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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角还在和名著斗智斗勇吗》现代言情小说_喵喵滚汤圆

    第102章 作者,你也不想刚上架主角就死了吧 作者:达咩


    其实连夏章雾自己都不知道他最后到底是怎么从那样令人不安的场景当中脱离的。


    但不管如何, 他总算是全须全尾地从钟塔侍从回来了,并在离开时深刻地体会到了为什么阿加莎会把“面见女王陛下”放在“屠龙”后面——这确实比屠龙的难度系数高出很多。


    现在已经没有太多需要担忧的事情了。


    钟塔侍从将会通知龙在特定的时间与地点等他。那是一块荒郊僻壤杳无人烟的岛屿,没有飞机航线也没有公路, 就算爆发了战斗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在与费奥多尔和阿尔贝蒂娜告别后,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准备屠龙。


    “所以说, 你已经知道该怎么杀死龙了吗?”


    画外音看着自家主角在深夜里整理笔记的样子, 有些好奇地开口:“想要杀死它的话, 方法可不是那么好猜的。”


    夏章雾的表情没有变。


    他只是继续翻看着笔记本, 把上面值得注意的内容提取出来, 按照重要程度进行排序,同时顺口问道:“你说的杀死龙,是指杀死目前的这条龙,还是杀死这个文学负面体?”


    画外音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似乎是在思考。


    “有什么区别吗?”最后它很笃定地说, “我感觉你对两者都是同样的毫无头绪, 完全只是在硬着头皮上而已。”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夏章雾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抬眸看向声音传来的虚空。


    “我的确没有方法。实话实说, 杀死这两者的方式我都没有什么头绪。”他说,“但读者们还是很有想法的——你看。”


    「Alice:


    这条龙是在寻求关注度吗?只要有人注视,只要有人关心,只要有人仍在宣扬“龙”,那它永远不灭?或者在寻找着喜欢的死法——或者最初的死法。那个不知名的匕首,可能就是一块插着铁片的木柄(笑)还是那个莫名的想法:屠龙者似乎鲜有善终。」


    「玧末:


    怎么杀死它:逆流而上(叹气)」


    作者认真地读了几条, 除此之外还有之前读者们提出的猜测:比如说只有龙认可的屠龙者才能杀死它, 比如龙需要具有屠龙者品格的人才能够杀死之类的。


    “所以你觉得里面有几个可行的?打算按照他们说说的方法试一试?”它说,“你要知道,这次可不是之前那样有容错机会的战斗。你要面对的是真正的龙, 我可不会放水的。如果你做错了选择,我可不保证你的情况。”


    听上去像是威胁和提醒,但夏章雾只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但是我又不会死,因为我在你的剧本里注定还要回到过去继续完成屠龙的事业。”


    他用淡定的语气说:“从这个角度来看,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剩下半口气或者变成植物人。对我来说,这并不是无法支付的代价。”


    画外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句话的威胁效果比它之前说的内容要强多了。它立刻就抛弃了自己之前看热闹的心态,急忙在自家主角耳边叫嚷起来。


    “喂!我把穿越时间这个设定摆出来,可不是为了你在这种关键时刻作死的!”它喊道,“你要是真的这么干,小心我到时候没有办法把剧情圆起来,整本书直接烂尾!这本书才刚上架啊,我不许你这么干!”


    夏章雾淡定地“嗯”了一声。


    “放心,如果没必要我也不会这么做。”


    他放下笔,反而安慰了作者一句:“毕竟这年头谁想当植物人或者半死不活啊,还不如直接死了呢。这只是最坏情况下的方案而已。”


    画外音发出不该信任的“唔”的一声。


    “也就是说,你其实还有套更好的方案,这个只是备选?”它警惕地说,“你没骗我吧?”


    ——说实话,就像夏章雾动不动就会怀疑它居心不良一样,它也一直很怀疑自家主角言语的可靠程度。但夏章雾只是相当坚定地点了下头。


    “这次时间太紧迫了,信息相当不足。而就像你说的那样,与龙的战斗本身就很危险,我没有机会挨个尝试读者提出的方案。”


    他说:“所以想要胜利,我必须得找到一个可以干脆利落把这条龙解决的方法,哪怕只是暂时的。我很清楚这一点,当时告诉阿加莎我已经知道怎么杀死龙,也并不是谎言。”


    这听上去就很矛盾了。


    画外音狐疑地看着自己的主角。


    明明他前几分钟还在尝试从读者提供的蛛丝马迹里寻找杀死龙的方法,并坦言了他对该怎么做一头雾水,但此时却是相当有把握的样子,仿佛明天绝对能把龙轻松拿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你的计划是……”它谨慎地开口。


    夏章雾转了转笔尖。


    “在上次解决完冰雪女王后,你的‘工资’应该还没有给我发吧?”他笑着说,“所以,我能够问你一下,这次的奖励到底是什么吗?”


    画外音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懂了。你是想要我现场编出来一个能让你杀死龙的道具或者能力。嗯,不过么……”


    它眼珠轱辘一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主动权其实是在自己这边,于是便又膨胀起来,语气也重新变得嚣张又得意:


    “嗯哼,亲爱的主角。你要知道,利用作者解决反派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更何况我可不是会惯着自家主角的类型,除非你老老实实地对你之前的出言不逊认错,并承认作者的伟大——”


    夏章雾逐渐虚起眼睛。


    “作者,你知道吗?其实我觉得当植物人或者半死不活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咳咳咳咳咳!”


    画外音的态度突然谦虚起来:“但是话又说回来,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所以偶尔给你一点比较超额的奖励也不是不行。至于具体的,我得再想一想。等我一下。”


    说完这句话,作者的动静就消失了。


    讨价还价成功的夏章雾也很满意地哼哼了两声,然后便继续投入到了尝试解析这个文学负面体的工作当中。


    利用作者给的奖励来解决文学负面体其实也是上次用泪瓶对付冰雪女王时产生的灵感。但他也不能完全把希望放在这个上面。


    毕竟以他对作者的了解,对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这么轻而易举地速通的,该有的流程还是一个都不会少。


    “《贝奥武夫》内容主要是歌颂传说中的英雄。作为公元八世纪被编纂出的史诗,它不会像之前的那些小说一样,有着作者想要明确表达的宗旨和主题,在文学性上也不会太突出。”


    夏章雾用笔敲击着桌面,自言自语:“如果说这类古早作品能给现代的读者带来什么印象,大概就是它的历史地位了。”


    之前他已经在读者那里听到了一个“现代龙类形象之祖”的头衔,而这就是这个文学负面体能以各种龙的形象现身的原因。


    夏章雾看着书上的评论,沉思了几秒。


    “贝奥武夫所象征的东西会是和爱丽丝漫游奇境及镜中奇遇记相似的吗?比如代表着的是最初神话中千奇百怪的龙形象与后世创作中形象趋于固定的龙?”


    这个理论似乎说得通,但他很快就将其否决了:“不不不,以作者的性格,它才不会无聊到写出两个相似的主题。我应该换个思路,还是考虑一下其他的东西吧,比如玧末说的话……”


    她说过,这一卷的主题是:有关龙与屠龙者的所有传说和故事,皆为逆流而上的“战车”。


    也就是说——


    “咚咚咚”。


    是敲门的声音。


    被打断思路的夏章雾抬起头,辨认出了来的人是谁,起身去给对方开门。


    他并不担心自己自言自语的嘟哝被听到,这家酒店套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完全不需要任何担忧。而且之前他就搜查了整个房间,确认了里面没有任何窃听器存在。


    打开门,果然一个卷毛脑袋立刻映入眼帘。


    太宰治正仰着一张努力表现出乖巧神态的脸,鸢色的圆溜溜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正在尽力地表现自己作为人类崽子人畜无害的那一面。


    “大叔——”


    他背着手打招呼,声音像是故意撒娇那样拖得很长:“我睡不着耶,所以过来找你了。”


    夏章雾眯着眼睛,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表现得乖乖的未成年幼崽。


    说实话,这个时间点和这一幕让他想到了中世纪的D。只不过那时的D要比太宰治安静和安分很多,也不会主动解释自己的来意,顶多就是晚上睡不着时跑到床前用红眼睛默默看他。


    嗯,其实半夜醒过来时发现床前多了个人,还是比较瘆人的。


    “大叔?”太宰治抬高了语调,他敏锐地察觉出了夏章雾眼中的回忆色彩,于是很有探索欲地问道,“是想到什么了吗?”


    夏章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是啊,想到了一个比你乖的孩子。他也喜欢晚上过来找我,进来吧。”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下太宰治的脑袋,转身走入房间,“正好我也在等某个家伙的回复,正好可以陪你聊会儿。”


    说到这里,也不知道作者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寻找灵感去了,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诶?”太宰治歪头,发出好奇的一声。


    但他也知道大人肯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也没有进行徒劳的询问,而是直接坐到了夏章雾的床边上,摇晃着两条腿看大人的书桌。


    那上面有一些笔记。但字迹都是自己不认识的,很明显属于他还不知道的语言。最上方压着的就是那本可以用来预言的笔记本。他之前一直都想抓住这本书看看会发生什么,但一直都没有得到机会。


    夏章雾也直接坐在了床边。太宰治侧过脑袋打量着大人,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非常不明显的疲惫神色。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夏章雾就像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侧过头扫了他一眼,主动进行了先发制人的提问。


    “最近的感觉怎么样?”他说。


    “唔诶?”这个问题有些突然,连太宰治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大叔你原来还会说出这种关心小孩子的话!”


    夏章雾的眼睛逐渐虚了起来。


    “因为感觉如果我不说,你就要说出差不多的台词了。”他这样回答,“而且过去差不多已经一年了,我总得和你的母亲报个平安才行。”


    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摇晃了两下腿。


    哦,快一年了。


    现在是十二月份,再过不久就是新年,很快就又是新一年的春天。仔细想想,他已经跟着大叔一起离开了家乡相当长的时间。


    不过这一年的日子过得太精彩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竟然过得那么快。


    “嗯,其实在这里也不怎么样啦。毕竟又没有发生多少有趣的故事。”


    不过他最后还是扭过头,一本正经地伸出手开始数落某个大人的罪状:“大叔之前去度假时还把我和织田作给抛下了,刚到这里时的梦境事件倒是很有趣,但我又没有完整的记忆……本来还想去看龙的,结果大叔又不带我去看。总之就是超级无聊!”


    夏章雾虚起眼睛的动作更加明显了。


    “无聊啊——那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之前在爱丽丝梦境里吓唬那么多人的事?”


    他伸手揪住太宰治肥肥的脸蛋,没好气地往两边拽了拽:“虽然我知道那天是你生日,但生日派对非要这么惊悚吗?你知不知道那天剑桥的人苏醒后,集体反映说梦里出现了非常可怕的东亚小男孩时,我到底是什么感想?”


    “呜呜呜——我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教导大家珍惜生命啦呜呜!”太宰治的脸都被扯变形了,但还是在为自己找补,“而且实验室逃杀主题还是安吾先想出来的!”


    夏章雾对此只能“呵呵”两声。


    是啊,主意是安吾想的,但就属你当时在里面玩得最开心。


    “而且还有我带安吾去复活节岛做考察,我听说你和织田作两个人已经一起把伦敦的地下产业全部逛一圈了?还去赌场里面砸场子?”


    他加倍用力继续揉捏太宰治的脸,口中痛斥面前幼崽的斑斑劣迹:“我回来后带队田野考察的时候,你也是有事没事就往各种异教徒聚集地里面钻,一副恨不得他们把你绑架去当邪神召唤素材的样子。每天我不是在找你,就是在找你和织田作的路上。你的生活还不丰富吗?”


    更不用说还有联合织田作与安吾一起折腾他的那群笨蛋学生,欺负到处乱窜的蛇,偷溜去各种灰色地带冒险……闹腾和惹麻烦的程度简直比D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


    准确的说,中世纪那一屋子上百的孩子,加起来都没有太宰治这么能折腾。


    “呜呜,确实经历的事情是比当初在家的时候稍微热闹和有趣了那么一点嘛——还有大叔你不要再揪我脸了,就算是揪我的脸,我也不会否认之前说的话的!”


    被扯着脸的未成年人类幼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但还是很倔强地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虽然看到了很多东西,但还是很无聊!完全就没有什么能让我觉得很有启发性的东西!”


    启发性?是指对他寻找人生意义的道路具有启发性的东西吗?


    夏章雾松开了手。


    他看着面前使劲揉着发红脸颊的孩子,心想这东西你就算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因为作者的设定就是这么写的。


    但是……


    “除此之外呢?难道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令自己感到困惑的东西吗,或者说完全就是超出了自己认知外的东西?”他问。


    太宰治抬起眼睛,然后挪开。


    “有哦,比如说先知,比如说龙,比如说异教徒的邪神召唤仪式,比如说所有人都死不掉的世界——真是可怕到完全超出我想象了。”


    他侧过头,用敷衍的语气说道。


    然而夏章雾依旧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的话就是大叔和费奥多尔先生堪称千古迷题的关系,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交往——呜呃,都说别敲脑袋啦!我认真点,我认真点回答这个问题总行了吧?”


    被敲得缩成栗子球的太宰治哼哼唧唧了好几声,抱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说道:“总之,感觉突然多出了好多完全无法理解的人。”


    夏章雾收回手,满意地听着。


    “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卡罗尔先生明明知道那不是他的爱丽丝还会那么关照那个女皇,为什么织田作总是会一本正经地相信我说的话,为什么安吾会那么理所当然地把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当成自己的责任,为什么费奥多尔先生会一直留在大叔这样的笨蛋身边,为什么大叔会执着于要不回来的五十英镑……”


    夏章雾再次默默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感觉太宰治果然还是有点欠揍的:明明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没有你那个莫名其妙的自杀理由令正常人费解吧!


    不过好在太宰治敏锐地看了他一眼,也很懂趋利避害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反正呢,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只有笨蛋才能做出的事。”他说,“但大家却又偏偏不可能是笨蛋。我知道笨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以前也觉得周围的人都是迟钝又不敏感的笨蛋,但是……这次我周围的人不一样。”


    所以说,不明白。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聪明人做出在他看来完全不可理喻的愚蠢事情。


    太宰治仰起头,注视着天花板,小腿靠在窗边无所谓地摇晃着。


    “其实大叔在这件事上也一样。”他说,“明明那么多人都在帮大叔,没有让任何舆论消息爆发,就是为了大叔能够做足准备。最优的选择也是等待龙露出更多的破绽,得到更多信息后再起尝试杀死龙。”


    但他做出的决定却是前去屠龙。


    这样不理智的、不冷静的、让大家的苦心显得几乎毫无所用的决定。


    夏章雾看着面前的孩子。对方似乎真的是再对大人做出的选择感到困惑不解,正在努力地思考着能够充当解释的东西。


    于是大人笑了一声。


    他用力地揉了揉太宰治的脑袋。


    “是啊,大人的世界很麻烦吧?”


    他说:“你还只是个连大人都没有搞明白的小孩子,就不要觉得自己连人生意义这样复杂的话题都能得到解答。”


    被揉得脑袋晃来晃去的太宰治发出不满的声音:“诶——”


    夏章雾笑眯眯地低头看着他。


    “不过你有一点大概猜错了。事实上,我可是超级厉害的。作为已经杀死了三十四条龙的成年人,我可是轻而易举地想到了杀死这第三十五条龙的方法。”他说,“明天,你和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本来还不满地嘟着嘴的太宰治愣了下。


    “明天?”他说,“我们也去?”


    “是啊,到时候让你看看自家临时监护人在天上战斗的超帅英姿。”夏章雾从容地说道,然后拽起被子往太宰治头上一蒙,“但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睡觉。”


    隆起的被子蠕动了几下,但最后还是“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躺好了。夏章雾看着难得乖巧的太宰治,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下,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此时作者的声音响了起来。


    它的声音听上去活力满满,充斥着无处安放的兴奋:“嗨,我回来了——等等,我才走了多久,你就和小孩子睡一起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奖励来作为你杀死冰雪女王的报酬!”


    夏章雾睁开了一只眼睛,表示自己在听。


    “现在你可以向我提前索要任意一件物品,任何东西都行。”作者很快活地说,“但你在使用它后,必须要回到过去,亲自把它在历史中创造出来,达成历史的闭环。怎么样?是不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交易?”


    提前使用,然后支付代价吗?


    夏章雾重新闭上眼睛。


    “能彻底终结贝奥武夫的武器。”他说。


    “呃。”作者卡了下壳,果断地拒绝,“这个不行,这样的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夏章雾并不意外。


    “那就杀死这条龙的武器。”他退而求其次。


    “行,交易成立。”作者高兴地说,“明天!明天我就会用合理的方式把它交到你手里,加油吧,主角先生!”


    太宰治的头从被子里冒了出来。


    “大叔刚刚在说什么?”他问。


    “在和终于等来的人打招呼。”


    夏章雾把被子抢过来一半,然后裹在了自己的身上:“好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晚安。”


    “哦,那大叔也晚安。”


    第103章 打完架就回老家结——呸 我们这里坐


    这一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


    没有更多有关于火灾的新闻与传言, 也没有明亮的阳光从窗户外洒进来。天空只是伦敦最常见的灰白色,冰冷的水汽被风刮进衣服里,沁到骨头里, 变成一股由内而外的寒意。


    但夏章雾今天穿的衣服并不多。


    他依旧惯例地穿着灰蓝色的长袖大衣加上短绒红披风,顶多就是多加了一双白色手套。在镜子面前犹犹豫豫两分钟的结果也只是让他又加了一根宝石蓝色的领带。


    “所以大叔是不会感觉到冷吗?现在都已经十二月份了耶。”


    正坐在桌子上啃点心的太宰治抬样头打量了一番, 含含糊糊地嘟哝道:“而且唔, 这身衣服也不方便打架吧?”


    夏章雾无所谓地侧过头。


    “放心吧, 就算穿得再少, 等到那条龙喷火的时候也不会冷了。”他随意地说, “而且这么穿也完全没起题。强度只是一时的,帅气才是最重要的选项。如果打扮不帅气一点,总感觉配不上屠龙者的形象啊。”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


    “哇呜,大人的世界还真是麻烦。”他说。


    他今天的打扮倒是很适合冬天,小半张圆圆的脸都被埋在了衣领口的雪白毛绒里, 显现出相当可爱的模?。而同?穿得厚厚的坂口安吾则是正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摆弄着电视, 听着他们目的地的天气预报。


    新闻播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天气……下午可能会有降雪。出门时注意保暖和携带雨具……”


    正在收拾东西的织田作之助想了想。


    “下雪的话, 很适合吃辣咖喱呢。”他说。


    他身上衣服倒是同?没加多少, 只是多了一根厚厚的围巾,大概是被太宰或者安吾或者他们两人一样联手强行绑上去的。


    “而且还很适合油炸的松叶蟹,是这辈子如果不吃一回绝对会后悔的美味哦!”太宰治也踊跃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安吾你呢?你冬天最喜欢什么料理?”


    “我的话,随便什么能吃的东西都好,只要不是太宰你做的就行……”正在看新闻的坂口安吾抬样头, 稍微回忆了一下, “非要说就是寿喜锅吧,毕竟吃样来会很暖和。”


    夏章雾在三个小家伙轮流发言完后整理了一下衣角,从穿衣镜处离开。


    “那就这?吧。”他说, “杀完龙后,我们圣诞节就去吃火锅。”


    三个未成年人齐齐地看了过去。


    他们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的时间。最后还是太宰治幽幽地主动开了口:


    “好过分哦,大叔。”


    然而可恶的大人对此只是耸了耸肩。


    “我要是过分的话,你们今天就别想着跟我一样去看屠龙了哟。”他说。


    ……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也会过来。”


    夏章雾看着费奥多尔,挑了下眉,用有些古怪的语气说:“有什么原因吗?”


    他们正在前往目的地的直升飞机上,目标是一座大英领海内的无人岛。钟塔侍从的人替他约好了要在这座岛上和龙战斗。


    一开始夏章雾是打算独自来这座岛的,只是昨晚太宰治的拜访让他改变了主意,打算带那上三个喜欢看热闹的孩子。


    但他没想到俄罗斯人也会来。


    完全没想到。


    对此,俄罗斯人只是笑了笑。


    “嗯……因为我想看见您屠龙的?子?因为我想与您同行?因为我很担心您在杀死龙后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过去那几十次一??”


    费奥多尔用轻松的语气回答,然后微微偏过头:“无论如何,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您保护的孩子了,勒托先生。我已经长大了,能够做出决定,并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夏章雾愣了一下。


    所以他是觉得自己把他当小孩子看待?


    ——怎么可能嘛,这完全是造谣吧!


    “我可没有那种想法。”于是他十分坚定地否认了这个猜测,“我的意思是,如果因为OOL而死掉,你的异能应该不会发动。”


    费奥多尔眨了眨酒红色的眼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所以,勒托先生是在关心我?”他只是起。


    “只是觉得你冒这?的风险实在太奇怪了。”


    夏章雾继续进行坚定不移的否定:“毕竟我觉得你是对于生命非常执着的人,否则也不会一直活到现在。”


    一般来讲,正常人几百年就肯定活腻了吧?


    人类毕竟是需要社交和念旧的生物。熟识之人总是会先一步离开,同时还要为了隐瞒身份而不断地更换居所和流浪,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对于几百年前出生的人来说,身处于现在的世界,或许和来到异世界也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自己知道的东西无人知晓,自己记忆中的人不复存在,自己怀念的事物一去不返,要面对的都是全新的东西,不接纳的话就只能被时代毫不留情地淘汰。


    ——如果不是非常想要活下去的人,是没有办法忍受这些的。至少夏章雾这么认为。


    所以他才格外不理解对方这种会让自身处于风险之中的做法:以对方的性格,完全不应该做出这?不理智的举动。


    所以,为什么呢?


    夏章雾不解地打量着对方,结果发现面前的人在听到自己的起题后反而笑了样来。


    “很简单。”他说,“因为我信任您。”


    很简单的原因,也是很简单的回答。


    但是……信任啊……


    夏章雾默默地挪开视线。


    他感觉在场所有人中最缺乏自信心的大概就是他自己了。


    “没事,你只要抱着‘这家伙是主角的对象所以绝对不会出事’的信心就可以了。”此刻的作者看上去倒是比他更乐观,甚至安慰样了他,“想想你未来的三十四条龙啊,你怎么能在这里轻而易举地倒下来!”


    夏章雾:“……”


    夏章雾冷酷无情:“闭嘴。”


    于是作者闭嘴了。他则是飞快地寻找了一个相对不是那么无害的话题说了样来:“对了,D冬天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费奥多尔抬样眼眸。


    “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他指正道,“D是很久以前的称呼了。”


    夏章雾沉默了几秒。


    “呃,那好吧,费奥利奥先生。”他说,“我刚刚的起题是……”


    “费奥多尔先生!”


    就在这时,本来还在津津有味偷听八卦的太宰治突然插入了他们两个人中间,其准确的姓名称呼和某个成年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得意地看了眼夏章雾,然后开始告状。


    “这时候说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没用啦,大叔他这么穷绝对不会请人吃饭的,他只想吃自己喜欢的火锅——哎呦!”


    夏章雾面不改色地把突然冒出来的小鬼脑袋压了下去,同时顺手扯了一截口袋里的胶带,把对方的嘴巴成功地封了样来,在“唔唔唔唔”的背景音里朝费奥多尔淡定地点了点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俄罗斯人弯样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最后还是回答了夏章雾的起题:“最喜欢的冬季食物,应该是拉普兰女士做的汤吧。”


    汤啊……


    夏章雾看向窗外,回忆样那位喜欢在熬汤时轻轻抱怨两句的女巫小姐,火柴燃烧的声音把风雪牢牢地隔绝在门外,高高的锅里面炖煮着美味的汤,香味间歇不断地飘出来。


    那些记忆依旧像是不久前发生过那?清晰。只是除了面前的这个家伙,回忆里的人已经全部被过于漫长的时间埋葬了。


    ——不过,那真的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味道和冬天啊。


    “话说回来,那时也是离圣诞节不久。”


    他说。


    “儒略历十二月九日。”


    费奥多尔轻声地回答:“今天也是格里高利历的十二月九日。”


    严格意义上来说,两者并不是相同的日子。但它们确实是在各自时代使用的公历上,用完全相同的数字标记的一天。


    ——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巧合,简直就像是某个作者偷笑着安排的结果。


    夏章雾默默地瞥了眼传来笑声的虚空处,但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什么,一阵强烈的气流便让直升机发生了剧烈的摇晃。


    “吼——”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天空俯冲而下。


    那对肉膜与骨骼构成的宽阔翅膀卷样狂暴的气流,让直升机不安地晃动着,发出危险的嘎吱嘎吱声响。而那个身影则是轻松而又流畅地在自己掀样的风暴中脱身,稳稳地悬停在了不远处的位置。


    那是一条龙。


    美丽、巨大而恐怖的生物。


    冰冷苍白的日光勾勒出它宛若蛇一般流线型的身躯,上百米长的修长身躯让它看上去宛若一座几十层高的摩天大厦。足足有婴儿头颅大小的赤红鳞片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它的身上,在光照下闪烁着近乎于金属的光芒。


    它比人类在所有艺术形式中描述的?子都要更加美丽、更加完美。它低下头颅,用饶有兴致的目光看着直升机——这个对它来说只能算是小玩具的东西。


    它就这?飞翔在高空中,没有再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富有耐心地等待着。


    所有人都知道它在等待什么。


    夏章雾抬样头,看向窗外红龙那对宛若液化黄金般璀璨的眼睛,然后双眸微微眯样。


    “剑。”他开口。


    他在等作者口中,那柄必将及时送到的、将以合理方式来到他手中的屠龙武器。而且他现在也知道了那个武器到底会以什么?的方式现身。


    ——咻。


    那是极其轻微的剑刃出鞘的声音,金属与皮革发出的摩擦,宛若一声在许多年前便已经开始消散的鸟鸣。


    费奥多尔从腰间抽出那把流淌着银光的剑,反手握住,然后平稳地将它递给了自己身边那个屠龙者、先知、救世主、天使,或者是随便拥有着什么身份的存在。


    “您的剑。”他说。


    温润的木质剑柄中镶嵌着宝石,被绣上金线的皮革包裹,但剑身上却没有任何花纹,呈现出某种优雅而又高贵的气度,让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件礼器,而非用于杀戮和屠龙的工具。


    夏章雾伸手接住,视线在剑身上短暂地停留几秒,然后有些无奈地抬样眼眸。


    “这该不会就是你说的那把木柄上面插了铁片的剑吧?”他说。


    “原本的确是那?。但在您把这柄剑交给我保管后,我稍微给它修整了一下外形。”


    费奥多尔歪了下脑袋,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回答:“毕竟您也说过,强度只是一时,但帅气才是永久的。不是吗?”


    好吧,这句话确实没毛病。帅气确实是第一档重要的东西。


    “我现在都有些好奇,我在过去到底把多少东西交给你保管了。”夏章雾咧嘴笑了一下,这么说道,然后打开直升机的舱门。


    “帮忙照顾一下孩子们,我很快就会回来。然后——”


    短暂的停顿。


    “等到结束后,一样去吃火锅吧。”


    黑白色的羽翼在他身后骤然张开,已经下定决心的屠龙者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手中握紧了足以弑杀龙类的武器,同时灵巧地避开了空气中朝他喷射而来的火焰。


    夏章雾抬样眼眸,毫无畏惧地与巨龙金色的虹膜对视。


    “我能用这柄剑多长的时间?”他起。


    “半个小时。”作者说,“你行吗?”


    半小时吗?


    夏章雾表情未变,身后翅膀一振,整个人朝着前方龙的方向飞速地冲刺而去。


    “足够了。”他说。


    今日注定是斩杀巨龙之日。


    除此之外,他无路可退,也不得退缩。


    此时正在远离战场的直升飞机上,费奥多尔只是简单地看了眼双方即将展开大战的方向,就很淡然地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然后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坂口安吾好奇地探出头来,认出了电脑上呈现的正是直升机的视野。


    “直升机上还有摄像头吗?”他起。


    “嗯,因为等会儿要进行全球现场直播。”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必须要有这个才行。”


    “什么?全球直播耶!”


    太宰治立刻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我们是要给大家看大叔屠龙的现场?不过大叔自己知道这些事情吗?”


    俄罗斯人回答得毫不犹豫。


    “现在不知道,毕竟失忆了。”他说,“但失忆前他是这么嘱托我的,大概是通过预言看到了什么内容吧。”


    太宰治发出若有所思的“喔”了一声,然后瞬间兴奋样来,举着手起道:“那我可以在里面露脸吗?我也想要上全球直播!”


    费奥多尔侧过头,看了这只满脸期待的、还没有鼓样来的栗子河豚几秒,然后把口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


    “给,开场白。”他说,“当初他指定要在直播开头说的。”


    太宰治立刻高兴地接过来,结果打开看了两秒后,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然后他默默递给了坂口安吾。


    “我突然觉得这种工作还是安吾适合。”他用特别真诚的语气说,“还是安吾来吧。”


    坂口安吾一头雾水地接了过来,看了眼后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于是也默默地递给了织田作之助。


    “只有织田作才能一本正经地读出来这种内容的感觉。”他吐槽道,“简直就是为织田作量身定制的啊。”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睛,看向手中的纸条。


    他觉得没什么起题,就是内容长了点、在场的人数多了点。


    “好了。”费奥多尔此时开口道,“现在已经可以开始直播了,读吧。”


    其余的两个未成年在旁边给了织田作之助一个鼓励的表情,而并没有觉得这张纸条有什么不对劲的前杀手先生则是有些莫名其妙地在他们两个的视线下,稍微有些紧张但完全看不出来地进行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全球直播主持。


    “嗯,女士们、先生们。你们或许会疑惑自己为什么看到了这?的内容,但这段即将发生的屠龙事件将由钟塔侍从证明它的完全真实性。你们将见证历史,你们将看到第一条在全球人民的视野下杀死的龙。它证明了人类又一次战胜了本以为无法匹敌的对手,这是我们的荣幸。”


    织田作之助照部就搬地读着:“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即将杀死龙的人已经在过去完成了无数次类似的伟业。他是——”


    读到这里,就连织田作之助都不得不严阵以待地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传说中杀死巨龙的圣乔治,毁灭毁灭之龙尼格霍德的勇士,杀死许德拉的屠龙者,斩断龙脉的术师,将□□重新关入地狱的天使,杀死八岐大蛇的须佐之男……”


    空中,正在尝试寻找龙破绽的夏章雾突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等等,是不是有人在念叨我?”


    他嘟哝着说。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他张开翅膀,翻身躲开上方龙爪的扑击,随后抬样头,那对金棕色的眼睛因为熊熊燃烧的战斗冲动而显得无比明亮。


    “再来!”


    第104章 龙?龙! 南无三,何


    ——面前的生物, 是可以轻而易举杀死自己的存在。


    夏章雾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从龙口中喷出的火焰足以毁灭任何碳基生物的躯体,发达的肌肉与协调的结构给它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爆发力,背后宽阔的翅膀赋予了龙拥有了可怕的机动性, 庞大的心脏不断给这具身躯源源不竭地提供动力,那对冰冷的金色眼睛同时能够准确地捕捉到猎物任何细小的动作。


    而且它绝非是什么只会靠本能运用身体优势的野兽。


    它懂得权衡利弊, 它知道如何维持自己的优势并慢慢扩大, 它经验老道而又狡猾, 它能够意识到夏章雾手中的剑对自己来说的危险性, 并且从不冒进。


    在战斗的绝大数过程中, 基本上都是龙依靠自己高超的飞行能力把夏章雾甩开一段距离,然后在安全范围外游走着用火焰攻击,绝对不会让那柄剑逼近到关键部位的三米以内。


    没有面对面的生死搏杀,也没有利爪与剑刃的碰撞,只有“拉开距离, 在对方靠近时喷火进行威慑, 趁此机会继续拉开距离”这样简单的循环。就算是放在游戏里, 这种战斗都不会让玩家产生什么好体验。


    龙的意图很明显。


    自己的对手只是一个人类, 而人类在耐力上永远都比不过龙。所以它只需要保持着这种安全的距离下去,不断地进行骚扰,等待人类因精疲力竭而出现的疏忽和破绽就行。


    就像是原始人与狮虎的搏斗,只不过这次的主角颠倒了。人类变成了被狩猎的对象。


    而应对的方式也很简单。


    打断节奏,冲上去,砍了就行。


    “没用的, 勒托。你做不到。”


    像是明白他心底的想法, 龙再次高高地飞了起来,拉远了距离:“你不会以为龙是总会在你面前犯一样错误的生物吧?你杀了我多少次,你现在可能已经全忘了, 但我——”


    火焰从它的口中汹涌着喷出,横扫出一个把周围空气都灼烧扭曲的扇形。满天的火焰几乎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天空,把遮挡这片地区苍穹的云烧了个一干二净。


    “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失败的原因。”


    龙说。


    夏章雾反应很快地向下俯冲闪过。


    他用余光撇过追逐着自己而来的火焰,灵巧地一个转身避开,仰头看着上方庞大的龙,双手握紧剑,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然后变成毫无畏惧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咳——是吗?”


    屠龙者抬起剑,毫无畏惧地注视着面前飞翔的庞然大物,露出攻击性十足的挑衅神情:


    “那我猜,这句话你肯定也在死前对我说过许多次了吧,亲爱的龙?”


    他的身后,那对同样来自怪物“馈赠”的翅膀猛地振动起来。


    风被卷起。


    他知道,下一秒就会有新的火焰喷射而来,阻止自己的前进。这种无聊且公式化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五分钟,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十几次,并且龙目前依旧没有任何更换方案的想法。


    毕竟这个方法虽然老套,但很好用。只要夏章雾没能找到打乱龙喷火节奏的机会,龙就可以这样耍赖般地一直使用下去。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但实际上——


    “我可没时间等你的破绽!”


    说到底,龙口中喷涌的火依旧是依赖空气的东西,所以只要足够快,快到能够将前方的空气都一同推开,那么火焰自然也会退去。


    听起来是人类不可能达成的条件。


    ——但同样拥有着属于“怪物”力量的夏章雾能够做到。


    自从获得了杀死人间失格的奖励后,他一直都对自己这对用特殊能力获得的翅膀很感兴趣。


    经过他的反复尝试和实验性验证,这对翅膀能够带起相当大的重量,可以让他毫无阻碍地飞翔和调整方向,甚至能让他抵达人类理论上不可抵达的高度去注视漫天的群星。


    它并不是简单的翅膀那样的东西。


    简单的翅膀无论如何也不该让一个体重正常的成年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飞起来,更不能让人莫名其妙地飞到对流层。


    虽然作者没有说明,但夏章雾已经在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中明白了,这个能力并不只是单纯让怪物的肢体出现在人的身躯上。它的本质其实是让人类多出一份“非人”的特质。


    比如,翅膀所象征的“飞翔”。


    只要是和“飞翔”概念相关的事情,这对翅膀什么都可以做到。


    所以他要做的很简单。


    让这对羽翼快一点、快一点、更快一点。


    气流强大的力量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被振动的双翼积蓄起来,推动着夏章雾以离弦之箭那样的姿势朝龙飞去。


    他手中的剑宛若船首斩开海浪的撞角,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将空气斩开和分离,同时也劈开了龙再次朝他吐出的烈火,在其中划出一条格外清晰的道路。


    宛若摩西分海般的场景。


    在瞬息间越过火海的夏章雾仰起头,注视着面前转瞬间便近在咫尺的红龙头颅。


    他现在没有办法看到龙的全貌,只能看到龙身上大得可怕的眼睛与龙鳞,还有那张愤怒的龙嘴,硫磺的气息从它的口中飘出,露出的森白牙齿锐利程度远胜他手中的武器。


    ——但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抵达目标的那一刻,他心无旁骛、毫不犹豫地劈下了手中的剑。


    人类的速度很快,但龙还是反应了过来。就在最后一刹那,终于意识到这个瞬息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奇迹的龙兀地侧身飞去。


    往龙头上砍去的剑最终抵达的位置是它背部狰狞的棘刺。雪白的剑锋轻而易举地刺入龙鳞,带出紫色的血,削下冰冷的骨质,在脊椎附近形成巨大的豁口。


    这条龙是有毒的。


    夏章雾还记得读者说过的话,所以他并没有尝试拽住这条龙身上的尖刺,好把自己暂时固定在龙身上,而是飞快地扇动翅膀后退。


    下一秒,滚烫的烈焰瞬间便席卷了他之前所在的区域,龙鳞在火焰中红得宛若宝石,鳞片间那被剑开出的伤口传来焦臭的气味,裸露出的血肉变得漆黑干枯。


    从客观角度来看,在这次攻击中龙给自己制造的伤害或许比夏章雾的攻击还要严重。


    然而龙在笑。


    龙在愉悦地大笑。


    这条用龙炎灼烧自己的伤口的龙在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一时间甚至没有继续追击,表现得像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哈哈哈哈哈,好极了!”它说,“虽然你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和龙战斗,但你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你竟然伤到了我,伤到了和你已经生死相搏了无数场的我——”


    它咧开嘴,张开双翼俯冲而下,巨大的龙瞳中仿佛翻动着融化的金属,里面同样涌动着对战斗狂热的兴奋与享受。


    “那么,再来!”


    在知道自己的火焰没有办法阻拦对方后,它便果断地切换了自己的作战方式。反正就算是被人类的武器瞄准了要害,龙的反应速度与灵活性便足以让它在武器撞上的瞬间避开,让刀剑在它身上留下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伤口。


    反而夏章雾在寻求攻击的同时,还要不断地躲过龙炎与龙利爪、牙齿、尾巴、翅膀等等部位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一时反倒狼狈了起来。


    虽然他也在龙的身上留下了不少的创口,但这些伤口中溅出的血液因为颜色光看上去就非常富含毒素,不知道能不能通过沁入皮肤血管来影响人类,所以也变成了具有威慑性的武器。


    更何况,龙也发现了这一点,甚至主动划开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几乎是肆无忌惮地大笑着让自己的鲜血涌出,让人类更加投鼠忌器。


    “你疯了?”


    夏章雾连续几次急转,这才躲开龙突然撕开的伤口中的血液,再次拉开了与龙的距离,咬牙切齿地询问道。


    “疯?这就叫疯吗?”


    然而龙只是继续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追着下落的人类飞去,口中衔着明亮的火光,仿佛随时做好了袭击的准备。


    它说:“勒托啊,我难道还能疯得过拿着剑从龙炎当中穿梭过的人类?或者我还能疯得过一个喜欢自称为人类的怪物?”


    怪物……


    夏章雾眯起眼睛,没有理会龙,而是在空中继续避开那些被龙甩得四处飞溅的血和龙的其他攻击,寻找着那个能够杀死龙的弱点:他决定在这方面相信读者们一把,攻击龙的腹部。


    当然,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重要原因也是龙的腹部位置很大,比起其他常规意义上的要害,想要攻击到相对更容易些。


    “还有多久时间?”


    在又一次穿过龙的攻击,剑刃在龙的腹部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后,夏章雾倒退着往下落去,躲开龙尾势大力沉的扫击,同时语气凝重地询问着作者。


    他没有忘记,这把能够杀死龙的剑是有使用时间限制的。


    当剑被他握紧的那一刻,半个小时的时间便已经开始流淌。在倒计时彻底归零时,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会被拉入过去,并在那里将这把剑在历史中塑造而出。


    如果他不能在此之前将龙杀死,那么等到他在历史中把一切解决,重新回到这里时,现实估计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他为了尽快杀死这条龙而做出的所有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十分钟,够吗?”


    作者的语气也认真了起来,这样问道。


    不太够,如果继续再这样在不断的躲避中尝试接近和攻击龙的话,想要在十分钟内就解决对方还是太勉强了。


    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想要从腹部杀死龙,剑的长度是不够的。”


    夏章雾轻声喃喃。


    体长百米的怪物,想要剑刃穿过对方厚重的鳞片、坚韧的皮肤、强健的肌肉,直抵对方藏在肚子中的重要器官,一米二的剑绝对做不到。


    这意味着他必须要让剑捅得足够深,意味着他必须连人带剑地深入龙的伤口,就算是不求制造出贯穿伤,至少也在其中制造出至少有四五米深的巨大豁口。


    但龙的血是有毒的。


    如果他想要制造出这样大的伤口,那么就绝对没有办法避开那些有毒血液的泼洒,这是想要杀死这条龙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不过既然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那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地方了。


    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时机。


    夏章雾展开翅膀,拉扯着龙来到他们原本目的地的岛屿正上方,同时抬眸看了眼在远处一直紧紧跟着他们的直升机。


    在战斗中分心是个巨大的失误。


    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它扑了上来,利爪狠狠地向下抓去。


    然而在它尖锐的指甲几乎碰到了人类头发的那一瞬间,夏章雾突然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双手紧紧地握着剑,向前方已经距离他足够近的龙腹处冲去。这个时候龙也意识到了他的目的,迅速地朝着上方飞去,同时撕开伤口,尝试用泼洒的血液让面前的人类警觉地避开。


    但这次夏章雾没有闪避。


    他保持着坚定且平静的直线冲刺状态,任由那毒性极强的血洒落在自己的身上,向前没有丝毫犹豫地递出手中的剑。


    剑刃和之前一样轻松地刺破了龙的鳞片、肌肤和血肉。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高压气体,在龙的身躯中留下了巨大的瞬时空腔。但这次,它却没有被轻易地拔出,而是比之前更加深地没入进这只怪物跳动的肌肉中。


    鲜血不断滴落。


    受到创伤的血肉本能地向内挤压和收缩,但已经无法弥合那巨大的缺口。


    已经带着剑深入龙肌肉组织的夏章雾表情未变,在剑势头减缓后干脆利落地改变了方向,转身将剑往下竖直切割而去,换了条路线重新冲出龙的腹部。


    就这样,在龙的身上开出一个对百米身躯来说也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鲜血伴随着大块血肉的掉落喷涌而出,同样冲出来的还有遭到破坏的内脏或者其他不明物品的碎片。龙发出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还是痛苦的鸣叫,当机立断地朝自己的腹部吐出火焰。


    不过那火到没有完全烧到夏章雾。


    因为他在从龙腹中杀了个一进一出后,就已经从天空中掉了下来。


    “喂喂喂,你没事吧!”


    作者在旁边担心地喊道:“我才上架的!我可不希望这种时候换主角啊!”


    “咳咳,没事……就是半边翅膀烧焦了。”


    夏章雾抹了抹脸上的血,结果发现有越抹越多的趋势,干脆不再管它,只是强忍着越来越明显的窒息感和眩晕感,勉强地扇动着另一只翅膀,狼狈地尝试减缓自己下坠的速度。


    “还有多久?”他问,“龙死了吗?”


    “放心,绝对活不成了。”


    作者赶忙说道:“至于现在距离你前往过去还有三十一、三十、二十九……”


    夏章雾扯了扯嘴角。


    这个时候还有时间表演幽默,真有你的。


    他勉强拍动翅膀,最后的念头就是希望自己别就这样从空中摔死。


    龙都杀了,要是死在这时候就哄堂大笑了。


    就这样支撑了不知道多少秒,等到眼前的场景已经完全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扭曲和失真后,最后仍在残留的触感让他感觉到有人扶住了自己的身子,然后将自己抱住。


    这种时候光猜就知道是谁……来得还挺快。


    夏章雾咳嗽了一声,抓住对方的衣袖。


    费奥多尔垂着眼眸,沉默地看着自己怀里这个狼狈不堪的存在。


    此刻他看上去真的狼狈极了。


    浑身上下都是紫色的龙血与鲜红人血的混合产物,只有一只翅膀还处于完好的状态,看上去简直都快死掉了,但却不知为何有一只手还在紧紧地握着剑柄,分明就是一副“你要是想干什么我完全不介意捅死你”的样子。


    俄罗斯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您总是会为人类这样拼命吗?”他问。


    在他怀里的人继续闷闷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才缓缓地、虚弱地开口。


    “你傻啊。”


    他气若游丝地说:“我明明是为了早点回去吃圣诞节火锅。还有,特么的钟塔侍从的治疗型异能者还在,你能不能别把气氛搞得和我要死了一样?”


    第105章 你给我干哪来了 这还是和平


    好在专门等待在岛上的钟塔侍从专业异能者相当及时, 成功地在夏章雾彻底因为龙血的毒性宣告死亡前把人重新救活了回来。


    但人中毒后该虚弱的还是虚弱。


    夏章雾生无可恋地躺在费奥多尔怀里,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像是一条只能用躺平来应对世界所有恶意的濒死咸鱼。


    他只能庆幸自己攻击龙之前专门把阵地转移到了他们原定的岛上。这样出了问题, 还正好被钟塔侍从早早就等在这里的异能者捞上一把。


    否则他大概就要半死不活地死在几百年前的某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了。


    “现在还有多久?”


    夏章雾叹了口气,虚弱地问作者。


    作者看了眼时间。


    “三。”


    “好吧, 那很快了。”


    “二。”


    “您在问什么?”费奥多尔侧过头来问。


    “一。”作者说。


    周围的场景瞬间发生了变化。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息之间被还原成了原始粗陋的色块, 然后又飞快地扭曲和褪色, 最后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当中变成了没有任何光线存在的漆黑。在这空无一物的场景中间, 夏章雾以依旧濒死咸鱼的姿态躺在地上, 看着上方。


    什么都没有的黑色。


    简直就像是银河中心的黑洞,或者说它本来就是黑洞——毕竟这个世界上能让人进行时空旅行的事物并不多,而黑洞就是其中之一。


    “你的心似乎有点乱。”


    作者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主角带到更早的时代,而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问道:“是因为濒死的感觉很糟吗?”


    夏章雾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眸, 不再继续凝视着那漆黑一片的中心。


    “倒也不是, 死亡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他说, “只是又回想起了龙说的话了而已。”


    战斗中没有时间多想, 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其中的某些内容却很难不去在意。


    作者似乎有些不解地“欸”了一声。但夏章雾此时已经中断了思绪,转而给他们之间的谈话换了一个新的话题。


    “话说回来,我就这么在大家眼下突然消失不见,真的不会把人吓到吗?”他问道。


    他还是很担心自己突如其来的消失和出现会被别人发现的,要是引发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我办事才不会那么不靠谱, 这种事情我早有所考虑了。”


    听到这句话, 作者于是也不再纠结之前的事情,而是给出了相当有自信的回答:“等到你回去时,和离开时只相距了不到亿分之一微秒的时间。这样短暂的消失, 根本不会有人意识到。不过这么做有点花力气,平时我才不会这么干。”


    原来是这样吗?


    夏章雾用勉强恢复了点力气的手支撑起自己的身子,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来,中途有两次差点摔倒。


    “所以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哪个时代?”


    他问作者。


    “嗯,你问这个?其实这不重要,可以随便选的。”作者想了想,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只要你能把那柄剑从历史中制作出来,赋予它出现的原因就行。”


    夏章雾扶着脑袋思考了几秒。


    ——也就是说,他要在过去使一把能够杀死龙的武器诞生,然后把那个武器交给费奥利奥,让他在未来遇到龙的时候将剑转交给自己。


    稍微有点麻烦。


    “我能去几个时间段?”他考虑着到底在哪里才能找到那个俄罗斯人,同时皱眉询问道,“如果没成功,我就只能留在过去了吗?”


    “嗯,不能回去。”


    作者的回答非常果断:“不过你可以任意地在过去跳跃时间,这方面倒是没有太大限制。”


    这样吗,倒是比想象中要方便很多。


    夏章雾飞快地做出了决定。


    “随便去个比较安定的时代吧。”他说,“目前我的情况还需要静养一两天,就算有什么事情也要等到身体恢复了再说。”


    作者“唔”了一声。


    “比较安定的时代,我找找啊——”


    它似乎“哗啦啦”地翻阅起了什么东西,在几分钟后终于停了下来,并发出高兴的声音:“就这个好了!十九世纪的法兰西,我们走!”


    十九世纪的法国……


    夏章雾愣了一下。


    ——等等,十九世纪的法国?


    但还没有等到他发表什么言论,周围的黑色便已经瞬间褪去,属于人类社会的种种事物再次浮现出来。街道在铺展,楼房的轮廓被描绘,形形色色的人像出现在周围。很快,属于事物的色彩也被填充而上。


    最后传来的是嘈杂的声音和难闻的臭味。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夏章雾眼疾手快地用所剩不多的力气躲开了飞过去的子弹,紧紧靠在满是脏污的墙壁上,看着四散而逃的行人和被撞得鸡零狗碎的摊位,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在更远处的地方,枪声和炮声齐飞,火光与浓烟一色,呈现出一片红红火火的景象。


    夏章雾没说话。


    作者也没说话。


    就这样过去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夏章雾才幽幽地开了口。


    “十九世纪的法兰西。”


    他发自内心地询问道:“你确定能用安定这个词来形容?”


    04年拿皇称帝,30年推翻波旁王朝,紧接着就是32年霍乱大流行,48年推翻七月王朝,70年普法战争几乎让巴黎沦陷……


    十九世纪的法国安定?


    ——谢谢,英国人都想不出这种反讽笑话。


    “咳咳,你就说十九世纪的百年和平时期算不算欧洲历史上最安定的时候吧。”


    意识到自己搞错了的作者看着面前充满硝烟味的风景,尴尬地咳嗽一声,声音都心虚得四处乱飘了起来:“毕竟你只说到安定的时代,又没有说让我带你去某个安定的国家……实在不行,你就换个时代呗。”


    夏章雾有气无力地捂住脑袋。


    “算了,来都来了。”他说,“我怕我要是再多做要求,你会直接把我扔在异能大战的战场上面。”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残忍了。


    每当他觉得自己接下来生活即将迎来什么转机的时候,总有各种各样人为的或者非人为的意外出现,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未来果然还是一片黑暗。


    夏章雾靠在墙上稍微恢复了点力气,然后努力无视那些很不日常的景象,开始寻找起自己今天休息和吃饭的地方。


    他身上没有钱,也没有任何可以伪造出身份的道具,旅馆是可以首先排除的住宿选项。


    除非做点违法工作,接下来他要么就靠发挥三寸不烂之舌来说服某个巴黎居民,让他允许自己暂住一晚;要么就去当难民打黑工稍微挣点零花钱对付一天;要么就去和巴黎流浪汉一起睡大街,要么就去假扮天使去教堂蹭吃蹭喝。


    夏章雾在这几种方案里思考了几秒,最后相当果断地选择了第一个方案。


    “果然还是违法吧。”他对作者说,“只要没有良心,那么当人其实很轻松的。”


    “这个我倒是无所谓啦。但你现在这个肌无力的样子,总感觉要是去违法犯罪的话超级容易被人抓住打死啊。”


    作者抱怨道:“你可是我的主角耶。死在龙的手上也就算了,要是被路边的小混混或者不知名的子弹收了人头可是超级丢脸的!”


    “这个还不至于。”夏章雾沿着墙往前走,无奈地说道,“不过我们最好弄清楚现在所处的时代,希望现在巴黎这么乱的原因不是巴黎人又突发奇想地打算推翻旧王朝了……等等?”


    他抬起头。


    一个巨大的影子覆盖了街道。


    紧接着是火焰的光芒照亮了一切,浓密的烟雾笼罩四周,以及天空中传来的、绝对不是人类的存在所发出的愤怒嚎叫。


    很眼熟。


    非常眼熟。


    夏章雾下意识地想要握住身边的武器,但马上就意识到了那把剑不在自己的身边,在这段历史中它还在等待着被自己创造出来。


    但他还是瞥到了天空中飞掠而过的身影。


    如同蛇类般修长的流线型身躯在天空中蜿蜒地飞过,那对蝙蝠般的翅膀卷动着在建筑物上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在它振翅掠过空气时,低沉而又怪异的音乐在摩擦声中响起,宛若死神来临前的安魂曲。


    ——是龙。


    而这样具有特色的龙类形象,而且还是在法兰西,它的名字也呼之欲出。


    “薇薇尔。”


    夏章雾轻声地说道:“头顶宝石之龙。”


    世界上的每个地区都流传着龙的神话。而在这些神话当中,法国龙的形象基本上都是最特殊的那种类型。而薇薇尔也属于法国龙里面相当特殊的龙。正如它女性化的名字那般,这种龙只存在雌性。


    在传说中,它们是龙也是仙女,拥有着各种各样的形态。而最具有标志性特征的,便是薇薇尔头顶那块巨大的、价值连城的红色宝石。


    “你知道吗?那条杀到巴黎的疯子龙其实是额头上的宝石被人类偷走了!”


    酒馆里,老板坐在位置上眉飞色舞地和自己年轻的客人们吹嘘:“而我刚好就知道偷走那颗宝石的到底是谁!”


    一些刚刚来到这里的客人好奇地看着他,而更多的老客人则是回以粗鲁的唾沫声与不屑的嘟哝,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劣质麦酒上,有几个大汉更是直接叫嚷了起来。


    “呸,这种事情我们这个街的人都知道!也就只有那些过来避难的老爷们不清楚到底是谁偷走了宝石!”


    其中一个看上去是船员打扮的人直接毫不客气地开口,满是老茧的拳头砸下来,让得脏污的桌子嘎吱作响:“不就是安托万那个混小子干的吗!拿着宝石恨不得对每个人说他要发财了,结果怎么样,哼哼,被杀了吧?”


    酒馆的女招待灵巧地周旋在这些人中间,给一个个发出不满声音的人带来啤酒。


    其中也有一大杯被放在了夏章雾桌上。


    此时的夏章雾正从头到尾披着一件黑袍,把自己浑身上下都隐藏在了布料和阴影当中,看到女招待走过来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留意地听着酒馆里人们嘈杂的交谈。


    虽然这种打扮非常老套,看上去也不是很帅气,还有尸体的气味,但是却能很好地掩盖住他与这些十九世纪巴黎底层人士之间的不同。至于这件袍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从尸体身上扒的。薇薇尔的火焰和带来的骚乱可是给这座城市提供了不少财富转移的机会。


    “杀了他的人也没交到什么好运啊。薇薇尔这不是马上就追过来了吗?拿到宝石的人估计早就被火焰烧成焦炭了吧。”


    酒馆里一个稍微年轻点的人笑嘻嘻地接过了话茬:“要我看,龙头顶的宝石哪里是那么好拿的。说不定就是那条龙故意让人偷走的,好光明正大地冲进来吃人。”


    这番议论也引起了不少反对和赞同的声音。酒馆里面的人各执己见,很快就争吵和谩骂了起来,显得分外热闹。


    夏章雾简单地尝了尝杯子里的啤酒,然后重新站了起来,在路过女招待的时候把从死人身上摸出来的钱顺手丢了过去。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得到钱的途径也算不上违法。因为他还帮忙把这些人的尸体送到了墓地或者家人面前,理论上对方身上的财产是可以作为报酬取走的。


    更何况,他也没有把所有钱拿走,而是至少都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一枚硬币,作为传统里支付冥河摆渡人卡戎的路费。


    “你说,那家伙也是文学负面体吗?”他问。


    “龙都是文学负面体哦。毕竟你之前也猜测到了吧?贝奥武夫就是所有龙概念的集合,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不是它的龙类生物。”


    作者用轻快的语气回答:“怎么样?下一步就是杀死那条龙?”


    夏章雾无奈地微微偏了下头,走过这一片由龙制造的满地狼藉。


    “虽然确实是很想这么做。”他说,“但目前我还杀不死那条龙吧?必须得把那件足够杀死龙的武器锻造出来才行。”


    作者“喔”了一声。


    “所以你已经想好把那柄剑打造出来的方法了吗?”它这样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主角先生耸了耸肩,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不足:“思路什么的完全没有,还是回去休息和看看读者们的意见比较好。毕竟就算是能立刻把剑铸造出来,目前的身体状况也没法继续和龙战斗——”


    他突兀地停下了话题,目光警惕地看向了左侧的楼上,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况。


    “怎么了?”作者问。


    “刚刚有人在那里,那对红眼睛非常明显。”


    夏章雾皱着眉,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寻找的念头:“不过应该不重要。我还不至于倒霉到在巴黎什么都没干就被盯上。”


    作者也朝那个方向看去。


    “说不定是费奥多尔?”它说。


    “所以那家伙难道有什么必须躲着我的必要吗?”夏章雾虚着眼睛反问道。


    “哦,那肯定就是布拉姆——”


    “喂喂喂,你之前可是已经拿我认错费奥利奥和布拉姆的事笑了整整两个月了,给我适可而止啊你!现在我再也不会弄错白色头发和黑色头发的区别了好吗!”


    第106章 不是,姐们 夏某人绝赞


    美好的一天, 从阅读读者们五花八门的评论开始。


    经过一晚,已经勉强恢复了正常行动能力的夏章雾坐在旅馆下面的餐厅角落里,吃着肯定比不上酒店自助餐的黑面包, 专心地翻阅着自己手中的笔记本。


    今天书里面的读者似乎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阴暗社畜A:


    我明白了,是必须让龙在“认知”里死亡, 对吧?但是好尴尬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账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嗽)(停顿)(认真清嗓子)(立正站好)(爆笑)」


    「青川:


    难道是群众越认同龙会被杀死, 龙越容易死吗?」


    「Alice:


    未来坑过去真是毫不留手啊不, 这一定是账务深思熟虑后的决定hhhhhhh 难道是和群众的认识度绑定吗?人们坚信龙可被屠, 则龙就是可被屠戮的。那么, 那么,最开始的但以理,也会是账务吗?」


    嗯?


    夏章雾扬了扬眉,意识到这些读者肯定通过最近发生的事知道了什么情报。否则这群思维相当发散的小家伙不可能像这样不约而同地把龙死亡的条件和大众的认知联系在一起。


    至于到底是什么事……


    他的目光缓缓地下移。


    「玧末:


    好好好,一网打尽是吧?以前的条件没法全球直播, 干脆在这里一次搞定?话说这算不算未来塑造过去, 过去影响未来的典例(吐槽)」


    全球直播?


    等等, 这直播到底是要播什么?听爱丽丝的说法, 这还是未来的他一手策划的?


    夏章雾嘴角扯了扯,一个非常、非常不妙的念头正在他脑海里缓缓浮现。


    “喂喂,你没事吧?”画外音发出担心自家主角跳楼自杀的声音,“你刚刚的眼神看上去已经完全死了诶。”


    死了?其实也差不多了。


    夏章雾默默地闭上眼睛,把书往脸上一盖,遮住了自己痛苦尴尬悲愤的表情。


    “没什么。”他虚弱地说, “我只是庆幸我那天幸好打扮得比较帅气, 同时在衷心地期望全球直播的时候别把我和龙说的话录进去。”


    虽然后一点实现的概率比较渺茫就是了。


    倒霉的救世主绝望地叹了口气,又把笔记本从脸上拿了下来。


    怪不得某个俄罗斯人最后把他的剑重新修葺了一下,从破铜烂铁直接升级成了装饰优雅华丽的细剑, 原来都在这里等着他呢。


    可恶啊,等回去吃火锅的时候,一定要那家伙请客!


    抱着这样恶狠狠的想法,夏章雾继续用力地翻阅着笔记本上面的文字。


    「Ac:


    我也要吃火锅——(啪嗒啪嗒拍地板)嚯哈哈哈哈天使账务先生你好像社死啦!」


    “社死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吃!你们都给我多吃点!把那家伙吃穷!”夏章雾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继续又翻过一页。


    接下来的内容就变得稍微正常些了。


    大概是因为有关于社会性死亡的话题已经过去了,读者们开始聊起了别的。


    「白鸽与红围巾:


    医生呢?快来啊,这里有个人要救一下(阴暗爬行)(别管什么别的不别的,这个人现在眼里只有某个折翼天使的伤,别说什么死不死了,就算不死也很痛啊,如果没来得及这样带回过去就更痛了,所以快来个医生救一下啊)(无能为力的阴暗爬行)」


    「ccc:


    好帅的账务,超帅气的主角大人一枚呀!」


    「燕华礼:


    是的是的!财务这场屠龙超帅的!但是看到财务受伤这样还是会心疼啊!」


    哎呀呀。是读者的关心吗?


    夏章雾眨了眨眼睛。


    本来因为在二十一世纪社会性死亡而产生的负面情绪有些无奈地消散了。他盯着这几个读者评论,叹了口气,伸手弹弹书页。


    “这么在意我,可是会让我嚣张起来的。”


    他说:“毕竟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嘛。”


    “嗯嗯,那家伙嚣张起来后就有底气去冒更多的风险了。”画外音在旁边表示了赞同,“因为他知道我不敢冒着读者生气的风险去换主角,真是可恶!”


    “老想着换主角的你才是最可恶的人啊!”


    夏章雾发出吐槽的声音,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其他读者的评论。


    「阴暗社畜A:


    啊啊啊啊账务——虽然知道被夸你肯定会骄傲到连尾巴都翘起来但是我要夸你!好帅!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还有,别听龙瞎说,龙它懂什么人类!」


    「Audience:


    您自己说的,凡是人类的都是人类,您认为自己是人类就没有问题,他当过人吗?没有,那干嘛听那劳子OOL的话。」


    他翻过几页,沉默片刻,最后呼出一口气。


    “明明我还没有开口说吧,你们怎么每个都知道我在意的是龙的那句话了。”他按住额头,用头疼的语气嘟哝道,“有那么明显吗?”


    不过重要的倒也不是这个。


    虽然这件事也很重要,但是——


    “不用你们来安慰。”他说,“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早清楚了,毕竟说出‘凡是人类的都是人类’的人是我自己。”


    旁边的作者歪头。


    它发出质疑的声音:“哦,真的吗?”


    夏章雾的目光下移,看着下面的评论。


    「Alice:


    人类这个概念挺随心的,您有人形,有一颗人心,自小到大体检也没体检出来不对,在人类社会经受教育,有人类直系亲属,有人类社交关系,一举一动受人类道德和法律体系影响——那您不就可自称为人类了吗?」


    “真的。”他说,“拜托,我可没有大家想象中那样容易钻牛角尖,我只是……算了。还是说说文学负面体吧。”


    夏章雾抓了下头发,果断地转移了话题。


    “已知我用那把剑已经能够做到杀死它常规状态下的个体。那么动用全球直播,肯定是为了彻底将它杀死。也就是说,人类的认知影响到了它是否能彻底终结。这也是你为什么没法给我彻底杀死文学负面体的武器,因为影响人类认知的武器是不存在的。”


    他说:“而且绝对不是‘意识到龙能杀死就能将之杀死’这样简单的逻辑。因为绝大多数人对龙的印象就是能被杀死的怪物,根本不需要用直播去纠正。”


    毕竟从古至今,在各个文明里有关于龙和屠龙的传说都从不缺乏。很少有人会以为龙是任何手段都无法杀死的存在。


    “嗯,有道理。”画外音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信息不足。而且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暂时杀死龙的方法,更不知道如何打造一把屠龙的剑。”


    夏章雾耸耸肩:“只能这样了呗。”


    这么说着,盘子里面的黑面包也吃完了。


    他数了数自己身上的钱,对着这可怜的数量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要额外的食物,起身离开旅馆。


    依旧充斥着断壁残垣的街道上,有明亮的阳光从天空洒落下来。整条道路都被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的人群给填满。


    急着上班工作的人们匆匆忙忙地前行,敞篷马车“哒哒哒”地拉着谈笑说话的绅士们前行,小摊贩也在周围摆起了摊子。


    明明是龙才进行过攻击的城市,但第二天已经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景象。


    ——不过这才是正常的。


    就算是龙再可怕,人也总要过着日子,不可能因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龙就不去工作和买菜做饭。


    说到底,就算是对于普通人来说,龙也不过是这样的存在罢了。


    “说起来,你们也意识到另一个疑点了吧?”


    夏章雾眯起眼睛,伸手挡住早晨过于刺眼的阳光,轻轻地对读者和作者这么嘟哝道。


    除了杀死龙的方法不明,这个文学负面体身上还有件事很奇怪。


    在所有文学负面体中,贝奥武夫并不是多么威慑力的存在。


    虽然没法被人杀死,但地震和海啸人类也同样没法杀死。虽然可以凭借无法被杀的特点随意地杀死许多人,但它在历史和现代却都没有这么尝试。


    在对待人类这个群体的“宽容大量”上,那家伙简直不像是个文学负面体。


    虽然说目前遇到的每个文学负面体,在报复人类这件事上都有各自独特的想法,但那条龙未免也显得过于特殊。


    别的不说,总是追着他到底算什么?总不至于是他们之间的仇恨已经深刻到可以压倒它对人类群体本能恨意的程度了吧?


    难道是和冰雪女王一样,行为的背后存在更深层次的理由吗?是和爱丽丝漫游奇境及镜中奇遇那样,不是通过杀死人来达成目的吗?还是和人间失格那样,龙的形象只不过是鮟鱇鱼用于迷惑的诱饵?


    这些问题的答案统统都是未知,但在这个时代他还能更多地接触到贝奥武夫,所以总能得出相应的解答。


    “但不管怎么说,那家伙的威胁至少目前来看还没有巴黎市民的威胁大。”


    随着双眼逐渐适应了阳光,夏章雾放下手,认真地说道:“走吧,我们先赚钱。”


    屠龙武器的打造和杀死龙的方式倒是不急于一时,最多也就是没有办法回到现代,但没有钱可是天大的问题。


    没有钱,那可是会把人饿死的。


    但作者似乎很不看好这个结论。


    “你要怎么赚钱?”它问,“你这种怎么看都怎么像贵族的形象,就连港口搬箱子的工作都不会随便收下你吧?”


    这倒是真的。


    不过这个也难不倒早有主意的夏章雾。


    “当然是靠悬赏了。”他指着前方有一大群人围着的地方,乐观地说道,“我们直接去杀悬赏上面的通缉犯吧。”


    比起其他的工作方式,果然还是悬赏金更加好拿:工作量少,金额大,就算是拿奖金时遮遮掩掩一点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唯一的要求就是需要些武力值和情报水平。


    但夏章雾自认为这两者他都不缺:毕竟作为一名人类学教授,他出门田野考察时也经常需要运用这两种本领。无非这次搜索的对象不是各式各样的传说,而是人了而已。


    但作者好像很不能接受的样子。


    “所以说人类学教授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职业。”它吐槽道,“而且你这家伙对杀人竟然都没有抵触心理的吗?”


    夏章雾微微偏过头,认真地思考几秒。


    “没有。”他说,“但这也很正常吧,毕竟我又不是没杀过人。而且拿悬赏也不一定要杀人,提供信息也行。”


    说到这里时,他也挤到了围观的人群中,开始尝试看到士兵贴在墙上的内容。反倒是作者还在发出大惊小怪的声音。


    “什么,杀过人!”它说,“这也太不符合我们救世主型主角的美德了!”


    所以当救世主还需要美德吗?


    夏章雾虚起眼睛,不得不稍微转移了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我杀过人很奇怪?”他说,“别的不说,我当初刚到青森时杀死的那个家伙,难道就不是人类吗?”


    作者愣了一下。


    它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于是下意识地“诶”了声。但还没有说出第二个词,那些看到士兵张贴好新悬赏的人就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宣读起了上面的内容。


    其中有针对某项技术的悬赏,有科学院为寻求某个数学答案而向民间发布的悬赏,有某些反对派和暴动者的名字,甚至还有一些流窜的罪犯姓名。


    夏章雾专心地听着,尝试从周围人对此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寻找出最适合自己的目标。


    然后他就听到了——


    “最后还有芙兰姆小姐发布的悬赏!”


    那个人用兴奋的语气大声喊道:“足足有五十万法郎,悬赏那只名为薇薇尔的恶龙!而且从恶龙头上获得的宝石还会赠予杀死龙的人!甚至如果真的杀死了龙,赏金还有可能增加!”


    “什么?”“屠龙?”“五十万法郎?”


    后面的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顿时都激动地和身边人讨论起了最后的悬赏。


    五十万法郎是什么样的概念?


    在这个普通小职员的年薪是一千多法郎的时代,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产。这样一大笔钱光是用妥善的方式利用起来,每年就可以额外带来上万法郎的财产。


    虽然对于真正的大富豪来说并不算什么,但这绝对算得上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财富了。更何况这份悬赏的内容还是龙!


    龙啊,那可是传说中的生物——虽然它昨天才到巴黎放了好几把火,但这只能让普通人的心头对这些传说更加的敬畏。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对付得了的存在。


    但也有一些胆子大的人在讨论要不要和别人合作去寻找龙了。毕竟如果卖命就能换来五十万法郎的财产,那绝对会有大把大把的人这么干。


    夏章雾没有说话。


    他只是有些诧异地消化着这个消息,然后突然听到了周围人更加兴奋的声音。


    “是芙兰姆小姐!她来了!”


    夏章雾下意识地转身,和人群一起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位头顶戴着宽檐帽的少女在身边人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轻盈地走下,然后抬起头,对周围的人微微一笑。


    在这个时代,她大概是那种罕见的没有用各种奇怪化学物品腌制自己脸的贵族女性。


    在柔顺长发的映衬下,她的脸颊呈现出天生的白皙色彩,红宝石般的眼睛弯成一条缝,使那张精致的面孔显得相当可爱。


    等等,这配置怎么那么熟悉?


    夏章雾眉毛微微一皱。


    黑头发,红眼睛,脸色苍白,非常有钱,名字发音甚至是F开头……


    ——嘶。


    他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不对劲,很不对劲。


    “喂,作者。”他扭过头,满脸震惊地开始向作者求证,“这家伙应该不是某个俄罗斯人男扮女装的产物吧?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女的?呃,我是不是该说她?作者你说句话啊!”


    妈耶。


    有一说一,这玩意比龙恐怖多了吧!


    第107章 这不就是撒币吗 你好,骂谁


    “你冷静一点。”


    最后是作者发出了无奈的声音:“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费奥多尔吧?你看, 她的眼睛看上去就比费奥多尔圆一些大一些……”


    然而夏章雾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可是啊,作者。”他紧紧地盯着对方,“我听说以前的贵族女性会把颠茄汁滴在眼睛里, 这样会让瞳孔扩大,显得眼睛更大更有神。”


    作者沉默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指出了下一个盲点:“那你看帽子啊, 你看她戴的也不是你之前送给他的那个毛茸茸帽子吧!”


    “且不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能保存几百年的帽子, 而且她现在戴着的虽然不是我送的, 但好歹也是帽子不是吗?”


    夏章雾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了:“不管怎么想这家伙的身份都超级可疑, 更不用说之前我还看到了一对在悄悄观察我的红眼睛……”


    作者再度沉默了几秒。


    “算了,你这家伙彻底没救了。”


    它冷漠地说:“你觉得你能想象出来费奥多尔像是现在这样穿着女孩子衣服、而且热情洋溢地发表屠龙演说的样子吗?”


    在人群中浑水摸鱼的夏章雾默默地看向正在发表演说的少女。


    “好吧。”他坦诚地说,“想象不出来。倒不如说完全没法把费奥利奥和这副充满活力和干劲的模样联系在一起。而且他也不会悬赏龙。”


    虽然这个时期的俄罗斯人大概率很想要找到自己,也大概率知道自己会为了杀死龙而主动现身,但他肯定不会通过重额悬赏扩散龙的消息。


    因为这样的行为无异于用财富去利诱无知的普通人送死, 是夏章雾无法忍受的。只要他不想让他们未来的见面充满火药味和敌意, 就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所以说, 面前的一切只是巧合。


    如果想要在他面前假扮成那家伙, 仅靠这种程度的伪装是绝对不行的。


    但真的是巧合吗?


    夏章雾皱起的眉微微松开,不再听这位小姐发表的慷慨激昂的演讲,转身离开。


    说到底,里面无非就是一些鼓励人们去屠龙的内容:像一些人类的荣耀啊人类的勇气啊之类的东西,还暗示了一番自己非常有钱,只要能杀死龙, 具体的赏金就算翻几倍都没问题。


    如果她真的是一位无知的贵族大小姐, 说出这番话当然很合理。


    毕竟在普通人眼中,龙顶多算是非常可怕的怪物,是凭借冷兵器就可以杀死的存在, 抱有屠龙的想法也无可厚非。他们并不会意识到那条龙是无法用普通方式杀死的文学负面体。


    但如果她已经知道了……


    虽然脑海内思绪纷乱,但夏章雾的步伐却依旧很平稳。就这样,他顺利离开了那位贵族小姐的演讲与鼓动现场,没有任何人尝试阻拦或者要求他停下,也没有被跟踪的感觉。


    甚至出城门也很顺利。


    活捉在附近乡间逃窜的罪犯也很顺利。


    回来领赏的全过程也很顺利。


    除了领完赏回来的路上,他一直都在听到周围的人在兴奋地谈论着龙和关于龙匪夷所思的悬赏金额,其他什么也没有发生。


    此时城区里已经有不少人都激动地想要去组队杀死龙,还有些人开始寻找龙的信息,更多稀奇古怪的屠龙秘方开始四处兜售。在大量财富的诱惑下,甚至有人已经跑去了城外。


    如果时间更长一点,随着消息的扩散,外地人乃至于外国人大概也会摩拳擦掌地赶来,打算赚上一笔财富或者名声。


    但对于夏章雾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没有受到任何更进一步的针对,也没有任何额外和不自然的关注,甚至之前那对暗中窥视他的红眼睛也没有再出现。


    ——看上去之前的担忧都是没必要的。


    但还是很难不去在意。


    夏章雾抬头看了眼天色,犹豫几秒,然后打算趁还没有彻底天黑,再去之前张贴悬赏令的地方看看。


    “说不定真的只是意外哦。”作者在他旁边用悠闲的语气说道,“毕竟红黑配色也是超级常见的色系,总不能因为这种巧合就莫名其妙地怀疑对方吧?”


    “话虽如此——”


    夏章雾向前方走去。在黑色兜帽的遮掩下,他表情很认真地说道:“但多在意点总没错。反正我现在对铸造屠龙武器也没有什么思路,倒不如把时间花费在确定周围的安全性上。老妈也说过,谨慎才是活下来的窍门。”


    尤其是在这种陌生的世界。


    上次在香槟郡,他就算遇到再糟糕的情况都能潇洒地飞走,毕竟没有人能够抓住一个长了翅膀的“天使”。但这一次,他必须要留在这里面对所有不想面对的麻烦。


    在文学负面体解决前,他不能轻易离开。


    所以警惕心是必要的。


    作者“嗯”了一声。


    “你有分寸就好喽。至于浪费时间反而是最无所谓的。反正你在历史中无法老去,想要待多久就待多久。宇宙诞生以来经过了无数年,有的是给你挥霍的空间。”


    它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好像很少听见你说起你母亲的事?”


    夏章雾撇撇嘴。


    “她有什么好讲的?无非就是一个把自己儿子丢在英国自生自灭,自己跑去希腊享受阳光沙滩和左拥右抱的不靠谱家伙。”


    他用无趣的口吻说:“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她别带着小女朋友回家,告诉我‘小章雾,这是你的小妈1号2号3号’。仅此而已。”


    作者眨了眨眼睛。


    “所以她的性取——”它开口。


    “哦,她是喜欢女孩子的类型啦。”夏章雾语气平淡地打断,“所以说,我对同性恋不感冒是有原因的。不过我也不是她亲生孩子,而是她在孤儿院门口捡到的就是了。”


    准确的说,是三岁时在孤儿院门口捡到的。


    和所有的孩子那样,他三岁之前的记忆基本没有任何记忆。但按照他现任母亲的说法,自己当时是在孤儿院的门口和另外一个孩子打架,打得非常凶。


    然后他就被捡回去了。


    因为捡到他的位置是在华夏,所以姑且有了这样形式的名字,并在那里度过了童年,接着就去了布利切斯特,经历了高中外加本硕博连读的学校生活,最后花了几年成功混上了教授职位,又被迫开启了作为主角的生涯。


    ——就是这样普通的经历而已。


    夏章雾短暂地闭上了几秒眼睛,然后又重新睁开,继续往前走去。


    “所以说,你的心才会那么乱啊。”


    在他的耳边,作者那显得若有所思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别人说的话倒是在其次。你其实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身份有问题了吧?”


    夏章雾斜着眼睛瞥了眼虚空处,最后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没回答。


    主要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就有读者在捕风捉影般地尝试说明他并不是人类,或者对他的人类身份感到担忧。冰雪女王在见到他时也只是称呼他为天使。甚至是在更早的时候,在他和人间失格见面的时候。


    就像人间失格消失前所说的那句话。


    他是它见过的所有人类中,看到“人间失格”最清晰的那一个。


    ——他是距离“怪物”最接近的那一个。


    如果说这些事情还是其次,那么在排除掉人类这个身份可选项后,还剩下的种族可挑选余地就有点令人害怕了。


    如果是妖精鬼怪神仙倒还无所谓,但如果他的身份会和文学负面体扯上关系……


    呵呵。


    “所以文学负面体真的非常讨厌。”夏章雾停下脚步,“除了那个没用八音盒,几乎每个死前都能给人找点不痛快。”


    他掀开兜帽,抬头看着墙上五十万法郎的悬赏令,金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简直超级令人不爽。”他说。


    想打龙了。而且还是非常想打。


    然而正在夏章雾面无表情地想着炮制一条薇薇尔的十八种方法时,一个有力的触感突然从肩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随之而来的是算不上陌生的兴奋声音。


    “诶诶,是你!”


    伴随着一阵风,一对红宝石般的眼睛忽闪忽闪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头黑发瀑布般地垂落下来,随着主人甩头的动作在空气中摆出一个俏皮的弧度。


    “我还记得你!没想到你竟然也在这儿!”她振奋地说,“你还真是个贵族啊!”


    夏章雾慢慢地扭过头。


    他勉强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把这个没事喜欢从背后打招呼的人丢出去的本能反应,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这位名为芙兰姆的贵族少女此刻也已经披上了黑色的长袍兜帽,打扮得神神秘秘,与此刻她大咧咧地拍着夏章雾肩膀的动作与傻乎乎的高兴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不过这种表情也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多久,因为她很快就在夏章雾那显而易见的看傻子的目光下变得迷茫了起来。


    “欸,干嘛用这种看蠢货的表情看我?”


    她迷迷糊糊地问,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大惊失色起来:“咦咦咦等等!我该不会认错人了吧!莫非你不是早上那个听我演讲一半就跑掉的人?那岂不是超丢脸——”


    “不,我的意思是不要随便拍别人背后。”


    夏章雾虚着眼睛,用平静的口吻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否则很容易被人判断成攻击,然后做出点不太好的下意识报复反应。”


    对面的少女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夏章雾肩上的手,立刻飞快地抽了回来,将两只手有些讪讪地背在身子后面,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尴尬笑容。


    然后她小声地问:“也就是说,我刚刚其实没认错人?”


    请问这是重点吗?


    夏章雾很想问,但他忍住了,并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记住我的?”他说,“我记得当时有很多人。”


    “我当然没记住所有人啦。”


    少女骄傲地一仰脑袋,虽然完全看不出来她到底有什么可骄傲的:“但是你在人群里的样子超级显眼耶,当时只有你一个打扮得那么神秘。而且普通人看不出来,作为贵族的我可是一眼就能发现你也是贵族哦。”


    夏章雾侧过头打量了她一眼。


    “是因为我没有被你的演讲骗到?”他说。


    对方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瞬间破裂了。


    “才不是骗人!我可是相当真心地想要大家去杀龙的!”


    她气乎乎地喊道:“这种挑衅人类权威的家伙就必须由人类杀死,放任它活蹦乱跳地四处游荡,时不时就进城杀人才是我们的耻辱吧!昨天巴黎被焚烧的耻辱,你难道没有感到吗?明明人类拥有杀死龙的实力,但我们却只能被那条薇薇尔这样地欺辱!”


    夏章雾挑了下眉。


    “人类拥有杀死龙的能力?”他说,“这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而对方的回答也很果断。


    “当然是传说喽。”这位贵族小姐这样理直气壮地说道,“干嘛摆出那副不屑的样子。你难道不想杀龙?但你明明看上去对此很感兴趣,否则也不会听我的演讲——”


    “并不是不想杀死龙。”


    夏章雾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而是这么做没有任何的意义。”他用冷酷的语气陈述,“龙不是只要普通人聚集起来,喊着什么爱和勇气就能随随便便杀死的存在。你的做法只是让人送死而已。”


    世界是非常残酷的。


    也许杀死龙的初心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在真实的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意图是好的,所以为这个意图所做的事就一定是正确的”这样简单好懂的逻辑。


    少女皱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行动是没用的,只有神话当中的屠龙者才能真正杀死龙吗?”


    她的两只手在胸口紧紧握住,那对本来很圆很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夏章雾,绯红的眸中充斥着的是浓浓的不满。


    “但说出这种话,你不觉得荒谬吗?”


    她这样地大声质问道。


    “如果只有这样的奇迹才能杀死龙,如果这样的奇迹出现就能轻松将龙杀死——那我们这些凡人为此做出的牺牲到底算什么?在这种奇迹面前,我们这些人的付出可是会变成和小丑表演一样的东西啊!”


    凡人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的灾难,但是在奇迹般的神兵天降下却能够轻而易举地消除。


    既然如此,那他们的所有努力和牺牲不都显得毫无用处了吗?


    既然如此,那奇迹不就成了否定他们所有努力的价值和意义的东西了吗?


    然而夏章雾只是无聊地看了过去。


    “不是‘我们这些人的付出’,因为没有你。你只是付出了没有人能够拿到的五十万法郎,付出的是为那拿不到的五十万法郎,却即将为之送死的人。”他说。


    说实在的,他不是很想和这个很难说到底是不是真笨的家伙辩经。要不是看在她的决定会影响很多人生死的面子上,他早就走了。


    少女看上去更生气了。


    “你也不是只在这里动嘴皮子?”她没好气地反驳道,“除此之外,你也什么都没付出!”


    “但我至少也没让别人去送死啊。”夏章雾淡定地回答道。


    就这样,这两个打扮得都神神秘秘的家伙彼此剑拔弩张地互相对视了几秒。最后,那个贵族少女扭过头,很不快活地哼了声。


    “你这家伙……似乎很了解龙。”


    她说:“勉强相信你一下。”


    夏章雾挑了下眉。


    “这是放弃了悬赏令征集计划的意思吗?”他直截了当地询问。


    “毕竟听上去那玩意又没什么用,还会莫名其妙地给我增加‘吵架时天然失去了道德优势’的弱点,放弃就放弃了。”


    少女撇了撇嘴,但语气很快就变得坚定了起来:“但我杀死龙的计划可不会这样结束!既然普通人做不到,那我就去亲自挑选有资格去杀死龙的人好了!”


    这是完全不死心的意思吗。


    夏章雾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有点不敢想象这位大小姐到底还能惹出什么样的乱子。但下一秒,他就没心思去想这些事了。


    因为那个叫芙兰姆的女孩已经用手直直地指向了他。


    “首先,就是你!你这家伙摆出一副这么了解龙的样子,还敢对我指指点点。那你就去好好发挥你评头论足的能力,把适合屠龙的人给我全都找出来。”


    她气势汹汹地说:“怎么样?你该不会不敢了吧?”


    夏章雾:“……”


    他飞快地权衡了两下利弊。


    如果他拒绝,这个小心眼的贵族说不定还会给他找麻烦,而且说不定还能在“屠龙”过程中制造出更鸡飞狗跳的情况。而有他在的话,至少能控制着进度,不会影响到普通人。


    而且这是份工作,说明会有工资。


    ……嗯,应该会有工资。


    “所以工资多少?”他问。


    “一千法郎一个月。”对方财大气粗地回答。


    很好,工资还挺高。


    夏章雾伸出手:“叫我勒托就行。”


    少女也露出满意的表情,同样握住夏章雾的手,也没有在乎不是自己先伸出手:“卡拉·芙兰姆——哼哼,现在可是你上司了哦?”


    第108章 感觉……不如费奥利奥 怀念队友第


    卡拉·芙兰姆。


    FLAMME, 意为火焰。


    一个在历史中没有留下任何波澜的名字。


    事实上,就连十九世纪薇薇尔袭击巴黎的事件都没有留下任何故事流传。像是巴黎在这一百年里经历的变故实在太多了,以至于人们都懒得留下曾经有龙袭击这里的记录。


    但对于此刻存在于十九世纪巴黎的夏章雾来说, 芙兰姆这个名字代表的东西却是切切实实的麻烦。


    一位傲慢任性、呆头呆脑、很有小脾气、很有钱、对于杀死龙有着莫名热情的贵族少女,同时也是一个总是在不断添乱的笨蛋。


    最近因为在没给出理由的情况下突然撤销了五十万法郎的悬赏, 让很多垂涎这份赏金的人非常恼火, 大众评价也变成了“言而无信的女人”, 还出现了对她侮辱性的流言。


    ——以及想对她施行报复的人。


    夏章雾对最后一点有些难以理解。


    以他现代人的逻辑, 完全无法理解这些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启屠龙事业的人为什么会想要报复芙兰姆。不过他想了想十九世纪法兰西政权的更迭速度, 似乎又有些释怀了。


    可能巴黎人就是这样脾气暴躁吧。


    但本着一份工资绝对不能干两份工作的良好心态,夏章雾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因此想要他当保镖的请求。


    “毕竟我又没有什么战斗力。”他说,“果然你还是请个专门的人来保护你比较好吧。”


    但今天芙兰姆小姐格外不好糊弄。


    “哼哼,明明已经在我手下工作两天了,勒托竟然还想骗我吗?”她压了压自己头顶的宽帽檐, 用得意的语气说, “我可是早就看出来了, 你这家伙是学过如何战斗的!”


    夏章雾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按照他目前对面前这家伙的了解, 这种豪言壮语性质的开场白后面,往往紧接着的就是各种胡言乱语了。


    “首先是你的手。我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就意识到那绝对是练过刀剑后才会在手上留下来的薄茧。然后就是当初我从背后拍你时的反应。”


    但这次芙兰姆的发言却很是有逻辑,她振振有词地说道:“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顶多只是会被吓一跳,甚至有可能愣住。绝对不会和你一样产生下意识反击的念头。除非你生活在相当不安全的环境中。”


    这话倒是没错。


    毕竟比起有钟塔侍从镇压的伦敦, 十九世纪的巴黎不管怎么说都不算安全。


    而芙兰姆继续井井有条地说道:


    “而你身边既没有人跟随, 也没有强烈的危机感。所以你在独自面对危机的情况下,肯定掌握了保障安全的本领。简而言之,你肯定有办法保护我——我猜对了吧?是不是超厉害?”


    前面说的都很有道理, 但在说到最后那句话时,芙兰姆还是原形毕露地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了嘴边洁白的小虎牙。


    夏章雾无奈地双手环抱,就这么瞅着她。


    “是没错。”他说,“但完全不厉害。我邻居能看出来的东西要比你多太多了。这种程度就连我家孩子都能看出来。”


    这么简单的推理,连太宰和安吾都不用上,光靠织田作之助都可以轻易地得出结论。拿她和柯南·道尔比较都有侮辱那位侦探的嫌疑。


    芙兰姆惊讶地睁大了红眼睛。


    “啊?我可是想了好久的……”


    她嘟哝道:“本来还想炫耀一番呢。”


    果然还是不能太指望这家伙的智商。


    夏章雾叹了口气,简单直接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两倍的工资。”他说,“我陪你逛街。”


    对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还不知道吗?无非就是不想受到那些保护者管束,想跑到贫民聚集区之类的地方发掘“屠龙人才”,所以才会这么执着地只要他跟着一起出去。


    不过也正好,他也想要和对方单独相处。对面前这个看似傻乎乎的家伙,他的警惕心可是从来都没有消退过,也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咦,这是答应了吗?”


    本来还很失落的少女立刻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就振奋了起来,并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重新恢复成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好耶!”


    她握紧拳头:“我这就去收拾东西!今天所有的开销都由我来负责!”


    说完这句话,这位兴奋过头的小姑娘就扭头跑走了,一点反悔的机会都没给夏章雾留下。


    “你还真是纵容她。”


    画外音目送着她离去的身影,用略带调侃的懒洋洋语气说道:“要是你的学生看到你对傻乎乎的人还有这么包容的一面,肯定要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夏章雾轻轻地扬了下眉。


    “纵容?”他说,“不,这可不算。”


    芙兰姆身上还有很多疑点。他现在顶多是在和这个暂时摸不清底细的家伙周旋。


    反正有关龙的悬赏令已经撤销了。在巴黎那些焦黑的建筑得到恢复前,应该不会再有哪个人类找死地去挑衅薇薇尔或者尝试偷取它头顶上的宝石。芙兰姆的屠龙人才引进计划也被牢牢地把握在他手里。


    在没有人会因为文学负面体受伤和死亡,也找不到屠龙方法的情况下,夏章雾还是很有耐心去观察这个主动凑上来的贵族小姐的。


    ——顺便赚点工资。


    “好吧,反正你肯定已经有计划了。”


    作者也知道夏章雾的想法,大概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然后开口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身体情况恢复了吗?”


    夏章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只要不进行长时间的剧烈战斗,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他说,“不得不说,那家伙身上的毒还真是厉害。”


    贝奥武夫的龙血是一种相当特殊的毒素。它在造成破坏的同时也能够像神话中那样增强沐浴龙血者的体质。这两者是同时发生的。


    再这样的前提下,就算治疗类异能者都没有办法完全祛除龙血给他留下的后遗症,只能去除了比较明显的负面影响和恢复他的身体机能。至于具体的,还需要他自己慢慢恢复。


    不过再过两周就差不多了。等到恢复后,揍起那条龙也应该会更轻松些。


    “哦……”画外音应了一声,似乎还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在看到重新抱着东西奔跑出来的少女后又闭上了嘴。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芙兰姆兴冲冲地说道:“走吧,这次我出门可是得到管家同意的!而且我还准备了非常有用的秘密武器!”


    夏章雾微妙地看着对方手中的方盒子。


    “秘密武器?”他重复了一遍。


    “嗯嗯,超级有用!到了我再和你解释!”芙兰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又兴奋地冲到了街上,“先租马车,然后我们去玛莱区!”


    她看上去真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自己紧张刺激的冒险了。夏章雾跟在她后面,一边确认着这家伙的安全,一边对她叽叽喳喳的发言发出敷衍的回应。


    “勒托你知道吗?其实这两天我得到了非常有用的消息!”


    芙兰姆抱着盒子,高高兴兴地和同伴分享着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情报:“你知道吗?薇薇尔会在洗澡时会摘下自己额头的宝石!”


    “哦。”


    “那个时候它就是看不见的,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宝石给抢走!”


    “哦。”


    “唯一的缺点就是薇薇尔能感觉到自己宝石的位置,因此会四处寻找偷走宝石的人。还真是超级麻烦的龙。”


    “哦。”


    “哦什么哦,这可是超级有价值的情报。勒托你能不能高兴点!”


    一直没等到想要回应的芙兰姆有些气急,干脆直接扭头瞪了过来,气鼓鼓地喊道:“至少也换个语气词吧!”


    此时的夏章雾正在撂倒一个想要冲过来表达不忿的酒鬼,闻言也只是淡定地拍了拍手上面的灰尘,然后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她。


    “所以我为什么要高兴。”他说,“我们的目标难道是怎么从龙身上抢走宝石吗?”


    芙兰姆也愣了几秒。


    “也、也对哦。”她呆呆地说道,“我们是要杀死龙的,这个情报是没什么用处。”


    夏章雾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够呆傻得这么浑然天成、朴实自然,简直不像演的。和面前的这家伙傻不拉叽的样子比起来,评论区的读者仿佛个个都拥有了惊世智慧。


    ——费奥利奥,我想你了。


    至少你在的时候,我从来没在你口中听过这种废物情报。


    虽然已经开始怀念起了某个相对而言靠谱得不可思议的同伴,但夏章雾还是有条不紊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找到了一个看上去最整洁和平稳的马车,并商量了去玛莱区的路费。


    接下来就是无聊且颠簸的路程。


    本来这段旅程还会非常聒噪,但最大的噪音制造者正因为发现情报毫无用处而处于大受打击的状态,所以整体上还算安静。


    这也让夏章雾有了安安静静地阅读自己笔记本的空间。


    他把本子摊开,扫视着上面多出的内容。


    有很多读者在叽叽喳喳。


    「再不吃掉月亮就要无敌了:


    账务账务我是魔王,收到请回答!本来高考完就该来继续骚扰你的,但选科选大学的事我爸一上心就发狠了忘情了每天被他在高考后还强迫做大学攻略,过几天都安排好了再来找你玩!」


    哟,是魔王啊。还挺久不见的。


    夏章雾点点头,和这个刚刚高考结束的读者打了个招呼,继续往下看。


    说起来,这几天很多像是魔王、七这样的熟人都回来了,评论区还显得挺热闹。


    「夏章雾:


    咳咳,夏先生您还记得您的五十英镑(叼玫瑰)还有,为什么见到黑发红眼就费佳啊喂!肯定是想念吧!」


    夏章雾幽幽地看着这条评论,嘴角不自然地拉扯了两下。


    别说,虽然这条评论从读者名字到内容都充满了浓浓的污蔑成分,但他还真挺想念某个俄罗斯人的。毕竟谁不想要自己在进行艰苦卓绝任务的时候多出一个靠谱队友?


    也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要是他得知了巴黎出现龙的消息,应该会到吧?


    夏章雾有点不太确定地想着,然后翻开下一页,看到了有读者正在讨论着文学负面体和异能者和


    「君有疾否:


    比起恶龙其实还有一个很在意的点……之前的故事里做为主题的文学作品们的作家或多或少都有出场并起到些许作用……但《贝奥武夫》作为三大英雄史诗之一诞生年代久远,似乎并没有能够提出名字的作者?有点好奇会对之后的进程有什么影响呢?」


    这倒是一个好问题。


    夏章雾表情稍微有点认真地点了点头。《贝奥武夫》没有作者的事情他也关注到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之前也看到了有读者在发表类似的言论,应该就是在——


    他沉思几秒,重新往前翻了两页,目光在文字间搜寻着:


    对,就是在这里。


    「玧末:


    ……和爱丽丝聊了聊,贝奥武夫作者不详,以口头传唱为主,这是否代表着谁都可以对这个故事进行撰写,修改,甚至它本身?毕竟故事在流传中总会发生各种变化,以此来获得某种特性也不无可能?只要仍在故事框架中,它可以是任何一条龙,并注定和屠龙者交锋。」


    玧末和爱丽丝得出的结论不无可能。


    虽然没有看过《贝奥武夫》,但是夏章雾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读过其他的史诗。这类史诗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对后世的文化形成了重大的影响。后世无数的故事都来自于这些原始的范本,不断地再次创造与诠释着它。


    没有作者,意味着它完全由读者们定义。而且联系到之前的那些文学负面体,它们似乎总是出现在与其作者对应异能者所处的时代……


    或许没有作者,也是贝奥武夫能够存在于过去诸多时间段的原因?


    夏章雾认真地思考着,重新把书翻回来,继续看着这一页其他读者的评论,然后在看到爱丽丝的那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Alice:


    修罗场呀修罗场,等追逐着龙的传闻而来的费德亚发现故人身旁有新的伙伴——眉眼配色还莫名和自己对上了。要是再得知故人曾误将彼认成自己……终是菀菀类卿(doge)」


    爱丽丝!想象力那么丰富干什么啊!


    他绷着脸,努力不去抬头看面前的那位芙兰姆小姐,继续看着下面的评论,结果发现包括词明月在内的一批读者也在津津有味地发表着类似的观点,似乎非常期待未来他、芙兰姆和某个俄罗斯人处于同一空间的场景。


    于是他果断地翻过这页,决定在新的一页里寻找着靠谱的内容。


    别说,这一页爱丽丝还真的靠谱了起来。


    「Alice:


    和末末聊了一下,红蛇在卡夫卡遇袭事件中曾表现出“不止有一个脑袋”的倾向,再加上它变龙的姿态,被OOL嘲讽“去地狱里锁着吧”,以及明明是地狱生物却回不了地狱也去不了天堂,我们怀疑它是七首十角,被锁链缚在地狱的撒旦。以及我们大胆猜测,七十多年前您可能与它签订契约,里面内容大概率是帮它拿回身份。」


    蛇的身份啊。


    夏章雾摸了摸下巴。


    其实撒旦这点他早就猜到了,就是懒得问。毕竟蛇的样子、被贝奥武夫夺走了龙的身份,再加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硫磺气味、以及对自己这个天使这么害怕,基本已经可以肯定了。


    不过么——


    他倒是不觉得蛇是真的“撒旦”。


    要是真货的话,它早就认该出来自己不是正经的天使,只是个假冒伪劣产物了。因此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蛇也是个假冒伪劣产物。就像是贝奥武夫是假冒伪劣的龙一样。


    它更有可能是遗忘了自己身份的文学负面体中的一员——某个集成了读者刻板印象中七首十角的红龙、伊甸园的蛇、堕落的天使等形象的版本,并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就是撒旦。


    而它如今看上去那么倒霉,更像是受到了上帝“终身用肚子行走,尘土为食”的惩罚,变不回正常的样子,只能对着可以变成任何龙(包括自己原本形象)的贝奥武夫无能狂怒。


    “不过我为什么会和这种玩意定下约定,而不是没一剑砍死……”夏章雾小声嘟哝道。


    算了,未来自己这么做必然有他的大病,也不必在意。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样想着,夏章雾看向了最后的评论。


    「玧末:


    话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芙兰姆小姐这样高调冲动的举动,正是为了勾引出“屠龙者”,毕竟历史中总是有这么一位屠龙者随着龙出现,并杀死它?而她已经成功注意到你了,所以目的已经达成了?」


    寻找屠龙者?


    夏章雾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评论,然后轻轻地笑起来。


    嗯,这倒是和他猜得很像。不过事实上那家伙关注他的时间更早。


    那对之前观察着自己的红眼睛,绝对就是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在她早就注意到自己的前提下,后续的有关屠龙的告示、在晚上的再次见面都显得过于巧合。


    所以说,必须不能放松警惕啊。


    感觉到了马车正在缓缓停下,夏章雾把笔记本重新合上,抬头看了眼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好奇的芙兰姆。


    而对方也不负众望地眨了眨那对看上去非常单纯愚蠢的红眼睛,直接傻乎乎地开口询问道:“勒托?你手里的书是什么?”


    夏章雾微微一笑。


    他主动一步走下马车,也没有接对方下来的意思,只是笑眯眯地挥挥手。


    “就是‘书’哟。”


    他说:“里面有非常重要的情报。”


    不就是钓鱼嘛。


    这东西,他也是很懂的。


    第109章 原则不行,但也不是不行 转 进 如


    “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情报!”


    芙兰姆发出大惊小怪的震惊声音。


    然后这位毫无贵族形象的贵族就兴奋地一溜烟跑了过来, 并且兴冲冲地拦在夏章雾身前,伸手就想要扒拉夏章雾放在怀里的笔记本:“什么情报?我也要看,我也要——咕呜!”


    话都没有说完, 某位强抢普通人所有物的芙兰姆小姐脑袋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敲击,不得不捂住非常痛的脑袋, 蹲下身子发出可怜兮兮的呜鸣声。


    夏章雾神清气爽地收回手, 只觉得这脑袋敲起来非常舒适, “咚”的一声也相当悦耳, 简直比太宰治的脑袋还能胜任打击乐的职位。


    好听吗?


    好听就是好头。


    “啊啊啊, 勒托你也太坏了吧!”


    芙兰姆抱着脑袋,一副见势不妙就要抱头鼠窜的瑟缩姿势,但口中还是在很有气势地发表着抱怨:“我只是想看情报,又不是不还给你!这样未免也太小气了!”


    夏章雾两只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表情委屈巴巴的少女。


    “谁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说, “而且这也不能随便让别人碰。这可是能够看到未来发生事情的东西。”


    就连太宰治天天想要过来偷都没偷走, 你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抢到手里。


    “咦, 可以看到未来?”芙兰姆眼睛一下睁大了, 她下意识地拽住对方的手臂,“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她的诧异是切切实实的,看向笔记本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好奇,眉毛都拧成了一团,好像很想知道这本书的运作原理。


    “当然存在。”


    夏章雾把书重新揣到了口袋里,说起谎时眼睛都没眨一下:“在满足某些苛刻的条件后, 书上才会出现对未来的描述。不过能使用它的人只有我。”


    芙兰姆歪了歪脑袋, 松开手:“只有勒托才能用吗?”


    “因为其他人根本看不到上面的内容。对他们来讲,这本书上什么字都没有。”夏章雾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走吧, 你不是想要到贫民区去搜集人才吗?”


    少女大吃一惊,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咦咦咦咦,所以勒托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目的是什么的!”


    她下意识地发出了震惊的声音,但很快又关注起了其他更在意的事情:“不过等一下啊,既然只有勒托才能看到书上的文字,难道勒托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那个?”


    夏章雾侧过头,看着对方明显又兴奋起来的表情,无奈地眯起眼睛。


    “哪个哪个?”他问。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啦。”芙兰姆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长头发,然后用快活的语气说,“但我听别人说过,有人天生能掌握特殊的力量。勒托能看到未来的信息说不定也是靠类似的天赋。”


    天生就能掌控的力量……


    那应该就是异能了。


    夏章雾在心里飞快地做出了判断:虽然人类历史上也不缺少巫师、炼金术师和魔法师,但这些都是后天学习才能获得的技艺,只有异能才是与生俱来的禀赋。


    “不过说起这件事,我怀里的盒子就是和这个有关系哦!”


    芙兰姆把盒子炫耀似的举起来,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宝贝:“把它卖给我的人说,它只要碰到有这种天赋的人就会发光。嘿嘿,勒托你要不要试一试?”


    说着说着,她就献宝似的把它递过来。


    “本来我是打算给贫民窟里的人用,好检测他们有没有天赋的。没有想到第一个用的竟然是勒托。嘻嘻,到时候要给我说感想!”


    被她递过来的是一个很好看的盒子。


    盒子上密布着花纹与图案,更像是个被雕刻了乱七八糟纹路的木头方块。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与异能有任何关系。


    夏章雾看着它,嘴角扯了扯。


    这种说法,一看就知道是骗人的吧?


    就算在二十一世纪,如何准确辨认异能者,尤其是还没有觉醒异能的异能者也一直是国际治安方面的巨大难题。怎么可能被莫名其妙的一个小盒子解决?


    更何况,考虑到某位芙兰姆小姐那堪称圣质如初的智力表现,她被骗着买下什么毫无用途的玩具的可能性又更上一层楼了。


    但迎着对方满怀期待的视线,夏章雾还是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盒子上。


    然后盒子就开始发光。


    它在两个人都可以算得上是震惊的视线中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光明正大地展现着自己那不同凡盒的身份。


    “原来你没被骗啊!”


    “原来我没被骗啊!”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又尴尬地面面相觑了几秒。最后还是对自己智商有着充分自知之明的芙兰姆抓着头发,不好意思地扭头嘿嘿笑了两声。


    “其实我真的没想到它有用,刚刚就是想逗逗你玩。毕竟我被骗太多次了。”她说,“要不我们还是多试试几个人吧,说不定它其实是个见人就能发光的东西?”


    夏章雾也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十九世纪科技,震撼人心。


    原来历史上还真的存在过这种能够辨别异能者的东西吗?这种技术到底是怎么失传的啊?


    紧接着他们在玛莱区找了好几个人,用付费志愿制让他们去碰碰盒子,但没有一个人能够让盒子重新发光。最后两个人都不得不承认,这玩意有相当大的概率是真的。


    “不可思议,竟然有人没骗我。”


    芙兰姆凝重地看着盒子:“真不习惯。”


    “所以这到底是谁卖给你的?”夏章雾此刻也有点麻木了,他发自内心地说,“我看看能不能在他那里再进货几个。”


    这东西要是能带回二十一世纪,卖给钟塔侍从的那群人,他绝对能够把贝克街买下来,让某位伦敦名侦探不得不在流落街头和给他交房租之间二选一。


    “不知道。”少女老实巴交地说,“这是路边老爷子给我的。当时他听我说要组建队伍屠龙,就笑着把它递给我,说这玩意没法杀死龙,但能找到有特殊天赋的人。”


    夏章雾听完后,认真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你找不到人。”他说。


    “确实找不到嘛。”芙兰姆盯着脚尖,用有些沮丧的语气说,“我就是这么笨,没办法。”


    “不用这么提醒我。”


    夏章雾语气温和地回答:“毕竟我已经习惯你的智商了。”


    然后他也不管她“诶你到底什么意思”的大声反对,只是低头打量了几秒手中的盒子,便又重新将它丢给对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着。


    接下来他们继续采用付费志愿制甄选着遇到的人,但依旧没发现什么隐藏的异能者。但芙兰姆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而感到沮丧,而是花钱打听起了这里有没有什么品行相当优秀的人。


    结局同样一无所获。


    夏章雾对她的四处疯狂撒币的行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只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着她在玛莱区里四处乱跑,就当做在巴黎散步。


    反正付钱的是她,又不是自己。


    “不过稍微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从书里得到了什么信息呢。”


    在最后一次尝试拜访却无功而返后,打算回程的夏章雾带着垂头丧气的少女去寻找租用马车的地方,用有些调侃的语气说:


    “说不定里面就有关于屠龙人选的内容,不用再浪费时间无头苍蝇般地找下去了。”


    本来还很沮丧的芙兰姆抬起头。


    夏章雾以为自己会听到一声傻乎乎的“对哦”或者“我怎么没想到”,但这位有些疲惫的贵族小姐只是倔强地摇了摇脑袋。


    “才不会问这种事情。”她说,“从未来知道信息什么的,总感觉超级奇怪——不,准确的说是有些讨厌。”


    夏章雾挑了下眉。


    他看向身边的少女,只看到对方紧紧咬住了嘴唇,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睛中涌动着强烈的、似乎根本无法控制的厌恶,肩膀似乎都在因为某种强烈的情绪微微颤抖。


    “所谓来自未来的信息,其实是我们在未来通过努力才得到的东西吧。”


    她用因为今天说了太话以至于显得有些沙哑的嗓音说道:“无论是适合屠龙的人选,还是找到龙和杀死龙的方法,都是未来我们花了许多时间才得到的珍宝。”


    “寻找珍宝的过程中根本没有浪费时间的说法,因为被耗费的时间变成了失败的沮丧和成功的喜悦,变成了我们为此遇见的人们,这些东西才让冒险成为弥足珍贵的记忆。”


    少女抬起头,发出很是认真地反问:“如果抛弃它们,直接去获得那些信息,真的不会觉得这是对我们本该经历的冒险的背叛?”


    既然已经知道了未来的结果,那就不用再重复那些稀里糊涂的失败了。


    既然已经明白了正确的答案,那就不用再浪费时间地为求得解答而绞尽脑汁了。


    那岂不是说明——那些本该在解答过程中得到的、那些只有在解答过程中才能获得的东西再也没法拥有了吗?那些求索和不断的失败其实是毫无意义的东西吗?


    “这种事情,想想就很可怕啊……”


    芙兰姆的两只手扭在一起,声音很小地嘟哝道:“所以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这样的不可思议的奇迹。”


    夏章雾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她在尽力地克制自己内心的情绪,但依旧是几乎本能地皱着眉,根本没有办法掩饰对这个话题的厌恶,那对红眼睛中对此的负面情绪已经浓郁到了根本就化不开的地步。


    这种情绪绝对是真心的。


    她想尽力克制和隐藏这种情绪也是真心的。


    他能看出来。


    对方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强烈?她为什么会对这个话题有这么强烈的、几乎条件反射般的厌恶?


    芙兰姆突然闭上了眼睛,像是自己也觉得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失礼了,手放在胸口,用力地呼吸了几口空气。


    “抱歉啦,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就在勒托面前表示过,我非常不喜欢类似的说法了吧。”


    她这样说,随后重新睁开双眼,严肃地看着夏章雾:“总之我讨厌英雄,讨厌奇迹,讨厌那些简直是在侮辱我们努力的东西。你可以认为这是我个人的任性,但——”


    她的话掷地有声:“我是不会改的!”


    这句话简直掷地有声。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租车的地点。这句话说出后有一大群人莫名其妙地看了过来,似乎是不明白这位贵族女士在发什么颠。


    夏章雾无视了这些目光,直接和马车夫商量好了路费,然后才看向那位似乎被盯得有些尴尬不安的卡拉·芙兰姆小姐。


    “那你会拒绝那种人来屠龙吗?”


    他突然问。


    芙兰姆愣了一下:“诶?”


    “我是说,你会拒绝上天选择的那种屠龙者来杀死龙吗?”夏章雾耐心地把自己的上句话扩充了一遍,“像是圣乔治那样的。”


    圣乔治那样的?


    少女思考了一会儿。


    “这个倒也不会啦。”然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笑起来,羞赫地摸着脑袋,“毕竟万一要是打不过龙的话,我也不想死掉。当没本事的活人总比当有勇气的死人好……”


    何等毫无坚定意志的想法,你不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和之前负面情绪都控制不住的模样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吗?


    夏章雾虚起眼睛,摇了摇头。


    不过他还是开口解释了一番。


    “我能看到的未来倒也没有那么夸张。越是遥远和宽泛的未来,我能看到的越多。但是越近和越详细的未来,我是看不到的。我从来没看到过发生在半年内的未来。”


    他轻声说:“你就放心吧,你担心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芙兰姆的眼睛再次睁大了。


    然后她突然笑起来。


    “好耶!”少女突然兴奋地直接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他,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上,“勒托果然超级超级棒啊——”


    夏章雾:“……”


    夏章雾顶着四面八方袭来的微妙目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


    特么的,你给我放手!


    我的清誉现在要毁于一旦了啊!


    第110章 我一眼看出你不是人 真的不是人


    即将奔赴夏日的巴黎洋溢着热情的风。


    五颜六色的人流与马车行走在那条在未来会被命名为香榭丽舍的大道上。两侧的悬铃木郁郁葱葱地枝叶交织, 形成美丽的绿色林荫廊道。


    夏章雾坐在马车上翻笔记本,欣赏着读者们在评论区的叽叽喳喳和针对他周围所有存在一视同仁且五花八门的怀疑。


    「阴暗社畜A:


    不确定芙兰姆是不是演的……从描述上来看好像挺真实的。那么,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贝奥武夫是英雄的史诗, 隐藏在英雄庇护下的平凡之人依赖着英雄,却也渴慕成为英雄。假如她真的是一个贵族小姐的话……」


    「两袖清风:


    总感觉碰了这盒子就被下了什么咒印一类的东西, 章雾小心。」


    「青川:


    不过说真的, 这个芙兰姆小姐疑点太多啦, 她为什么会知道薇薇尔会拿下宝石呢?她为什么要用高达五十万的钱去号召屠龙呢?这对一个贵族小姐来说完全没用一点好处, 合理怀疑这个贵族小姐和薇薇尔有联系……」


    这些对芙兰姆、对盒子揣测还比较正常。至少读者们都在努力地使用自己的脑子, 尝试寻找周围一切可疑事物的蛛丝马迹。


    但后面还有些不太正常的内容。


    夏章雾默默地虚起眼睛,看着下面的怎么看都不正经、其中还夹杂着卖萌撒娇的评论。


    「Alice:


    没有哇,在怀疑她是不是和费奥多尔先生有血缘关系——如果跟那种智极近妖的俄罗斯人有关系的话怎么想也不会是笨蛋吧!」


    「夏章雾:


    我——也——要——抱——(伸手)岂可修在群里夏先生都是勉为其难的碰了一下,凭什么她能一下子抱上去(回去继续找夏先生)(鬼鬼祟祟)」


    作者似乎“噗嗤”笑了一声。


    夏章雾以死鱼眼无言地看着这两段评论,只觉得自己每打开一次这种本子, 读者都能给他带来全新的一轮震撼。


    爱丽丝的想象力还是那么丰富且无法让人理解, 或许这种症状可以归结为“讲笑话讲的”。至于后面那个在评论区顶着他名字的, 真的不会感觉这番发言有自恋嫌疑吗?


    他摇了摇头, 暂时合上笔记本。


    “哒哒,哒哒。六月份马上就要来了哦。”


    芙兰姆就坐在他的对面,戴着那顶米黄色的宽檐软帽,扶着帽檐,笑声清脆:“勒托,你知道吗?巴黎最好的季节马上就要来了!”


    夏章雾抬起头, 看到这位贵族小姐正在很明亮地咯咯笑着, 面朝天空直直伸出两只手,好像想要把树叶间漏出的阳光全都抓在掌心。


    “我呀,最喜欢的就是夏天了!”


    她如是说道。


    少女脑后的丝带在风的吹拂下快活地飘起, 那些插在帽檐上花朵散发出的香气与悬铃木叶新鲜的气味相混合。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睛中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


    “我也超喜欢圣灵降临节!”她说,“火焰和白鸽的装饰超级漂亮,让巴黎这样的城市都变得好看起来了!”


    的确。


    十九世纪的巴黎不算多么美丽的城市。或者说它那光鲜亮丽的形象只存在于作为文化与艺术符号而存在的时候。但此刻在初夏的和风中,它仿佛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嗯,确实很漂亮。”


    夏章雾暂时把笔记本合上,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过我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你连圣灵降临节出去游玩都只要我们两个人。”


    这次又不是去寻找屠龙的人才,而且也不是去危险的地方,怎么看都没有必要喊上他,更没有必要只喊上他。


    而且由于这几天芙兰姆总是带着他在巴黎东奔西跑的缘故,他的清誉已经受到了来自这家伙的严重影响。


    好一点的流言说他们两个是在谈恋爱,糟一点的流言说他们每天四处乱逛是在试图私奔,只是每次都会被抓回来。还有人已经为他俩编了一串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恨不得直接把它搬到剧场表演。


    甚至还有离谱的流言说他是把贵族小姐迷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巫师。要不是这些言论还没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而且他也只是在这个时代暂留,他早就对芙兰姆发表相关的不满了。


    正在享受阳光与温暖的少女闻言歪过脑袋,两只高高举起的手也放了下来。


    “也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说,“马车夫先生也是人哦,勒托。”


    夏章雾的视线默默地往正在架马在林荫道上穿行的车夫,只感觉对方此刻正在努力地假装自己不存在,似乎并不是很想当人的样子。


    芙兰姆也看了过去,但丝毫没有说出的话被戳穿的心虚,反而挺了挺胸,表现出的态度相当理所当然。


    “而且我也有义务带你去了解这个城市。毕竟你也是刚刚来到巴黎不久,只有更加了解这座城市,才能找出里面的人才嘛。”她说。


    然而夏章雾根本不吃她的那一套。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某位大小姐是因为太久没有找到薇薇尔的消息,直接放弃了呢。”他用平淡的口吻说,“又或者当初说想要屠龙的话只是过家家……”


    少女的脸颊一下子红了。


    “你别小瞧我啊,我想要杀死那条龙的心情可是千真万确的!”


    她气乎乎地开始大声为自己辩解:“只是有资格屠龙的人根本找不到,龙袭击巴黎后也销声匿迹了。本来想从当初偷宝石的小混混入手,但那家伙早就被人杀死了。杀死他抢走宝石的人也被薇薇尔的火焰烧死了,根本没线索嘛!”


    她可是为了找到龙的信息努力了好久,只是线索完全断了,根本就没有办法。


    在龙袭击巴黎后,根本没有人目睹到和它有关的信息。就算是芙兰姆把大把的法郎挂在悬赏上,来的也都是信口胡来的骗子,或者是老旧重复的消息。


    比如说怎么偷走龙头顶宝石之类的。


    这个因为那个最初偷走宝石的混蛋活着时总在四处炫耀,倒是真的人尽皆知了——但他们现在要的可是如何杀死龙与如何找到龙的消息。


    所以说,毫无推进才不是她的错!


    芙兰姆小姐绷着脸,努力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但这也只是撑了几秒,最后还是在夏章雾那仿佛是在怜悯她智商的目光下破了功。


    “呜呃。”她低下头,沮丧地认错,“所以我这次又在哪里犯蠢了啊……完全搞不懂。”


    这几天里,类似的事情已经快要成为他们两个之间的日常了。


    基本上就是“芙兰姆小姐准备惊喜”“芙兰姆小姐正在兴致冲冲地四处惹祸”“芙兰姆小姐整个过程一无所获”“芙兰姆小姐在夏章雾那里大败而归”这样的流程。


    夏章雾虚起眼睛看着她。


    “不,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连悬赏龙的线索都想到了,却没想到能悬赏别的东西。”


    他摇摇头,慢吞吞地说道:“比如悬赏那个偷走龙宝石的人生前的情报。查清楚他获得宝石前到底去了哪些地方,平时又会出现在哪里。毕竟他总不可能是碰巧撞上龙的。”


    芙兰姆惊讶地长大了嘴。


    “诶,还能这样吗?”她呆呆地说。


    夏章雾没有理会对方傻不拉几的回答,而是继续说着:“比如公开表示要组建屠龙小队,被选进小队就能获得十万法郎。这样有本事的人就会自己找过来,只要审核就行……”


    芙兰姆似懂非懂地歪头听着。


    然后她举起了手。


    “可是用钱是不是不太好。”她说,“感觉跑过来的都会是一些利益熏心的人,有真本事的人真的会被这种条件吸引吗?”


    夏章雾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芙兰姆,芙兰姆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你这个用五十万法郎悬赏龙性命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啊!”夏章雾只觉得表情都快绷不住了,“我还以为你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用钱解决问题呢!”


    芙兰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那不是我前一天才看到龙焚烧巴黎,有些热血上头嘛。呜啊,别瞪我!我知道错了,不要拷打我……”


    这下她整个人都缩起来了,瞧上去一副又怂又委屈的模样,看上去真的很怕面前的人又过来敲她的脑袋瓜。


    夏章雾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无语地解释道:“想要钱是很正常的。更何况,大笔悬赏能让龙的消息更快传播。说不定也会有杀龙不求回报的家伙窜出来帮忙。”


    芙兰姆这下有点听懂了。


    “也就是说,全是益处,对吧?”她问。


    准确的说,是除了花钱外全是益处。


    夏章雾酸涩地想。


    但对于面前这位有钱家伙来说,花钱真的算不上缺点:才十万法郎,也就是能买几个威尼斯高端玻璃工艺品的程度。


    可恶,他总有一天要去现代带几个高档玻璃工艺品回来,狠狠地骗走这群工业革命前土包子贵族手里的钱。


    “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就去做!”


    找到接下来行动方向的芙兰姆小姐重新干劲满满起来,她拽住夏章雾的手,露出了特别灿烂明媚的笑容:“至于今天,就当为接下来提前庆祝好了!勒托,我们去巴黎最好的餐厅!”


    ——所以最后还是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两个人出门逛街和吃饭的局面。


    夏章雾靠在马车后座上,有些无奈地瞥了眼车外正在缓缓移动的风景,但最后还是没说话,算是接受了这份免费的午餐。


    “看上去简直像是约会呢,还握着手。”


    作者用看热闹的语气在旁边说。


    它之前一直在忙着别的事情,所以一直都没有开口,结果回来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收敛一下你的想法吧。”夏章雾抬起眼眸,没好气地回答,“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可不是单纯地想要蹭顿免费的饭,主要还是想要降低对方的警惕心。如果能够借着这种机会来看看她的底细就更好了。


    扒在车扶手上四处张望的芙兰姆有些好奇地回过头。


    “勒托刚刚是在说什么?”她说,“你偶尔会有自言自语的毛病耶,就像是空气里有什么能和你交流的小精灵一样。”


    夏章雾简单地“嗯”了一声。


    “也许真的有小精灵存在。我有时的确会听到各种奇怪的声音。”他面不改色地说道,“总是在我的耳边吵吵嚷嚷,似乎想要我去做什么,但无论如何都听不清。”


    这话他故意说得相当模棱两可。


    这种情况既可以被理解为在十九世纪逐渐为人所知的精神疾病,也可以被理解为传说中来自神明的启示。


    面前的少女不管是什么目的,至少她在自己面前的表演一直相当出色,出色到像在本色出演的地步。如果不是他早早地注意到了那对暗中看着自己的红眼睛,恐怕也会放下怀疑。


    但这样的她依旧在自己面前情绪失控过。


    在玛莱区,在聊到“英雄”“奇迹”这样的词汇时,她表现出了相当强烈的排斥——那是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压抑的厌恶,以及浓浓的憎恨。


    虽然芙兰姆当时用“我的性格就是如此”进行了掩饰,也说出了一堆看似非常有道理的话,但夏章雾依旧无法认可这就是正常的反应。


    不管是“英雄”,还是“奇迹”,不过是理论上的抽象概念。


    普通人可能会用言语鲜明地表达出它们对其的不喜,但很少人在提到它们时就会油然而生如此深沉和真切、无法控制的负面情绪。


    除非他们曾经被这些抽象概念所代表的东西切切实实地伤害过。但后来这位小姐对英雄的接纳态度又过于转进如风,根本不像怀恨在心的受害人定位。


    这让他不得不考虑起别的可能。


    夏章雾缓缓地闭上眼睛,看上去仿佛正在倾听来自虚空中那些“吵吵嚷嚷的奇怪声音”。但他心里想的完全就是另一件事。


    ——有着这样强烈恶意的存在,真的很像是文学负面体啊。


    之前像是“Ac”和“我赖床怎么你了”这样的读者们也提出了这种看法,但这也只停留在了瞎猜的层面上,足以佐证的证据也寥寥无几。夏章雾也早就习惯了读者对每一个正文里出现了名字的人进行身份质控和名誉污蔑的行径。


    但这次,他们在评论区四处进行的质控似乎还真的成真了。


    不过在得出结论之前,他还需要再试探一下对方,来验证这件事。


    “咦——诶。听上去简直像是神启一样,再加上那样的能力,勒托该不会是传说中接受神明启示的先知吧。”


    芙兰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只是她这次说话的速度放得很慢,几乎每个字都是用力挤出来的,只不过在她那清脆的声音和似乎有些俏皮的语气下,变成了那种故意拉长发音用以调侃的口吻。


    夏章雾重新睁开眼睛。


    他没有看到对方的脸。少女似乎正在看着外面的街道,两只手交叉着紧握在胸前,骨节微微呈现出泛白的色彩。


    于是他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对方纤细的手腕,把它握着重新放下来,扣住那正在微不可查地颤抖着的手指,表现出相当亲密和自然的样子。


    “不太可能。”他用平常的语气说道,“说不定就是遗传的精神疾病。哪里有那么多接受到了神启的人?”


    在手掌的感知下,脉搏正在快速地跳动着。对方的手指甲深深地嵌在他的皮肤中,力度大得有些令人不安。


    那颗心脏正以绝对不正常的速度进行着剧烈的跳动。但随着他说出那句话,心跳的速度又开始慢慢地回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中。


    “精神疾病,这个我知道!”


    芙兰姆扭过头,此时她的脸上是完全正常的表情,红色的眼睛弯弯的:“不过勒托身上有那么多特殊的地方,说不定真的命中注定要成为英雄哦。”


    夏章雾“唔”了声。


    “但你不是很讨厌英雄吗?”他问,“我还以为你会把我赶出屠龙队伍。”


    少女飞快地摇了摇头。


    “勒托是不一样的。”她笑嘻嘻地说,“我可不会赶走朋友。说到底,英雄这样的奇迹剥夺了普通人努力的意义,但是如果剥夺了英雄去杀死龙的权利,也很可怜啊。”


    夏章雾保持着微笑。


    ——是真的想保留英雄杀死龙的权利,还是龙不想放走已经落在自己掌心的“英雄”?这一点值得商榷,但他至少表面上还是表现出了对此的感谢。


    “谢谢了,芙兰姆。”他说。


    薇薇尔。


    在法国勃艮第地区和弗朗什-孔泰地区流传着独特传说的龙、蛇与仙女。它可以是生长着双翼、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蛇龙,也可以是旖旎着蛇尾的美丽女妖。


    在它头顶的红宝石一旦被摘下,它就将失去自己的视力。那枚红宝石就是薇薇尔注视着四方的眼睛,也是它守护的宝物。


    夏章雾注视着面前有着明亮红眸的少女,从来都戴着帽子、不露出自己额头的少女,突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呵。现在他才发现,它们之间多像啊。


    这位大小姐执着地寻找所谓的屠龙者、努力地寻找拥有杀死龙资质的人,并让他们去屠龙的行为——难道不是与龙在二十一世纪寻找他、让他去见龙的样子如出一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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