


    贝奥武夫焦虑地嘟哝着,有点后悔自己当初瞎了眼似的没认出来对方是个这么具有威胁性的生物,还送了自己的脊骨给对方。


    但他依然有自己的对策。


    贝奥武夫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从自己最擅长的方面入手,从心灵角度摧毁那位傲慢且固执的救世主。


    在它看来,对方有两个很明显的弱点。


    一个是重视人类。


    另一个就是会失忆。


    是的,如果那家伙没有失忆,绝对不可能和它相安无事地相处半个月的时间。从认识他的人那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来看,他肯定会时不时爆发点失忆症状。


    上次会出现失误是它目的性太强了。只要它再次找到失忆状态的对方,龙觉得自己肯定可以给那家伙留下相当深刻和美好的印象——最后再为拯救人类或者他死上一次。


    最好能让他相信龙是一种并不坏的生物,或者是被人类逼得才会做出伤害人类的行为,把自己定位成无辜的受害者和情有可原的复仇者。


    贝奥武夫这样估摸着,最后叹了口气,向着前方无聊地游过去。


    “如果能找到那家伙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点就好了。”它这样嘟哝着。


    那样事情就有可操作性得多。但宇宙总体的历史是何其漫长,想要恰巧碰到又谈何容易?


    它抬起修长的脖颈,看着周围。


    这个世界被划分为龙的存在多得可怕。贝奥武夫能够感觉到自己已经遍布了整个地球,占据着天空大地与海洋。


    在这里,它有充足的时间去考虑如何对付那位救世主的问题。


    但也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它”突然发现了一个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的存在。


    “等等,勒托?”


    化身翼龙的它赶紧往上飞去:“那家伙连人类都不存在的时代都要跟过来吗!”


    “冷静一点。至少他没攻击我们。”


    作为蛇颈龙的贝奥武夫也在心里皱皱眉,但还是说了句靠谱的话。


    “是这样的,他在悬崖上看书。”


    藏在草丛里的小型龙贝奥武夫这样说。


    夏章雾确实没有大开杀戒。


    他只是很平静地坐在悬崖边,翻着自己的那本笔记,时不时打两个哈欠,然后对着旁边的空气嘟哝着什么,浑身都找不出半点杀气,给人的感觉倒是挺无忧无虑的。


    “他似乎不想杀龙。”


    “他似乎对杀龙没什么兴趣。”


    “他似乎还不认识我们。”


    白垩纪晚期的恐龙们窃窃私语。最后不同地区的恐龙目光互相交流了一会儿,飞快地得出了一个惊世智慧般的结论。


    “该不会这就是他刚刚出生的年代吧!”


    那他们的计划不就有最佳的实现机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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