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坐在琼斯的会客室里, 西恩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艾米莉的离开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改变,她的活动范围仍旧局限于教廷,只因为有黑暗生物出现需要戒严, 这么个可笑理由。
尽管埃兰维尔没公布审讯结果,西恩却清楚狼人的出现与琼斯脱不了干系。银辉领一直与狼人有来往,进行着地下交易。她原来可以看在琼斯每年给她好处的份上,对此视而不见, 然而现在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这个危险因素对她造成危险。
“西恩主教,好久不见。”
从连接卧室的小门里走出,琼斯笑着和西恩打招呼。她春风满面,像碰到什么得意事般,径直坐在西恩对面的沙发上。她替自己倒杯葡萄酒,“我上次见你还是在一个半月前的宴会。”
听到琼斯的话,西恩冷笑声。她不想和琼斯绕圈子,她挑明来意, “为什么狼人会在这?”
摊摊手,琼斯表现得十分无辜。她装出副意外的模样, 语带疑惑地反问道:“你难道忘了?这是我们的交易日。”
“我当然知道那是你们该死的交易日。”
手掌重重地拍在椅子扶手上,西恩猛地站起身。她对琼斯转移话题的表现十分不满,她愠怒地吼道:“我问是你为什么让狼人过来。你明知道埃兰维尔在这。”
“但她也没查到什么不是吗?”耸耸肩,琼斯表现得十分无赖。她对莎娜的洗脑信心十足。埃兰维尔是不可能问出,她想让她知道以外的任何事情。
“你别忘了,她还在这。”猜到琼斯背地里肯定对那些狼人做过手脚,西恩眯起眼睛, “走的只是艾米莉。”
听到西恩的话,琼斯脸上笑容僵住。她明明接到消息, 审判所的人前天已经离开银辉领。诺明学院的贵族派法师们同样肯定地告诉她,审判所要派人去和米娅汇合,共同去德斯庄园。那是狼人的秘密基地,也是她为埃兰维尔选定的目的地。
没错过琼斯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西恩瞬间感觉心情舒畅不少,过去数周因艾米莉而生的郁气亦消散许多。她双手抱臂,重新坐回沙发,阴阳怪气地说:“看起来你很失望啊。”
“她应该走才对。”琼斯皱起眉头,喃喃道。埃兰维尔没走就意味着计划需要更改,她可不想在计划成功前夕,因为对方而毁于一旦。
“很遗憾,不仅她没走,像随从骑士一样守在她身边的修也没走。”西恩幸灾乐祸地说,这回轮到她对琼斯摊手。
“你和我们是一体的。”显然琼斯更淡定,她很快整理好情绪,又变成往日的银辉领主,“教廷正殿的那两尊雕像是你摆出去的。”
她在明晃晃地威胁西恩。闻言,西恩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她没对云岫与艾米莉说实话,那两尊雕像的确早就放在正殿里,但它们是藏在正殿下方的地下室里。直到她把它们摆在母神雕像的两边。
作为教廷成员,她无比清楚这意味着背叛。若非她打通审判所的关系,与巡查审判士合作把事情掩饰过去,加之她牢牢把握住银辉领教廷权力,连续架空数任大主教,她绝对会遭到审判。
可西恩并不后悔。要没从雕像那得到的好处,她这辈子都没法突破到魔法师。
“那又如何?”她嗤笑声,“我能把它们摆出来,也能把它们放回去。这些年,它们沐浴的母神光芒够多了。”她着重咬出沐浴一词,提醒琼斯她对雕像背后的事并非一无所知。
“你真是个渎神者。”
自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琼斯眸光顿时冷下去。她毫不怀疑,要自己没能让西恩满意,对方定然会干脆利落地背叛自己,投靠埃兰维尔。在这个关键时刻,她必须保证万事如旧。
“整个教廷有几个真正的虔诚者?”西恩反问道。她追求权力多年,早已抛弃信仰。她靠在椅背上,“你要替我解决掉埃兰维尔,否则银辉领就是下一个米那斯希尔。”
提到这,西恩便无比恼火。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丧失权力,将势力拱手让给珀西,这一切全都拜埃兰维尔所赐。审判士趁她被软禁在教廷期间,把整个骑士团收入囊中,就差把现任祭司全部清洗遍换成她的人。
今天她能来找琼斯,还是趁对方不在偷溜出来的。
米那斯希尔的事,琼斯比西恩清楚。她想起自己前两天接到的问函,埃兰维尔果然如她所想,以寻找黑法师线索为由,提出查阅银辉领全部法师信息。
“银辉领只属于卡珊家族。”琼斯沉声道。她掀起眼皮看眼西恩,忽然扯出抹渗人的笑,“西恩主教有兴趣再合作一次吗?”
站在山洞前,乔的脸色阴沉得像身后的法墨湖湖水,若把她丢进去法墨湖里,她能非常自然地与湖水融为一体。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层光幕,便被雷霆狠狠劈中。
整个指尖顷刻间变成焦炭,她阴鸷地盯着自己手指伤处。她头一次见到这种古怪雷霆,她竟然在雷霆里捕捉到光明气息。半晌,才用恢复药剂修复伤口。以她的实力,可以强行摧毁这处魔法阵,但她必然会惊动魔法阵的主人。
“东西拿到了吗?”
挂在腰间的通讯羽盒突然亮起,温妮的声音从羽盒里传出。
“呵,我的实验室入口都被人封印,我怎么进去?”乔烦躁地说。她本就不想和温妮分享素材,如今山洞入口被封印,她更是恼火,恨不得回到两周前让黑蜘蛛解决掉埃兰维尔等人。
“银辉领的老秃头还有这能耐。”羽盒那头,温妮惊讶地放下羽毛笔,继续道:“我以为他只会用些瑞摩尔淘汰掉的血魔法。”
黑法师们对银辉领向来嗤之以鼻,在她们看来,银辉领的法师根本不懂魔法精髓,仅仅是群乌合之众,拿着本不知道哪个时代的蹩足黑法师写的垃圾魔法书,做着统治维尔纳的春秋大梦。乔去银辉领也只是为了法师塔丰富的人体素材。
“和银辉领的废物们无关。”乔道:“是教廷。”
“教廷?”
听到乔的话,温妮眯起双眸,她没记错的话,埃兰维尔和修正在银辉领巡查,想到自己在白塔里遇到的多系法师,她马上问道:“你遇到了谁?”
“碰到个雷霆里有光明气息的魔法师。”乔迅速反应过来,温妮可能碰到过布下魔法阵的法师,“你知道她?”
“我上个身体就毁在她手里。”温妮冷笑声,她抚抚摆在自己面前的羊皮卷,“而且我发现些有趣的东西。”
拿出布里果咬下半个,乔静静等着温妮说下去。冷静下来的她对云岫愈发感兴趣,她发誓一定要抓到云岫来弥补自己的损失。
“她用的魔法和我们不一样。”听到羽盒里乔不屑的嘁声,温妮笑笑慢悠悠地补充道:“她的魔法应该与异界有关。她在诺明学院里借的书,大部分都与异界来客有关。”
“她来自异界?”乔瞬间兴奋起来。打开界门,从恶魔那里得到更多的黑魔法是黑法师联盟毕生的追求,尤其是没拿到恶魔王角的情况下,异界来客无疑是个好突破口。
“界门哪有那么容易开?”翻个白眼,温妮吐槽着乔的天真,“她应该是得到了异界的魔法。”
“那也不错。”把吃剩果核随意丢到旁边,乔甩甩手上洗手后残留的水珠,“没准那本魔法书里有开界门的方法。”
“就算没有,她也是份好材料。”温妮把自己在白塔里的经历告诉乔。
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乔平息着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正好老光头要抓她。我会把她带回费里城。”
银辉领,教廷。
距离艾米莉离开银辉领已过去一周,放下手里的文书,埃兰维尔捏捏眉心。她没对德斯庄园的行动报太大希望,审讯过程里狼人的表现足以证实狼人被洗脑,无论是她还是米娅问出的,都只是琼斯想让她们知道的。
“艾米莉她们有收获吗?”云岫问。剑修一直都记得她们来银辉领的目的,调查银辉领是否与学院的失联案有关。她原本想和艾米莉同去阿诺瑞恩参加行动,却被埃兰维尔留在银辉领教廷。
“唯一的收获或许是德斯庄园的确是狼人所掌握的地下黑市。”埃兰维尔把手里的情报文书用魔力递给云岫,“她们在庄园里找到不少教廷打造的法杖与魔法道具,其中不乏银辉领失踪祭司的。可惜那是座完完全全的狼人庄园。”
银辉领与黑暗世界相互勾连是她们心知肚明的事实。难怪埃兰维尔对此表现得兴趣缺缺,云岫瞬间明白为什么埃兰维尔会是那副表情。她们依旧没找到学院失踪法师的线索,那座庄园连片血族的指甲都没有。
她正准备把羊皮纸折好还给埃兰维尔,忽然她瞟到信纸最下方的落款。这不是艾米莉的笔迹,那段共同抄写材料的日子,足以让她们熟悉彼此的笔迹。
“怎么了?”见云岫盯着羊皮纸,埃兰维尔问。
左手掐诀,在房间里布下道结界,确认没人能偷听后,云岫才指指羊皮纸上的落款问:“艾米莉真的在阿诺瑞恩吗?”
似乎是对云岫能发现落款疑点早有预料,埃兰维尔轻轻冲剑修摇摇头。她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云岫噤声,她用精神力告诉云岫。
“她另有任务。”
“难得你会放心让她一个人行动。”撇撇嘴,云岫吐槽句。她可见识过埃兰维尔对艾米莉的保护。
“这次她很安全。”挑挑眉,埃兰维尔浅笑着转到另一个话题,“罗拉最近有找过你吗?”
提起罗拉,云岫就想叹气。她受够罗拉借请教之名不断和她套近乎,企图向她打探埃兰维尔的消息。一想到罗拉提及埃兰维尔时过分崇拜憧憬的语气,她就感到莫名不适。
“而且她总说些暗示我们去查法师塔的话。”云岫像个孩子般和埃兰维尔告状,“我刚一深问,她就马上转移话题,说起银辉领外的黑暗生物,想让我和珀西一起去清理它们。”
剑修向来讨厌这种半遮半掩的行为,她宁愿罗拉直接挑明目的,也好过现在的虚与委蛇。
“她倒是尽责。”意味不明地说句,埃兰维尔点点尾戒。她暂时没有动法师塔的打算,光凭艾米莉提供的情报,她就不可能冒然行动。
西恩进来时,埃兰维尔刚与云岫结束对罗拉讨论。行完礼后,西恩把自己手里的长筒卷轴恭敬地递给埃兰维尔,“阁下,这是银辉领领主刚送来的法师塔聘任法师信息。”
眨眨眼睛,云岫疑惑地看着埃兰维尔。审判士不久前还说,她不想打草惊蛇。
“麻烦你了。”递给云岫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埃兰维尔抬手把卷轴接到手里。翻开卷轴,快速浏览完卷轴,她眸底闪过丝满意。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挑眉):我是不想打草惊蛇,但不代表我不能合理怀疑。
第72章
卷轴里记载着银辉领明面上所有法师的全部信息, 埃兰维尔点点藏在名单中部-位置的名字乔安。珀西曾和她提到过的,能看见幽界的法师就是她。
“阁下,请问她们有什么问题吗?”
见埃兰维尔扫视完卷轴, 又紧盯着某处不放,西恩试探性地问道。那副诚恳的模样倒仿佛她真心想替埃兰维尔分忧。
“进入法师塔学习的平民学生呢?”埃兰维尔点点卷轴,“我怎么没看到她们的信息。”
这个问题在来之前,西恩便与琼斯商量过说法。她语带惋惜地说:“她们都没能成为初级魔法士, 所以不在名单上。”
听到西恩的解释, 云岫在心底嗤笑。一个天资不足还能解释,要说那么多孩子全部天资愚钝简直是无稽之谈。她没有出声反驳,而是冷眼看着西恩表演。
微微颔首,埃兰维尔对西恩的解释不置可否。她把卷轴收好,沾沾墨水写下个便签订在卷轴外。
西恩无法确实自己的说法是否取信于埃兰维尔。回忆起她与琼斯商定的计划,她拢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握拳。既然审判士没打算走,那她们干脆就把人留在这。她眸光幽暗,不断在心里斟酌盘算着待会要说的话。
“西恩主教。”
被埃兰维尔叫到, 西恩猛地惊醒。她收敛好眸底异色,语带恭顺地问埃兰维尔有何指示。
“我只是好奇, 怎么是你来送卷轴?”埃兰维尔探究地看着西恩,微笑着说出西恩最讨厌听到的话,“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教廷整理档案吧。”
颧骨处的肌肉狠狠抽搐下,西恩在心底大骂埃兰维尔。要不是对方,自己怎么可能沦落到被困在藏书室整理教廷卷宗的地步。她脸上却仍旧保持讨好的表情,“银辉领的送信人把文书送到我那了,正好我有事想向阁下您汇报, 索性抢一回随从祭司的工作。”
挑挑眉,埃兰维尔饶有兴味地抚抚尾戒。她很好奇西恩能说出些什么, 艾米莉可没少和她抱怨,西恩一直不安分企图和琼斯取得联系。她轻嗯声示意西恩继续说下去。
“这段时间翻阅卷宗,我突然想起件我刚到银辉领教廷任职时发生的怪事。”
眼角余光悄悄扫过坐在埃兰维尔旁边的云岫,哪怕知道云岫是审判士亲信,西恩都不免感慨埃兰维尔对云岫的优待。她还没见过教廷哪个中高级神官会替自己的随从神官在办公桌旁加张小桌,让人坐在自己身边。但这样更好,只要她们其中一个出事,另一个肯定会方寸大乱。
“在法墨湖旁,有人目击过疑似巫妖的亡灵生物出现。”见埃兰维尔没有阻止的意思,西恩继续说道:“而在珀西大主教到任的前一周,同样有人目击到巫妖现身。”
“这件事你有汇报过珀西吗?”云岫问。她狐疑地看着西恩。她在维恩镇见过巫妖,她不相信以巫妖的实力会甘心躲藏在法墨湖旁,更不相信目击者能平安归来。
丝毫没有被云岫的问话困扰,西恩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曾派人去探查过,结果毫无发现。我便没有拿这件事去打扰珀西阁下。”
“现在怎么又来和我们说?”云岫咄咄逼问道。
“我听说两位阁下在肯镇遇到黑暗生物。”
微微停顿下,西恩当然清楚那些黑暗生物是怎么回事。法墨湖旁的山洞是银辉领出了名的黑暗生物巢穴,不过因强兽人没对银辉领造成什么实质性威胁,历任领主与大主教都没心思去管罢了。
但自从珀西三人去过山洞后,那些黑暗生物像发疯般接连冒出,在银辉领领地里四处游荡劫掠,令珀西不得不率队外出,履行消灭黑暗的职责。西恩正是知道这点,才有恃无恐地来欺骗埃兰维尔,“最近黑暗势力猖獗,我听说巫妖有驱动黑暗生物的能力,所以才赶快来报告两位阁下。”
食指敲敲扶手,埃兰维尔若有所思地转转眼珠。她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西恩主教率队前去探查。”她抬抬手,制止西恩开口,“你可以随意带你想带的祭司与骑士。”
听到埃兰维尔的话,西恩不由愣在原处。按她的设想,埃兰维尔应该会让云岫或亲自带队前往调查才对,以防让她重新接触到银辉领教廷权力。若换一周前,她定然会高兴地接受这个任命,然而现在她却搞不清埃兰维尔到底在想什么。她不敢应答,生怕是埃兰维尔觉察到什么给她设下的陷阱。
“西恩主教不必担心银辉领的教务。”埃兰维尔继续道:“我会处理好这些事。”
在埃兰维尔强硬的态度下,西恩最终拿着任命状走出办公室。她刚出办公室便立即叫来骑士长,让人去给琼斯报信。
办公室内。云岫同样被埃兰维尔的决定弄得一头雾水,西恩刚走,她就转过身子问埃兰维尔。
“让强兽人陷入暴动的不是巫妖,是邪灵法师。”随意把记载法师信息的卷轴塞进文件堆里,埃兰维尔解释道:“自从珀西说银辉领有法师能看到幽界,我就起了疑心,写信去中-央教廷。昨天我收到老师的回复,那是邪灵法师的能力。”
受母神赐福的人太少,这种人每个教廷都有记载,而上一次记载是两千年前。埃兰维尔也是接到老师的回信才敢确定法师的真实身份。
“她是黑法师?”
“亡灵魔法是暗系魔法的分支。”埃兰维尔耐心地和云岫解释道。
普通的亡灵法师并不是黑法师,但若她们堕-落成恶灵法师,那她们几乎就是最难对付的黑法师类型。亡灵游荡在幽界,要修习亡灵魔法需要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许多法师经不住诱惑,选择走捷径堕-落成黑法师,以此快速提升实力。
因此,教廷大量销毁在各国流传的亡灵魔法资料,目前只有中-央教廷还保留封存有亡灵魔法书。埃兰维尔不知道珀西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她却不怪珀西没说。这本就是教廷秘辛。珀西与凯勒布决裂太早,不知道实属正常。
“这银辉领到底还藏了多少邪修。”
听完埃兰维尔的解释,云岫语带愤慨。在她眼里,藏污纳垢都无法形容银辉领的黑暗。忽然,她意识到什么,“山洞里袭击我们的黑法师是她?”
“我暂时无法确定。”埃兰维尔摇摇头道:“唯一能肯定的,她们在策划什么,所以我才让西恩带队去查。”
“她八成什么都查不出来。”
“我的目的本来也只是让西恩离开银辉领主城。”向后靠在椅背上,埃兰维尔疲倦地揉揉太阳穴,“珀西与艾米莉都不在,我没精力去应付她,索性把她放出去,省得她给琼斯通风报信。”
眨眨眼睛,云岫迟疑地问:“你想行动?”
“不是我想行动,是琼斯想行动。”
半撑着头,放松下来的埃兰维尔像只慵懒的猫。她笑着问云岫,“你说什么情况下,会让她费尽心思地想引走我?”
“法师塔里的雕像即将复活。”得到埃兰维尔肯定的眼神,云岫眼睛一亮,她继续说道:“她为了避免你发现不对,必须让你走。”说到这,剑修弯弯眉眼,“但她没想到你还在这,甚至你都不打算出教廷。”
满意地点点头,埃兰维尔笑望着云岫得意的样子,眸光柔和。大戏帷幕即将拉开,她的确不会走。银辉领的法师塔是时候倒塌了。
“我猜,接下来肯定又是哪里或谁出事,让你去救。”连续经历两次相同的套路,云岫难免对琼斯的手段感到无语。她对埃兰维尔吐槽道:“她能换个新颖点的陷阱吗?”
“好用就好。”起身摸-摸云岫的头,埃兰维尔笑道:“先看看西恩能给我们带回什么消息吧。”
比西恩先到银辉领的是血族。
随手把斗篷丢到椅子,艾米伸伸懒腰,捏捏后颈,活动下筋骨。她推开窗户,站在窗户侧边。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黑色的法师塔。漆黑的法师塔将教廷广场前的母神雕像挡得一干二净。
“银辉领这群法师还真是狂妄。”艾米舔舔自己的尖牙,语气里满是嘲弄,“竟然妄图与神比肩。”
“否则她们也不会蠢到想复活阿格拉塔尔。”
轻轻啜饮自己杯里的鲜血,贝拉难得赞同艾米的话。她的视线飞速掠过法师塔,又很快落回艾米身上。瞧见艾米那猩红的双眼,尖锐森然的白牙,她下意识皱皱眉头。勒森魃的家伙也没比银辉领的法师好到哪里去,一样的气焰嚣张。
“要不是你们瑞摩尔一代亲王翠丝写的那本书,哪会有这些破事?”艾米嗤笑声,她打个响指,窗户自动关上。她坐在贝拉对面,漫不经心地玩笑道:“要不是知道那本书是翠丝写着骗人玩的,我都要怀疑是弗朗索瓦丝给银辉领的。”
毫不客气地翻个白眼,贝拉就知道自己与艾米这辈子都没法和平共处。她冷哼声,“要真是长老给的,银辉领早就陷入黑暗。谁知道她们从哪里得到那本书的。”她顿顿,和艾米强调道:“还有那本书和我们没有关系,那不知道是哪个黑法师托名写的伪作。”
“管它是谁写的呢,反正我们只是来给小东西们帮点忙,助她们早日实现梦想。”摊摊手,艾米歪倒在椅子上。她打个哈欠,自从苏醒以来,她还没回棺材里睡过觉。
“快点完成吧。免得卡密拉又寄来血蝙蝠催促我们。”
德斯庄园被毁令卡密拉十分恼火,若非她及时抹掉庄园里血族的痕迹,翡翠庄园也会一并暴露。
原本她只打算在银辉领制造点动静,转移下教廷的注意力,好让翡翠庄园的事顺利进行,根本不想暴露银辉领雕像的事,而琼斯祸水东引的行为,让她改变主意,决定把银辉领在做的事揭得干净,以此报复琼斯。
想起血蝙蝠带来的话,贝拉脸色颇为难看。同为五代血族,卡密拉却把她当作后代般呼来喝去。她语带不爽,“她倒是会给我们加任务。”
“谁让银辉领的家伙把德斯庄园毁了呢。”艾米耸耸肩,反正都要到银辉领,对她而言,无论是放出强兽人,还是催动雕像复活都没区别。
“这出气方式真奇妙。”贝拉撇撇嘴,“先说好,银辉领里的魔法书归我。”
“随便你,只要你能拿走。”
对艾米这种天生血族,黑魔法书只是鸡肋。她对所谓的初醒人类后裔更感兴趣。她打定主意,要抢几个初醒人类后裔回去做血仆。
贝拉没说什么,她拿出通讯羽盒,输入条消息。然后收起羽盒,坐在房间里,静静地等待她的联络人到来。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这些人一天天的,不能消停点吗?
云岫:好不好用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什么能打架。
艾米&贝拉:没想到吧,又是我们。
第73章
我这是在哪?云岫费力地掀起眼皮, 透过眼前朦朦胧胧的景象,她勉强推断出自己应该在哪个昏暗房间里。灯光糊成一片的光点,衬得走来走去的人影像只幽灵。
她掐掐中指指尖, 视线逐渐聚焦,她才看清房间景象。这都不能叫房间称为地牢更合适。丹田处元婴泛热,她试探着运转灵力,所幸灵力的运行不受影响。她略微放心。
撑起身子, 装作一副失力模样, 云岫缓缓靠坐在地牢角落。她闭着眼睛缓缓整理自己回笼的记忆。
送走西恩的后两天。
结束最后一次示范,云岫挥袖把训练场上留下的狼藉清扫一空,只留下边角极难清扫的区域。她转过身,对身边的罗拉道:“你可以尝试用魔力完成剩下的清扫工作。”
握紧法杖,罗拉颇为紧张,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到。哪怕经过这么久的训练,她仍觉得自己与云岫存在极大差距。
神情温和地站在罗拉旁边,云岫分得清轻重。就算她对罗拉的行事作风再不满, 也不会将情绪带入教学中。她鼓励罗拉,“相信自己。”
抿抿唇, 迎上云岫温和的目光,罗拉深吸口气,缓缓释放精神力勾连空气中元素,操纵魔力完成清扫任务。耳边响起云岫肯定的赞赏声。她心底忽然划过丝愧疚,罗拉能感受到云岫的善意与慷慨,可惜她来请教对方的目的并不单纯。
她很清楚云岫与埃兰维尔能发现她那再明显不过的破绽,却一直没有采取行动处理她。她不知道埃兰维尔是否在钓鱼, 企图从她这里得到更多,但她知道云岫没有那些心思。云岫是真心教导她。
然而为了艾尔的计划, 她必须利用对方,尽可能多地让她们怀疑上法师塔,甚至在必要时候主动告诉她们法师塔内情。可埃兰维尔太能忍了,即便她在卷轴里加上乔的化名并注明对方能力,她都没有任何行动。连艾乐都猜不出埃兰维尔到底在计划些什么。
眼角余光瞟到云岫的侧脸,想起巴克派给她的任务。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一个可以让埃兰维尔正式对法师塔宣战的机会。
思绪纷繁,魔力突然波动起来。望着被自己搞砸的那堆痕迹,罗拉歉意地说:“阁下,抱歉。我实力不够。”
挥挥手训练场清扫干净,云岫视线轻轻掠过罗拉法杖,“不是你实力不够,而是你没集中注意力。”
她毫不客气地挑明罗拉企图隐瞒的事实。深邃的墨色双眸紧锁罗拉,她斥责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是在战斗中,一个疏忽就能置你于死地。”剑修语气不自觉严肃起来,要换在天衍宗指导,她早就出手教训走神的师妹师弟了。
但站在她面前的是罗拉,云岫收回拔剑指导的冲动。她道:“如果你状态不好,我们可以下次再继续。”
“非常抱歉,阁下。”罗拉再度向云岫致歉。她脸色惶恐,生怕引来云岫进一步的训斥。
见状,云岫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挥挥手,示意罗拉可以离开。不想,罗拉竟一反常态地站在原地。她难免生出些许烦闷,她实在不想再听罗拉那些云里雾里的话。
“刚好你们都在。”埃兰维尔的声音适时响起。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云岫看见埃兰维尔的瞬间,眼睛放亮,她快步跑到埃兰维尔身边,笑着问埃兰维尔为什么来训练场。
抬手制止罗拉的行礼,埃兰维尔挑挑眉,佯装抱怨地说:“下次我来前一定先给你发消息。”
“哪里的话。”云岫无奈地摇摇头,“这是教廷,你随时都能来。”
简单与云岫玩笑几句,埃兰维尔将目光投向罗拉,她微笑道:“看来你的恢复情况还不错。”
“多亏了您的救助。”罗拉恭敬道:“否则我估计还要在养小半个月的伤。”
她下意识地捏紧自己手里的法杖,手心缓缓渗出汗水。罗拉没料到这回会惊动埃兰维尔。她实在不想面对这位,她总感觉埃兰维尔看她的眼神和看个死物没有区别,这种感觉在从山洞回来后,更为明显。
“琼斯领主刚刚发来邀请,邀请我们去参观法师塔。”
从戒指里取出封盖好火漆印的羊皮纸信封交给罗拉,埃兰维尔表现得十分诚恳,“可惜珀西大主教与西恩主教都外出剿灭黑暗生物,教廷需要人主持,还请你回去向琼斯陛下转达我的歉意。”
接过信封,罗拉对琼斯的邀请行为颇感意外。这和巴克对她说的完全不同,来之前,巴克明明让她想办法把云岫带到城郊。难道是西恩的离开让琼斯改变主意?她捏着信封,迟迟不敢答复埃兰维尔。她不想成为琼斯与巴克之间斗争的牺牲品。
目睹罗拉微表情变化的全过程,埃兰维尔依旧保持温和浅笑。她很好奇罗拉到底在为谁工作。琼斯还是老秃鹫,抑或者别有其人?她抚抚尾戒,静静等着罗拉的回复。
正当罗拉犹豫时,她忽然摸到信封上的火漆印。她眸底飞速闪过抹光亮,她问道:“阁下,请问我能看下邀请函吗?我最近兼任陛下的书-记官需要记录这些公文往来。”
埃兰维尔爽快地把邀请函给她。邀请函刚一到手,瞧见羊皮纸上熟悉的暗纹,罗拉心底瞬间有底。她脸色迅速一变,“这封邀请函是人伪造的。”
“你确定?”云岫问。
她狐疑地看看罗拉手里抖动的羊皮纸,她看得清楚,罗拉是在看到羊皮纸后才突然转变的。拢在袖子的手悄然做好掐诀手势,只等埃兰维尔下令或罗拉乱动,她就能让罗拉失去行动能力。
“我确定,我可以向母神立誓。”举起手,罗拉神色慌张,她晃动着手里的羊皮纸,“这不是陛下常用的羊皮纸。那个该死的黑法师,陛下一定是”
她再没说下去,似乎在等埃兰维尔反应。没有接话,埃兰维尔递给云岫个眼神。云岫会意,一道灵力打出,罗拉瞬间失去意识。她及时接住倒下的罗拉。
两指并拢点在罗拉前额,埃兰维尔眸底白光涌动。经过一番记忆搜索后,埃兰维尔表情逐渐微妙。
“难为她周旋在三方之间。”
结束记忆搜索,埃兰维尔语带讽刺。虽然为避免对罗拉造成伤害,她只能读取近几日的记忆,但足够让她弄清形势。
“信上内容是真的,黑法师也是真的,假的是写信人。”埃兰维尔眸光微暗,“老秃鹫想瓮中捉鳖,黑法师想引蛇出洞,至于琼斯还想着怎么送走我们。”
她简要把自己看到的信息告诉云岫。
老秃鹫与黑法师分别在法师塔与城郊设置陷阱,准备活捉两人。罗拉最后选择投靠黑法师。根据罗拉的记忆,在山洞里偷袭她们的黑法师就是乔安。她有意把她们引到城郊,送给乔安做实验材料。
想起在山洞实验室里看到的场景,埃兰维尔脸色颇冷,她早该想到,要没人当内应,黑法师不可能对她们的动向了若指掌。
这群该死的地底老鼠,埃兰维尔在心底骂道。她烦闷地转转尾戒,她没办法同时应对黑法师与银辉领。忽然,她听见云岫说:“我去城郊,黑法师的事更重要。若是雕像发动,你就用我给你符箓切断它们之间的联系。”
该死,罗拉的记忆是假的。
这分明是法师塔的地牢,云岫猛地睁开双眼。
“再不醒,我就要亲自动手叫你起床。”扯开地牢铁门,刀疤女走进地牢。她身材魁梧壮硕,一进地牢,整个空间瞬间逼仄局促起来。
背部紧紧贴住墙壁,云岫不想刀疤女说话的飞沫与手上没擦干净的血渍溅到自己身上。她和埃兰维尔待久了,也和神官一样洁癖起来。要师尊看到我现在这样,师尊大概会欣慰我终于不当泥人。她漫不经心地想。
“怎么不说话?”刀疤女问,又向前迈一步。
“你想我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云岫摊摊手,戴在手腕上的手铐铁链哗啦作响。她歪歪头,满脸茫然地看着刀疤女。
被云岫的回答咽到,刀疤女头一次碰到云岫这种人。以往落在她手里的法师不是呼天抢地向她求饶,就是喃喃自语说自己不知道,还有极少数人对她破口大骂。
她有片刻卡壳,很快又反应过来。她冲云岫扬扬手里带倒刺的铁鞭,示威似地往墙上一甩,带下一堆石屑,看得剑修直皱眉。
“除你之外,还有谁是初醒人类后裔?你们到银辉领想做什么?”误把云岫的表情认为害怕,刀疤女得意地朝云岫抬起下巴,“我劝你老实回答,不然失去魔力的你可挨不住我一鞭。”
“首先,我不是初醒人类后裔。”
拍拍掉落在自己衣衫上的石块,云岫竖起根手指,表情从容。她身上一切完好,别说她能用灵力,就是不能用,单凭埃兰维尔给她的秘银甲,她都抗过魔导师的攻击。在剑修看来,刀疤女无疑是在虚张声势。
“其次,我只负责保护埃兰维尔。”云岫淡定地靠着石墙,“你再问,我也只有这一个回答。多的,我更不知道。”似乎是嫌刀疤女气得还不够,她火上浇油继续道:“还有挡我光了,麻烦让让。”
被云岫无所谓的态度气到,刀疤女死死捏住铁鞭,指节泛白,手背处青筋暴起,胸膛急促起伏。她恶狠狠地瞪住云岫,仿佛要把她吞吃入腹。要不是老秃鹫下了死命令,不准她伤害这家伙,她肯定要抽得这家伙连妈都不认得。
“这几天不准给她送饭送水,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撂下句狠话,刀疤女愤怒地走出地牢。她猛地把铁门往后一摔,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把其它牢房里的人都给吓醒。
地牢里被囚禁的法师全被刀疤女打怕了,直到听到刀疤女走远,确认走廊里没人后,才敢试着和云岫搭话。
“刀疤心胸狭隘,你不应该得罪她。”对面地牢里的女生低声说道,她努力把手里的药瓶丢到云岫牢房门前,“这是麻醉药,她要对你用刑你就含一片。”
走到牢房铁门前,云岫把手伸出栏杆捡起药瓶。她看眼手里的药瓶,软木塞上绘制着诺明学院的徽记。她握紧瓶子问:“那你呢?”
“我这还有。”女生安抚性地冲云岫笑笑,但丢瓶子已经耗尽她大部分力气。她没力气扯动嘴角,倒显得笑容恐怖。
药瓶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云岫知道女生在说谎,这大概是女生身上最后一瓶麻醉药。她沉默会,在女生惊讶的目光里,把药瓶重新丢给女生。趁女生不注意,她悄悄给女生打道灵力。
“你是诺明学院的学生?”
听到问话,女生瞬间警惕起来。被抓以来,她被太多自称同校学生的人骗过,以至于她下意识地否认。
“你不用害怕,我是教廷的人。我的上司是埃兰维尔。”见状,云岫愈发肯定她的猜测,她温声安抚女生,“你怎么被抓的?”
说罢,她冲女生抬抬手,让对方看清她戴在无名指上的银戒。
看到银戒戒面上的闪光,女生才勉强相信云岫的说辞。她低声把自己外出参赛以来的经历全部告诉云岫。
“她们简直就是群怪物。”回忆起那段经历,女生难掩惊恐,“拿人做实验,还不断给暗系法师喂药,像养牲口一样,到时间就把人提出去。我因为是光系法师,所以被她们交给狼人送到这里。”
女生原以为来到银辉领自己的日子会好过点,没想到这是另一处地狱,每天要忍受刀疤女的拷问不说,还被强制服药抽血。
随着女生的讲述,云岫脸色逐渐变冷。她知道女生是初醒人类后裔,那些药是为提纯魔法做准备。她们没多少时间了。意识到这点,剑修周身灵力一振。
灵力波动把女生从疯狂的状态里唤醒,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女生低声向云岫抱歉。
“是我不该刺-激你。”云岫纠结会,到底还是问出问题,“你还记得自己最初被关押在哪吗?”
摇摇头,女生道:“我只知道那里很冷,但又不是冰原。”说完,她迟疑地望着云岫,“你是审判士,怎么会被抓?”
“什么意思?”剑修立即警觉起来。
“我只见过被抓的祭司或见习神官。”女生道:“我还以为审判士不会被抓。”
眸底泛起灵光,云岫低声说几句话,让女生陷入沉睡。她在心底对女生说句抱歉。审判所成员稀少,审判士一失踪就会引起注意,一般她们只会遭到刺杀与袭击。
就像在格瑞斯一样。想到格瑞斯,云岫瞳孔骤缩,这群人想对埃兰维尔不利。
作者有话说:
云岫(对刀疤女):别问,问就是不知道。(对法师):我是好人,你信我。
埃兰维尔(得知真相):竟然敢算计我。
第74章
“琼斯那个废物, 竟然敢给我传假消息。”狠狠地手里的瓶子掼到地上,玻璃渣与瓶里的鲜血四处飞溅,弄得地毯满是狼藉。巴克冲莎娜抱怨道:“这就是个普通人。”
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躲开四溅的废渣,莎娜看眼暴怒中的巴克。她反手拿出另一瓶血样,“既然是个普通人,就让她继续待在地牢吧。没准还能作为陛下复活的礼物。”
她不以为意的态度仿佛在说件即将丢弃的废品。转转玻璃瓶, 玻璃瓶在魔纹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红光, 她把手里的血样递给巴克,眸底满是兴奋的光芒,“我们不还有一个初醒人类后裔吗?”
认出装在瓶子血样的主人是谁,巴克咧开嘴笑起来。多年沉浸在提纯魔法与抓捕其它支脉的初醒人类后裔中,他倒忘了卡珊家族是第三支初醒人类后裔的近亲。
既然先知安莉尔能得到阿格拉塔尔赐福,返祖成初醒人类后裔,没道理他们做不到。巴克对自己的提纯魔法有信心,拇指摩挲着玻璃瓶瓶身, 他颇为满意地对莎娜道:“果然我当初把你带在身边是个正确选择。”
“是我要感谢祖父愿意让我加入才对。”莎娜扯出个残忍的笑容,“我想琼斯会和我一样心怀感恩。”
她们之间隔的代数太多, 连莎娜自己都记不得,琼斯是自己姐姐第几代子孙,彼此感情更是淡薄到没有。她根本不在乎琼斯的意见,她只是遗憾多年前让琼斯逃过一次,没能完成计划。
“几天后让乔安带她过来。”回身看看房间里的雕像,巴克故作陶醉地深吸口气,“我能感受到来自古时强者的气息。”一想到这个维尔纳历史上的最强者即将归他驱使, 他便激动得浑身颤-栗起来。
“让我带谁来?”乔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响起。
紧接着乔的身影出现在巴克两人面前。
“还是一如既往地失礼。”被吓一跳,莎娜差点把魔法丢到乔头上。她没好气地说:“下次记得通传。”
随意应声, 乔没把莎娜的话放在心上。她与银辉领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现在她即将离开,更不在意巴克与莎娜的看法。她径直走到石台前,伸手揭开盖在雕像上的绒布。
绒布刚揭开,一股浓郁的邪恶气息便逸散而出。明明是白色大理石雕刻的石像却隐隐透出血光,用紫水晶制成的双眼折射着奇诡的光芒。几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血丝自雕像脚底蜿蜒上爬,仔细看还能看见里面正在流动的血光。
饶是乔再自恃黑法师联盟的黑魔法造诣高超,也要承认银辉领的法师们制造出个堪比龙族的东西。只可惜,他们复活的仅是个邪灵,而非阿格拉塔尔。这种东西活过来,只会反噬所有人。假惺惺地替巴克惋惜会,乔很快把惋惜抛之脑后。她脚尖轻轻在地面跺两下。
“快把绒布盖好。”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莎娜尖声指责着乔,“乔安你别太过分。”
“当初明明是你请我来的。”随意地绒布丢到雕像上,乔漫不经心地咬口手里的果子,“现在又吼我,莎娜你真令我伤心。”
瞪一眼莎娜警告对方保持安静,巴克扬起僵硬的微笑,主动问起乔安近况,和她寒暄。
仿佛看到秃鹫对自己笑,乔心底一阵恶寒。她没心思和巴克周旋,索性挑明来意,“我听说你把埃兰维尔身边的随从抓了,我要把她带走。”
尽管云岫对他们并没有用处,巴克却不想轻易把云岫让给乔安。他打定主意要从这个神秘的亡灵法师手里敲诈点东西。他故作为难地说:“这个暂时不能给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乔打断。乔毫不客气地说:“少给我玩弯弯绕绕,她不是初醒人类后裔,对你们没用。”提到云岫,她火气又冒出来,她捏紧手里的布里果,冷冷地看着巴克与莎娜,“她毁了我不少东西。要不是琼斯非要把教廷的家伙引去法墨湖,我的小宠物们根本不会受伤。你们要么赔偿我的损失,要么把她给我。”
听到乔把山洞里那群强兽人与食人妖叫作小宠物,莎娜与巴克眼底下方的肌肉同时抽搐。莎娜在心底骂乔是个疯子,但她却没有表现出来。雕像要复活还需要乔的帮助。她们暂时不能得罪乔。
干笑几声,巴克对琼斯愈发不满,全然忘记这个行动当初也是他点头同意的。他不想这么便宜乔,“她是审判所的人,我们能把她扣在这,已经顶了很大的压力。”丝毫没有在琼斯面前点评审判所时的趾高气昂。
“是啊,埃兰维尔还没走呢。”莎娜附和道。
对外界情报,她比巴克了解得多,知道自三年前的行动后,整个黑暗世界对埃兰维尔恨之入骨,偏生她还有个极其护短的老师,惹得黑暗世界谁都不敢在明面上动她。否则琼斯也不会绞尽脑汁地要送走埃兰维尔,就是为避免对方在银辉领出事,引来中-央审判所的疯狂报复。
听到埃兰维尔的名字,乔脸色愈发难看。她没猜错的话,自己实验室里丢失的东西肯定在埃兰维尔那。在艾米的帮助下,她绕过山洞口的法阵成功回到实验室,结果险些心梗,整个实验室重要的东西几乎被洗劫一空。
“你们想要什么?”乔冷声问道。她微微垂眸,快速扫过自己脚下的阴影。
“七天后的复活日,你帮我们组建只亡灵军队。”巴克笑道:“陛下总要拥有自己的军队,不是吗?”
听到巴克狮子大开口般的条件,乔气极反笑。要不是魔导师没法掩饰住身上的邪灵气息,必须伪装成高级魔法师,她早就让巴克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黑法师。
“我要能直接沟通深渊,我还会在这吗?”
能够匹配复活雕像的邪灵军队必然要来自于深渊,但在维尔纳大陆界门关闭的情况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唯一的替代方法是她现场用黑魔法制造一批亡灵军队,乔冷笑声,“还是你要我把整个银辉领都变成亡灵。”
说完,她看着巴克的表情,忽然皱起眉,“你不会真这么想的吧。”
“不用整个银辉领,一半就行。”巴克双手交叠,“法师塔的地下还有不少亡灵素材,您可以尽情使用。”
巴克的话令乔略感惊讶,她不禁怀疑起,当初写那本魔法书的黑法师还留了个愚蠢咒语,让得到的人失去理智,否则巴克也提不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要求。然而,这与她何干,乔很乐意多替教廷多添点麻烦。她干脆地增加条件道:“事成后,埃兰维尔也必须给我。”
她的实验品里还没有过那么完美的光系魔法师。
得到乔的承诺后,巴克爽快地答应她的条件。见自己事情做完,乔心满意足地离开法师塔。留下巴克与莎娜在房间里,疑惑地看着雕像前方的那片阴影。然而他们很快打消疑惑,赶往地牢去进行最后的提纯工作。
等房间再无人类气息时,乔站立过的地方忽然漫出大片阴影,阴影迅速抬头,成为道黑影,几息之内便化成人形。艾米懒懒地打个哈欠,她觉得乔与巴克拉扯太久,平白让她多等这么久。
随手把绒布揭开丢到一边,艾米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尊雕像,她用食指指尖敲敲雕像面部,口里连啧数声。这与阿格拉塔尔没半分相似之处,倒像个蹩足工匠醉酒后的产物。
她跺跺地面,另一道人影从墙壁里猛地向前扑。迅速稳住身形,贝拉刚想抱怨艾米公报私仇,目光却被雕像所吸引。她走近雕像,伸手碰碰雕像上的血线,“这血线倒像亲王的手笔,可惜只学到皮毛。这雕像复活后,也只是个傀儡,不可能拥有生命。”
看看雕像面容,她摸-摸下巴,“我听说阿格拉塔尔最为俊美。”她上下扫视雕像,面露嫌弃,“就这?”
瑞摩尔太年轻,是唯一一支没见过阿格拉塔尔的氏族。贝拉只觉得自己的幻想完全破灭,血族多美人,见惯血族绝色,雕像的姿容在她眼里仅为中人之姿。
冷嗤声,贬斥番雕像手艺粗糙,面容平庸,艾米懒洋洋道:“多亏她们做得不像,否则没等雕像复活,整个银辉领就能先毁灭。”
见贝拉面露疑惑,艾米心情舒畅的同时,难得有心情解释:“她是半神,无论在哪个时空,她都会对自己的形象、姓名有所感应。不然,你以为凭她对血族做的事,我们为什么还要叫她的尊称。”
这些秘辛是贝拉所不曾知晓的。她惊奇之余,难免起些旁的心思。她拿出阵法笔,对艾米说:“你说我给雕像送个灵魂怎么样?”
“你想做什么?”艾米略带警告地看着贝拉,“我提醒你卡密拉只让我们提前催动雕像发动。”她知道贝拉想召唤恶魔,那绝不被允许。
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贝拉抵抵自己的尖牙,“两者又不矛盾。某个傻子都能召唤巫妖,我只想召唤个邪灵而已。”
反应过来贝拉指的是什么,艾米眯起双眸,突然笑出来。她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你记得好好选一个。”
卡密拉只在乎银辉领的事能拖教廷多久,能造成多大黑暗。只要不涉及到机密,她对她们一向宽容。邪灵而已,又不是恶魔,卡密拉会满意的。艾米愉快地想。她已经盘算好,要怎么把法师塔的血仆带回血域。
或许还能从乔手里抢个人?她想。
被血族惦记的云岫还在地牢里。看看铐在自己手腕上的铁铐,云岫屏息凝神,将灵力注入铁铐中。银色的魔力纹路逐渐浮现,她仔细辩认着纹路方向。埃兰维尔曾和她提过,这种铁铐的作用原理,通过在被铐人与周围环境中形成元素真空地带,以此来隔绝魔力沟通。
修士的灵力储存在丹田之中,根本不需要调动外界灵力来实施道术。她小心把灵力钉入纹路的几处关键节点。铁铐上的银色光芒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云岫瞬间感觉到周身元素再度充盈起来。
指尖弹出根灵力凝成的丝线,她手指微动操纵灵力,插-入手铐的钥匙孔中转动几圈。重新走到角落盘膝坐好,云岫闭目调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在没弄清敌人实力之前,她不能冒然行动。她害怕惊动敌人,从而让局势对埃兰维尔更不利。
忽然,她睁开双眼。就在刚刚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机。她扫视圈整间牢房,最终将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根杂草上。她伸出手轻点草尖,脑海里响起埃兰维尔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终于联系上了。
云岫:拒绝劫狱。
第75章
背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埃兰维尔反复梳理着自己已知的线索。距离云岫去城郊打探已经过去两天,剑修还没回来,甚至连个消息都不曾发回。她掌心里握着云岫送她的吊坠, 眸光幽暗,这种情况绝对异常。
云岫并非普通法师,凭借她的实力即便无法挑战魔导师,但逃脱毫无问题。何况她身上还有自己的秘银甲。大魔导师级或圣魔导师级的黑法师只有那么几个, 教廷与黑暗世界对彼此的高端战力心知肚明。
那种级别的法师根本不会到银辉领来。
云岫到底遭遇了什么?埃兰维尔顿住脚步, 她忽然有些后悔,让对方带罗拉去城郊。对她而言,剑修惊动黑法师,也好过音讯全无。但城郊的真的是黑法师吗?
她摩挲着吊坠,整个人站在书柜旁的阴影里。莫名地,她感觉到一阵恶寒,那施加在她身上的魔力如晨雾般淡去。她急忙拿出镜子,看看自己的眼睛。当瞧见眸底那圈若隐若现的纹路时, 埃兰维尔瞳孔骤缩,她快步走到书桌旁边, 往通讯羽盒里注入魔力。
“你们还要多久?”她问。
“三天。”羽盒那头的人答道。
这个速度太慢,没有云岫,光凭她自己最多只能支撑两天。若是在这期间雕像复活,整个银辉领都会毁于一旦。埃兰维尔手撑着桌子,吊坠垂在羽盒上方,她目光沉沉地盯着铺满桌面的银辉领地图,沉声道:“你们最迟必须后天傍晚到, 即便不行也要赶在第三日朝阳升起之前。”
听到埃兰维尔的话,那头的人蹭地站起身。她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压低声音冲神官道:“拜托,你考虑下我们在哪。我们两队刚刚汇合,就算都坐骏鹰与狮鹫也只能勉强后天到。你总要给我们休整时间。”
“那就坐,你们附近有芬薇的骑兽养殖场,可以调用她们的骑兽。”
埃兰维尔态度坚决,她没理会羽盒那头说话人的跳脚。她只希望情况没有她想得糟糕。
“你确定情况真有那么紧急?”羽盒那头突然插-入另一道女声。说话人拍拍对话者的肩膀,示意对方冷静。对话人看到来人,自觉地走到一边将位置让出来。
“我有点担心。”
“这可当不了理由。”说话人和埃兰维尔对话时语气颇为熟稔,“小埃兰,你应该知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可她没有办法。云岫不在,珀西还在赶回的路上,西恩被她强行排除在外,她手上几乎没有能用的人。埃兰维尔深吸口气,“那我的直觉呢?”
听到埃兰维尔的话,说话人愣了愣,初醒人类后裔与精灵一样,在某些时候能感知到即将到来的黑暗。她语气瞬间严肃起来,“这不是玩笑。”
“我可以向母神立誓。”以同样严肃的语气回答对方,埃兰维尔面色凝重,她眸底的纹路还没彻底散去。能让她感知到的黑暗,只怕整个银辉领危在旦夕。
“我们会尽快赶到,在那之前,你能撑多久撑多久。”说话人迅速挂断通讯,她大步走向领队骑士,催促对方即刻起程。
结束通讯,埃兰维尔紧紧盯着地图,她拿起羽毛笔在地图上不断圈点勾画,规划着最佳撤离路线。银辉领的事不能牵连到平民,就算她再想让银辉领的事大白于世,她也不能拿平民生命开玩笑。
汗水悄然濡湿鬓角,埃兰维尔双眼布满血丝。她端起旁边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最后检查遍以教廷为中心的撤离路线规划。食指点点法师塔,埃兰维尔忽然想起艾米莉留在那的伊尔维种子。
顷刻间,眸底绽放华光,埃兰维尔把配对的种子攥在手心里。她决定赌一把,云岫在法师塔内。白色的光系魔力将她眼睛染成银白,她不是精灵,只能凭借植物对光明的亲和力来与伊尔维沟通,在精神力耗尽前,她必须找到云岫。
所幸母神保佑,二十分钟后,她成功连接到关押云岫地牢里的杂草。
“埃兰!”
剑修的声音充满惊喜,她迅速把神识接入小草。借助神识与埃兰维尔通话,“你还好吗?她们要对你不利。”她说得又快又急,生怕自己失踪的这两天,埃兰维尔已遭遇不测。
“我没事。”
声音携带着安抚魔法,将云岫情绪瞬间抚平。埃兰维尔直切正题,“你在哪里?”
“我在法师塔地牢,她们还真以为我是初醒人类后裔。”云岫磨磨后槽牙,她若能出去,一定要揪着那伙人的头,让她们看清楚自己是谁。没为这事生气太久,她飞速转移话题,“雕像应该就在这几天启动。她们这两天取血的频率不断增加。”
她看看对面空空如也的牢房,一小时前女生被刀疤女带走。刀疤女走时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老秃鹫只知道给她们加压力,还好只剩下这一个之类的抱怨话。
听到云岫的简述,埃兰维尔心逐渐沉下去。她抿抿唇问剑修,“除刀疤女外,你还见过其他人吗?”
“没有。”云岫斩钉截铁地说。她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光滑的手腕,继续道:“但我应该被放过血。”
握住种子的手一下子收紧,埃兰维尔指节泛白。她沉声道:“你有感到任何不适吗?”
仔细探查番丹田、灵府,云岫道:“目前没有异样。”她反过来宽慰埃兰维尔,“放心吧,我还有索菲亚副长的印记,不用担心我。”
“愿母神保佑你平安。”太阳穴汩汩跳动,埃兰维尔知道自己即将达到极限,她揉揉太阳穴,“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眼角余光落在地图上,她试探性地问剑修,“玄明,你能把银辉领部分街道隔断吗?”埃兰维尔简要地把自己想做的事告诉剑修。她没抱太大希望,云岫再强也只是个初级魔法师,要保住整个银辉领,连魔导师都吃力。
“我没法把平民转移走。”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埃兰维尔还没来得及制定下步计划。云岫的下句话就令她险些打翻墨水瓶。
“但我知道有种阵法,能把人拉入阵法空间,从而达到分割空间、分区作战的目的。”云岫说道:“我芥子囊里有这幅阵旗。”
“需要我做什么?”埃兰维尔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竭力维持着声线平稳。
看下仍戴在手腕上的手铐,云岫抿抿唇,犹豫道:“我暂时不能越狱,那会打草惊蛇。我无法外出布置阵旗,只能等启动当天趁乱越狱。你要替我争取到两个时辰的时间,让我布好阵旗启动阵法。”
她没告诉埃兰维尔,那幅阵旗的主人并不是她,而是位渡劫期的阵道大修,以她当前的实力,难以驾驭这套阵旗。云岫必须以时间换灵力,才能保证阵法运行。
“我答应你。”猜到云岫的为难,埃兰维尔答应得干脆利落。她抚抚地图,像下定某种决心般,承诺道:“我会为你提供一切便利。”
得到埃兰维尔的承诺,云岫握紧双拳。她明白,无论对她还是对埃兰维尔而言,银辉领都是道大劫,然而她说不出任何劝阻的话语,只能低声叮嘱神官注意安全。
闻言,埃兰维尔微愣。她笑笑,温声答应而后切断通讯。连接刚一中断,她便脱力地滑倒在地。拿出恢复药剂连灌数瓶,脑海中的疼痛方才有所缓解,她仰头阖眸靠着办公桌,恍惚间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湿重衫。
收回法杖,珀西召过随从祭司,“我们出来几天了?”
“差不多一周,阁下。”
点点头,视线掠过打扫战场的祭司与骑士,珀西点点腰间始终未收到消息的羽盒,下令道:“我们即刻返回银辉领。”
仅剩下一位主事人的教廷比任何时候都显得空虚,罗拉站在教廷门口,脸上还有道血痕。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能否骗过埃兰维尔,尤其是在修失踪后,她很难保证那位高级审判士对她还有多少善意。
直到真正站在埃兰维尔,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神官心怀畏惧。
坐在办公桌后,埃兰维尔收起标志性的礼貌微笑,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罗拉。罗拉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无处遁形。
“阁下。”弯腰行礼,罗拉语带惶恐,“修大人为掩护我被黑法师抓走。”没得到埃兰维尔的允许,又有初级魔法师的威压强压-在脊背之上,罗拉根本直不起腰。
“我们刚到城郊就遭到黑法师袭击,对方是个高级魔法师。我和修大人谁也打不过她,只能逃跑,跑到溪边时,黑法师追上我们。”见埃兰维尔丝毫没有收敛威压的意思,她咬咬牙硬着头皮,把自己编好的话说下去,“修大人把我推进河里,自己迎战黑法师。等我从河里出来时,修大人与黑法师都已不见。”
食指轻叩桌面,埃兰维尔忽然轻笑出声,她收起威压,“接下来,你想说什么?”
喉头微滚,罗拉捉摸不透神官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知道埃兰维尔读取过她的记忆,艾乐替她编造的虚假记忆会把全部火力集中到黑法师身上,而她只用再说自己法师塔见过黑法师即可。
“你在法师塔见过那个黑法师?”
自己的心声被埃兰维尔说出,罗拉猛地直起身子,惊出身冷汗,错愕地看着埃兰维尔。
抚抚权戒,埃兰维尔温和地冲罗拉笑笑,眸底却一片寒凉。
“让我猜猜,黑法师就是乔安对吗?”
罗拉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埃兰维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人算计,还是在银辉领这么个地方。她花了半天时间梳理,终于发现从一开始罗拉就没对她们说过实话。
她沉声呵问道:“你的主人到底是谁?”
“银辉领领主”
罗拉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白光便在她脚边炸开。她立即噤声。
双手交叉立在身前,埃兰维尔指尖还有未消散的白光。她温声道:“我讨厌说谎者,尤其是在失去耐心的时候。”她望着罗拉,“我最后给你次说实话的机会。”
下意识地握紧腰间的小型羽盒,罗拉双唇紧抿。她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背叛艾乐。羽盒突然放亮,一道女声传出。
“带她来吧,罗拉。”
“殿下。”听到这话,罗拉失声叫道。
抬头环顾圈四周环境,埃兰维尔颇为玩味地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轮椅女人。她记得对方,银辉领领主的长女,艾乐。
“很抱歉,以这种形式同您见面。”主动替埃兰维尔斟酒,艾乐向埃兰维尔致歉。
随意把酒杯推到一旁,埃兰维尔丝毫不在意罗拉愤怒的表情。她抚抚尾戒,“说说吧,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云岫没在,没心情客套。都给我打起精神。
云岫:我要搞事。
某没透露姓名的对话人:埃兰维尔这个扒皮。(转头)加快速度,我要去帮忙。
第76章
搭在腿上勾毯子的手微微僵住, 艾乐微笑着对埃兰维尔道:“您在说什么?请原谅我的愚钝。”
听到艾乐的话,埃兰维尔转转尾戒。她头一次认真审视眼前这个声名不显的女人。作为银辉领领主的继承人,艾乐在各国外交事务中的存在感低到令人惊讶。就连埃兰维尔自己, 若不是这次事件,她也不会注意到对方。
果然我不是什么讨喜的家伙,在某种程度上,她们是同类人。埃兰维尔这般断定到。她难得回想下自己往日的作风, 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要换以往, 她或许会逗逗艾乐,与对方虚与委蛇,可惜她现在没多少心情。她只想快速把事情解决掉,必要时,她不介意替银辉领领主找个远亲继承人。
“教皇雕像、血液魔法、初醒后裔、黑暗世界。”
每听到一个词,艾乐的手指便蜷起一根。站在她身后的罗拉瞧见自己的主人搭在膝上的左手已经握成拳头。
似乎是不想给艾乐太大压力,埃兰维尔稍稍停顿下,她笑望着艾乐。艾乐却觉得她视线的落点是在自己桌面下的腿上。
“如果你愿意, 我非常乐意再说几组。”
她在挑衅,艾乐清晰地认识到这点。她莫名觉得埃兰维尔的温和浅笑十分碍眼, 这家伙就不该笑。她没有回答,坦然抬眸迎接神官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
无名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连空气里飘浮的尘埃亦定格在这一刻。
垂下眼帘避开埃兰维尔目光,艾乐抓紧羊毛毯,她不清楚埃兰维尔知道多少。琼斯昨天被乔安捉走带去法师塔,整个幕努宫瞬间群龙无首,她和父亲联手, 勉强凭借继承人身份把某些蠢蠢欲动的家伙弹压下去。万一东窗事发,那些家伙会毫不犹豫地背叛自己。
自己真的能把卡珊家族排除在事件之外吗?手指扣扣毯子表面的刺绣, 艾乐神色晦暗。从埃兰维尔找到自己那刻起,她就没有其它选择。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
抬起头,艾乐望着对面半撑着头、拨弄权戒的埃兰维尔道:“但你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挑挑眉,拨弄戒指的动作一顿,埃兰维尔重新戴好戒指。她拿出份卷轴推到艾乐面前,“按个手印吧。”
脸色难看地看着桌面上的契约卷轴,罗拉替艾乐感到委屈,她顾不得礼仪要求,把卷轴丢回埃兰维尔那侧,“大人不觉得自己欺人太甚吗?”
“罗拉。”罗拉突如其来的行动,令艾乐措手不及。她急忙呵斥罗拉退后,免得惹恼埃兰维尔。
“一份保证而已。”
捡起契约卷轴,埃兰维尔转转卷轴,“不会对你的主人造成任何伤害,除非她企图欺骗我。”说着,她忽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眸光冷厉地望着主仆二人,“机会只有一次。”
拦住意欲和埃兰维尔争辩的罗拉,艾乐从神官手里接过卷轴,在卷轴末尾按下手印。白焰自手印处燃起,几息间便将整份卷轴蚕食殆尽,艾乐忽然感到自己的四肢被扣上副无形的枷锁。
她下意识地看向埃兰维尔,神官依旧是那副焊在脸上的万年浅笑。她深吸口气,把自己掌握的所有情报悉数告知埃兰维尔。
“意思就是那尊教皇雕像随时都可能复活。”
听完艾乐的话,埃兰维尔眸光瞬间犀利起来。埃兰维尔没料到银辉领的野心竟然这么大,试图借助黑魔法复活阿格拉塔尔,统治整个维尔纳大陆。这和她原以为的复刻傀儡完全不同。一个仿制品与本尊毫无可比性,更何况那尊雕像刻的根本不是阿格拉塔尔,谁知道她们会召唤出怎样的邪恶存在。
“这与我们无关,雕像是昨天开始暴动的。”强忍住埃兰维尔的迫人气势,艾乐试图辩解,“巴克查了很久都没找到原因。”
“他当然找不出原因。”冷笑声,埃兰维尔站起身,“有黑法师在,他怎么可能找到原因。”
“可我明明替换了涂抹雕像的血液。”
艾乐不明白埃兰维尔为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在她看来,替换关键血液后的雕像不足为惧。它既无法联通卡珊家族,也无法吸收提纯过的初醒人类后裔血液。就算仪式成功,得到的只会是个可动人偶。
冷冷看眼游离在情况外的艾乐与罗拉,埃兰维尔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两人解释。她们缴纳的黑法师实验品足以说明对方至少是个高级黑魔法师,当初维恩镇一个初级黑魔法师就能召唤出巫妖,她不愿去想象即将被召唤来的会是什么东西。万一再附在雕像上,简直就是场灾难。
教廷卷宗里曾记载过,某个疯子黑法师召唤出的深渊巫妖与邪灵几乎毁掉了两座城池。那时可没有吸收过母神光辉的雕像在。
咬咬牙,埃兰维尔恨不得把银辉领历任大主教都丢进监狱,好让她们为自己的玩忽职守赎罪。强忍住心中怒气,她对艾乐道:“你们立刻去教廷避难,告诉留守祭司随时准备启动教廷的防御魔法阵。”
她没有给艾乐与罗拉任何提问机会,便匆匆离开。
法师塔的某处房间。
懒懒地打个哈欠,乔看看被她吃得空空如也的果盘,百无聊赖地问贝拉与艾米,“还要多久?”
晃晃手里的高脚酒杯,贝拉闭上眼睛,耸耸鼻子,陶醉地深吸口气芳香的血液气味。她很久没喝到这么高品质的血液,虽然并非天然,而是经过巴克提纯后的初醒人类后裔血液。她抿抿杯里血,漫不经心道:“最迟明天凌晨,你就能见你亲爱的前辈了。”
要让深渊里的邪灵跨越界门偷渡到维尔纳并不是件容易事,纵使有巴克无偿提供的诸多优质祭品,要转换成能推开界门留出缝隙的魔力也需要时间。看来法阵成功的关键还是在仪式祭品与牵引物上。贝拉默默在心底记下这点,她与艾米的额外行动没能瞒过卡密拉。
勒森魃对亲代的控制欲强到过分,谁能想到卡密拉一直关注着艾米,顺带着通过传信血蝙蝠获知所有事情。万幸这回卡密拉没提任何反对意见,唯一的要求只是更换召唤魔法阵,并记录法阵运行情况。
这份任务对贝拉而言易如反掌,每个瑞摩尔都是黑法师,记录法阵运行情况对她们来讲是家常便饭。
“谁知道过来的会是哪个死鬼。”翻个白眼,乔对贝拉的话表示不满。黑法师向来自傲,看不起任何被自己魔法反噬,被迫遁入深渊、变成邪灵或巫妖的黑法师。
“她最好给我带点小礼物。”乔继续道:“没准我心情一好,无偿多送她些恶灵军队。”
听到乔的话,艾米笑出声。她眯起双眼,舔舔嘴唇,“你比你的同伴讨喜多了。”她对指责她的黑法师十分不满。
“你说温妮啊。”
安娜只是温妮的众多化名之一,多年的潜逃生涯,黑法师们换过无数名字,到现在只有乔还记得安娜的本名。乔笑笑,她摊摊手,“别这么看我。你总要原谅一个在诺明学院待太久的人,谁叫她们总是胆小怕事。”
对乔的话表示赞同,艾米点点头。她打个响指,“仪式一旦完成,我们就会离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勉强同意带你回翡翠庄园。”
微笑着拒绝艾米的邀请,乔才不乐意让血族见到云岫。她了解血族,要被她们知道云岫是多系法师,还疑似与异界相关。这伙强盗才不会顾及三方盟约,肯定会直接对她下手。白塔里的事,她没少听温妮抱怨。
被乔婉拒,艾米也不恼,她耸耸肩膀,提醒乔道:“记得把我们要的东西准备好。”
“你们可以随时取用。”
雕像异动令巴克与莎娜焦头烂额,两人忙着排查问题,加固魔法,根本无暇顾及法师塔内部情况。乔只用小小地施放个黑魔法,就能让她们安心待在房间里,直至仪式完成。趁这个机会,黑法师顺手把血族要的法师和魔法典籍一并打包好。
“地牢里还有人吗?”贝拉突然问道。
“那是我的损失赔偿。”乔笑眯眯地看着贝拉,一只骨爪冒出地面扒住她的法师袍袍角。
知道乔不好惹,贝拉转转眼珠,干脆地放弃捡漏想法。
地牢。
灵力运行突然顿住,云岫迅速将灵力运转周天后悉数归于丹田。她睁开双眼,眸底灵光湛然。她没再收敛周身灵光,突破在即,她没必要再为这耗费心力。丹田灵力涌动,被炸成碎片的手铐四处飞溅,云岫走到牢门前,单手扯开铁门。手腕翻转,长虹出现在她手中。
整条走廊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只有灯光影子在石墙上虚弱的摇曳舞动。眼角余光扫过走廊两侧空空荡荡的牢房,她眼底飞速划过丝怜悯。这些牢房曾经都关押着被捕法师。
走出地牢,世界又是另一番景色。曾经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刀疤女尖叫着四处逃窜,白骨组成的野兽眼眶里闪动着幽绿的火焰,正在戏弄追逐着这些地牢看守。
剑气如芒,四散开来,顷刻间便收割完骨兽性命。白色的头骨砸到地上碎成数块,踏着碎骨,云岫径直走到刀疤女面前。
还没为自己捡回性命舒口气,下一秒一柄剑就架在脖子旁,刀疤女边抬头边愤愤地骂道:“你在搞什么?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
颈边一痛,她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般连声都不敢发出。她扭扭头,瞧见周围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咽咽口水,视线上移,她才发现来人根本不是法师塔的卫队,而是地牢里的法师。
她谄媚地冲云岫笑笑,整张脸扭曲成一块,食指中指并拢想把云岫的剑推开。不想颈侧更痛,几缕血丝流下,刀疤女彻底老实下来。她眼里全是惊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人,我都是听上面的命令。你要索命,别来找我。”
冷漠地看着刀疤女,云岫对她那套说辞不为所动。在她眼中,为虎作伥的刀疤女与始作俑者同样可恶。她抬抬剑,“骨兽什么时候出现的?”
“半小时前。”豆大的汗珠从刀疤女额角滚落,她手悄悄地移动,企图拔出腰间的短刀,“天突然变黑,然后这些骷髅就都从地里钻出来。”
竟然这么快。距离她与埃兰维尔的通讯刚过一天,云岫不知道埃兰维尔是否做好准备,她脸上闪过丝焦急,“从哪里可以出法师塔。”
“从左边走”刀疤女骤然暴起,凭借自己的蛮力撞开长虹,朝云岫挥舞短刀。
剑气飞过,刀疤女连云岫的衣角都没碰到,就首身分离。硕大的头颅掉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到一边。
剑修眼神冷峻,提着长虹直奔法师塔外。
作者有话说:
云岫:这不叫越狱,这叫正当避险。
第77章
“把平民尽量接进教廷。不能接进教廷的, 就近安置在作战据点里,启动防御法阵。”
教廷正殿里,埃兰维尔站在母神雕像旁, 手里的星光法杖绽放着耀眼的星光。那两尊雕像早在异变发生的第一时间被埃兰维尔用符箓封印锁进后殿的地下室。条条思路清晰的命令被布置下去,整个银辉领教廷都动起来,遵从埃兰维尔的命令。她们很清楚,在自己性命与西恩之间该如何选择。
“骑士长你拿地图, 按我标注的节点带圣骑士团去维持结界。”
把连夜修改好的地图抛给骑士长, 埃兰维尔神色凝重地将法杖顶端抵在母神雕像的佩饰处。正殿里的雕像与广场上的母神雕像相互连通,互为魔法阵中心,她必须保证正殿雕像的安全与纯净。
“还不快去。”珀西催促道。她风尘仆仆,刚进银辉领城门,就跑来教廷。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的骑士长方才如梦初醒,飞速朝殿外跑。骑士长在心底暗骂西恩,她怎么都没想到,西恩竟然真的堕入黑暗。
“向星辉之主致敬, 愿您的星辰永远指引我们前行。”
星辉愈发明亮,在星辉的照耀下一切伪装与黑暗都无处遁形。埃兰维尔顾不上自己变形术失效, 念完最后一句祈祷语,她松开法杖,后退几步。法杖自动飘浮,飞到母神雕像手里。
珀西冲母神雕像行礼,补上法阵启动所需要的口令,“众生之母,我们再度向您乞援, 在您的安详怀抱里获得庇护。”
话音刚落,正殿里与广场上的母神雕像同时绽放华光, 耀眼的光芒直入天际,冲破笼罩在银辉领上空的浓浓黑云与血雾。
“你要去哪?”见埃兰维尔换好法师袍朝外走,珀西拔高声音问道。
“法师塔。”顿住脚步,埃兰维尔旋身回望珀西,“教廷交给你。我去接应修。”趁珀西开口前,她继续道:“你是银辉领教廷实力最高者,又是大主教,你必须在这坐镇。”
目光陡然沉下,珀西严肃地看着埃兰维尔。审判士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嘴唇翕动片刻,尽管她知晓法师塔是此刻银辉领最为危险的地方,但她也知道埃兰维尔去才是最佳选择。
“愿母神光辉护佑你前行。”她到底没能说出阻止的话,只能说出每次上前线时的祝福语。
点点头,埃兰维尔径直转身,跑出教廷。甫一迈出教廷大门,埃兰维尔便感觉一股邪恶气息扑面而来,越往法师塔走,邪恶气息越浓郁,到法师塔附近她觉得自己和混在饼干面糊里的果干没有区别。黏稠的邪恶气息裹在她身边,令人恶心。
仰头挑望法师塔,黑云在法师塔上空翻滚旋转,血光自黑雾形成的漩涡里透出,而法师塔的顶端已经倒塌,露出塔顶的石室。一尊虚影逐渐成型凝实。
“该死,怎么在这个时候发动?”被强劲的冲击掀翻在地,巴克顾不上自己的石室被开天窗,他趴在地上,看着雕像大骂道。
捞起滚到自己面前的血瓶,莎娜嗅嗅瓶子里的鲜血,咬牙切齿道:“琼斯这个废物竟然敢把血液换成她的。”
“她还想反客为主不成?”
巴克自认为找到原因,他迅速爬起来,一把抓住旁边曼温娜花,将花连根拔起,整个吞进腹里。根据魔法书里的记载,通过与涂抹雕像鲜血浇灌的曼温娜花可以彻底掌握复活后的雕像。
琼斯母亲只知道能够通过替换鲜血来获得雕像力量,却不知道真正能控制雕像的是雕像旁边不起眼的曼温娜花。巴克在心底嘲讽琼斯的天真,他拿出法杖,眼神狂热地看着褪-去石质,逐渐鲜活的雕像。很快,他就能成为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绘制好最后一条法阵纹路,乔拍拍手,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她手持龙骨法杖,鲜血顺着法杖杖身流下,沿着她勾画好的纹路流动。古老晦涩的音节响起,她声音嘶哑腐朽。
听得旁边的艾米与贝拉直翻白眼,血族喜欢一切美的事物,包括优美语言。她们实在没想到经历数千年变迁,这群黑法师竟然能把原本动听的恶魔语念成这个鬼样子。
“兽人语都比这好听,我以为兽人语已经是维尔纳最难听的话了。”
贝拉吐槽道。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住,好避免这份污染。瑞摩尔成为血族前说的是精灵语,成为血族后说的是恶魔语,她根本不知道黑法师说的是哪种语言。
“这就是兽人语的变体。”艾米表情一言难尽,“顶多参考点流传下的恶魔语与狼语。”
随着恶魔的没落与血族的隐退,恶魔语逐渐在维尔纳销声匿迹。黑法师们便借鉴兽人与狼人的语言,结合她们看到的恶魔语文献,创造出独属于她们的“恶魔语”。
结束最后一个音节,一只骨爪破土而出,紧接着,无数白骨自法阵里钻出。青绿色的火焰在它们眼眶里跃动,它们无声地嘶吼着。由于冒出的亡灵太多,乔她们很快没处下脚,只能闪到一旁。
连乔都没想到,法师塔底下竟然埋藏着这么多恶灵。她愈发兴奋,这是每个恶灵法师最喜欢看到的场景。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她挥动法杖,念动咒语,黑色浓雾将骷髅们悉数吞噬。
黑雾散尽,每个骷髅都披挂好盔甲,俨然成为一支恶灵大军。一口气喝完瓶浓缩恢复药剂,乔精神振奋。她把黑雾固定法阵上,以便及时将骷髅转换成恶灵骑士。
“邪灵什么时候来?”做完这一切后,乔问。
“最迟今晚。”艾米耸耸肩,根据卡密拉告诉她的话答道:“毕竟它们要先打一架。”
听到贝拉的回答,乔有一瞬的无语。她把一直扒在自己肩膀上的骨爪丢进恶灵大军,吩咐大军攻占银辉领。
瞥见教廷方向直冲天际的星光,血雾自贝拉脚边升腾而起,她像抚摸心爱的宠物般,抚抚血雾道:“看在教廷的面子上,我送银辉领份礼物吧。顺便也替你减轻点负担。”
看见瑞摩尔标志性的腐蚀血雾,乔咧开嘴,险些笑出声。被血雾腐蚀过的尸体更容易转换成恶灵战士,甚至因为保留有血肉,而战斗力更强。
“银辉领会感谢你的慷慨。”法杖点地,将血雾吹向城内,乔语气夸张地说。她心情大好,掏出个布里果,边吃边欣赏着眼前的景象。
略为嫌弃地和乔拉开距离,贝拉丢给艾米个眼神。艾米会意,随意交待几句,两个血族便融入阴影。她们对银辉领并不感兴趣,她们只想等邪灵降临后,回到翡翠庄园。
冷冽的剑光闪动,剑气削掉一排骷髅头颅,旋即又被紧随其后生出的土刺穿透,彻底熄灭魂火。虽然对法师塔外惨象有所预料,但眼前犹如地狱的景象还是大大地刺-激到剑修的神经。
她挥舞着长虹,像尊杀神般,硬生生从包围法师塔的骷髅大军里撕开条路。整个城内魔力光与哀嚎声此起彼伏。飞身跳到某处民宅屋顶,云岫眸底灵光涌动,神识迅速向外扩张,扫过银辉领的每处角落。她在寻找着最佳的阵旗安置点。
白色光芒快速旋转,所到之处留下一地骨渣。埃兰维尔左手持法杖,右手握多页锤,在骷髅大军里来回穿梭。这些骷髅只是最普通的亡灵,她很清楚最棘手的还在后面。
破空声响起,把身后偷袭者的脑袋砸得稀碎,法杖点地将自己与骷髅隔开,埃兰维尔高声道:“我以光明之从属、黑暗之死敌,母神之子座前最虔诚者的名义乞援祝福,勿让恐惧攫取你心,勿使黑暗占据你心,勿令邪恶侵染你心,使烈火之勇气,雷霆之锐利,光明之神圣齐聚你身,愿你在星光照耀下前行,如古时人类般英慨奋战,世事迁湮,仍赞颂歌。”
通过魔法,神官带翅膀的话语飞入每个人耳中。每个人都感觉笼罩在自己心头的恐惧被驱散,勇气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教廷神官与骑士的感受最为明显,她们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法杖和武器受到祝福,独属于光明的神圣白光附在其上,每一次使用都散发着净化气息。
眸底的纹路彻底显现,战锤锤头点地,埃兰维尔撑着战锤,巨大的魔法阵自她脚底旋转着向外扩张,在她和骷髅军之间形成圈真空地带。璀璨的白光从法杖顶端迸发,一支接一支光箭在她身边凝聚,蓄势待发地瞄准周围的骷髅大军。
拿出一沓符纸,划破食指,云岫抚过符纸侧面,将每张符纸都沾上指尖血,随手一抛。符纸纷纷扬扬地在空中飞舞,几道剑气划过,把符纸裁剪出小人形状。左手飞速结印,剑修口里念念有词。纸人迎风就长,等到落地时,已和成人差不多大小。
“去。”一道流光飞向埃兰维尔的所在地。
一甩衣袍,数面阵旗从云岫袖子里飞出,落在剩下的纸人手里。得益于埃兰维尔的战场祝祷。原本需要大半个时辰的寻找灵力气机过程,被大大缩短,半刻内剑修便找到所有适合安置阵旗的阵法节点。
她未作耽搁,手拿主阵旗直奔阵法节点而去。一路剑光飞舞,所到之处均寒风凛冽,把被血雾侵蚀的平民全部冻住,至于那些骷髅则直接冻成冰雕再被剑气绞碎。
这些骷髅已成恶灵,毫无理智,无法净化。云岫势如破竹,接连安好三道阵旗。
光箭纷纷飞射,光明魔力特有的白光,将埃兰维尔所在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俨然就是另一处教廷。
见自己的先遣大军被剿灭大半,乔愤怒地捏碎手里的布里果。黏糊糊的汁水混合着果肉残渣从指缝里流出,骷髅骨兽再像哥布林一样没有战斗力,但仍需要她消耗自身魔力召唤。她本想借骷髅大军收割批新素材,银辉领教廷守备空虚,难以同时抵挡这么多亡灵。
谁知,埃兰维尔的祝祷与作战部署险些令她前功尽弃。而巴克那个废物竟然敢发消息指责她办事不利。要不是仪式还没成功,需要这个废物继续主持提供魔力,她肯定要让巴克变成巫妖。
阴冷的眼神从由法师塔底骷髅组成的恶灵骑士身上划过,乔扯出抹残忍的笑容。只要除掉埃兰维尔,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神官与骑士就会立即丧失勇气与净化之力。乔很清楚,自己该先对谁下手。她甩甩手里的果汁,命令道:“去杀掉埃兰维尔。”
恶灵骑士到来打得埃兰维尔措手不及,见恶灵骑士战马踏碎面前的骷髅军。她眸光微沉,握紧法杖。一圈由白色焰火组成的火墙骤然出现,炙热的火焰将空气烫得扭曲。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我只是相对不擅长治疗魔法而已,但我没说过我不是近战牧师。
云岫:死手快安,我要赶回埃兰身边。
第78章
净化圣焰组成的火墙令恶灵骑士踟蹰不前, 扒在肩膀上的骨爪骤然收紧嵌进领头骑士甲胄之中。骨爪代表着乔的意志,她势必要让埃兰维尔在此陨落。
受到主人驱使,领头骑士举起骨剑向前挥。骑士们纷纷举起武器朝埃兰维尔冲来。法杖顶端白光大振, 一团团洁白如云的火焰自火墙上分离,飘落在骑士身前炸开。星星点点的火花溅落在骑士身上,迅速燃烧连成一片。顷刻间,便将周围化作火海。
独属于光明的净化气息铺陈开, 恶灵骑士发出尖锐的啸声, 它们的身形在白焰里逐渐扭曲,最后化为轻烟消散在空气里。骨爪愤怒地敲敲领头的骑士。骑士勒紧缰绳,它张口艰难地说出几个零散单词。
接收到首领命令,恶灵骑士像突然长出脑子般,几个骑士站在骨马背上用力蹦跳,它们踩着被火焰灼烧的同伴的头盔,越过火墙,高举骨剑直劈埃兰维尔颅顶。
破空声自上方传来, 埃兰维尔抬头,见到数把骨剑。她瞳孔骤缩, 她要维持法阵替教廷成员加持祝福,不能随意闪避,只能硬扛下这波攻击。多页锤与剑锋相撞,埃兰维尔用锤子架住逼近面门的骨剑。一根光矛自她脚边向上刺,贯穿恶灵骑士。
她身后同样有光矛凝聚,这些光矛将她牢牢护住。为首的骑士不耐烦地嘶吼几声,更多的骑士把同伴或战马推进火海, 踩着同伴与战马的身躯向埃兰维尔扑来。
汗水将额发悉数打湿,金色发丝软软地贴在埃兰维尔额前。大颗汗水沿着她的侧脸轮廓滑落, 她大口喘着气,挥舞着多页锤,接连砸向跨过白焰圈的恶灵骑士。她只攻击骑士的脖颈处,把骑士的头当成球一个个地打回骑士群中。
剑气纵横,及时拦下另一波攻击。纸人们纷纷跳下屋顶,加入战场。它们提住骑士后颈,用力把骑士甩出去。被甩到墙上的骑士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碎成一堆骨头。
骨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它抬起手指,敲敲骑士首领。骑士首领回身后望,它同样被纸人的战斗力惊到。它迅速做出决断,分出一半恶灵骑士对付纸人。
纸人的到来大大缓解了埃兰维尔的压力,云岫道法内含天地浩然正气,受她指尖血点化成型的纸人亦携带正气。她们并不惧怕净化圣焰,加之埃兰维尔有意收敛圣焰攻击性,它们很快便越过火墙,清理完失去头颅的骑士身躯,护卫在神官身边。
“它们会保护你。”云岫的声音自其中一个纸人那传出。
唇角勾起丝笑容,埃兰维尔弯弯眉眼,默默在心里对云岫说句感谢。她拿出几瓶光明圣水,直接饮下。用手帕擦擦脸上的汗水,埃兰维尔收起多页锤,一手握住法杖,一手轻点守在她身边的纸人道:“星光替你引路,日月将庇护你躲避恶意。”
正在安插阵旗的云岫动作一顿,她忽然感觉自己气机被人为隐藏,而银辉城里的灵力流向在她眼中愈发明晰。她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身边的纸人,纸人额间闪烁着一点白光。
是埃兰的祝祷魔法,云岫内心一震。祝祷魔法源自维尔纳初创时各族的祈祷巫术,流传至今,哪怕经过改良仍对施术者的精神力消耗极大。她很清楚在施放一个群体祝福后,再给自己祝福后,埃兰维尔不会再有余力去施放大型杀伤性魔法。
还好有纸人替她充当护卫,云岫抿抿唇。她加快手中动作,她要尽快布置完阵旗,赶到埃兰维尔身边。
紫色雷霆携带无法匹敌的威势劈下,将一队骑士劈成飞灰。珀西手持法杖,站在教廷广场上的母神雕像旁。镶嵌在母神雕像上的魔力晶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撑起笼罩住整个教廷的星光结界。
教廷是承受最多恶灵骑士攻击的地方,珀西指挥祭司们接应被骑士护送来的平民。蓝白色的光芒交替亮起,教廷所有会治疗魔法的神官都在这。她们不断穿梭在伤员之间,为受伤的骑士与神官治疗。
“还有多少平民在银辉领内?”珀西问苏。
“至少一半。”为难地看看已经躺满人的正殿,苏答道:“恶灵军队太多,我们没办法把她们全接进来。”
“而且失去战斗力的骑士越来越多。”另一道声音插-进来,负责统筹治疗的祭司急声道:“很快我们只能固守教廷。”
望着法师塔方向的白色光芒,珀西知道埃兰维尔还在法师塔外,祝祷的加持仍未消失,她们必须坚持埃兰维尔的安排。她语气坚决,“让在外的主教带领骑士与祭司继续坚守节点,在埃兰维尔回复前,绝不能放弃任何一处 据点。”
同样看见法师塔方向亮如星辰的光芒,苏与祭司点点头,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岗位里。
纸人与恶灵骑士陷入僵持,乔站在法师塔上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太早夭折的天才法师果然还是不行。自深渊召唤的恶灵还需要时间穿越界门,她需要再找些具有战斗力的家伙补充兵源,她摸-摸下巴,将目光投向银辉领骑士团所在的方向。
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面前,整个幕努宫乱成一团,全然没有往日的井然有序。乔漫步在宫殿里,每扇大门都紧紧关闭,里面间或传出尖叫或魔法发动时的光芒。要不是血族看上她们,她可要好好利用。这些法师可都是好材料,她颇为遗憾地想。
推开大门,望着齐刷刷指向自己的长剑,乔忽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
这种时候到军营来的只会是黑法师,骑士长拿剑的手都在颤-抖,剑身反射的光不断闪烁。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法与法师抗衡。她强忍住心头的惧意,佯装严厉地呵斥道:“快点离开,这是银辉领骑士团驻地。”
“我要找的就是你们。”
看穿骑士团团长色厉内荏的本质,乔不想与她多费口舌,法杖重重点地,她默念几句咒语。白骨法杖顶端龙头空洞的眼眶里骤然燃起两团幽绿的火焰,黑色的魔力在她脚边盘旋,呕哑粗粝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受惊的战马抬起前蹄,差点把骑士们推翻。每个骑士脸上都写满恐惧,下一秒她们便被黑雾吞噬,绿光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从黑雾里透出。骑士长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被黑雾缠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飞速变得干瘪,皮肤皱缩紧紧贴在她的骨头上。她张张口只能发出几声干嗬。
等黑雾散尽,一支身穿重甲的恶灵骑士静静站立在原处。每个人、每匹马眼眶里都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驱马走到乔面前,骑士长向乔行礼,“主……人。”
抬抬手,示意骑士长噤声。乔命令道:“你们替去我解决驻守在法师塔广场附近与各处据点的教廷神官。”说罢,她便消失在原处,重新回到在法师塔自己的房间里。
法师塔顶端。
巴克与莎娜紧张地注视着放置在法阵正中的雕像。雕像已经长到与它身后的虚影等高,面容愈发鲜活,蜿蜒在上面的血丝变淡隐没。魔法阵的纹路愈发明亮。
虚影五官渐渐清晰,在它的影响下,雕像面雕逐渐朝着它的相貌靠近。可巴克与莎娜却没有觉察到丝毫异常,他们已被邪灵迷惑,眼神渐渐涣散迷茫。
“原来是他。”看清虚影五官,藏在暗影里的贝拉轻笑声,“的确是前辈,不过是我的。”
“没准是嗅到你的味道。”艾米戏谑地说:“谁叫他是瑞摩尔的,可惜死得太早,否则你们一代亲王恐怕要换个人当。”
淡淡地瞥眼艾米,贝拉罕见地没反驳。林奇是瑞摩尔氏族历史上最有天赋的黑法师,要不是碰到安莉尔与瑟兰娜,在他手里瑞摩尔就能全体转化为血族。
“你说,安莉尔与瑟兰娜要知道,是她们的后人用瑟兰娜的血把林奇召唤回维尔纳,她们会怎么样?”
显然,艾米也知道这段历史。血族崇拜强者,她虽然看不上贝拉,更没动力去了解瑞摩尔的家族史,但对传奇黑法师林奇与翠丝亲王的经历还算感兴趣。她兴致勃勃地问。
“谁知道呢?安莉尔从没把卡珊当成自己的后人过。”收敛好自己的气息,贝拉可不想成为林奇复活的牺牲品,她盯着林奇那开始与雕像融合的虚影,像想起什么似地问道:“你们哪来的瑟兰娜血液?”
巴克只知道狼人那有滴瑟兰娜血液,却不知道那滴血是血族的库存,被勒森魃盗出,作为履行盟约的交易品。要没有瑟兰娜的血液,召唤仪式不一定能成功。贝拉甚至怀疑瑟兰娜的血液才是召来林奇的主因。
“巨谷之战时卡帕梵诺收集的,不过就三滴而已。”艾米语气里满是轻蔑与羡慕,勒森魃最想取代的氏族就是卡帕梵诺。眼角余光瞥见贝拉疑惑的表情,她冷笑声,“这算什么。听说禁地古尔斯督尼里还有阿格拉塔尔的血呢。”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提了什么禁-忌的存在。她立即噤声,死死盯住法阵中-央的雕像。虚影已经完全融入雕像,魔法阵的光芒彻底熄灭时,他同时睁开双眼。
埃兰维尔、云岫与珀西三人同时身体一颤,朝法师塔顶端望去。她们感到有股巨大的邪恶降临银辉领。
最艰险的时刻已然来临,埃兰维尔深吸口气,一根通体纯白的法杖出现在她手里,和她以往使用镶嵌众多光明晶石的法杖不同,这根法杖朴素至极连顶端都没镶嵌宝石。
然而谁都不敢小看这根法杖。法杖刚一出现,与纸人战斗的恶灵骑士纷纷停止动作,转身意欲逃跑。埃兰维尔没有给它们任何逃跑机会,她默念咒语。光明仿佛在她手里流动,话音未落,神圣的光辉猛然迸发,席卷整片广场,恶灵骑士连尖啸都来不及发出便湮灭在圣光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地半跪在地,全靠法杖支撑才没彻底跌倒。一旁的纸人急忙伸手托住她。她拿出光明圣水连灌数瓶,等到云岫赶到时,她脚边倒了一片的水晶瓶。
“埃兰。”
见状,云岫快步闪到埃兰维尔身边,接替纸人的工作。她将手贴在埃兰维尔后背,输入灵力替神官调息。
“我没事。”从剑修怀里退出,埃兰维尔面色凝重地望着法师塔。她的变形术完全失效,瞳孔外圈的纹路彻底显现。目光紧锁法师塔顶端的红色身影,她问:“阵法什么可以启动?”
“随时。”云岫答道:“我去把它引入阵法。”
没等埃兰维尔回答,一阵地震袭来。云岫急忙伸手扶住埃兰维尔,令二人稳住身形。
震颤过后,大地开裂,从裂缝里爬出无数恶灵,将她们团团包围。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您的史诗级装备已到账。
云岫:终于赶上了。
贝拉(内心):不行,我要提前跑路,这召唤来的东西会连我一起吃掉。
艾米: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还在骑狮鹫来的路上的某人:师傅,麻烦快点,我这边着急参团推塔。
ps:因三次安排,明天开始应该会调整到中午12点更新。感谢大家的阅读与支持。
第79章(二合一)
嫌弃地扯扯自己身上的白袍, 林奇刚准备换回自己最爱的红色法师袍,就听见道癫狂的声音。
“成功了。”
一个光头大笑着走到他面前,用根低劣法杖指着他, 还念叨着什么难听的咒语。林奇烦躁地皱起眉头,她好不容易打败深渊里那群混-蛋重临维尔纳大陆,可不是为了陪小孩过家家。
“我以复活者之主的身份命令你,替我统率恶灵军队。”
听清光头的最后一句话, 林奇怒火中烧,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他伸出手,隔空掐住巴克的脖子,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什么?”
脸憋得通红,巴克仍将法杖对准林奇,艰难地说道:“我是你的主人,你应该听命于我。”
话音未落,他被狠狠地甩到一旁,力道之大把墙壁都撞塌。
见到这一幕, 莎娜瑟瑟发-抖,她转身想跑却被林奇挡住去路。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林奇伸出手往她头顶一放。莎娜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过去这么久了吗?
读取完莎娜的记忆,林奇松手像扔条死狗般,随意地将莎娜丢到脚旁。一根通体血红的法杖自黑洞里缓缓探出,他张开手握住法杖,问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法师,“你也当想我的主人?”
“我怎么敢冒犯您?”恭敬地冲林奇弯腰行礼,乔温声说:“我不过是想履行合约, 将召唤好的恶灵军队交给您。”
她可不是卡珊家族的蠢货,晋升魔导师后的每级都是个大台阶。就算林奇只是个大魔导师, 那也不是她能招惹的存在。据传当年安莉尔与瑟兰娜联手,才把即将晋升圣魔导师的林奇消灭。乔还不想体验历史上传奇黑法师的实力。
接过乔递来的骨爪,林奇满意地笑笑,“你比那两个废物聪明。”他抬抬手,把巴克与莎娜的储物戒指递给乔,“你走吧。”
他没有和旁人分享猎物的习惯,能把戒指给乔,已经是极大的认可。乔也知道这点,她没有讨价还价,法杖轻点地面迅速融入暗影,与贝拉和艾米汇合,连去地牢收获战利品的心思都没有。
两个血族,尤其是贝拉,早在确认林奇重临的那刻,就决定赶回翡翠庄园。把乔随意丢在哪个地方后,她们便径直朝翡翠庄园跑去。
“起来。”
无法抗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巴克与莎娜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体不再受控制。他们惊惶地看着眼前的红衣法师,惊惶地听着对方冲他们下达命令。
“你们去把教廷的家伙消灭掉。”再度见到熟悉的星光结界,林奇语带嫌恶,他挥挥手,把巴克与莎娜丢到法师塔下。把-玩着手里的骨爪,他沉思会,点点法杖,决定给教廷的老朋友们再送点惊喜。
剑气四散,寒光凛冽,将窜到她们面前的恶灵悉数绞得粉碎。云岫后退两步,与埃兰维尔后背相贴。白色的火焰点亮黑暗,埃兰维尔操纵圣焰焚烧恶灵。
“我们要先把这些裂缝封住。”望着源源不断自裂缝里冒出的恶灵,剑修冷声道。
“我掩护你。”
得到埃兰维尔的保证,云岫飞身跳起,她踩住一个恶灵骑士的肩膀跳到半空中,一连祭出数张符箓,她左手并作剑指,灵光在指尖闪烁,在空中勾勒着符文。
耀眼的星芒突然炸开,闪得所有恶灵一阵恍惚,白色火焰猛然窜起,火势暴涨,埃兰维尔向前一挥法杖,圣焰迅速将周围化成片火海,将所有恶灵吞噬殆尽。
玉佩与吊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替两人消去恶灵尖啸的影响。趁所有恶灵都被困在圣焰的机会,埃兰维尔飞速念动几句咒语,一道法杖的虚影自她手里的法杖上分离飘向空中。随着埃兰维尔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虚影瞬间化成耀眼的辉光,将恶灵与裂缝里定住的恶灵一并湮灭。
眸底灵光涌动,云岫勾画完最后一笔,她半跪在空中,把符箓隔空拍到裂缝上空。符箓触地,迅速化成金芒,将裂缝缝合。等光芒散尽,原先的裂缝处只剩下金色的符文。剑修没有停歇,她连挥出数道剑影,把自圣光中逃脱的恶灵一网打尽。
站在法师塔顶端俯看银辉领,林奇对恶灵军队的表现颇为满意。这里也不全是废物,他想。他刚准备去探索自己的新领地,寻找瑞摩尔,却被道辉光吸引了全部视线。
感觉到熟悉的光明气息,他神情迅速阴沉下去。他攥紧法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阿格莱尔。”
哪怕成为邪灵,困于深渊数千年,他仍能一眼认出那道辉光属于谁。只有那根由阿格拉塔尔用日月光辉融合星辰碎片打造而成的法杖才能发出这种圣光,可以撕破黑暗、净化邪恶的光辉。
阿格莱尔,光辉圣洁,维尔纳顶级法杖之一,然而他之所以记得这根法杖,却是因为它的主人,先知安莉尔。被两个魔导师打败,灵魂封入深渊是他这辈子的奇耻大辱。
可惜在漫长的时间中,安莉尔与瑟兰娜都化成尘土,令他无处报仇。但不代表他不能报复法杖现在的主人,谁教她要用阿格莱尔,林奇阴冷地盯着光辉所在地。
还没来得及为消灭恶灵军队高兴,埃兰维尔与云岫心中同时警铃大作。她们刚想发动,却被股无形的压力锁在原地,动弹不得。强大的邪恶正朝她们袭来。
“我还当是谁呢。”阴鸷的眼神从法杖上滑过,林奇嘲讽道:“原来只是两个连门都没入的低级魔法师。”他顿顿,好像在疑惑,“应该是叫这个吧。”
他没忽略埃兰维尔瞳孔外圈的纹路,与云岫的漆黑长剑。他啧啧两声感慨自己运气不错,“你们应该感到荣幸能成为我重返维尔纳的第一个实验品,让我想想该用你们做什么。”
看到标志性的猩红法师袍与猩红法杖,埃兰维尔立即认出来人身份。该死,怎么把他召回维尔纳,她暗骂道。教廷对黑法师的记载里,只有血衣法师最为臭名昭著,林奇每次出现都伴随腥风血雨。
灵力在经脉游走,云岫神情冷峻,意图冲破来人施加在她身上的威压。那些纸人早在对方出现的那刻便被她收回,得益于此,她没遭到反噬。她握紧长虹,思考着自己带埃兰维尔从大乘境手里逃脱的可能性。
和她们在维恩镇遇到的巫妖不同,眼前的黑法师明显处于全盛状态。云岫再莽撞,都知道这不是现在的她与埃兰维尔能挑战的存在。
点点法杖,林奇忽然笑着打个响指。他将法杖对准两人,巨大的血色镰刀直朝两人劈来。
一面黑色护盾拦下镰刀,巨大的冲击波把埃兰维尔与云岫掀翻在地。
“欺负小孩可不道德。”一道轻快的女声响起,一个长相约莫三十岁的女人挡在埃兰维尔与云岫面前,她举起法杖与林奇对峙。
绿色藤蔓从地里冒出,轻轻扶起两人。艾米莉直接跳下骏鹰,跑到两人面前,她关切地问道:“埃兰,云,你们没事吧。”
“没事。”云岫冲艾米莉扬起个笑容,她挽个漂亮的剑花,“我还能再战。”
“你们来得刚好。”埃兰维尔眉眼微弯。
“你都不知道我们赶路赶得有多辛苦。”
艾米莉的抱怨刚起个头就被道温柔的女声所打断,索菲亚抬起法杖,两道光明之力飞入神官与剑修体内。她拍拍埃兰维尔肩膀,“辛苦了,这里就交给我和夏洛特吧。”
“好啊。”夏洛特笑道,与索菲亚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上满是兴奋,“姐姐我们好久没并肩作战过了。”
看见搅局者寒暄的寒暄,聊天的聊天,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林奇出离地愤怒,他抬起法杖重重点地,阴恻恻道:“正好都给我当收藏品吧。”
“当年先知与神圣骑士没把你彻底消灭,今日正好让我代劳。”夏洛特毫不客气地说。话虽如此,她却浑身紧绷、警戒地看着林奇。
皱皱眉头,索菲亚并不想在这开展战斗。大魔导师的战斗余波足以把整个银辉领及周围城镇夷为平地。
看出索菲亚的犹豫,埃兰维尔把阿格莱尔塞到索菲亚手中。她低声冲云岫道:“玄明。”
冲埃兰维尔点点头,借助夏洛特身形的遮掩,云岫双手飞速结印,周身灵光涌动,之前布下的阵旗之间灵力相通。还在狮鹫上的骑士与神官惊异地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巨大阵纹自地面浮现。阵法即将生效的前一刻,她丢给埃兰维尔个眼神。
埃兰维尔交给索菲亚一面旗子,对她道:“您若信我,就带林奇去阵法空间里战斗。”
“你们记得去教廷支援。”索菲亚笑道。她闪身到林奇身后,在阵法生效的那刻,拉住林奇后颈,把人扯进阵法空间。
整个过程只在瞬息之间,眨眨眼,夏洛特回身惊讶地问埃兰维尔,“你把她们弄哪去了?”
“一处单独的阵法空间。”云岫答道。
她把最后一面阵旗递给夏洛特,“握紧它,它会带你去。”当阵法成型的那刻,剑修便感觉自己与阵旗的联系彻底切断,这是修真界为保护她们所设置的安全禁制。
“阵法空间能维持两天,两天后,阵法自动破灭。”云岫补充道。
“两天吗?”夏洛特估计下时间,朗声道:“足够了。”她正准备握紧灵力,被埃兰维尔叫住。
“夏洛特阿姨。”埃兰维尔笑得像只狐狸,“我想,作为大魔导师的您肯定不介意再支援我们一下。”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夏洛特指指埃兰维尔,她没好气地道。
法杖点地,一个个召唤法阵浮现,一个个亡灵自法阵里冒出,它们眼眶处都燃烧着湛蓝色的火焰。刚拥有意识,便自动迎上林奇召唤出的恶灵,与它们战作一团。做完这一切,她便握紧小阵旗,进入阵法空间加入战斗。
“这是?”云岫惊奇地看着自己面前骷髅战士,在这些骷髅身上她感觉不到任何邪气。
“夏洛特阿姨是教廷最出色的亡灵法师。”埃兰维尔笑笑,对云岫道:“玄明,我们该去支援珀西了。”
雷网将恶灵大军牢牢网住,紫色的惊雷紧随其后,自天空劈下,恶灵大军悉数化成飞灰,珀西擦擦嘴角,把手里的空瓶丢到一旁。
土刺自地面接连冒出,阻止已经变成恶灵骑士的银辉领骑士们的冲锋。苏挥舞法杖,将石球重重砸向源源不断朝结界涌来的骷髅。
站在屋顶上,巴克与莎娜恼火地看着笼罩整个教廷的星光结界。他们没想到这结界竟然如此棘手,不仅能够防御还具有净化之力,惹得他们到现在都没突破。
“攻击母神雕像。”巴克冷声道:“那是整个结界支点,破坏它就等于破坏结界。”
扭过头,错愕地望着巴克,莎娜声音颤-抖,“那是母神雕像。”
那是维尔纳大陆的创世神、所有种族的缔造者,即使是恶魔都没在圣战中破坏过任何一尊母神雕像。莎娜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谁知道破坏母神雕像,对神不敬会招致什么样的后果。
“那你有什么办法?”巴克嘲讽地说:“等晶石能量耗尽?没等它自己消耗完,黑法师就能先杀了我们。”
听到这话,莎娜抿抿唇。她没纠结太久,很快举起法杖对准母神雕像的顶端,与巴克共同念动咒语。
一个逸散着浓浓邪恶气息的黑洞出现在雕像上空,所有人都停下手里动作看向黑洞。只见一只由黑暗之力凝聚成的大手缓缓伸出黑洞,它张开五指直朝母神雕像抓来。
黑手碰到结界,黑暗之力与光明之力相互碰撞,引得整个结果与大地都在振动。黑手被弹开在空中摇晃两下,又继续朝母神雕像抓来。
见状,珀西瞳孔紧缩,她高声喊道:“阻止黑手。”
闪烁着五颜六色光芒的魔法接连砸向黑手,黑手动作迟滞片刻,但很快那些魔法被黑洞里逸散出的暗元素所抵消。黑手像是被惹恼般,扩张数倍,猛然朝雕像拍来。
恶灵骑士长趁结界晃动的机会,突然加速,冲入结界。珀西不得不放弃对付黑手,转而把雷鞭甩向骑士长,鞭子缠住骑士长,将它连人带马一起甩出结界。
眼见着黑手即将撞上结界,几根藤蔓缠绕住黑手的手腕,寒风吹拂,寒冰以藤蔓为支点向外扩张,蓝色的冰晶在黑手表面蔓延,直至把整个黑手冻住。艾米莉涨红了脸,她握住藤蔓,坐在狮鹫上,用力把黑手一点点地拉离结界。
冷哼声,巴克在心底嘲笑艾米莉与云岫的自不量力。他把法杖重重往地上一杵。
黑手手指缓缓收拢,裂缝在冰面上延伸,发出破碎的咯吱声。冰层突然爆裂开,碎成大块的冰块接连砸向结界。握紧成拳的黑手猛地向前飞去,把艾米莉直接拖离狮鹫。
凛冽的剑气四散,寒光交错,冰块被削成冰屑,纷纷扬扬地洒落,替教廷铺上层雪白地毯。云岫站在半空中,金色的火焰瞬间燃起。她手握长虹,朝巴克所在的方向劈出一剑。
火焰凝聚成火龙形态,呼啸着直扑在黑法师。灼人的炙意把周围空气全部扭曲,火龙张开巨口,仿佛要把巴克与莎娜吞吃入腹。
巴克法杖一转,黑手迅速转换方向。
黑手抓住火龙尾巴的瞬间,艾米莉松开双手,纵身一跃跳到旁边的屋顶上。她翻手拿出张长弓,绿色长箭在她手里凝聚,她瞄准围在教廷结界外的恶灵骑士,一箭带走一个。
黑手与火龙相互消耗。巴克没想到一个初级魔法师竟能做到这个地步,他瞬间对云岫起了杀心。然而没等他动手,白色的火焰便飘到他脚边炸开,他急忙伸手拉过莎娜,替自己挡住攻击,换到另一处屋顶。
埃兰维尔耸耸肩,她坐在天马上,颇为遗憾地说:“慢一步。”她扭头对云岫道:“你能拖住老秃鹫吗?”
“交给我吧。”云岫笑道。她提剑直冲巴克。
迅速把沾上圣焰的法师袍脱掉,丢到楼下,莎娜冷郁地盯着埃兰维尔,像条阴冷的蛇。她举起法杖对准埃兰维尔,“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作为一个初级魔法师,挑衅高级魔法师并不明智。”
“是吗?”歪歪头,埃兰维尔笑望着莎娜,面露无辜,“可我是中级魔法师,虽然刚突破不久。”
得益于白塔的经历,埃兰维尔不仅拔除诅咒,还顺利借助教皇留在她体内的光明魔力突破到中级魔法师。
她抚抚天马的侧颈,拿起法杖,动听的精灵语响彻全场。这声音在珀西等人听来振奋人心,但在黑暗生物与恶灵骑士耳中却无异于索命之音。
迅速反应过来险些扭转开头局势的群体祝祷来自埃兰维尔,莎娜当机立断举起法杖对准埃兰维尔,暗元素凝聚成的刀刃纷纷刺向神官。
耳尖微动,听到身后的破空声,埃兰维尔手握多页锤,把那些黑暗之力凝聚成的刀刃挨个打飞。
抬起剑架住骑枪,云岫用力向上一推,弹开骑枪。她借力拉开与黑暗骑士的距离。尽管只有半身,但这个骑士远比她之前在白塔里对战的亡灵骑士实力强。
她接连挥出数道剑影,每道都带着金乌真火。黑暗骑士无所畏惧地举起盾牌,将剑影悉数挡下。自他身上涌出的由黑暗之力凝聚成的黑蛇,张口吞噬火焰。金色火焰突破黑暗,但很快被更多的黑暗扑灭。
这就是合体境邪修的实力吗?云岫握紧长虹,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黑暗骑士。她眸底灵光湛然,心头战意愈发高昂,她有预感,这会成为她突破的契机。
看见云岫不仅没被黑暗骑士吓退,反倒愈加斗志高昂,巴克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古怪法师一个教训。法阵在他前方旋转扩张,一团幽绿的雾气自法阵里升腾而起,逐渐聚拢成人形。等到它彻底凝聚后,一个衣衫褴褛的白骨法师出现在原地。
幽绿的火焰在眼眶里熊熊燃烧,骷髅嘶吼声,直奔云岫。白骨法杖直捣云岫后背,法杖顶端黑色的旋涡正缓缓旋转。
耳尖微动,云岫迅速旋身回挡。长虹架住法杖,云岫手腕翻转,长虹绕法杖杖身旋转一周下滑,她趋势一绞,剑锋直抵骷髅腕骨。她用力向上挑,将骷髅右手与法杖一并挑飞。
见云岫露出后背后档,黑暗骑士抓住机会,把骑枪夹在腋下,以不可匹敌的架势冲向剑修。
一直留心自己身后情况,云岫收起灵力,猛地下坠,躲开骑枪冲击。骑枪尖头穿胸而过,把骷髅法师串在骑枪上。云岫握住长虹,飞到骷髅身后,把骷髅劈成两半。
她不再压制自己灵力,哪怕是普通人都能看到她周身灵光大振。受灵力影响,长虹剑身上盘旋的金乌真火火势骤涨,耀眼的金光如同第二个太阳般悬在空中。
没用的废物,巴克暗骂句,他还以为深渊里都是与黑暗骑士同等的存在,没想到还有那种废物。他索性放弃召唤,转而使用他最擅长的魔法。
一轮黑色的弯月突然出现在空中,在它的照耀下,黑暗骑士的动作越发灵活,身形亦在变化逐渐往实体的方向转变。
兵戈相击,火花四溅。云岫与骑士陷入僵持,她眸光微暗,绿色的蔓藤顺着黑暗骑士盔甲上爬。她震开骑士,借力拉开距离,左手掐诀,用藤蔓把黑暗骑士捆成个粽子。在灵力的操纵下,长虹剑身上的金乌真火悉数凝聚成金乌形状。金乌啼鸣声,径直朝黑暗骑士飞去。
感受到那团火焰里浓郁的光明气息,巴克再也站不住。他拿着法杖,突然出现在云岫身后。他知道这是云岫守备最为薄弱的时候。
被暗系魔力击中,云岫后退数步,才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所幸她有秘银甲,巴克的攻击没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她丹田里的灵力再无法保持平静。
灵力在经脉里粗暴地流窜,云岫抬头看看天,天空依旧阴沉没有任何天雷出现的迹象。她脑海里闪过个疯狂的想法,她扬声对珀西道:“快召唤天雷劈我。”
眨眨眼睛,珀西险些以为自己听错。高级魔法士能够改变天象,然而她没想到云岫会提这么个要求。难道是被巴克打傻了不成?
和莎娜周旋的埃兰维尔瞬间明白意思,她迅速对珀西道:“按她说的做,不用担心结界。”
听到埃兰维尔的话,珀西瞪圆双眼,但她没有提出任何疑议。法杖点地她飞速念着咒语。
紫色的电光照亮整个云层,轰隆的雷声听得人心头一震。云岫早已解开禁制,丹田灵力涌动,体内元婴面容逐渐清晰,俨然是缩小版的剑修。云岫举起长虹接引第一道雷霆。雷霆入体,云岫眼睛瞬间放亮,尽管天道气息微薄,但这的确是晋升劫雷。
第二道劫雷劈下,云岫没有再接,她打出道剑气将劫雷打飞。紫色雷霆径直冲恶灵骑士劈去,将最外围的骑士劈成飞灰。几缕雷光溅到结界上,结界闪烁下,旋即恢复平静。见状,剑修愈发兴奋,游走在经脉中的灵力与劫雷相互碰撞,连普通人都能瞧见她周身灵光煌煌。
她目露精-光,天边那轮黑月颤动下,旋即扩大数倍,颜色变得愈发浓郁仿佛下秒就能滴落,意欲与天劫争辉。黑暗骑士像受到什么鼓舞般,举盾抬枪朝云岫冲来。
剑光凛冽,与划破天际的电光交叠在一处,云岫乘雷将骑枪与盾牌拦腰削断。她没作停留,衣袖翻飞间,长虹又接了两道劫雷,雷光盘旋萦绕长虹剑身,倒像是云岫手握天雷。剑修猛地跳到黑月旁边,抬起长虹直刺黑月中心。
巴克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魔法师。但他却莫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提起法杖朝云岫袭击。
“所有人迅速放弃战斗,回结界。”
借逸散出的天雷余威,了断与莎娜的缠斗,埃兰维尔果断下达命令,她驾驶天马拉住还想作战的艾米莉冲进结界。
雷声轰隆,天道似乎被巴克激怒,亮紫色的雷霆划破天际,分成两道劈向云岫与巴克。巴克急忙举起法杖抵挡,雷霆径直将法杖劈成两截。站在结界里的珀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在雷霆中感受到浓郁的光明气息。
灵力包裹天雷在经脉间运行周天,天雷淬体是云岫在渡劫时最常做的事,她忍住体内痛意,捉住巴克手腕,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侧。炸雷声响,雷劫愈发愤怒,到第十五道雷霆时,天雷的颜色已经变成浓郁红紫色。
看得结界里的人胆颤心惊,而剑修却毫无畏惧,还有闲心引导雷霆余威去劈恶灵骑士,黑暗骑士早已消散在第七道天雷中。雷劫的威势之大,连在阵法空间里索菲亚与夏洛特都有所感觉。
“她们在外面搞什么?”夏洛特问。
“没准是自我毁灭。”强弩之末的林奇嘲讽道。
“等收拾完你出去,我自然会知道是什么事。”夏洛特回呛道。她拉着姐姐重新投入战斗。
第二十五道雷劫时,云岫套在外面的法师袍彻底不复存在,秘银甲在雷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巴克更是奄奄一息,天道雷劫对他的伤害远高于对云岫的伤害。干脆了当地结束巴克性命,云岫擦擦嘴角的血迹,握紧长虹准备迎接最后五道天雷。
她已近力竭,往口中倒入一整瓶回春丹,药力修复着云岫的经脉。她持剑迎战天雷。觉察到巴克的气息消失,天雷又恢复成普通的出窍雷劫,连颜色都变回亮紫色。
左手掐诀唤出道道剑影,云岫不断消耗着天雷之力。她的身体无力再承受雷霆入体,她必须将雷劫打飞。被打散的天雷劈落在地,劈得恶灵骑士抱头鼠窜,天威浩荡没有给它们任何逃窜之机,它们连声音都来不及发生便化成飞灰。
站在空中,云岫抬头望天,最后一道的雷劫迟迟未曾落下。她很清楚这道雷劫的威势不会低于前二十道雷劫。雷劫劈下,她握紧长虹调动全身灵力迎上去。
所有人都被眩目的雷光刺得闭上双眼,等到刺痛感消失,她们才发现笼罩在银辉领上空的黑暗不知何时散去,富含治愈之力的雨水磅礴落下,雨势渐弱,阳光划破天际撒在母神雕像上,远处颓塌的法师塔仅剩下半边。
作者有话说:
云岫:我就渡个劫,怎么房子全塌了?
埃兰维尔:这次记银辉领账上,谢谢。
艾米莉:我终于不是赶路中的某人了。
珀西:竟然还能这么玩?等等,她不是火系法师吗?
夏洛特:这阵法好,不行,我要想个办法把人带回中-央教廷。
索菲亚:你要先问小埃兰。
补充一个之前在评论回过的雷劫小剧场,以此作为本章番外:
维尔纳大陆某最高权限管理员(向修真界天道申请视频通讯):在吗?近来怎么样?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
天道(想拒接,但因为礼貌选择接通):在,一般。拒绝人口拐卖,拒绝越界操作,拒绝任何违反世界和平共处条约行为。
某管理员:我怎么可能乱来?(露出埃兰维尔同款微笑)只是想找你借道雷而已。
天道(警惕):雷,什么雷,没有雷?你有的东西还用找我吗?你玩雷玩得比我都强。
某管理员:这个要借的雷,比较特殊,它不是一般的雷,是一种非常特别的雷。
天道:你要借雷劫!
某管理员:你答应了。
天道:我没答应。
某管理员:根据属人原则,这个雷劫需要你来劈。
天道:这是因为谁才需要我来劈雷。
某管理员:我就当你答应了。快,她在渡劫招雷了,你混在第一道雷里劈过去,后面都给你发挥。
天道:你这是强买强卖。(还是老实劈雷,几道雷后)怎么还有邪修,这要威力翻倍,换我这还要劈死他。
某管理员:我没意见,你劈吧。
天道(劈雷出气版):完成,收工。下次麻烦你自己来,我拒绝跨界操作。
某管理员:合作愉快,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我妈妈的。
天道:谁说这个了!再说你妈把权限都给你了,你报不报告有什么区别吗?
某管理员:信号有点不好,我先挂了,以后请你吃饭。
天道(被挂视频版):好气哟,又被坑了。
第80章
夏洛特拖着半死不活的林奇, 和索菲亚从阵法空间里走出来,她抬起手架在眉骨处,遮挡刺眼的阳光。看看在街道上回来穿梭救治伤员的神官, 以及押送法师的圣骑士,她眨眨眼睛,“亏我还保留着实力,准备帮小埃兰解决掉剩下的恶灵。”
听到她这话, 被她拎住后颈的林奇险些吐血。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败在两个后辈手里, 要不是那个古怪的空间,他早就逃回深渊,免得受这种屈辱。
“伤势痊愈后,她进步得很快。”索菲亚淡笑道,她仍和刚到银辉领时一样优雅,倒把旁边的夏洛特衬得灰头土脸起来。
“她总算赶上她该有的进度。”
她来得匆忙,根本无心顾及埃兰维尔的情况,在夏洛特心里, 埃兰维尔还是那个因伤修为停滞的自家后辈。听到索菲亚的话,她眼角眉梢都挂满喜意, 她决定回中-央教廷后好好和忒弥斯炫耀番。
无奈地瞥一眼妹妹,光凭表情,索菲亚就能猜到夏洛特在想什么。她好笑地反问道:“你觉得忒弥斯会不知道?”
“这就没意思了。”撇撇嘴,吐槽句老师要学会放手,夏洛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别的方面,“你知道那个黑发孩子是什么来历吗?”
夏洛特对云岫的阵法空间非常满意,她心里蠢蠢欲动, 恨不得把人立即带回中-央教廷,她还没见过这种魔法阵。要能推广开, 以后和黑暗世界作战要方便不少。她对魔导师级战斗的破坏力深有体会,尤其她是个亡灵魔法天然擅长破坏。
摇摇头,索菲亚笑道:“这你要去问埃兰维尔。我只知道云岫是她在巡查路上遇到的。”
没得到答案,夏洛特索性拉着索菲亚直接跑到教廷,全然不顾被封印住精神力与魔法回路、被拖着跑的林奇会如何难受。
等两人赶到教廷,几乎所有人都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祭司们忙着安抚平民、治疗伤员、应付贵族,圣骑士们忙着抓捕涉事法师、维护治安、清理恶灵余烬。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耸耸肩,夏洛特抬脚就想走。她有预感自己再不走就要留下干活,她生平最讨厌处理教务工作,否则也不会是唯一一个至今未被外派过的红衣大主教。
“谁说的?”
听到精灵的声音,夏洛特痛苦地闭上眼睛,期望是自己的错觉。
无情地打破她的幻想,艾米莉激动地蹦到两人面前,“我们一直在等你们,快和我去大主教会客室吧。”
“你们不等也行。”夏洛特小声嘟囔句。
好气又好笑地拍拍妹妹胳膊,索菲亚示意夏洛特别表现得太明显。她温和地冲艾米莉笑笑说:“艾米莉殿下,带路吧。”
“让苏尽快统计好伤亡人数,做好证据留存。涉及此事的教廷成员全部封印精神力,交给审判所处理。”
走到大主教会客室门口,听到屋内传出的条条命令,索菲亚透过半掩的门满意地望着埃兰维尔。神官手持文书站在书桌前,那些命令全部出自她之口。
门被突然拉开,开门的是剑修。
“两位阁下。”云岫冲两人行礼,“埃兰在等你们。”眼角余光注意到被夏洛特拎在手里、像块破布的东西,她一时没认出那是谁。
“这是那个邪灵。”顺着云岫视线的方向看看自己的手,夏洛特提提林奇,和拎条狗没区别,“我怕他趁机跑回深渊,干脆带他一起来。”
这副样子,逃和不逃都没太大区别吧。望着手脚都被扣上银铐,至少被施过十道封印法咒的林奇,云岫嘴角微抽,她在心底吐槽。她迅速整理好表情,主动替几人拉开大门,借从夏洛特手里接过林奇的机会,顺手还往林奇身上连拍几道锢魂符。
留意到云岫的小动作,埃兰维尔眸底闪过丝笑意,眼角微弯。
布置命令的声音一顿,珀西疑惑地朝大门看去。看清来人,她急忙冲二人行礼。
“做得不错。”夏洛特赞扬道:“把银辉领交给你们,我很放心。”她还在为推托教务工作做着最后挣扎。
“有想好后续怎么办吗?”没理会妹妹的暗示,索菲亚问埃兰维尔。
“大致有些想法。”仍未从工作状态里脱离,埃兰维尔迅速站直,像做汇报般,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点点头,索菲亚对埃兰维尔的后续安排颇为赞同。她摘下权戒在新写的委托书上盖好魔力纹章,把委托书递给埃兰维尔,“按你说的去做吧,夏洛特会在这帮你。”
敏锐地捕捉到索菲亚话里隐藏的关键信息,夏洛特险些跳起来,幸亏林奇没在她手里,否则又要遭到一记重击,“你要走?”得到索菲亚略带愧疚的肯定眼神,她声音里多了丝委屈,“可索菲亚,我们才刚见面。”
“维奇普战事正值关键时期,若非银辉领一事关重大,我也不会过来。我现在必须回去督战。”
将手搭在夏洛特肩膀,半抱住夏洛特,索菲亚抵住妹妹的额头,这是姐妹俩少时常做的亲昵动作,她蔚蓝如海的双眸盛满对夏洛特的信任,“银辉领事务繁杂,小埃兰一个人难以完全镇住那些人,我相信我可以把银辉领交给你,你会替我照看好小埃兰与银辉领。”
将眸底的失望藏好,夏洛特自然知道索菲亚所言为虚假。多年红衣大主教经历,夏洛特明白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她整理自身情绪,从索菲亚怀里退出,她语气认真地保证道:“交给我吧。”
说完,她侧过身,对埃兰维尔笑眯眯道:“小埃兰,你要收拾谁,尽管和我说。”
“您在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保持礼貌微笑不变,埃兰维尔决定要尽快结束银辉领之旅,她可不想成为夏洛特转移注意力的牺牲品。刻意忽略夏洛特意欲反驳的表情,她抢在夏洛特之前,对索菲亚道:“索菲亚阿姨,阿格莱尔,您继续拿着用吧。它在您手里,比在我手中能发挥更大作用。”
没有推辞,索菲亚简单叮嘱几句后,便撕开定向传送卷轴离开银辉领。索菲亚走后,夏洛特也没心情再在会客室里待下去,索性拎着珀西去外面逮捕法师塔里还未归案的法师。
偌大的会客室瞬间只剩下埃兰维尔、云岫与艾米莉三人。把委托书收进戒指里,埃兰维尔手撑着书桌,半倚着桌子,饶有兴味地看剑修与精灵研究林奇。
不想插手教廷内部的教务处理,刚一进门,云岫与艾米莉便拎着林奇躲到角落。等讨论结束,两人已经研究出点门道。
“这应该是傀儡术。”云岫用剑鞘敲敲林奇重新变成石头的胳膊,“将灵魂与载体相融合,从而达到控制傀儡的目的。”
艾米莉摇摇头,感慨道:“可惜用的人根本不了解人偶术,否则林奇再强也没办法反客为主。”
人偶术在维尔纳失传已久,连教廷都没有太多记载,只有精灵一族还有着相关记忆,但精灵天性热爱光明、厌恶邪恶,对自诞生之日就与黑法师挂钩的人偶术敬而远之。
“或许他们没有弄错,不过是被人中途篡改步骤,导致今天的结果。”
听到埃兰维尔的声音,云岫迅速抬头,见只剩埃兰维尔站在桌前,她眼睛倏地亮起来,“埃兰,你们讨论完了?”
笑着点点头,埃兰维尔走到云岫身边,“从某种角度上,我们还要感谢那个人,否则银辉领的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但这件事她也没少推波助澜。”对埃兰维尔的说法不算认同,云岫拍拍手起身,还顺手把艾米莉拉起来。她并不相信光凭银辉领的法师能做到这个地步,想到那个在开战前就逃跑的黑法师,她脸色微沉。
看出云岫心里所想,埃兰维尔安慰她道:“至少我们知道她是谁,会亡灵魔法的黑法师并不多。这件事已经上报中-央教廷。”
眼角余光瞟到躺在地上的林奇,他只差个脑袋就能变回雕像,埃兰维尔颇有兴味地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就给他拍几道锢魂符。”
无辜地耸耸肩,云岫眨眨眼,也没想到自己拍完锢魂符后,林奇就重新变成雕像。锢魂符通常被她们用来禁锢夺舍他人的邪修魂魄,以防他们放弃夺舍肉身,再度逃脱。
听完云岫的解释,埃兰维尔沉吟会,她推测道:“或许是因为雕像变成肉-体全部依靠他的灵魂,夏洛特与索菲亚阿姨封印了他的精神力与魔力回路,而你又直接封印他的灵魂。”
“所以他才重新变回雕像。”艾米莉接过埃兰维尔的话,精灵忽然意识到什么,“万一教廷查出你的锢魂符怎么办?”
维尔纳大陆极少有与灵魂相关的魔法,中-央教廷对任何涉及灵魂的魔法态度都是忌惮居多。精灵一族虽不明确站队,但她与埃兰维尔的友谊本身就是种态度。艾米莉知道教廷里不乏野心派,她颇为担心云岫会因为这事被野心派盯上。
埃兰维尔同样也想到这个问题,甚至在更早之前她就意识到云岫的身世会在教廷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她转转尾戒,“老师知道玄明的事,但如果任何人问到,玄明,你都要说不知道。”
微微停顿会,埃兰维尔突然想起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当时在教廷结界里的人都看到云岫渡劫时的景象,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掩盖过去。她转动戒指的动作一顿,“还有你的雷劫,无论谁问都不要透露任何与修真界相关的事情。”
“抱歉,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云岫略微紧张地问,她能觉察到埃兰维尔的为难。
摇摇头,埃兰维尔不可能因为这怪罪云岫,没有云岫的晋升雷劫,她们根本不可能打败巴克与莎娜。她语气坚定地对剑修说:“你永远不需要对我道歉,也不需要觉得会给我添麻烦。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必要时,我会给妈妈写信。”艾米莉与埃兰维尔保持同一阵线,她很清楚埃兰维尔与云岫能让她知道这件事,是种怎样的信任。精灵扬起个得意的笑容,她有意活跃气氛,“维尔纳第一强者、圣战时代最后的见证者的话多少还是有说服力的。”
趁云岫开口前,她抬起手,抬抬下巴,“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你多教我点剑术就行。我要学那招剑气。”
没来得及感动太久,听到艾米莉的话,云岫瞬间破功。她无奈地摇摇头,哭笑不得地说:“你要学什么都行。”
埃兰维尔满眼笑意地看着两人互动,眸光柔和。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打开门,门外是苏。
苏一脸为难地道:“阁下,艾乐勋爵想见您。”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怎么这就找上门了?
云岫:所以意思是,以后我可以尽情浪了?
艾米莉:有问题没法解决,就找埃兰维尔,再解决不了,就找妈妈。(来自维尔纳第一关系户的底气)
夏洛特:姐姐要走,不高兴。但她说相信我诶,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处理点工作吧。
索菲亚:希望夏洛特不会太折腾三个小孩。
林奇:为我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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