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独自推着轮椅进门, 艾乐淡笑着对埃兰维尔道:“冒然打扰,还请您见谅。”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意味不明地说一句,埃兰维尔低声让剑修带艾米莉先去法师塔, 帮夏洛特保存证据。
目送着云岫与艾米莉离开会客室,艾乐若有所思地卷卷毛毯边缘绒线。先前的会面足以让她与埃兰维尔摸清彼此禀性,她若有所思地问道:“这就是那天召唤天雷打败巴克的勇士?”
对艾乐的话不置可否,绕到书桌后坐下, 埃兰维尔拿起羽毛笔沾沾墨水在羊皮纸末端签署好名字, 用魔力将羊皮卷递给艾乐,“我以为你会对罗拉什么时候回到你身边更感兴趣。”
随着天雷结束、巴克身亡,在晋升出窍的云岫帮助下,教廷趁势反-攻重新取得银辉领的主动权。罗拉等法师塔成员与其他涉事贵族,在局势稳定后的第一时间内被捕,教廷的地牢与审判室里塞满了银辉领贵族及官员。剩下的贵族则被悉数软禁在自家官邸。
艾乐之所以还能自由行动,来求见埃兰维尔,全靠审判士网开一面。饶是如此, 中-央教廷的神官们仍想将艾乐一并问责。
“她能否回到我身边,不全看您如何裁决吗?”没有立即阅读羊皮纸上的内容, 艾乐苦笑道:“我再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她们早已失去主动权,艾乐很清楚这点。自从在教廷正殿瞧见那骇人的天雷后,她便知道,从一开始,卡珊家族就没有胜利的可能性。那种雷霆根本不是人类魔法做到的,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置身圣战战场。
“先看看你手里的文书吧。”语气温和地对艾乐道, 埃兰维尔拿起另一卷卷宗阅读起来,上面记载着德斯庄园行动的后续报告。银辉领法师塔并非学院失踪案的主谋, 他们不过是部分失踪法师的买家而已,真正的幕后黑手在银辉领事件里-根本没有露面。
展开手里的羊皮卷,刚瞧个开头,艾乐脸色一变,等到看完整张羊皮卷后,她险些拿不住羊皮卷。那是份组建维尔纳大陆法庭的申请,一旦维尔纳法庭组建成功,开庭审理,那银辉领势必会成为全大陆的众矢之的。
琼斯与巴克都死在之前的事件里,到时要面对整个大陆审判的人只会是自己。尽管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艾乐却不认为自己应该替她们负责。她做着最后挣扎,开口道:“一旦上了维尔纳法庭,结果可不是我们任何人能掌控的。再者,以现在的形势,其他各族会来吗?”
“精灵、半身人、地精、树人,还有其它小族。”放下笔,埃兰维尔笑笑,她语气温和而笃定,“事关重大,她们不会推辞。”
埃兰维尔每报出一个种族,艾乐的心便沉下去一分。她很清楚,维尔纳法庭开庭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组建的法庭将是近千年来的的最高规格。埃兰维尔仅仅是在通知她,这些种族一定会派代表出席法庭。
她此刻才真切地体会到,为什么哪怕埃兰维尔仅是个高级审判士,但各国王室却一致默认不要招惹对方。能让这么多种族都同意派人参加法庭,埃兰维尔绝非她表现出的那般无害。她甚至觉得自己当初能算计云岫成功,都是对方放水。
“不,我当时是真被罗拉的记忆骗到。”
看着艾乐惊慌的眼神,埃兰维尔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她抚抚尾戒,没有告诉她知道,只因对方无意识说出心声。她望着艾乐,语气难以捉摸,墨绿的双眸难辨情绪,“很少有人能敢算计我,还设计成功。从某种角度,你很不错。”
“您最后不也猜出是我了吗?”左手抓紧毛毯,艾乐紧张地看着埃兰维尔,她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秋后算账,她不想让罗拉因这个原因而受罚,“罗拉只听从我的命令,她只是个执行者而已。”
“你比琼斯有担当。”端起旁边的葡萄酒抿一口,埃兰维尔无意在这方向恐吓艾乐。她对艾乐的感观比琼斯好很多,如果对方没有绞尽脑汁地设计她的话,她不介意多给予对方点帮助。
“罗拉是关键证人,在开庭前她都会羁押在教廷地牢里。”埃兰维尔干脆地告知艾乐,罗拉下落,“教廷地牢的环境比法师塔的地牢要强很多。”
听出埃兰维尔话语里的讽刺,艾乐勉强挤出个笑容。她把法庭申请还给埃兰维尔,“并非所有人都参与了巴克的邪恶计划”
“被杀的法师也都是无辜者。”轻轻打断艾乐的话,想起那些还没来得及长成的孩子,以及被迫成为祭品的法师与神官,埃兰维尔眸光微冷。整个法师塔甚至银辉领都建立在无辜者的鲜血上,她不觉得那些法师真的毫不知情。
“审判结果如何,要等维尔纳法庭做出判决。”埃兰维尔笑笑,用艾乐的话堵住对方的嘴,“正如你说的,审判一旦开启,裁决结果不由任何人掌控。”
“为什么一定是各族代表担任法官呢?”艾乐反问道,她虽然对琼斯颇为不满,但不想牵连到家族里的无辜人,“以往不也只有教廷与三大帝国代表担任法官吗?”
“那是因为各族愿意委托授权教廷主教参加。”埃兰维尔抬眸直视艾乐,几乎是视线相接的那一秒,艾乐迅速低头,避免对视。
“格瑞斯的事不也没组建维尔纳法庭吗?”忽然想起自己曾看过的情报,艾乐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般,急忙道:“我可以让银辉领成为第二个格瑞斯。”在埃兰维尔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她的声音渐低。最后她自暴自弃般地说道:“这是我能给出的所有筹码。”
“我很好奇,你最开始求见我是为什么?”
对艾乐的话置若罔闻,埃兰维尔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您已经知道。”艾乐面露苦涩,她垂下头说道:“除刚刚的事外,我别无所求。”
她说完,整个房间便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之中。艾乐像个犯人般坐在埃兰维尔面前,静静等待着审判士的宣判。
“法庭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者,也不会牵连任何一个无辜者。”
听到埃兰维尔的话,艾乐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埃兰维尔。她原以为对方要借此次机会对银辉领大肆清洗,甚至整个卡珊家族都得不到保全,上一次屠城事件里,为祸的家族已经绝嗣千年。下达这个命令的人,同样是审判所成员,其作风几乎与埃兰维尔一模一样,她以为卡珊家族会步其后尘。
“前提是她们真的无辜。”看出艾乐的讶然,埃兰维尔淡淡提醒句。她起身走到窗户边,神官们仍在下方的广场上忙碌。视线远移,掠过已经倒塌的法师塔,她轻声道:“你会以证人的身份出席审判。”
收回落在法师塔上的目光,她转过身,扶着窗台补充道:“不光你,罗拉也是。不过罗拉的身份是污点证人。”
她本来想像以往一样,将所有卡珊家族成员都牵连进银辉领事件中,好把卡珊家族连根拔起,卡珊家族在银辉领经营太久,不彻底铲除卡珊家族的势力,扶持教廷的代理人,埃兰维尔不放心。
但最后,她没有那么做。玄明每天跟在她身边,株连无辜的事瞒不过云岫。而云岫必然会反对她的做法。埃兰维尔也不想这种龌-龊事影响云岫修行。到底是被玄明影响了,她眸底情绪复杂。
“什么?”艾乐险些破音。她抓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手指几乎要嵌进木质扶手里,她却浑然不觉。她牢牢盯住埃兰维尔,生怕刚刚听到的话是自己的幻觉。
“有些话没必要重复第二遍。”埃兰维尔语气淡然,“我暂时不想费心去找卡珊家族的远亲。”
听懂埃兰维尔话里的威胁,艾乐嘴唇翕动几下。她声音艰涩,“我并不无辜。”
“但谁让你是受害者。”挑挑眉,埃兰维尔道:“又不断暗示我法师塔存在异常,希望我彻查法师塔。”
哪怕是艾乐都不得不佩服埃兰维尔偷换动机的说法,她一直努力将埃兰维尔的注意力引向法师塔不错,但那更多是为了报复琼斯与巴克,企图借教廷之手为自己的上位铺平道路。到埃兰维尔嘴里倒成了她心怀正义,大义灭亲。
“从某种角度,这是事实。”淡淡扫眼艾乐,埃兰维尔继续道:“银辉领独立一天,卡珊家族就一天是王室。教廷还不想去挑战维尔纳大陆的习惯法。”
比起直接将银辉领纳入教廷直属领地,埃兰维尔更愿意维持教廷与王室共存的模式,免得引起三-大帝国不满和各国恐慌。
结束谈话后,艾乐得到埃兰维尔允许,得以银辉勋爵的身份,回到幕努宫主持银辉领事务。从教廷大门里缓缓驶出,临上马车前,她忍不住回头张望。
气势恢宏的教廷与母神雕像无言地矗立在那,穹顶直接天际,仿佛是它们支撑起天空,金色的阳光铺洒在白色大理石上,恍惚间,艾乐有种身处浩瀚空间自己只是粒尘土的感觉。
把这种感觉甩出脑海,艾乐坐上马车。路过法师塔时,车夫问她是否要下车,她摇摇头拒绝车夫提议。从今往后,法师塔将永远成为历史。
在夏洛特与埃兰维尔的双重压力下,神官们不敢有任何怠惰,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几乎把法师塔所有法师做过的事全部调查清楚。在银辉领教廷的渎职与卡珊家族的有意纵容下,银辉领法师几乎没有底线可言,要不是没有发现黑暗气息,祭司们险些以为自己进入到哪处黑法师集中营。
猛地把手里的总结卷宗丢到地上,夏洛特拍案而起,她厉声道:“银辉领教廷里都是废物吗?竟然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事发生。”
淡定地捡起卷宗,拍拍沾到的灰,埃兰维尔把卷宗重新放回夏洛特手边,“她们自己都参与其中,又怎么可能阻止?”
冷哼声,夏洛特道:“你早知道?”
“大概能猜到。”埃兰维尔温声道:“夏洛特阿姨可别放过调任他处的大主教。”
听到埃兰维尔的话,夏洛特瞬间冷静下来。她看眼埃兰维尔,“我应该和雪莉换一下。你们两个在一起,可比我在这强。”
雪莉是整个审判所与埃兰维尔最为合拍的人,在夏洛特眼里,这两人站一起与狐狸开会没区别。没准雪莉下手比埃兰维尔还狠,她不负责任地想,反正号称“教廷之狐”的雪莉向来以无道德人士自居,而小埃兰也自认不是好人。
“您这是哪里话?”无奈地摇摇头,埃兰维尔哭笑不得,“银辉领还需要您来主持。我们还要继续仰赖您的帮助。”
“少恭维我。”对自己能力边界在哪,夏洛特还是清楚的。她对索菲亚给自己安排的替埃兰维尔压阵任务十分满意。
闻言,埃兰维尔笑笑,她转移话题问道:“雪莉阿姨还没消息吗?”
自雪莉率队前往洛林帝国,已快有大半年,却迟迟没有取得进展,近两个月更是渺无音讯,埃兰维尔难免担心。
“没有。”捏捏眉心,夏洛特也没想到,一次巡查竟然能牵扯出这么多事,把教廷的红衣大主教与副审判长都卷进去。她叹口气,告诉埃兰维尔个并不算好的消息。
由于雪莉的失联,被凯勒布说服的教皇决定派遣凯勒布去洛林帝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小剧场,但下章我们可以两位新人(bushi)单独培养下感情。
第82章
月上中天, 银辉领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迎来这段时间以来最为安详的夜晚。在教廷不遗余力的安抚下,银辉领恢复往日的秩序。多数人仍对卡珊家族心存疑虑, 在艾乐主动拿出幕努宫的物资支援重建工作,邪灵事件刚爆发时的不满已消失大半。
放下羽毛笔盖好墨水瓶,埃兰维尔捏捏酸胀的后颈,替自己施加个恢复魔法。她推开门, 只有走廊两旁的魔纹灯还亮着, 办公区的房间不复前段时间的灯火通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可闻,她放轻脚步以免打扰到忙碌两周的神官们。
银辉领大部分神官与骑士和西恩牵连过深,哪怕加入到抗击邪灵的队伍里,她们仍需关押在地牢里,等待审判所的判决。夏洛特自中-央教廷带来的绝大多数是圣骑士,她们并不擅长文书工作,只能靠神官们连轴转加班处理完所有工作。
今天白天她们终于将所有工作完成,将文书材料递交相关部门, 得到夏洛特的应允后,每个人都如释重负, 纷纷回到房间休息。埃兰维尔望着夜幕里的教廷,伸手抚抚洁白的大理石外墙。她凝视着光明复苏的石刻,陷入沉思。
在艾乐的坦白下,她们在法师塔的地下室里找到那本黑魔法书。巴克所有的野心都来自那本黑魔法书,若不是艾乐,她们还猜不到对方竟企图成为维尔纳大陆的神。
神,埃兰维尔叹叹气。眸底闪过丝迷茫, 以维尔纳大陆现在的形势,她们真的还受神庇佑吗?眼前突然浮现曾在白塔里见过的幻象, 七千年前的圣战似乎别有隐情。站在她们这边的真的是天使吗?
脚步一顿,埃兰维尔摇摇头,把这个不敬的想法甩出脑海。她没有将自己偷听到的对话告诉任何人,无论是圣座阿格拉塔尔的身世,抑或者是恶魔之王所指控的罪名,传出去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埃兰维尔无意给本就不稳定的局势再添麻烦。
破空声响起。不知不觉间,她走到训练场边。顺着声音望去,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在练剑,明明是玄色的巫金长剑,埃兰维尔却总能看见长虹的寒光。剑影与月光相融,共同绘就一一幅画卷。
注意到有人站在训练场旁,云岫抬剑直刺来人。寒光凛冽,仿佛能将人冻在原地。当看清埃兰维尔时,剑修迅速改变方向,剑气贴着埃兰维尔衣角飞过,她打出道灵力化解剑气,长虹随之收入剑鞘。
“怎么不躲?”稍稍拔高声音,云岫在距离埃兰维尔仅一臂的地方站住,她语气颇为急切。
“你会伤我吗?”埃兰维尔笑问道。她一派闲适,仿佛刚刚不是剑气擦过,而是微风拂面。
“当然不会。”答得干脆,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带过话题,云岫不赞同地拧着眉,强调道:“这很危险。”她抿抿唇,似乎不太满意埃兰维尔因信任而放松警惕的行为,“刀剑无眼,万一我没收敛好力道呢?”
听到云岫的话,埃兰维尔弯弯眉眼,“别把我想象得太柔弱。”
想起埃兰维尔挥舞锤子作战时的场景,云岫不得不承认神官说得没错,以她对埃兰的了解,恐怕在剑气伤到她之前,对方就能用锤子或魔法把剑气打飞。然而她难免被神官的外表所迷惑,下意识地把对方放在被保护者的地位。
她暗中反省自己的做法,忽然脸颊一痛。她倏地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埃兰维尔。埃兰竟然在捏自己的脸,意识到这点,她耳根瞬间如幕间晚霞般烧红一片。
“我很高兴,你会想保护我。”埃兰维尔温声补充道:“事实上你也做到了。”
夜幕下,埃兰维尔的碧眸如同幽潭般深邃,仅看一眼便能动人心弦,任谁都沉湎其中无法自拔。云岫呆愣地看着那潭碧波里自己的倒影,仅有她的身影嵌入其中。她不自觉想起那晚的舞会,她也是这般看着埃兰维尔,对方的眼睛里同样只有她的身影。
而这次她注意到更多从前没有留意到的细节,比如埃兰维尔瞳孔外圈的璀璨纹路,比如埃兰维尔比大理石雕像更为立体的五官、比月光更为耀眼的金发,再比如她发现艾米莉说得没错,埃兰维尔的确对她颇为纵容。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耳边跳若擂鼓,直到埃兰维尔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她才如梦初醒。
“抱歉,我刚刚在发呆。”
眨眨眼,云岫连忙摇头。她按下心头忽然涌起的遗憾,急忙和埃兰维尔解释道,生怕自己说晚半步,就会引起埃兰维尔不满。毕竟她方才的行为太过孟浪,哪有一直盯着别人脸看的,她暗暗斥责自己,师尊教你的礼节都去哪里了?
“没事。”埃兰维尔摇摇头,语气温和。她表情里多了丝不自然。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直接去捏云岫的脸,这对她而言,实在失礼。她暗中懊恼自己之前的动作,倒也没注意到云岫的反应过于激动。
没发现埃兰维尔语气里的不自然,云岫只想快点揭过话题,索性问道:“埃兰你不休息吗?到银辉领来,我都没看你睡过几次好觉。”
“谁让要提交的材料太多了呢。”半开玩笑地和云岫抱怨句,埃兰维尔挑挑眉,“组建维尔纳法庭是我的提议,我总不能去放手不管,至少邀请各族派出代表担任法官的函件要我来写。”
这个话题让两人重新找回往日的相处模式。
抬头看看天空,云岫歪歪头,冲埃兰维尔笑道:“要一起走走吗?我们到银辉领以来,还没好好逛过。”
战后的银辉领处处弥漫着一股荒凉气氛,这座曾经的法师之城,在失去绝大多数法师后,繁华不再,肉眼可见的衰败起来。
脚下的石板布满裂纹,道路两旁的房屋墙壁遍布刀劈斧凿的痕迹,靠近教廷广场的地方几乎成为废墟,全是被天雷劈过的黑灰,哪怕经过几轮净化与清洗,仍能感受到渡劫中心尚存的威势。
“抱歉。”看到自己的杰作,云岫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她能认出得这里面大部分痕迹是她的手笔。
“当时情况危及,消灭黑暗邪恶比保全财产更重要。”挥挥手,抹去逸散的天雷,埃兰维尔忽然生出几分玩笑心思,促狭道:“还好这回不用我赔偿。”
知道埃兰维尔有意活跃气氛,云岫轻笑声,同样玩笑回去,“你之前还说会帮我。”
“总要量力而行。”
埃兰维尔耸耸肩,做出副无赖模样,“我的钱包又不会无限繁殖。”她食指轻点脸颊,上下打量眼云岫,“万一哪天我赔不起,我也只能忍痛送你去抵债了。”
听到埃兰维尔的话,云岫挑挑眉,她还穿着那件秘银甲。她佯装无奈地指指从衣服里露出的银边,“那我只要把秘银甲赔出去了,艾米莉可和我说它值两个洛林帝国。”
剑修本意是想顺着话题玩笑,谁知,埃兰维尔不仅没有反驳,反而还认真思考起这个可能性。正当云岫准备换个话题时,她听见埃兰维尔道:“如果是现在的洛林帝国,应该是价值两个半才对。”
闻言,云岫瞪大眼睛,“你真想卖?”她对维尔纳的法器再不了解,渡劫后也能知道埃兰维尔给她的秘银甲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她能顺利渡过雷劫并利用天雷消灭巴克,少不了秘银甲相护。
“既然要帮你还债,总要拿出点诚意。”
开始埃兰维尔还维持住严肃声线,到后面瞧见云岫的惊讶表情,她愈发忍不住,说到最后眼角眉梢已经挂满笑意。她右手握虚拳挡在唇前,低声笑几下。
刚想吐槽两句,云岫偏头正撞进埃兰维尔含笑的双眸。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对碧眸愈发清透,世间任何宝石都不能与之争辉,云岫觉得埃兰维尔的笑意比月光更为迷人。
和往日不同,今天的埃兰维尔只穿着衬衫马甲,裁剪合体的裤子顺着修长笔直的腿收进及膝皮靴里,整个人显得无比精干,仿佛月光骑士。忽然想起艾米莉曾说过埃兰维尔拥有众多追求者的事,云岫觉得那恐怕不能用众多来形容,应该是繁如星子才对。
“他们会追求你再合理不过。”云岫感慨道:“没有人能抵抗你的魅力。”
听到剑修没头没脑的话,埃兰维尔嗯一声,尾调轻轻上扬。她略带疑惑地看着云岫,不太明白为什么云岫提到这件事。
轻笑声,云岫指指埃兰维尔的马甲,“虽然不太像你的风格,但你要这样出去,换个民风开放的地方,埃兰你定然会掷果盈车。”
大概明白剑修是指自己受欢迎,埃兰维尔歪歪头,揶揄句,“难道我穿神官袍不好吗?”
眨眨眼,云岫颇为认真地答道:“你穿神官袍时太像圣人,没有人敢拉你下神坛。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爽朗的笑声在夜色里响起,云岫迷茫地看着突然大笑的埃兰维尔,她不觉得有哪里说错。
“事实而已。”见埃兰维尔没有停下的意思,云岫略微鼓起脸,她还是没弄明白埃兰维尔为何发笑。
揩揩眼角的眼泪,埃兰维尔语气里还带着笑意,“还没有人这么说过我,你是第一个。”
人人都怕审判士的黑袍,就连教廷内部都公认审判所最为冷血。至于曾经的追求者,埃兰维尔从没在他们口里听到过任何意料之外的话。她止住发笑,望着云岫喃喃道:“玄明,你总能让我感到惊喜。”
“什么?”云岫没听清埃兰维尔的话。
摇摇头,示意没什么,神官温声道:“我从未在过神坛。”
“那是种感觉。”抬步跟上埃兰维尔,云岫道:“但我更喜欢现在穿衬衫的你。”
“为什么?”这回轮到埃兰维尔发问。
“更鲜活,更自在。”不假思索地答道,云岫颇为认真地说:“穿神官袍时的你与外界像隔了层无形的薄纱。所有人都知道你温和亲切,但除此之外,你很疏离。你做的一切都经过计算,包括最开始时和我玩笑,那时你眼里-根本就没有笑意。”
脚步微顿,埃兰维尔侧过身子看云岫,云岫对人心情绪的感觉敏锐程度出乎她的意料。
“虽然大部分时候你的笑也只是礼貌性微笑。”坦然迎上埃兰维尔的目光,云岫突然弯弯眉眼,话锋一转,“但,今晚肯定不是。”
“谁知道呢?”转过身,埃兰维尔继续向前走,“谁让我做的一切都经过思考。”
“我就知道。”大跨两步,与埃兰维尔并肩同行,云岫道:“我的感觉不会错。”
“不怕这又是我设计的一环?”背着手,埃兰维尔饶有兴味地反问道。
“你不会。”云岫自信地说,眉宇洋溢着少年人独有的气质,“经历这么多事,我知道你不会。”
回应她的是埃兰维尔的轻笑。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逐渐拉长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逐渐成为比价单位的洛林帝国。
第83章
双手抱臂靠在教廷侧门的石柱上, 艾米莉看着踏着晨光回来的两人,张口便是调侃,“看来以后梅尔玛, 我们又能唱新诗了。”
无奈地摇摇头,埃兰维尔对艾米莉揶揄她和云岫已经见怪不怪。精灵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孰不知神官对她和剑修的谈话了若指掌。她微笑着对艾米莉说:“我暂时还不想成为传说。”
路过艾米莉时,她伸手敲敲精灵脑袋, “下次我们一定要叫你。”
“那可别, 我对和你参观银辉领没兴趣。”急忙摇头,艾米莉一把搭住云岫肩膀,“和你在一起,我压力太大,还是和云自在。”
调侃归调侃,艾米莉清楚分寸,听出埃兰维尔有意回避话题。她十分知趣地配合转移话题,“你的马还在吗?”
“你想骑?”
视线轻轻掠过几乎要挂在云岫身上的精灵, 埃兰维尔有时会怀疑艾米莉是否真的成年,她总能在对方身上看到小侄女的影子。她从戒指里取出马厩钥匙丢给艾米莉, “珀伽很喜欢你,你不用问我。”
“可它当初选的是你。”扁扁嘴,提起这件事艾米莉还是会觉得失落。
珀伽是神马的后裔,会选择自己的主人。艾米莉原以为凭借精灵亲和力能够顺利成为珀伽的主人,不承想,珀伽见到埃兰维尔第一眼就撒开蹄子跑到神官身边,就连艾米莉都无法吸引它的注意力。
“珀伽是那匹天马?”云岫问道, 她眼睛亮晶晶的,似乎也想和艾米莉一起去。当时局势混乱, 她根本没机会看清埃兰维尔骑的什么。
见状,埃兰维尔索性改变主意去马厩。
刚踏入马厩,三人便听到暴躁的响鼻声,紧接着响起马蹄踹击栅栏的咚咚声。马厩里的马受到惊吓,纷纷抬起前半身,跟着嘶鸣起来。艾米莉忍笑道:“珀伽在欢迎你。”
无奈地捏捏眉心,埃兰维尔掌心覆盖上一层光系魔力,施放一个群体安抚术,才让马厩恢复平静。她走到马厩的最深处,珀伽独占着马厩里最大的房间。
看见埃兰维尔,珀伽瞬间放下马蹄,静静地站在原地,整匹马的气质霎时变得优雅起来。见神官走近,她打个响鼻以示自己的不满,把头偏到一边不看主人。
揉揉眼睛,云岫怀疑起自己眼花,她刚刚还看见白马暴躁地拿前蹄踢栏杆,烦躁地甩尾巴,不到一息的功夫,白马就变脸成现在的圣洁模样。拉出去说这是天使坐骑,她都信。
掀起眼皮偷瞟埃兰维尔,迟迟没等到埃兰维尔声音,它猛地扭过头,刚想指责主人,就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抚抚珀伽侧颈,埃兰维尔掌心涌动着温暖的光明魔力,她与珀伽前额相贴,温声道:“抱歉,这么久才来看你。”
眨眨眼睛,轻哼两声,珀伽委屈地蹭蹭埃兰维尔。
我肯定是疯了,见到埃兰维尔与珀伽的互动,云岫在心底吐槽。她竟然在一匹马脸上看到委屈与撒娇。趁这个机会,她悄悄走到栅栏边,胳膊搁在珊栏上,探究地把目光投向珀伽两侧雪白翅膀上。
修真界飞禽走兽不乏奇特之物,但像珀伽这种身负双翼,额生独角的白马,云岫还是第一次见。眸底灵光涌动,她仔细观察着珀伽,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她看不出珀伽实力几何。
觉察到身边的灵力波动,埃兰维尔与珀伽同时转过身,望向云岫。珀伽更是直接从埃兰维尔怀里退出,生性暴烈的白马以为云岫想偷袭,刚想抬角撞剑修,却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身上的猛兽气息,瞬间顿住脚步,警惕地看着云岫。
“珀伽不会是能感应到你的契约伙伴吧。”
珀伽通人性,听得懂她们说话,为避免误会,艾米莉没有说出龙,而是换个代称。她低声用精灵语对珀伽说几句话,又对剑修道:“她觉得你有威胁。”
“不用担心。”埃兰维尔温柔地抚抚珀伽侧颈,手指穿过白马柔顺的鬃毛,“玄明没有恶意,她与她的伙伴都是美善者。”她抬起头,主动让开位置,示意云岫靠近。
在埃兰维尔眼神的鼓励下,云岫试探性地伸出手。她学着埃兰维尔的样子,将灵力覆盖在掌心处,她用精灵语对珀伽说道:“你好,珀伽。很高兴认识你。”
埃兰维尔与艾米莉的安抚颇为成效,珀伽收敛起攻击意图,老实站在原地。当温凉的灵力与肌肤相触时,珀伽歪歪头,抬起前蹄冲云岫做出个握手的手势。
眸底闪过丝笑意,云岫与珀伽手蹄相握。握住珀伽的前蹄,上下摇晃两下,她自我介绍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玄明。”
“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云这么招动物喜欢?”一旁的艾米莉悄悄与埃兰维尔咬耳朵。
乐意见到珀伽与云岫相处愉快,埃兰维尔半开玩笑道:“大概是因为珀伽是神马后裔,所以不怕龙。”等云岫与珀伽相互交流得差不多,埃兰维尔打开栏杆,把珀伽牵出马厩。
刚一迈出马厩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珀伽便兴奋地扬起前蹄,舒展开巨大的羽翼。若非埃兰维尔还握着辔头,它能直接飞起来。
“这段时间待在马厩里真是委屈它了。”迎上云岫疑惑的目光,艾米莉解释道:“珀伽喜欢宽阔的地方,以往埃兰维尔都把它放在埃林利尔或骑兽场散养。”
想起自己去骑兽场调骑兽时的场景,艾米莉就想笑。珀伽一匹马把全场的狮鹫与骏鹰压得瑟瑟发-抖。这么匹暴躁的白马,却在埃兰维尔面前温驯得像只猫咪。
“它和你还挺像的。”一样在外威风,在埃兰维尔面前温驯,艾米莉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精灵可不想被埃兰维尔记住。
“我吗?”云岫挑挑眉,玩笑道:“那肯定是因为我们都会飞。”
知道云岫在指什么,艾米莉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顺着云岫递来的台阶说下去,“真好,我也想飞。”眼角余光瞟到已经取下马具的珀伽,她话锋一转,几步蹿到珀伽身边,翻身上马,“但现在我们来比比谁更快。”
“比赛完记得告诉我结果。”
抚抚珀伽的角,埃兰维尔笑笑,她对云岫道:“别走太远。回来时,你可以和艾米莉一起坐珀伽,或许你们想交换也行。”
“两个人不会太重吗?”虽然对埃兰维尔的提议十分心动,云岫还是有点顾虑。
“不必担心,精灵们身轻如叶。”
听到艾米莉的催促,云岫踏上长虹,笑着说开始。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天际,埃兰维尔弯弯眉眼,转身走向教廷正殿。太阳出来了,她该重新工作了。
在最后一份要提交的文件末尾签名,埃兰维尔摘下自己的权戒,将戒指盖在名字上。
看着埃兰维尔手里的黄金权戒,夏洛特半开玩笑道:“要不是你太年轻,以这次的功劳,恐怕明年你就能换上秘银戒指。”
教廷的红衣大主教与副审判长席位有固定数量,除非有人去世、辞职或教皇额外增补,根本不可能有人晋升。而现在教廷无论是红衣主教还是副审判长都是满额。
听到夏洛特的话,埃兰维尔动作一顿。意识到局势可能有变,她眉头微皱,压低声音问道:“难道是菲比大主教?”得到夏洛特肯定的眼神,她颇为意外,“可我出来时,她身体还很硬朗。”埃兰维尔很喜欢这位和善的慈祥长辈,她私心里并不想对方出事。
知道自己的话引起埃兰维尔的误会,夏洛特急忙解释道:“她身体没问题,只是她觉得自己年纪太大,想辞职休息。”
菲比红衣主教是教廷出名的中立派,也是高级神官里资历最深的一位人族红衣主教,连教皇乌马斯与审判长忒弥斯都是她的后辈。有她坐镇,教廷内部的派别斗争才没趋近白热化。
得知菲比大主教身体康健,埃兰维尔松口气。但想到对方离职后的连锁反应,她就颇感头疼,权且不提,菲比在各族的威望,光是红衣大主教的位置足以掀起轮血雨腥风的争抢。
或许乌马斯与凯勒布会看在黑暗复苏的份上稍加收敛,但他们手下的人可说不准。被困在大主教位置的人太多了,一个红衣大主教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
“她只是有这个想法。”拍拍埃兰维尔的肩膀,夏洛特安慰道。她虽然懒得站队,但不代表不清楚教廷里的形势,否则她也不可能当上红衣大主教并安稳地待在欧斯阿诺尔。
“红衣大主教的离职与任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何况还是接替的还是菲比阁下的位置。”回忆着索菲亚和埃兰维尔交流时的样子,夏洛特道:“至少十年内,中-央教廷会维持现在的局势不变。”
“再说,”用拇指指指阿卡伦森林的方向,夏洛特暗示道:“教廷的神官不止有人族。”
夏洛特的话并没有让埃兰维尔完全放心,她捏捏眉心。从格瑞斯开始她就感觉这次黑暗世界的复苏来势汹汹,以往维奇普的前线战事根本不可能僵持这么久,掣肘住数位魔导师与大魔导师。其它战线的情况估计与维奇普情况相近。而银辉领的事,总给她一种,她们落入场旷日持-久的阴谋之中的感觉。
埃兰维尔讨厌这种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她正想着下步该往哪里走,忽然头一重,她抬眸惊讶地看着夏洛特。
用力揉揉埃兰维尔的头发,夏洛特笑道:“别太担心,就算恶魔卷土重来,挡在最前面的也该是我们这些大人。小孩子先好好地顾好眼前吧,偶尔你也该像艾米莉和云一样,过得轻松一点。”
“我都二十七了,按维尔纳大陆人族的平均寿命,我可不算小孩。”
夏洛特的话令埃兰维尔感动之余哭笑不得。
轻轻笑出声,夏洛特又揉揉埃兰维尔的头发,“小埃兰,你就这点最不可爱。”
眼角余光瞥见窗外逐渐放大的小点,她主动接过埃兰维尔手里的文件,将埃兰维尔调转个方向,朝门外推去,“去找朋友们玩吧,这里有我看着。这是命令。”她故作严肃地说,旋即又促狭道:“可别让云等太久。”
她一连串的话险些把埃兰维尔砸懵,直到走到教廷后殿,埃兰维尔才反应过来夏洛特在说什么。她摇摇头,对夏洛特和艾米莉在这方面的调侃颇感无奈。
或许以后要与玄明适当拉开距离,她望着由小黑点逐渐放大的、朝这边而来的两人一马一剑想。
“埃兰。”珀伽还没彻底停稳,云岫便径直跳下马背,大跨步走到埃兰维尔面前,她笑得灿烂,阳光在她瞳孔外侧洒下层金圈,意气风发地向神官邀功道:“我赢了。”
“恭喜。”
像摸珀伽一样摸剑修脑袋,埃兰维尔笑意温和。至于拉开距离,还是放到以后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本期教廷推荐书目:《永远拉不开的距离》埃兰维尔
第84章
掀开帘子, 看看窗外飞驰模糊的景色,云岫放下窗帘,转正身体, “我还以为你会在审判结果出来,银辉领一事彻底尘埃落定后再离开银辉领,”
等所有教务工作交接完毕,确认银辉领重新走上正轨, 珀西能够掌握银辉领教廷后, 埃兰维尔便领着云岫与艾米莉踏上归途。
把手里的羊皮信纸收进戒指,那是忒弥斯写给她的,因为银辉领的事由埃兰维尔最先发现、采取行动,维尔纳法庭的组织权便落在审判所手里。审判长将有关维尔纳法庭的组建情况悉数告知埃兰维尔。
得知法庭的正副庭长将由精灵至高王伊希尔与老师忒弥斯担任后,埃兰维尔彻底放下对维尔纳法庭的关注。她很清楚,绝大多数审判结果会如她所愿。
“距离法庭开庭至少需要半年,所有流程全部走完最快也要两年。”埃兰维尔温声解释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待结果,学院的失踪案才是当务之急。”
“你还真放心让卡珊家的家伙管理, 也不怕她把珀西架空。”艾米莉吐槽道,在精灵看来, 银辉领所有法师与贵族都该得到清算。
把果盘推到艾米莉面前,埃兰维尔笑道:“有夏洛特阿姨坐镇银辉领,我们只用等审判结果即可。再者,没有西恩,珀西还不至于连银辉领都没法搞定。”
邪灵事件刚爆发时,埃兰维尔便封锁了整个银辉领,没有一人能够逃出银辉领, 西恩更是刚进银辉领时就被逮捕。可以说,现在的银辉领是独立以来, 内部关系、各方势力最为干净的时候。
“所以你们最后和好了吗?”
听到珀西的名字,云岫好奇地问。最后一战让她对珀西改观不少,云岫知道埃兰维尔一直对两人决裂感到遗憾。当临行前珀西来找埃兰维尔时,她主动离开书房,给两位曾经的好友留出空间。
记忆飘回前晚。
“难得见你主动来找我。”自嘲句,埃兰维尔替珀西倒杯葡萄酒,放在大主教面前。
望着温和浅笑的审判士,珀西不自然地说句谢谢。她双手握着酒杯,面露纠结。
没有催促珀西,埃兰维尔静静地等待珀西开口。
手指抠住酒杯浮雕,珀西沉默半天才挤出句干干的问话,“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埃兰维尔笑道:“今天上午我说过。”
看到珀西脸上颇为懊恼的表情,她顿顿,继续道:“我相信你会带领银辉领重拾信仰。”
“谁知道呢?”将葡萄酒一饮而尽,珀西鼓起勇气,“抱歉,我当年的话太过偏激。”
“什么话?我不太记得。”挑挑眉,埃兰维尔颇为惊讶地说。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笑出声。有那么一瞬间,珀西以为她们回到初相识的时候。但她很快意识到,这仅是她的错觉,而她与埃兰维尔永远不可能再成为挚友。
收敛起笑意,珀西缓缓起身,她认真地望着埃兰维尔。审判士同样站起身,脸上依旧是礼貌性质的微笑。
“我想我们无法和好。”
珀西的话在埃兰维尔意料之中,审判士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从当年她拦截所有急件、软禁珀西开始,她就知道以珀西的性格,她们之间的友谊再无修复的可能性。
然而珀西的下一句,令她瞪大眼睛。
“但同样,我想,我们终于能够相互理解。”难得见到埃兰维尔失态的样子,珀西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她笑着补充完后一句,“或者说,是我终于能够理解你。”
说罢,她后退几步,对埃兰维尔行礼,那是教廷最高等级的敬礼与祝福礼,“我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也希望你能永葆初心。愿你能化作母神殿堂的星辰,在圣座面前取得荣光。”
拿着手在埃兰维尔眼前晃晃,云岫凑近神官,轻声唤着神官名字。
从回忆里脱身,埃兰维尔好笑地把云岫的手拉下,“不用担心我们,我们现在很好。”她握住云岫的手,“我们只是认可彼此不再是挚友,并学会接受这个事实。”
“世事常难圆满,人生难免缺憾。”将空闲的手盖在埃兰维尔手背,云岫丢给艾米莉一个眼神,精灵会意把手搭在两人手上。
“你身边还有我们。”艾米莉语气坚定,“我相信,我们的友谊会像星辰吉尔妮尔一样永存。”
“你们呀。”眨眨眼睛逼回涌上眼眶的热意,埃兰维尔点点头,眼眶微红。
站在阿诺瑞恩教廷大门前,伍德不耐烦地抬脚敲敲地面。要不是知道阿瑞诺恩交通拥堵是常事,他都要怀疑是埃兰维尔为了给他们个下马威,而故意迟到。
“大主教,那好像是埃兰维尔阁下的车。”
和他一起迎接埃兰维尔的祭司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边说小祭司还边指指缓缓向教廷驶来的白色描金马车。
瞧见马车顶端那熟悉的天马雕像,伍德收起不耐烦的表情换上假笑,快步迎上前。他主动站在马车边,替埃兰维尔拉开车门。他们和审判所矛盾归矛盾,伍德可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传出内部不和的消息,否则米娅会第一个把他丢进地牢。
“阁下,日安。”见埃兰维尔准备下车,伍德急忙挤开云岫,冲埃兰维尔伸出手。
眸底闪过丝玩味,将手搭在伍德手里,埃兰维尔顺势下车,“日安,伍德阁下。”
见自己的工作被抢,云岫不着痕迹地瞪眼伍德,像初到格瑞斯与银辉领时一样,冷着脸站在埃兰维尔身后。艾米莉理理袖子,仰头去看阿诺瑞恩教廷的外墙浮雕。
这是维尔纳大陆最为古老的教廷之一,尽管曾来过多次,然而每次艾米莉都会被教廷的恢宏气势所震撼。数个穹顶相接共同拱卫着最中间高耸入云的鎏金穹顶,教廷的每一个支撑立柱都雕刻着天使或人类圣者,仿佛是她们全力托举起教廷。
无数石像鬼蹲守装饰立柱顶端,用它们锐利的双眼监视着每一个人。一组组叙事浮雕嵌镶在外墙中部,细腻的雕工给人身临其境之感。用特殊手段嵌入墙体的法阵层层叠叠,无时不刻不在运转,比起银辉领外墙过分浮夸的法阵纹路,这些法阵几乎从不显形,只在遭到攻击里才会亮出部分纹路。
注意到墙壁外的灵力波动,云岫抬眼意欲看清灵力的运行轨迹,这是她在天衍宗时常做的拆阵练习,经过银辉领一事,剑修愈发意识到阵法的重要性,决定重新捡起阵法学习。
可惜她刚拆完一层法阵,埃兰维尔就结束与伍德的寒暄。无奈之下,她只得被迫放弃拆阵练习。
弄清楚埃兰维尔的来意后,伍德也放松不少,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真诚许多。
“德斯庄园被捕的狼人和拍卖场里的狼人都关在地牢里。”伍德边走边和埃兰维尔介绍情况,“诺明学院的三个学生经过治疗,已经没有大碍,随时可以返校。”
“希望她们没给你们添太多麻烦。”埃兰维尔微微颔首道:“我返回米那斯希尔时,会把她们一起带回学院。毕竟不能让她们错过期末考核。”
最后一句玩笑话使气氛瞬间活跃起来,伍德附和道:“错过期末考核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补考。”
“谁说不是呢。”一个祭司大着胆子插话,她心有余悸地说:“补考的难度比正常考核高多了。”
她的语气使得众人纷纷发笑。埃兰维尔浅笑道:“我会和几位院长提建议的。”
说话间,她们已走到休息室门前。
“几位阁下一路赶来,舟车劳顿,我们就不打扰几位休息。”伍德恭声道:“明天我会带您去地牢。”
说罢,他以教务繁忙为由离开休息室。
拨弄下门口的烛台,确认休息室没有问题,艾米莉解开神官袍的领扣,把自己丢进沙发里。她原以为她们会直接回米那斯希尔,却没想到她们会先到阿诺瑞恩教廷。
“我理解你不想让米娅插手失联案的想法。”她斜倚着沙发,问埃兰维尔为什么要来阿诺瑞恩。
“明明可以让她们自己回学院,不是吗?”想到自己还要接伊迪丝那个大小姐,艾米莉就头疼。精灵都能想象出,返程时对方能给她们整多少事。
“重点从来都不是她们。”
对于简等人的擅自行动,埃兰维尔颇感无奈,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管调查队的事。调查队的无能出乎她的意料,想到所有人都被琼斯牵着鼻子走,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狼人那,忽略血族,她就想扶额。偏偏这种事她还不能直接挑明,给米娅进一步插手的机会。
“我要把狼人带走。”
“狼人不是都被洗脑过了吗?”
闻言,云岫问道。她再三试验过了,莎娜做得十分狠绝,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给她们留下。哪怕她用搜魂术把狼人的记忆全部翻个遍,都没找到被莎娜洗掉的记忆。埃兰维尔也知道这个结果,她疑惑地望着埃兰维尔,她不相信埃兰维尔会做没用的事。
“是德斯庄园的狼人。”埃兰维尔抚抚尾戒,“不可能所有狼人都被洗脑,米娅什么都没问出,不代表德斯庄园真的没问题。”
“你的意思,它们也可能”云岫迟疑道。
“血族的确会记忆抽取。”艾米莉的声音与云岫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精灵和剑修相互对视眼,她主动开口道:“但这结果不是和银辉领的狼人一样吗?”
她们都清楚,德斯庄园的狼人只是狼人一族最外围的狼,真正的负责人早在围剿开始前趁乱遁走。留下的狼人不过是吸引教廷注意力的棋子,就连救出的法师也没有一个与学院或教廷有关。
“阿岫,还记得你在地牢碰到的学生法师吗?”没打算和两人继续卖关子,埃兰维尔干脆地说出自己的打算,“她提到过自己是被转移到过德斯庄园。就算狼人的记忆丢失,他们潜意识也会记得自己经常走的路。没道理它们与银辉领之间是单向交易。”
狼人本质上仍是动物,它们保留着动物本能。
“你想让他们给我们带路。”云岫接过埃兰维尔未说完的话。
满意地冲云岫点点头,埃兰维尔继续道:“所以我才要带狼人回米那斯希尔。”
“没准你半路就直接去找血族了。”
之前名义上被埃兰维尔派来,协助米娅摧毁德斯庄园,实际上则是去迎接自中-央教廷而来的夏洛特,艾米莉自认对埃兰维尔移花接木、掩人耳目的作风颇为了解,她耸耸肩吐槽道。
没有得到埃兰维尔回答,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倏地瞪大眼睛,冲埃兰维尔问道:“你真打算这么做?”
“为什么不呢?”
摩挲着尾戒,埃兰维尔笑道:“反正我们也不急着回米那斯希尔。”
“需要我做几个纸人代替我们吗?”没有安慰震惊的艾米莉,云岫笑着提议道。
作者有话说:
艾米莉(震惊.jpg):不是,你们这么有默契的吗?
云岫(叉腰得意.jpg):有什么问题?埃兰杀人我递刀,埃兰埋尸我望风,坚决做好一切后勤保障工作。
埃兰维尔:天凉了,是时候去给黑暗世界添点堵了。
简&安&伊迪丝:我们算工伤,不能抵学分吗?(实际不想参加期末考试)
负责教学的格兰院长:那算实践活动,你们失踪小半学期,我没算你们旷课,直接送去重修已经很不错。都给我去考试。
(等等,是不是还少两个人?)
第85章
把埃兰维尔等人送到休息室后, 伍德脚步一转,走进后殿的走廊。他敲敲厚重的雕花木门,得到米娅的应允后, 他推开木门。
“埃兰维尔来做什么?”
放下手里的羊皮纸,米娅抬头问。她是红衣大主教,整个大陆法鲁大区的领导者。她自然不需要去迎接审判士,正相反应该是埃兰维尔来觐见她才对。但米娅并不想见到埃兰维尔, 索性便让伍德说自己不在教廷, 免得与埃兰维尔相见。
“她似乎只是来接那几个学生和带狼人回米那斯希尔。”伍德恭敬地答道。
“这可不像她。”意味不明地吐槽句,谁都知道埃兰维尔刚把银辉领的事闹大,要她相信里面没埃兰维尔的推波助澜,米娅觉得矮人或巨龙重现于世都比这可信。
“明天带她去地牢。”放弃猜测埃兰维尔的目的,米娅烦躁地挥挥手,比起这,她更在意那些不断冒头的小股黑暗势力。想起凯勒布送来密信上特地强调配合埃兰维尔调查失联案,米娅抿抿唇道:“只要她不插手我们的事, 其余的随便她。”
得到米娅指令,伍德应声称是。挥挥手, 米娅示意伍德离开。手握住门把,伍德犹豫会,他转过身重新走到米娅办公桌前。
“怎么了?”抬起头,米娅疑惑地问。她认为自己已经把事情交待得足够清楚。
“阁下,我们真的要配合审判所吗?”阿诺瑞恩教廷的每个人都习惯与审判所面和心不和,如今真要协助对方,伍德反倒不知所措起来。
“不然呢?贵族法师在诺明学院, 都没趁失联案从埃兰维尔手里成功夺权,我们远在阿诺瑞恩, 能做什么。”
望着自己颇为看好的大主教,米娅有心提点对方,“以当前的形势,你还怕她没有与我们合作的时候吗?”
听懂米娅的弦外之音,伍德恍然大悟。见伍德反应过来,米娅满意地点点头。
望着地牢里被铁链栓住、戴着止咬器的灰狼,埃兰维尔点点尾戒,“所有被俘的狼人都在这里?”
“是的。”注意到埃兰维尔视线落在铁链上,伍德解释道:“雄性狼人长期待在狭小空间里,会因争夺领地而争斗。为了让它们保持安静,我们干脆让他们恢复成狼形态,再用禁魔枷锁限制它们的活动。”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埃兰维尔走到离她们最近的牢房前,她看看眼前皮毛黯淡的灰狼,对伍德道:“把牢门打开吧。”
被米娅交待过,伍德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抬抬下巴,示意负责看守的骑士打开牢门。
在嗅到埃兰维尔气味的那刻,牢房里的四条狼纷纷躁动起来,它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咕噜声,咧开嘴巴,眼睛死死盯住神官,弓起身子,摆出一副时刻准备攻击的样子。
见状,云岫皱皱眉,她刚想上前把埃兰维尔挡在自己身后,却被埃兰维尔阻止。半蹲在狼人面前,埃兰维尔仔细辨认着这条灰狼,她认识这匹狼,狼脸上的疤痕还是她留下的。
“没想到莱恩家族的从狼竟然会沦落到去庄园打杂的地步。”
听到这话,灰狼表情愈发凶狠,恨不得将埃兰维尔扒皮吃肉。它恶狠狠地瞪着埃兰维尔,如果不是被栓住,它下一秒就会扑倒埃兰维尔,咬破神官的咽喉。
看出灰狼眼中的恶意,埃兰维尔伸出手,按住灰狼脑袋,掌心涌动着耀眼的白色光芒。其他的狼感受到浓郁的光明气息,全部疯狂地往角落里跑,以免遭到攻击,这段时间它们没少受到光明魔法的折磨。
灰狼也想逃跑,但它的头被埃兰维尔紧紧锢住,动弹不得。埃兰维尔的手指像五根铁钳一样,将它死死定在原地。
“看着我。”埃兰维尔直视狼人的眼睛,仿佛要望进狼人灵魂深处。她低声念着几句古神语咒语。
血族的记忆抽取不像莎娜的黑魔法,会对灵魂造成伤害。灵魂损伤的生物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恢复成最初的样子,更别提依照本能行事,它们只会成为黑法师手中的傀儡。哪怕知道血族不会对狼人下手,为保险起见,埃兰维尔还是决定检查下狼人的灵魂完整度。
听说过埃兰维尔审讯狼人的事迹,伍德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以免狼血溅到他刚做的神官袍上。他认识的每一个担任过埃兰维尔审讯副官的祭司,提到那段时间总会面色惨白,少数甚至会直接呕吐。
尽管他并不觉得埃兰维尔能得到什么有用信息,这些狼人已经被他们审讯过无数遍,他们用尽手段也没问出德斯庄园背后的族群,以及是否和血族相关。但他没有都没做,他遵照着米娅的吩咐,尽力为埃兰维尔提供便利,省得审判士长久待在阿诺瑞恩。
狼人的瞳孔渐渐涣散,它失去意识。在云岫眼中,黑色的狼人魂魄逐渐自灰狼身体里飘出。仅一眼,她就反应过来埃兰维尔在做什么。灵力在她指尖凝聚,等埃兰维尔起身,借递手帕的机会,她将灵力弹入狼人体内。
灰狼的形象在狼人瞳孔里渐渐成型,确认狼人的灵魂依旧完整后,埃兰维尔松开手,她起身接过云岫递来的手帕擦擦手,转身对伍德说:“德斯庄园里的狼人我要一起带走,它们或许与学生法师失联有关。”
果然还是来了。伍德觉得大石落地,但他不愿意这么轻易地答应埃兰维尔,以免引起审判士的怀疑。以凯勒布一系神官对埃兰维尔的风评来看,对方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万一她借机猜出米娅在这方面的纵容,届时埃兰维尔肯定会毫不客气地接过这部分的权力。
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阁下,并非是我们不配合你。而是它们是我们抓住的,我们也需要对这件事负责。”
他顿了顿,刻意提起那三个还在教廷的学生,“再者,学院的学生在阿诺瑞恩出事,袭击者与它们同为狼人。这么轻易让您带走可能威胁阿诺瑞恩安全的黑暗生物,届时法鲁帝国皇室问起来,我们也不好交待。”
知道伍德是在敷衍自己,这种事法鲁皇室从来都没问过。埃兰维尔转转尾戒,“拍卖场里的狼人是受已故银辉领领主琼斯指使,目的是为银辉领邪灵事件里的邪灵复活争取时间。”
听到埃兰维尔提起银辉领,伍德表情瞬间僵硬。银辉领的事闹得整个大陆人尽皆知,审判所借彻查的机会没少逮捕玩忽职守的神官与骑士,那些人绝大多数已经调离银辉领多年。
最令伍德愤怒的是,审判所真的敢不顾凯勒布的面子,把上任大主教老路易丢进审判所,可偏偏教廷内部谁都不能说些什么。没有人想和这种恶性事件扯上关系。埃兰维尔是在威胁自己,伍德深吸口气,他强忍住心中怒气道:“您的意思是这些狼人都与银辉领事件有关?”
“这还需要进一步审讯,在那之前它们都是关键证人。”坦然迎上伍德质询的眼神,埃兰维尔用伍德说法回应大主教,“毕竟这关乎到整个维尔纳大陆的安全。”
定定地看着埃兰维尔,伍德抿抿唇,他提出最后的条件,“单凭您与另外两位审判士恐怕没法将她们顺利带回米那斯希尔。”
“你是在说我们实力不够,还是在说法鲁帝国并不安全?”没等埃兰维尔回复,艾米莉抢先开口道,她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伍德。
没有正面回答艾米莉的问题,伍德露出与埃兰维尔的同款笑容,“阁下,为保险起见,请允许我派遣骑士护送你们回米那斯希尔。”
摩挲权戒戒面,埃兰维尔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伍德。大主教站在原地,微笑着接受埃兰维尔的打量。半晌,埃兰维尔轻笑声,说出伍德最想听到的答案。
“既然如此,劳烦阿诺瑞恩教廷的诸位了。”
多德林。
自从圣战结束后,这片老林子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热闹过。无奈地看着惊飞的鸟群和扒住同伴树冠瑟瑟发-抖的松鼠,莉雅缓缓开口道:“巫师和精灵,你们不该把狼人…带入这片树林,让它们邪恶黑暗的气息玷污这里的净土。”
树人的声音因长久未开口而显得粗糙呕哑,她晃动树枝指着趴在埃兰维尔身边的灰狼。它浑浊的双眸里满是厌恶,黑暗复苏以来,树人们没少受到狼人的骚扰。要不是莉雅拦着,早在灰狼进林子的那刻,它就被旁边的树人用树藤抽死。
“很抱歉,我考虑不周。”埃兰维尔微笑着对莉雅道,她手里的法杖顶端低调且温和地释放着光明魔力。
“我们想请求您的帮忙。”艾米莉接过话题。精灵与树人两族关系向来融洽,三人商量过后,决定由精灵来提出请求。
“请求?”树皮一下子展开,莉雅睁大眼睛,头顶的树叶微微晃动。她看眼旁边的埃兰维尔,咕噜声道:“我记得老瑞德已经答应去特尔卡利玛,英勇人类的后裔你还有什么要求?”
特尔卡利玛是银辉领的古名,树人们与精灵们一样喜欢用古名称呼维尔纳的一切地方。真正令埃兰维尔惊讶的是,莉雅直接点明她的血统。未到教廷学习前,她从未与树人们见过面,树人们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世。
似乎是看出埃兰维尔疑惑,莉雅道:“我们曾与你的先祖并肩作战,你长得与她十分相像。你不用在我们面前隐藏。”
话都点明到这种程度,埃兰维尔叹口气。她主动走到最前面,“我们想拜托您,让这匹狼人领我们前往并非冰原的极寒之地。”
树人是森林的牧者,她们能够唤醒一切兽族、植物的本能。哪怕狼人是智慧生物,但本质上她们仍是兽类,某些刻入灵魂的兽类本能不会消失,比如记路寻路。
示意旁边的树人把灰狼吊起,莉雅仔细地看着悬在自己眼前的灰狼。
“它还具有智慧。”树人说:“我们没办法让智慧消失。”
“意思是只要它无法再变身成人,您就能唤醒它的本能?”云岫问。
树人沉思会,“可以,只要它失去智慧。”话虽如此,莉雅却不抱任何希望,维尔纳还没有哪个种族可以抹去狼人的智慧,让它们重新退化成狼。
得到树人回答后,剑修握握长虹剑柄。她有些犹豫是否该运用某个手段让狼人失去智慧。
“玄明,你想做就怎么做。”埃兰维尔敏锐地觉察到云岫的迟疑,她低声道:“我会替你解释。”
抿抿唇,云岫深吸口气,朝灰狼打出道昏睡符。趁灰狼陷入沉睡时,她用力向下一蹬,飞身跳到灰狼身边。她眸底灵光涌动,将指间夹着的符箓贴近灰狼脑门。符咒刚亮起,她便收手跳回埃兰维尔身边。
松开树藤,把狼人丢到地上。灰狼睁开眼睛,它嗷呜两声,扫着尾巴,来回转圈。众人惊讶地发现灰狼的眼神变得和普通灰狼没有区别。
作者有话说:
云岫:从灰太狼到灰狼只需要一步。
第86章
被树人唤醒本能的灰狼飞速奔驰在原野上, 三匹骏马紧随其后,其中一人的手里还握着根由灵力凝聚成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套在灰狼脖颈处。
“再让它跑下去, 我们就要离开法鲁帝国了。”
将手架在眉骨处,艾米莉远眺道。精灵直起身子,望着数千米之外的高地城堡。再往西去,越过法鲁帝国后, 她们会到由纳尔人建立的邦城。纳尔人信奉母神, 以天使的遗民自居,仍坚持着圣战时期的生活习惯。
她们对魔法文明深恶痛疾,哪怕魔法是由她们最为崇敬的阿格拉塔尔一手创立,纳尔人认为魔法会腐蚀她们纯粹的信仰。就连生性和善淳朴的半身人都会抱怨纳尔人的固执,而选择搬离克罗高地。
她实在不想和纳尔人打交道,精灵自认为自己还达不到纳尔人对纯粹信仰的要求,也不想听她们追忆先祖与天使并肩作战时的光辉事迹。
“我们不用去拜访她们。”知道艾米莉是为什么郁闷,埃兰维尔笑着安慰精灵, 她握住缰绳调整坐姿,“以血族的习惯, 她们不会喜欢纳尔人的邦城。”
注意埃兰维尔调整坐姿,艾米莉调侃道:“你应该带珀伽来才对,要我是你,我可骑不惯普通马。”
因众多圣战遗民的存在,整个维尔纳大陆西北部是教廷与各族的重点监视区,埃兰维尔不想惊动他们,只能偷偷到邻城买马, 打扮成佣兵,为掩人耳目, 她都没让云岫御剑飞行。
“珀伽留在队伍里最方便我们行动。”埃兰维尔无奈地说:“这种事只能习惯。”
“回去后,你可要好好哄它。”听到两人的对话,云岫笑着加入话题。或许是因为埃兰维尔对云岫的态度,又或者是云岫接过照顾它的重任,珀伽对云岫的依赖度明显提高,一人一马相处融洽。
想起临行前,珀伽和埃兰维尔闹脾气的样子,剑修揶揄神官,“小心它把你掀下马,飞行咒可是很费精神力的。”
“那不是还有你吗?”挑挑眉,埃兰维尔佯装失落地说:“还是说,玄明,你想不管我。”
“怎么可能?”下意识地反驳道,旋即意识到她们是在玩笑,云岫迅速改变口风嘴硬道:“我是怕珀伽生气……”
被剑修的反应逗乐,埃兰维尔与艾米莉同时笑出声,撇撇嘴,云岫刚想假装抗议,但也没忍住,朗声笑起来。三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原野里回荡。
穿过原野,前方人类活动的痕迹逐渐增多。临近山丘的地方,灰狼的速度逐渐放慢,云岫收回灵力绳索,放灰狼独自搜索。
耸耸鼻子,灰狼趴在地上嗅嗅,它抬起头,转转头环顾下四周,又重新趴下,顺着自己记忆里的方向跑去。凭借卓越的目力,三人已经瞧见远处的村庄。三人相互对视眼,同时夹紧马腹跟上灰狼。
等跑到村庄附近,看见和她们差不多打扮的人,埃兰维尔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村庄,而是个佣兵聚落。率先闯进村庄的灰狼已经被村口的守卫捉住。
几个守卫把灰狼牢牢按在地上,为首的人厉声呵问道:“你们是谁?”
翻身下马,埃兰维尔冲守卫比个佣兵间常见的友好手势,操着浓浓的南部口音道:“我们是南部格里城的佣兵,到这来做交易。”
狐疑地上下打量眼三人,佣兵里这么瘦的体型可不常见,尤其还是出了名蛮横的南部佣兵。守卫依旧举着武器对准埃兰维尔,“我们这是佣兵村,佣兵集市还没开,你到这做得哪门子生意?”
泰然自若地迎上守卫疑惑的目光,埃兰维尔摆出副不耐烦的样子,毫不客气地吼道:“你看什么?”她拔出挂在腰上的小刀,直接甩到守卫身后的柱子上,暴躁地说:“我哪知道?老东西只让我们来到这的集市卖东西。”
“该死,老东西连个地图都没给。给条狗算什么事。”埃兰维尔声音骤然低下去,她杀气腾腾地盯着按狼的守卫,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另一把刀子丢到他们身上,“给我把狗放开。”
这么大的狼也能认成狗,守卫的嘴抽了抽。她现在倒不怀疑埃兰维尔不是佣兵,反而同情地看看站在对方身后的云岫与艾米莉,跟个眼神不好、还脾气不好的头儿,还不如去当个苦力呢。
被守卫同情的眼神看得满头雾水,云岫撇撇嘴。她没兴趣去猜守卫在想什么,她将神识放出,仔细地检查着村庄里每个角落,却一无所获,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庄,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战士。
她偷偷递给艾米莉个眼神,精灵不着痕迹地冲她摇摇头。艾米莉没有捕捉任何邪恶气息。
难道是灰狼带错路了?云岫眸底闪过丝疑惑。守卫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在她们僵持时,埃兰维尔又甩出把小刀,这次直接把村门弄塌。守卫刚想发火,对上埃兰维尔满是煞气的眼神,她咽咽口水。在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很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该惹。很明显,眼前的家伙不是她能惹的。
那身杀气不知道是做了多少任务才能有的,恐怕只有几个队长才能和她碰一碰。
“真是对不住。”守卫赶忙道歉,让人把灰狼放开,她讪笑着对埃兰维尔说:“小的们不懂事。”
单手捏住灰狼脖子,把灰狼丢给云岫,埃兰维尔问守卫,“集市在哪?还有几天开?”
擦擦脸上的汗,守卫竭力维持声线平稳,她知道自己刚刚算过关,她不想在队长没在时,给队伍惹来祸事。她老老实实地说:“在我们村后面的河谷里,下午就是开市时间。”
“你们村?”眯起眼睛,埃兰维尔拨弄下腰带,她看看周围,这里只有村庄一条道,想去河谷,必须穿过佣兵村。她丢给云岫个眼神。
剑修会意,她咧开嘴笑笑,走近守卫,突然伸手揪住守卫衣领。
守卫刚想挣扎,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抵住她的脖子,她惊恐地听见埃兰维尔说:
“你来带路。”
“我…我不行。”守卫结结巴巴地说:“队长让我在这里守着。”她话还没说完,颈侧一痛,几颗血珠自刀刃处渗出。
“现在能带吗?”埃兰维尔笑着问守卫。
“我带。”
得到满意的答案,云岫松开手,推推守卫,走到马边翻身上马。
刚走到村庄后门,震天的喧嚣声从河谷处传来。艾米莉皱眉微蹙,集市声音太吵。扫眼愈发焦躁的灰狼,云岫紧紧手里的绳索,顺着绳索往灰狼体内打入道灵力,以免打草惊蛇。
顿住脚步,守卫和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人交谈几句。负责人不着痕迹地扫眼埃兰维尔等人,她堆起笑容,搓着手走到埃兰维尔的马前,“集市是附近几支佣兵队共同开设的,要没有货物,我们也不好放你们进集市。”
“这条狗还不够吗?”用马鞭指指灰狼,埃兰维尔凶狠地瞪着负责人,往地上吐口唾沫,骂道:“该死的,银辉领的老东西竟然敢骗我。她只说把狗送过来,到时自然有买家来。”
听到银辉领一词,负责人迅速警觉起来。她没有附和埃兰维尔骂骂咧咧的话,盯着灰狼看了好一会。认出灰狼是某位狼人后,她瞳孔微缩,她没想到银辉领居然敢做这种事,但想到每次银辉领来人的嚣张态度,她瞬间又觉得合理起来。
“喂,你听见我说话没?”见负责人迟迟没有给出反应,埃兰维尔猛地把马鞭甩到地上,在地上打出道长长的鞭痕。
果然是不讲理的南方蛮子,负责人在心底暗骂。她脸上却扯出讨好的笑容,“银辉领的客人太久没来,我还有点不习惯。”她主动接过守卫牵马的工作,讪笑道:“您的位置在这边。”
这群佣兵绝对和黑暗世界相互勾结。听到负责人的话,云岫手指微抬,分明往负责人与守卫身上打道灵力,又趁她们不注意,朝集市方向射出道符箓。如果有异动,她随时可以毁掉这里。
负责人没有带她们去集市,而是带她们走到树林里,恭敬地冲埃兰维尔弯弯腰道:“后面的路法师大人会带你们走。”
说完,她像身后有狼在追一样,飞快地消失在三人视线里。
望着负责人远去的背影,艾米莉冷笑声,“法师大人?我看是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胆小鬼吧。”手悄悄握住挂在马鞍旁边的长弓上。
“就是。”云岫附和道。她边说边放出神识,随时准备拔出长虹作战。
“我劝你们讲点礼貌比较好。”
一阵风吹过,身穿黑色法师袍的法师突然出现在原地,惊得几匹马纷纷扬起前蹄,险些把三人掀下马。
握紧缰绳,让马平静下来,埃兰维尔狠狠往地上啐一口,“你这鬼东西从哪里冒出来的?”
听到埃兰维尔无礼的话,黑法师强忍住心里怒气问:“银辉领让你们来送什么东西?”
负责人不清楚,黑法师却知道银辉领早在一个月前被教廷接手。和她们做交易死得连渣都不剩,否则乔大人也不会那么生气。现在冒出三个佣兵说来送货,怎么看都反常。
“我哪知道?”拿出两枚戒指,埃兰维尔继续装作烦躁的样子,把其中一枚丢给黑法师,“老东西说东西在里面。”
“就这么个破戒指,让我走了三个月。”艾米莉大叫起来,她指指埃兰维尔手里剩下的戒指,“这鬼地方哪有漂亮人能戴?”
“是吗?”
从银辉领出发到这,最快也要两个月。三个月确实是佣兵到这的平均时间。张手接住戒指,黑法师若有所思地看看戒指,戒面刻有银月徽记,是他们常用的交易戒指。他稍稍放下心来,将精神力探入戒指,准备查看戒指里的东西。
眼角余光瞟到趴在云岫马旁的灰狼,他走到灰狼身边,认出对方的那刻猛地抬起头,“你们”
没等他做出任何动作,他便昏倒在地。他身后的艾米莉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里的长弓。她刚刚用长弓把黑法师打昏。
在埃兰维尔与云岫微妙的眼神里,她耸耸肩,把长弓背在背上,无辜地说:“我哪能想到他这么不经打。”
无奈地抚抚额,埃兰维尔翻身下马。她淡淡地扫眼艾米莉,从黑法师手里拿回戒指,对云岫道:“搜魂吧。”她的记忆搜索术能翻看的时间太短,又自带光明气息,容易引起敌人警觉。只有云岫的搜魂最为合适。
得到指令,剑修没有犹豫,径直跳下马,半蹲下,将五指张开牢牢盖在黑法师天灵盖上,紫光在她眸底闪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在自己前面飞速闪过的画面。
“找到了。”她松开手,收回灵力道。
作者有话说:
当埃兰维尔变脸时
云岫:震惊.jpg,你们审判所都这么拼吗?
艾米莉:可惜不是埃兰维尔本人形象,否则录下来,一定很有意思。
关于南方蛮子这件事
埃兰维尔:我是南部出身,但不代表我和那群南方佣兵是一伙的。
第87章
“血族的庄园就在附近的岩壁里。”云岫说着自己搜魂得到的信息。
最外面佣兵集市只是障眼法, 没有人会关注最底层的佣兵在做什么。同样那些佣兵也是黑暗种族最好的探子,向她们通报任何可疑迹象,替她们监视这片区域, 以防教廷或法鲁帝国发现。
真正的交易地藏在纳兹格庄园里。与其说那是血族的基地,倒不如说血族的血域更为合适。血族不知道从哪里找到被矮人王族遗弃的岩城,将岩城融入某个三代长老的血域里,打造了被她们称为乐园的纳兹格庄园。
无数人族贵族与官员来此寻-欢作乐, 每天晚上纳兹格庄园都会举办盛大的狂欢宴会, 无数人迷失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中,成为黑暗世界掌握人类世界动向的情报源。而翡翠庄园的地下才是它真正的核心区域。
“被抓的学生法师与神官也被关在地下。”云岫皱皱眉,“但这个家伙权限太低,不知道她们具体在哪里。”
下意识地抚抚尾戒,却摸到空荡荡的尾指,埃兰维尔才想起自己出发前为扮成佣兵,把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全部收回空间宝石里。
眼角余光瞥见埃兰维尔的动作,想起对方之前的表现, 艾米莉扑哧一声笑出来。
“埃兰维尔,要不你还是换回来吧。”右手挡在唇前遮住上扬的嘴角, 艾米莉忍笑道:“我都认不出这是你。”
“这算审判士的必备技能?”猜到艾米莉为什么发笑,云岫问道。她没有像精灵一样毫不客气地笑出声,但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笑意。
在剑修印象里,埃兰维尔素来是优雅的代名词,没有人会把她和粗俗鄙俚联系在一起。佣兵的粗鲁动作与糟糕口音险些令云岫大跌眼镜,换一天前她都想象不到。哪怕是现在,埃兰维尔没有解除伪装, 她也不会认为眼前的人和暴躁的红发佣兵是一个人。
无奈地看看剑修与精灵,埃兰维尔从宝石里取出戒指戴好, “我们装成贵族进去。”
“为什么不扮成黑法师?”云岫问,她指指地上的黑法师,“这不有个现成的替代品吗?”
没等埃兰维尔开口,艾米莉主动解释道:“我和埃兰维尔都不行。她身上光明气息太浓郁,黑暗气息盖不住,而我讨厌黑暗气息。”
转转尾戒,埃兰维尔看看地上的黑法师,又看看云岫,缓缓道:“玄明你扮成他,带我们进去。”
纳兹格庄园。
推开角落里的暗门,温妮提着盏魔纹灯走在抛光青石磨成的暗道里。暗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她边走边骂银辉领与狼人族的蠢货,要不是她们做的好事,她哪里用顶着风险来给血族补齐剩下祭品。
转过数个拐角,她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她走进石厅旁的石室。艾米已经在里面等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卡密拉明明在纳兹格,却不肯露面,让她来见温妮。血族还是老实听话,当看清来人时,她差点跳起来,“怎么是你?”
她可没忘之前在萨丁岭,温妮训斥她和贝拉的事。她不满地瞪眼温妮。
放下魔纹灯,温妮同样不爽。在她眼中,艾米自负且愚蠢,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和艾米共事。她阴恻恻地笑两声,故意嘲讽道:“您贵人多事,可能忘记乔被您和贝拉大人丢在法鲁帝国附近。银辉领的事让她损失惨重,她只能先去补充实验材料。”
冷哼声,艾米眯起眼睛,“是她不愿意和我们回翡翠庄园的。”她摇摇头故作惋惜地说:“我都说过要带她一程。”
废话,进你们的翡翠庄园,我们还能出来吗?温妮在心里大骂艾米的虚伪,翡翠庄园是勒森魃与瑞摩尔的核心庄园。黑暗世界三方签订的盟约并不牢靠,各方都默认禁止成员擅自去别族核心地带,被擅闯的那族有权扣押闯入者。
别以为她不知道血族打得什么算盘。乔要真和艾米去翡翠庄园,能不能留个全尸都要打个问号。黑法师再喜欢拿别人做素材、当祭品,轮到自己的时候可是半分兴趣都没有。
“人我给你们送到了。”强忍住火气开口,温妮冷声道:“告诉你下面的人,最近都收敛点。埃兰维尔马上回米那斯希尔。”
“林奇怎么没在银辉领干掉她。”翻个白眼,艾米叹口气。她对埃兰维尔也很头疼,谁让对方一直咬着失联案不放。她们都让给她个德斯庄园,对方还想要什么。别说狼人,她们在德斯庄园一样损失惨重。
要说三年前的清剿行动,她只是听说过埃兰维尔的威名,对审判士的手段本身没多少概念。银辉领的事让她真正见识到审判士的手段与能量,她冲温妮抱怨道:“你们黑法师真没用。要在银辉领,你们就解决掉她,哪里会有剩下的事。”
“银辉领的事能闹得那么大,不也有您的功劳吗?”听到艾米的话,温妮皮笑肉不笑道:“埃兰维尔恐怕还要感谢您给她机会,让她顺利把银辉领收入囊中。”
脸面陡然阴沉下去,艾米盯住温妮,语带警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黑法师打的什么算盘。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少管血族的闲事。”
“那你们也别光让我们出力。”温妮对艾米的态度恼火至极,“白塔的事我还没和你们算账。”
听到温妮提白塔,艾米瞬间哑火。血族把恶魔王角私自昧下的事只在她们几个中流传,卡密拉专门叮嘱过她,让她少提白塔的事。
“你要算账,应该先找狼人。是她们先挑事的。银辉领要不是它们,我们哪里会去?”
艾米越说越生气,全然忘记召唤林奇是她们的主意,到最后反倒让温妮收敛起火气。
“多说无益。”温妮道:“我们近期少联系。”说罢,她提起魔纹灯准备回学院,刚转身就被艾米叫住。
“上面在开拍卖会,我想有个东西你会感兴趣。”艾米笑眯眯地冲温妮做个口型。
看清艾米口型的那刻,温妮眼睛倏地放亮,呼吸停滞片刻。她对血族的信誉再心存疑虑,也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拉拉兜帽,挡住面容,云岫沉默地跟在埃兰维尔身后。看着浑身珠光宝气的埃兰维尔像只花蝴蝶来回周旋于各个招待之间,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不禁抽抽嘴角。她压低声音问艾米莉,“这真的是埃兰吗?”
她牢牢盯住埃兰维尔虚揽住女招待的手,眼神仿佛要把神官手上硕大的宝石戒指瞪化。难道没到教廷前,埃兰是这样的吗?剑修觉得自己一天内对埃兰维尔的认知刷新过太多次,过去大半年,她刷新认知的次数都没这短短几个时辰多。
强忍住笑意,艾米莉拍拍云岫肩膀,她指指旁边比埃兰维尔表现得更糜烂的家伙,调笑道:“放松点,别吓着别人。”
闻言,云岫周身气压变得更低。她冷眼看着那个都快倒进埃兰维尔怀里的贵族夫人,要不是理智提醒她不能妄动,她肯定要上前把人拉开。没看到埃兰眼里的抵触吗?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对方看不懂眼色。
眼看着云岫快把她们周围变成无人区,就算黑法师本来就不招人待见,云岫打扮得又是个彻头彻尾的刻板印象黑法师,艾米莉也不想让她们显得太过突兀,尤其是在埃兰维尔伪装成交际花收集情报的时候。
她戳戳云岫胳膊,“你脸再冷下去,我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瞟瞟周围的人,云岫总算收敛起周身冷意,但依旧面无表情。
见状,艾米莉只觉得好笑。她知道埃兰维尔生平最讨厌陌生人近身,平常有人要和她有肢体接触,都能被审判士躲开。少数能让审判士主动接触别人的情况,还得是她去安抚民心。
艾米莉当然能看出埃兰维尔眸心深处的冷漠,但看见对方还要摆出温柔的样子应付狂蜂浪蝶,与主动搭讪的贵族聊天调-情,她就觉得她当初没留在审判所是个正确选择。这种事就是把她丢进血族血池里,她都做不到。更别提云岫,精灵觉得剑修没把这里砸了,已经很对得起她的伪装身份。
不着痕迹地推开眼神迷离的公爵,埃兰维尔礼貌地扶住对方,“公爵大人,我扶您去休息吧。”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和招待说话打探消息,怎么就引起公爵的注意。血族完全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大型迷-情沙龙,所有人都沉醉其中。她想套点有用情报都困难,这群家伙脑子里只想着玩乐。
唯一令她稍感安慰的是,她没看到任何疑似教廷神职人员或芬薇帝国贵族的存在,要这两个地方的成员都敢明目张胆地堕-落,她才要怀疑维尔纳大陆是否完全丧失信仰。
望着埃兰维尔近乎完美的侧脸,公爵脸颊愈发红润,她装作无意地点点埃兰维尔手臂,“来这里可不能太害羞,你难道不想和我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吗?”
哪怕对贵族们的放纵司空见惯,公爵的话落在埃兰维尔耳中仍然十分露骨,她保持着浅笑,推脱道:“我还有同伴,我不能丢下她们。”
朝云岫与艾米莉的方向望一眼,公爵再次被惊艳到,哪怕经过伪装,三人的相貌在庄园里依旧出众。她暧昧地冲埃兰维尔抛个媚眼,打开折扇挡住半边脸,“我不介意带上她们。”
这是洛林帝国来的公爵吗?即使是埃兰维尔,听到公爵的话,也险些维持不住微笑。这里的一切每时每刻都在挑战神官的忍耐程度,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保持冷静,故作犹豫道:“我听说这还有更好玩的东西,我们约好要去看看。”
“有什么还能比沙龙更好玩?”
听出埃兰维尔话里的婉拒,公爵轻笑声,她仍不打算放过埃兰维尔。忽然沙龙音乐一变,公爵像想起什么似的,“我倒是忘了今晚有拍卖会。”
见埃兰维尔面露好奇,她掩唇一笑,自觉抓到个绝佳机会,“姐姐今晚就带你们去贵宾包厢见识下,这纳兹格的拍卖会上可有不少好东西。”
一句话被她说得千回百转,听得埃兰维尔笑容僵硬。神官再圆滑,也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在审判所时,没有人敢让审判士到这种地方来收集情报。她能全程支撑下来不露馅,全靠幼时家庭礼仪教师的耳提面命。
她装出惊喜孺慕的样子,“我现在去叫她们。”
公爵望着埃兰维尔的背影,笑意愈发浓郁。她已经开始计划起要如何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谁知,包厢门刚一阖上,她就被埃兰维尔打晕。
那毫不客气的模样,看得云岫都下意识感觉后颈一痛。给公爵贴张昏睡符后,几人坐在包厢里,静待拍卖开始。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这都是什么人?我就说这里道德败坏。
云岫(盯):还不放手,埃兰明明很不爽。我要把人拉开。
艾米莉:冷静点,我不想被赶出去。
关于公爵是洛林帝国来的这件事,在维尔纳大陆对各国人都有一个刻板印象。说一个人粗鲁无礼、不讲究私生活,就说她来自洛林,说一个人看重家系、自恃家族历史悠久、故作清高,就说她来自法鲁帝国,说一个人是教廷的狗、张口闭口不离母神教徒、脑筋死板像个清教徒就说她来自芬薇,同样,说人自恃法师身份认为法师最大就说人来自银辉领,说人爱财喜欢钱就是来自格瑞斯。
备注:以上仅代表维尔纳大陆各人观点,不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第88章
离开石室后, 温妮没有立即去上层。拍卖会的拍品再能引起她的兴趣,在黑法师心里也没有她的实验材料重要。纳兹格庄园的主人并非血族一族,这是联盟三方共同拥有的地盘。
握住烛台, 向左一拧,铁质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石墙传出,旁边雕刻有王族形象的墙壁缓缓前移一墙的距离后,一条门缝出现在墙壁中-央, 墙壁瞬间变成扇石门, 两扇门分别朝外平移,咔嗒声,机关停止运行。
一条幽暗的走廊出现在温妮面前,仿佛静静等待着黑法师进入,将点燃的火柴凑近烛台。烛台亮起的那刻,两团火焰迅速在走廊近门处的灯盏里燃起,它们跃动着,一蹦一跳地将走廊两侧的灯盏悉数点燃, 照得整条走廊亮如白昼,衬得温妮手里的魔纹灯愈发昏暗。
不愧是矮人打造的岩城, 温妮在心底啧啧称奇,不借助任何魔法,只凭借机械机关就做到这种程度。要不是矮人已经在维尔纳大陆成为隐匿一族,黑法师一系此前费尽心机也没找到她们的踪迹,温妮还真想抓几个矮人替她打造实验室与法杖。
她收好魔纹灯,踏上走廊地砖的那刻,轰隆声响, 石门在她身后骤然阖上。从外面看,除了那个仍在照亮的烛台外, 谁都没法发现异常。随着她逐渐深-入,视野愈发开阔,头顶的天花板向上延伸与高高的穹顶相接,一根立柱如擎天巨人般立在中间,撑起整间石室。
一团炙热的龙焰扑面而来,黑色的黑洞将龙焰吞噬殆尽。几条喷着粗气的黑色亚龙盯着温妮,经特殊手法打造而成的项圈深深嵌进它们的脖颈,连接项圈的数根链锁镌刻着细密符文,在亚龙挣扎时,符文鲜红如血,引得亚龙不断哀嚎。
到底是杂种,永远学不乖,温妮暗啐口。她走到一条亚龙面前,拿出秘银制成的匕首,割开亚龙前肢。她满意地晃晃自己接到的龙血,虽然不是真龙血,但对她目前的实验来讲,已经足够了。
又拔下几片鳞片,温妮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去往自己的储藏石室,里面还存有她的几具替换身体。路过廊道时,她忽然顿住脚步,走到旁边摆放的骑士盔甲前。
矮人身量不高,却对高大宏伟有着深-入骨髓的狂热,哪怕是用作装饰的骑士甲胄也做得高大无比。盔甲上面镶嵌的华贵珠宝与珍稀魔晶已被她们取走,留下精钢制成的盔甲孤零零地站在立台上。
这盔甲是不是太壮实了点,温妮盯着盔甲,原来的盔甲有这么宽大吗?这简直能装下一个人,想到这,她眸光微暗,猛地出手,把盔甲打翻在地。头盔落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骨碌碌地滚到另一处石台旁。盔甲组件散落一地,望着空空如也的胸甲,温妮耸耸鼻子。
就在某个瞬间,她似乎嗅到丝不属于这的味道。黑法师从不怀疑自己的嗅觉,她做过拿各个种族都做过实验,自认熟悉每个种族的味道,那是道陌生的气息。难道是血族搞出的新物种?她缓缓将视线移到另一具盔甲上,跃跃欲试地想把每个盔甲都打翻。
“你还在地下做什么?”通讯羽盒里传出的声音骤然打断温妮的思绪,艾米不耐烦催促道:“拍卖会马上开始,上面说你还没去。”
“我赶在东西拍卖前去不就行了吗?”嗤笑声,温妮视线依旧没离开盔甲。
“你以为我想催你吗?”艾米颇为暴躁,“那件东西不止你想要,一堆人盯着它。”想起自己昨天接到的消息,艾米就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那群人想要,她们就要给。
抓住艾米话里的关键信息,温妮眯起双眼,“桃乐丝想要它?”
温妮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但以桃乐丝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和血族交易,没必要暗示她参加拍卖,除非另一方买家和她实力相当。黑法师没兴趣去猜另一位买家是谁,反正她和乔这辈子已经死死绑定在桃乐丝身上,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她们只需要做好桃乐丝交待的事就行。
“我什么都不知道。”撇撇嘴,艾米头一次觉得自己不被卡密拉信任,她勉强理解点贝拉的感受。她继续道:“你快点去,少疑神疑鬼。”
收回停在盔甲上的目光,温妮转身朝上层走。等温妮离开,确认彻底安全后,被她长久注视过的盔甲忽然扑倒在地,从里面滚出个人。女人看着四周的盔甲,眼睛里飞速闪过抹深切的悲痛,她随便捡起把劈斧,背在身后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捏捏眉心,云岫翻看起手边的表演单,看到下一个节目还是歌剧时,她不由叹口气。她对这种艺术实在欣赏不来,剑修宁愿直接比剑,也不想坐在这听歌剧。
她往旁边看一眼,艾米莉同样兴趣缺缺。精灵只差打哈欠。身为精灵王族,艾米莉没少见识各色表演。这些人的表演在她眼里只是中上水平,若非题材博人眼珠,多半得不到这么多喝彩。
拍拍手,埃兰维尔饶有兴味地观看着舞台上的表演。云岫毫不怀疑,如果神官手边有花束,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花束丢上台,像其它包厢里的人一样以此表达欣赏。
得益于公爵的身份,她们包厢位置不错,舞台布景一览无余,是处极佳的观演位。
“有发现吗?”
听到埃兰维尔的问话,剑修与精灵齐刷刷地把脑袋转向埃兰维尔,好奇地看着神官。她们只觉得剧目低俗无聊,根本没有心思去细看。
“她们歌唱喜欢张大口。”云岫半撑着头,半开玩笑道。
猜到两人没有认真观看,埃兰维尔笑着摇摇头,起身路过云岫时,屈起食指轻轻敲下剑修脑袋道:“偶尔也要学会欣赏点高雅艺术。”
她走到栏杆边,斜倚着栏杆,指着歌唱演员胸-前与领口处缝缀的硕大宝石,“她身上的宝石与舞台上的布景相互配合,可以让人放松警惕。”
台下演员恰好走到舞台中-央,她衣服缀着的宝石在灯光照射下,折射着炫目光彩。
得到埃兰维尔的提醒,云岫才把注意力真正投向舞台。这一看倒让她发现更多不对,她凤眸微眯,“不仅如此,通过舞台的设计,她的歌声会使听者心绪浮躁。”
“她靠唱歌施展控制魔法?”艾米莉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般,迅速扭头望向埃兰维尔,“这不只有圣战时的巫师才会吗?”
巫师是人类对天使中智者的称呼,她们的声音具有魔力,传说中她们可以利用歌声施展神力,创造或毁灭万物。和她们比起来,教廷类似的吟唱魔法都是儿戏。等到埃兰维尔学习时,这些魔法只剩下祈祷与安抚作用。
“音修?”歪歪头,云岫定睛打量下演员,“我没在她身上感受到魔力波动。”
“声音携带魔力只能对人的精神起作用。和音修完全不同。她能做到这点,恐怕是扩音处有魔法阵。”将视线从演员身上收回,埃兰维尔抚抚尾戒眸光微暗,“血族从开始就没只把这当成销金窟。”
闻言,艾米莉好奇地走到栏杆边,她探出头,借说赞扬词的机会迅速扫视全场。站在看台包厢里俯看最下面的观众席,精灵发现每个观众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迷醉的表情、情绪十分激动,仿佛烧开的水壶,只要揭开盖子就能冒出蒸汽。
“这时候要制造点混乱,她们自己都能打起来。”扫过部分双目赤红的人,艾米莉皱皱眉道:“血族想做什么?”
“价格最容易在上头时抬高。”云岫对这些套路一清二楚,她专门修道不代表不通人心,负责宗务的师姐平日没少提点她,“同理,情报一样最容易在情绪波动时套出。”
点点头,埃兰维尔眼底全是对云岫的赞许。她半撑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扫过躲藏在角落里的招待,随意朝舞台上谢幕的演员方向抛条嵌满珠宝的黄金项链,项链是公爵给她的,她并不担心因此暴露身份。
项链一下子吸引了全场的注意,但再一看站在公爵包厢前挥舞手臂的红发少年,知情-人全都会心一笑,收回目光。这估计又是公爵哄自己的情-人开心搞出来的把戏,这种事每隔几天就要上演回。连躲在暗处观察的招待也移开视线。
注意到暗哨转移注意力,埃兰维尔笑容真诚些许。简单再叫几声,她便退回包厢里。
目睹埃兰维尔招摇的全过程,云岫忍不住吐槽道:“你装膏粱子弟还真是驾轻就熟。”语气里有几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爽。
“在审判所总要会点伪装。”挑挑眉,埃兰维尔笑道:“这些老师都教过我。”旋即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环境,等拍卖会结束,找到被俘的学生线索后,我们就走。”她点点云岫手里的名册。
垂眸看看名册上的特殊符号,云岫索性直接传音,“你怀疑她们是拍卖品?”
“这个符号通常代表人类。”埃兰维尔同样用精神力传音道:“就算不是失踪的学生法师,我也要看看拍卖的是谁。”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发现精灵表情不虞,放在栏杆上的双手都快把栏杆抓烂。艾米莉死死盯着舞台上的某处。顺着艾米莉的视线方向望去,埃兰维尔倏地起身,表情同样难看起来。
在舞台上表演的分明是精灵,而且不止一只。
“他们竟敢这么侮辱”看着台上被迫表演艳俗剧目的精灵,艾米莉眼眶通红。和之前富有暗示意味的戏剧不同,精灵们表演的剧目简直是在明示。
见状,云岫迅速出手装作醉酒的样子,把艾米莉揽进怀里,强行带回房间。埃兰维尔手指微动,将包厢门阖上。
“她们是我的族亲。”
甩开云岫的手,艾米莉气得浑身发颤,恨不得现在就毁掉整个纳兹格庄园。高傲的精灵接受不了这种侮辱。哪怕受难的不是阿卡伦森林的精灵,在艾米莉眼中也和折辱她没有区别。
“冷静点。”带有魔力的话语传入艾米莉耳中,光明魔力特有的暖意抚平精灵心头怒气,使她逐渐平静下来。
“他们应该来自黎安谷。”艾米莉开口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沦落到这的,但我要救他们走。”
她紧盯着埃兰维尔,生怕神官说出拒绝的话。她很清楚,凭她们不可能摧毁纳兹格庄园,甚至她们到这来,都只是探明那些失踪学生的生死。经过银辉领事件后,谁都不敢乐观保证她们还活着。可她不想就此放弃。
“埃兰。”云岫扯扯埃兰维尔衣角。
埃兰维尔神色凝重地转动尾戒,迎上两人期待的眼神,她叹口气,“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原来的埃兰维尔:不听话,就送你回阿卡伦森林。
现在的埃兰维尔:注意安全。
云岫:不就是唱歌吗?对于音修功法,我也略通一二。
艾米莉:开团机会来了,开始下副本,准备组队。
第89章
目送着假扮成招待的艾米莉离开, 确认精灵走远、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后,埃兰维尔才把手里的招待与公爵丢在一处。
她捏捏眉心,向云岫抱怨道:“我这两天把过去二十多年都没做过的事全部做了一遍。”
听到埃兰维尔的话, 云岫笑笑,“我还以为你经常做,那么熟练可不像个新手。”
捏眉心的动作一顿,要不是自身修养不允许, 埃兰维尔真想冲云岫翻个白眼。她放下手, 反问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
与其说是对埃兰维尔的伪装习以为常,倒不如是变得麻木,云岫放弃去想埃兰维尔还有多少面。她只需要知道埃兰维尔在她面前是真实即可。她摊摊手,尚有心情和神官玩笑,“在昨天之前,都很正常。”
无奈地瞟一眼眉眼带笑的剑修,埃兰维尔点点云岫眉心道:“看来回去后,我要给你施个大记忆术, 好让你忘记这件事。”
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藏在阴影中, 艾米莉小心地绕过来往走动的宾客,直到走出拍卖场,她才松口气。没资格或对拍卖没兴趣的贵族们还在外侧大厅寻欢作乐,沉湎于声色犬马之中,倒方便了艾米莉融入人群。
她端着托盘,灵活地穿梭在各色人中,灵巧地避开醉酒撞来的贵族, 她的瞳孔最外圈散发着不明显的绿光。凭借对精神印记的感应,她能隐约感知到那些精灵的大致方位。这招还是她和云岫学的。
找准机会, 取下托盘里的酒杯,她把托盘放到某个立在旁边、双手向上托的雕像手里。她拿着酒杯,握住迎面而来的贵妇人的手,领着她转圈。趁对方背对她时,艾米莉急忙松手隐入人群。
路过赌博桌旁,一个骑装打扮的人拍桌而起,兴奋地举起双手。艾米莉找准空档,把酒杯塞进赌鬼手里。她快步走出门厅,脱掉外套,随手把外套丢到角落。等她离开那片喧嚣场所,来到疑似后厅的地方时,她身上只剩下衬衫马裤。
看看周遭环境,精灵转身推开门,闪进门后廊道。没走几步,听到拐角那头传来的脚步声,她抬抬手召唤出条藤蔓,藤蔓攀满整个天花板。她跳起抓住藤蔓,借助藤蔓扒在天花板上。这一切仅在瞬息之内完成,快到巡逻的守卫还没绕过拐角。
“你说,大人们天天这么玩,不会累吗?”血族没在这放太多同族,负责巡逻的是投靠黑暗世界的哈坦人。
哈坦人只是普通人类,他们没有敏锐的感官,连艾米莉在他们头顶扒着藤蔓都没发现。
“谁知道呢?”另一个守卫推推同伴,催促道:“快走吧,拍卖会可是我们值勤。”
“竟然这么快?”同伴惊叫声,她大声抱怨着,“我还以为能看到精灵表演呢。”
“她们早就回笼子继续关着了。”守卫撇撇嘴,似乎对上司的安排颇有怨言,“那种好事哪里轮得到我们。”
等两个守卫走远,艾米莉松开手,跳下天花板。从空间宝石里取出卡拉德和长弓,精灵手持长弓,将卡拉德挂在腰间,直奔自己感应到的囚室方向而去。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拍卖场,演员们如退潮般从舞台两侧退下。整个室内昏暗下来,只有一束白光打在左侧的主持台上。
穿戴全套礼服的拍卖师走到木台后站定,她拿出拍卖槌敲敲槌座,清清喉咙示意拍卖即将开始。随着整个拍卖场重新亮起来,第一件拍卖品也被搬上展示台。那是副盔甲,胸甲部分由秘银合金锻造而成。
起拍价刚一宣布,各个包厢与一楼坐席便此起彼伏地响起叫价声,瞬间将全场气氛点爆。
淡淡扫眼台上的盔甲,埃兰维尔坐在看台包厢里,慵懒地半撑着头,手里把-玩着报价器,她没有加价的意思。
“为一副盔甲出这么高价,值得吗?”
跟在埃兰维尔身边这么久,见惯把-玩惯神官戒指里的好东西,云岫被锻炼出几分眼力。单论做工盔甲只能算中上水平,唯一值钱的或许只有胸-前那两块秘银合金。这价格无论如何都抬不到这种程度。
“目前各国所传承的秘银工艺普遍低级。”埃兰维尔语气平淡,“如今只有教廷与阿卡伦森林的精灵还掌握这件盔甲的秘银锻造工艺,近千年来战事胶着,教廷所铸造的大部分秘银制品全部送往前线,而精灵只和特定盟友交易。”
没有再说下去,埃兰维尔歪歪头,冲云岫笑笑。这是云岫刚到维尔纳大陆时,她们之间常做的问答。神官不喜欢把所有事情一次说明,她更倾向把背景告诉剑修,让云岫自己去揣摩推断出各方的微妙关系。
“所以当前各国市场上几乎没有秘银制品流通。”
明白埃兰维尔的意思,云岫弯弯眉眼,接过话题。太久没和埃兰维尔这么互动过,她还有些怀念,“物以稀为贵,难怪她们会抢成这样。”
听到她的话,神官但笑不语,只略微赞赏地点点头。
没有得到埃兰维尔的回应,剑修眨眨眼睛,这是和在师门时截然不同的体验。在天衍宗,她需要考虑做个闲散长老,无需为宗务操心,而在埃兰维尔身边,自银辉领事件后,神官似乎有意引导她去思考这些。
她继续发散思维,“血族无法锻造秘银,这件秘银盔甲要么是有人替血族打造,要么是多年前的旧甲。”
“这件盔甲的铸造年限不会超过三百年。”指出云岫话里的疏漏,埃兰维尔指指盔甲的拼接处,“这种连接方式最早出现在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血族还在沉睡吧。”
她们说话的功夫,台下已经决出盔甲的归属。最后看眼盔甲,云岫敲敲扶手,在她的印象里,洛林帝国应该是血族沉睡后的第一次亮相。
“或许吧。”随手把报价器放在一旁,埃兰维尔点点尾戒道:“血族十三个氏族,谁能保证她们全听卡帕梵诺的话?洛林帝国只是被人看到,没看到的地方,她们与什么人有过接触也难以判断。最重要的是,我们始终不知道血族想达成什么目的。”
中/央教廷所有关于卡帕梵诺的记载都颇为耐人寻味,她们是血族的领导者却没像其它氏族般,被教廷直接斥为异端,甚至好几处记载里卡帕梵诺算得上对人类最为友好的一族。
偶尔想起白塔里自己看到的幻影,埃兰维尔难免怀疑圣战时的教廷与卡帕梵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这些事没必要说出来,就算真有联系,这种事也不能摆在明面上。何况她们到现在都没查清楚,在背后不断推波助澜的血族是否只有勒森魃一族。
想到这,埃兰维尔眸光微暗。
“我们总能查清楚。”云岫主动拉拉埃兰维尔的袖子,她眼神笃定,满是对埃兰维尔的信任。弯弯眉眼,她扬起个灿烂笑容,“再说,银辉领那么大的事,你最后也让它平安落地。”她试探性地去握埃兰维尔的手,见埃兰维尔没有阻止,她才握实,“所以不用担心。”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触感,埃兰维尔眼波微动。她蓦地想起艾米莉与夏洛特调侃时说的话,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情绪。
艾米莉不懂爱情,看几本爱情骑士小说,就以为那是爱情。可夏洛特不一样,历经多轮寒暑的红衣大主教纵使无心情爱,阅历却在,连她都在隐晦暗示。那是否证明她与玄明之间的距离已经失去分寸?
爱情只是诅咒,家族历任成员都是联姻,唯一追求爱情的成员是逃跑理查。每个成员都曾立誓不会重蹈覆辙,但现在呢?埃兰维尔不愿再细想,她刚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对上云岫的视线。
望着剑修澄澈透亮的墨眸,她抿抿唇。应该是我多想了。她这般安慰自己,温和冲云岫笑笑,“玄明,要没有你,我可做不到这些。”
“我是听你安排的。”故意摆出副严肃的表情,云岫绷着脸道:“此次成功全赖阁下指挥。”
她的搞怪成功令埃兰维尔笑出声,也使审判士彻底把刚刚的想法抛之脑后。从格瑞斯起,她们之间就是这种相处模式。找回熟悉感的埃兰维尔也找回往日的从容,她摇摇头无奈道:“你呀。”
见埃兰维尔恢复精神,云岫咧开嘴笑笑,全然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清逸出尘。看得神官忍不住又摸-摸她的脑袋。
拍卖场上,拍卖师语带激动地介绍第五件拍品。
或许是秘银盔甲的出现太过夺人眼珠,衬得后几件拍品平平无奇,简单地几轮报价后,便结束竞拍落入藏家之手。
“这件拍品,绝对不容错过。”
拍卖师示意侍者揭开绒布,当看清摆放在展示台的一套神官装备时,几乎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
教廷的日常内搭神官袍好仿制,它没有附加任何魔法法阵,哪怕是最弱小的国家都能制作出。真正令人惊讶的是,法杖与权戒。只要得到中-央教廷许可,法杖或许能公开出现在交易场上,但权戒这类象征神官身份的物品根本不会流通,教廷绝不允许有人冒充神官。
听到下方的窃窃私语,拍卖师抬抬手,示意侍者把拍卖场里的魔纹灯全部熄灭。大厅昏暗,只有法杖与权戒在黑暗中散发着光芒。这光芒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让每个人都能看见那点光亮。教廷受母神祝福、天使庇佑,这是教廷锻造工艺区别于其它工艺最明显的特征。
法杖与权戒的真伪得到验证,在片刻的安静后,整个拍卖场瞬间掀起巨大的声浪。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将它们收入囊中。
看清拍卖品那刻,埃兰维尔便收敛起笑意。转动尾戒的手一顿,她冷笑声,“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这是失踪祭司的法杖?”云岫问。教廷的制式法杖样子都大差不差,唯一区分点只在顶端镶嵌的魔法晶石。她看看法杖顶端的黑色晶石道:“失踪的人里有暗系祭司。”
话刚说出口,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对埃兰维尔道:“那个学生告诉我,血族把所有暗系法师都留下了。”
“被狼人带走的只有光系法师。”
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埃兰维尔与云岫彼此对视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相同的迷惑。两人起先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个细节,银辉领献祭需要初醒人类后裔,她们绝大多数是光系法师,两人一时没想到这点。
如今再度提到,两人才发现不对。血族本身并不喜欢暗系法师,她们豢养血仆绝不会选择暗系法师,而这次她们却一反常态,不仅扣押暗系法师还抓捕暗系祭司。
“我们继续等。”埃兰维尔沉声道:“看她们还有什么拍卖品。”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这肯定不是爱情。(自我说服ing)
云岫:奇怪,埃兰情绪怎么一变一变的。
第90章
拍卖场里发生的事, 艾米莉并不知晓。她站在走廊尽头,望着自己面前的石壁陷入沉思。她很确定自己没有找错方向。将手贴在墙壁上,她试探性地往里面注入魔力。
魔力甫一接触到石壁, 几道纹路便以艾米莉的手掌为中心向外延伸,瞬息之间形成道门。门框与门上绘图悉数由魔力纹路组成,虽然早知道这是矮人的岩城,但真正瞧见绘制在山峦上空、代替太阳的纹章图案时, 她抑制不住地撇撇嘴。
石斧与铁锤相互交叉, 它们共同顶着个二重冕,这是矮人王族的纹章图案。圣战后,矮人全族在维尔纳大陆上销声匿迹。时至今日,许多人已不记得维尔纳还有这一族,仅仅将矮人一族当成和天使恶魔一样的传说种族。
其它种族都以为矮人是遭遇天灾才选择隐匿,只有教廷与精灵一族才知道矮人隐匿的真实原因。教廷将矮人称为隐匿者,而精灵们则直接将矮人叫作背信者。艾米莉出生王族,自然知晓这段往事, 她对矮人一族并无好感。
【这是岩石之主的城池,只有经她认可的人才能入内】
默念出门框两侧书写的短句, 艾米莉愈发不爽。岩石之主是矮人对先祖的敬称,传说她由母神用维尔纳最坚硬、美丽的石块所变,故而所有矮人自称石头的后裔。
要得到她的认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她创造的矮人语,说句矮人之间常用的祝福语。艾米莉从来像没有这样一刻,觉得自己需要埃兰维尔。神官精通维尔纳创世以来的所有语言,有埃兰维尔在, 她就不用去说背信者的语言。
对于精灵而言,说背信者的语言无异于是向矮人低头。艾米莉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哪怕这里没有一个矮人。我是为了救人,不是和她们低头,她在心底对自己连说三遍,做好心理建设后,她深吸口气,用矮人语说出祝福语。
话音刚落,纹章闪烁两下,一道门赫然出现在艾米莉面前。艾米莉迅速冲进门里。
这是矮人语,听到外面的声音,趴在岩道里的女人微微愣住。她鼻翼微动,难道还有流落在外,没被抓住的矮人。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心跳骤停片刻,她扭头看看左侧的岩道。她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按计划行事。
难道你不想见你的同族吗?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女人咬咬口腔内的软肉,一狠心从岩道里跳出来,恰好和冲进门的高挑女人撞在一处。
“怎么回事?”
拍卖师突然宣布魔法道具拍卖环节暂停。一个贵族拔高声音问道。她刚拍下另一根法杖,虽然不是教廷出品,但法杖做工精美,令她勉强满意。她摩拳擦掌正准备再拍几件魔法道具。结果突然宣布拍卖环节暂停,让她无比愤怒。她高声质问道:“不是还有时间吗?”
对台下传出的抱怨恍若未闻,拍卖师镇定地敲敲拍卖槌,示意众人保持安静。通过扩音魔法阵,她暗含笑意的声音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
“请各位稍安勿躁。”拍卖师向下压压手,她眉眼含笑道:“为感谢各位的支持,庄园主人决定给各位送份礼物。”
她拍拍手,引导着侍者将笼子抬上展示台。她走到展示台旁,亲自掀开盖在笼子上的绒布。当看清笼子里的人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拍卖师的讲解。就连刚刚对结束魔法道具拍卖最为不满的贵族也陷入沉默,她神色纠结地看着笼子里的人,她拍下过不少奴隶,可从来没有一个是教廷神官,至少被拍卖时不是。
左手骤然握拳,云岫神情冷峻,猛地站起身,双眸如剑,冷冷地看着台上的拍卖师。埃兰维尔同样收敛起笑意,愠怒的火焰在碧眸里燃烧。她死死捏住尾戒,若非尾戒材质坚硬,恐怕已被她捏碎。
笼子里的不是奇幻生物,而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穿着教廷祭司服饰的人。这无疑是对教廷最大的侮辱。
环顾全场,瞟到部分坐在一层的小贵族已经起身准备离席,拍卖师眼底闪过丝轻蔑。她嘴角扬起丝微笑,“这是我们今晚的惊喜拍卖品,是庄园主人送各位的礼物,她希望这份礼物能让你们满意,也希望各位能留到拍卖会的最后,因为她还替各位准备了更大的惊喜。”
听到拍卖师的话,刚刚还准备离开的小贵族又重新坐下,老实地待在座位上。连祭司都敢拿来拍卖,谁知道得罪庄园主人会是有什么后果。她们只是来玩乐的,并不想为此丢掉性命。
见到没有一个人离开,拍卖师眼底闪过丝满意。她重新走回主持台,温声笑道:“此前我们拍卖的法杖与权戒就来自这位高级魔法士祭司。”她敲敲拍卖槌示意众人保持安静,“各位阁下不必担心会引来教廷报复,在教廷名册上她已经死亡。她绝对安全,可供拍下她的阁下使用。”
包厢里,云岫被埃兰维尔牢牢按住,她愤慨地看着拍卖师,恨不得现在冲上台去了结拍卖师。她虽不认识被拍卖的祭司,却也受不了拍卖师介绍她时的态度,那态度和乡下集市里叫卖牲畜没有区别。
“阿岫。”埃兰维尔低声唤道,她提醒剑修收敛自身灵力波动,以免引起旁人注意。审判士脸色不虞,眸底一片寒凉。血族的嚣张程度超乎她的想象。纳兹格庄园不能再留,她暗暗想到。
“我知道。”深呼吸几下,云岫周身灵力再度恢复平静。她转过头问埃兰维尔,“她会是审判所失踪的祭司吗?”
摇摇头,埃兰维尔道:“她是正式祭司,恐怕也是在某次任务里被血族俘获。”
笼子里的祭司忽然抽搐两下,她缓缓睁开眼。意识到自己趴在地上,她用手慢慢撑起身子,坐在笼子里茫然地望着四周。所有人都能看出她那明显迟钝的动作与行动时的不自然。
“请各位放心。”拍卖师的声音再度响起,“为防止拍卖品逃跑或给各位造成困扰,我们采取了些安全措施,让她保持平静。”
什么安全措施,分明是给祭司喂食了禁药。常年和黑暗世界打交道,埃兰维尔对黑暗生物的手段一清二楚。通过喂食禁药使法师丧失行动能力,长期被喂食禁药还会使人丧失自我意识,只要再施展黑魔法,就能将人转成只听主人话的奴隶。
中-央教廷在芬薇帝国设有疗养院,里面安置的全是这类神官骑士。教廷诸多大主教沥尽心血也没能让她们恢复,找回自我意识,只能使她们拥有自理能力。她们中恢复得最好的,只勉强达到八岁孩子的水平。
被关在笼子里的祭司看样子已达到后期,根本无法治愈。埃兰维尔眸光愈发冷淡。
觉察到埃兰维尔的情绪波动,云岫握握神官手。
“我没事。”阖眼深吸口气,再睁眼时,埃兰维尔又恢复成往日的从容模样,她低声对云岫道:“玄明,你盯紧买家,一旦有人拍下,立刻标记买家。”
“你想”转转眼珠,云岫试探性地问道。步入出窍后,她也算半步迈入大能行列,加之魔力与灵力运行方式不同,要悄无声息地做到这点,对剑修而言易如反掌。她真正在意的是,埃兰维尔的后续打算。
“想拿教廷的人当奴隶,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冷笑声,埃兰维尔沉声道,算是从侧面肯定云岫的想法。她不笑起来比云岫看着更冷更为令人畏惧,此刻的她才依稀有黑暗世界传闻中的样子。
“您的意思是说教廷会报复。”
正对舞台的看台包厢里,看看坐在沙发里的主人,一个侍从模样的人略带迟疑地说:“可这里没有教廷的人。再者,教廷里”
侍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主人模样的人竖起手掌打断。侍从知趣地没说下去。教廷腐-败并非什么鲜为人知的事,否则审判所也不必存在。只是隔墙有耳,部分教廷成员与黑暗世界勾结这种事,没必要宣之于口。
“谁说这里没教廷的人?”指指左侧的某间包厢,主人笑得亲和,“来的还不是普通的教廷成员。吉尔玟可不好对付。”她笑着摇摇头,语气像极了在说个令家长头疼的孩子,“既然她在,你记下买家,到时暗中给她传个信。”
“大人,这会不会暴露我们?”侍从有些犹豫,她劝道:“我听说她向来不放过任何线索。”
“那就把事情做干净点。”淡淡扫一眼侍从,主人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道:“让洛林的人去传消息,总之不能和我们扯上关系。”
见主人态度坚决,侍从只得应承下来。悄悄看眼主人近乎雕像的完美侧脸,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冷心的主人会管这种闲事。这和她们来这的目的根本毫无关系。
“不用多想。”主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她饶有深意地看眼侍从,“好奇心太强并非好事。”
知道这是主人的警告,侍从点头称是。深知主人脾性,她收起心思,不再想吉尔玟的事。
拍卖师不断炒热现场气氛,立誓要创下比开场盔甲更高的拍卖价。在她的推波助澜下,现场报价一次比一次高。到最后,拍卖师都难以掩饰脸上的灿烂笑意。
而包厢里,埃兰维尔与云岫表情愈发冷峻。剑修手指弹出几道灵力,分别飞往叫价最激烈的几间包厢。她可不觉得只有最终买家该查,这些叫价的家伙,她一个都不打算放过。要不是怕暴露身份,她早就动手救出祭司。
拍卖以一个令人咂舌的价格收尾,近百万的教廷银格勒,足以营造座大型城堡再安置近千名骑士两年。
听到这个价格,埃兰维尔险些气笑,“教廷的法师还真是值钱。”她没想到在银辉领的事过后,竟然还有人敢打这种主意。看来是银辉领的事还不够震撼,没能有效震慑到这群贵族。
“我们可以慢慢和她们算账。”云岫道:“让她们把吃进嘴里的统统吐-出来。”
贵族们浑然不觉自己已然被盯上,她们还沉浸在拍得祭司的喜悦之中或懊恼自己出价不够的遗憾中。
经过祭司的拍卖高-潮,后续几件拍卖品的拍卖过程显得单调乏味。贵族们对此魔法道具或珍稀药物兴趣缺缺。
“以下是我们最后一件拍卖品。”敲敲拍卖槌,拍卖师语带激动,“也是庄园主人为各位准备的最大惊喜。”
看着展示台上被绒布盖住的拳头大小的东西,正当云岫准备问埃兰维尔时,她听见拍卖师道:
“矮人王族的信物艾肯之心。”
拍卖师话音刚落,埃兰维尔便倏地起身,她皱起眉,紧紧盯着静静躺在展示台上的宝石。
作者有话说:
埃兰维尔:看来下次要整一波比银辉领更大的活。
云岫:修真牌标记器,你值得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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